第一百零一章【怪女斬青龍】

第一百零一章【怪女斬青龍】

作者:墨雪月晝(可約稿)

不知不覺,天色就暗淡下來。

山頂上雲朵漆黑一片,今夜的月亮很圓,但是很小,沒有多少光芒色彩,更多是淹沒在黑暗中,伸手不見五指。

受傷暫住的武者在蘭詩閣的安排下不能選擇離開大院太遠的地方,全都是為了安全著想,當然有些患者也閒不住,總喜歡在外面溜達,那一個個瘦弱的小藥童也不敢管,只能任由這群江湖人自己作死。當然這些人再怎麼混也不敢真的對自己為自己療傷的蘭詩閣眾人做些什麼,等晚風吹夠了自己就回到床上。

楓白清坐在院子的青石上,他修為高深,感知和內力都非常過人,能夠瞥向更遠的地方。

遭受到的那股內傷,經過幾次調理後只要不全力出手,運轉輕功在這片浩瀚山巒也都是來去自如。不過高玥竹還是叮囑他,晚上可以不留這裡睡覺,每天白晝卻必須要來一趟,讓她繼續行醫。

但是少年這次還是打算住這個地方一晚,不太想來回折騰。主要是他有點害怕和天欲雪獨處,畢竟昨晚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必須先緩一緩才行。

所以他先讓天欲雪自行回去自己再調理調理身子。

抬頭看向那如同墨的雲朵,敞開了手,任由風拂動自己的衣角,面色輕柔,那逐漸恢復的感知也早就察覺到了有什麼不對勁。緩緩側頭看去,在自己身後三丈外,一名手握巨劍,頭帶黑色兜帽的少女端凝不動,兩縷白髮從中飄出。

楓白清感覺到對方身上的殺意,但沒有敵意,便輕聲詢問:“我們以前見過,看你的裝飾不像夏胤人。”

夜風高淨,山間生煙。

“嗯。”白髮少女將兜帽摘下,手中巨劍握得更緊,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金色眸子中火焰燃燒很旺盛,嘴裡沉聲道:“等你傷好了,和在下來一場決鬥。”

女子聲音很平和,語調上讓人覺得有些奇怪,整體上讓人覺得精神有些不正常。

那個黑白臉是非常乖張,有些做作,這個女的就很自然,想來真應該是腦子有些問題。

讓楓白清有些驚訝的是,對方身體看似瘦小,披上鎧甲,卻有種山峰般的夯實,似與整座天地交固在了一切,稍微釋放一點殺氣,那股壓迫感就會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所以面對這個傢伙他壓根沒有半點小覷,對方的武學境界似乎不在自己之下……

現在大宗師高手都不要錢了嗎?

楓白清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從青石上站起來,昏沉夜色照在他身上,隱約襯托出清秀的輪廓,走到對方面前,詢問道:“你認識我是誰?”

“知道,楓白清,天酆閣主,武評第六……”白髮少女一次又一次掰著手指,又莫名其妙吐槽一句:“一開始看到你的時候,還以為是個女人。”

楓白清自認為自己不怎麼會與人聊天,但面前這名女子說話更是沒有半點情商,像是挑釁一樣,但他還是嘆氣問道:“那你叫什麼?”

“凌衍星。”

楓白清感覺自己好像在哪聽說這個名字,大概用了一彈指,才回憶起來,然後哦了一聲:“你是硫雲的武榜第十?那些人就是跟蹤你的嗎?切磋的事情還是改日吧。”

少年看向一側黑黢黢的崖壁,最後選擇走向有光芒的屋子裡面,今天他打算再好好睡一覺。高玥竹說配合她的調養,大概一個星期就能讓體內陰陽二氣徹底消失,重傷痊癒。

武評十人的名字在江湖都是耳熟能詳,但全部見過的人卻是寥寥無幾,尤其是這位第十行蹤莫測,還是外邦強者,眾人對她瞭解少之又少,可想來有資格進入武評行列,那絕非碌碌無能之輩,尤其那股氣勢更讓楓白清在心中暗暗佩服。

想來是一名行事極為彪悍的體魄強者,要不是身體緣故,他必然也要找機會與之切磋一二。

這名叫做凌衍星的高手出現在這個地方也並不稀奇,想來也是聞之劍神和西域第一人過招切磋,喲一睹為快。

獨自站在外面的凌衍星被楓白清這麼一說,也瞬間察覺到了什麼,腳尖用力,向著崖壁另一頭衝了過去,氣勢如若千軍萬馬,雷霆呼嘯,右手拎著的重劍平穩抬起,沒有半點顫動。

藏匿在山崖下面有幾道黑影快速往下墜落。

可一出現在凌衍星那雙眼中,就沒有任何遁逃的機會。

崖壁下面就是萬頃森林,對於那些跟蹤者來說只要能夠進入其中,就算是傳說中的武評高人,也很難尋覓到他們蹤跡。

但是凌衍星的速度更快,腳下戰靴用力踩踏,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紅芒光輝,在夜色呼嘯而過,當身影躍下崖壁,她也才發現跟蹤自己的總共有三名身影,全部身穿黑色衣服與夜色相融,尋常人就算是路過他們身旁,都很難發現。

全都是隱秘氣機的好手。

“分散逃!”中間有人開口。

是一個男子聲音,他想要去南面跑去,身影在陡峭跌宕的石頭上如履平地,其餘兩位同伴聽從命令更是在空中揮出內力,讓身影下墜更快,甚至還有的談出手臂,一枚鋼針直戳墜下來的凌衍星。

鋒利鋼針在夜色很難察覺,再加上山風呼嘯不止,聲音更是難以分辨。

射出鋼針那傢伙面罩下的表情露出笑意,要知道上面自己可是淬了奇毒,就算你凌衍星武功高強,中了之後不說有危險,也會讓你全身酸癢難耐,痛苦的生不如死。

“雜碎。”凌衍星冷罵一下,而她也沒有注意到鋼針飛射過來。

只覺得有一個蚊子在她臉蛋上輕輕一咬,沒有戳破皮膚,就自行彈飛出去,不引起她半點注意力。下落的幾個人肯定不知道對方有沒有中招,卻覺得身後壓迫感越來越近,內心砰砰狂跳!落在地上的時候全都分散,拼了命的逃竄,好比被人發現的水溝老鼠。

少女有些煩悶,自己不會那種太遠程的招式,需要麻煩一點。礙於山峰上有人居住,她也懶得運轉太大的破壞力!看著離自己最遠的一個逃竄者,她用手在石壁上一抓,經過雨打風吹的黑岩石壁堅固無比,可那幾根細長手指落在上面的時候就像是挖豆腐那般,握住大塊。

接著凌衍星向著那人後背用力一擲!

瞬間石頭在空氣中發出猛烈氣浪,自身化作一道火光,像是重型床弩向前撞擊,勝過天下不知多少遠程暗器。

觸碰逃竄那人背部時,碎石插入他的身體,給其胸口上開了一個巨型大洞,血液淋漓,沒有了生機的屍體腿還在地面上跑兩下,接著整個人撲在草窠中,死的不能再死,腥味開始瀰漫,讓崖壁上一些巨鳥垂涎,卻礙於凌衍星的恐怖的殺氣,誰都不敢降落。

剩下兩個人鑽入森林中,本以為能夠逃過一劫。

但誰料凌衍星故伎重施,把自己手中的重劍扔出。數百斤的巨劍飛出,空氣都在凌厲劍鋒下被硬生生斬

斷,要知道林中草木眾多,枝葉交錯,可當重劍威勢抵達過去時,一切都被摧枯拉朽的衝開,那股威力比山洪暴發,海嘯拍案岸更恐怖。

瞬間折斷了幾十根粗壯不一的樹木,那些樹木大的需要五六個人才能環抱的住,細的也要腰粗,順便有一塊五六尺高的巨石被轟碎,最後抵達一人背後才停下,比起那被石頭穿胸的傢伙,他的樣子更加悽慘,重劍觸碰到他,他整個人就成為了一灘肉泥

究竟是何等手勁和功力才能做到這般地步。

僅剩下的一人鑽入到林中,瘋了一樣奔跑,鞋子和褲子都被樹枝給撕碎,扯下,但這些他全然都不顧及,只想要更快點逃離這個鬼地方。他本身還有許多武功,有劍術,有刀法,有暗器……可那又如何?面對那種層次的高手,他什麼招式都不頂用,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後方絡繹不絕的響聲,讓其冷汗直流,他不敢回頭,右手插入口袋中想要取出一粒毒藥,如果實在是不行自己就把它含下去,毒發身亡,來一個死無對證。

只是老天爺似乎不想給他這個機會,一隻柔荑的手抓住了他的後頸,將他舉起。

快速將那一粒藥丸扔向口中,卻被另外一隻手抓住,兩根手指將藥丸碾成了碎末,剝奪了他最後選擇死亡的權利。

被抓住後頸的男人只覺得一股奇怪力道傳入身體各處,全身筋脈本能的發顫,全然一點武功都用不出來了,接下來整個人被摔在地上,砸出一個不深不淺的人形坑,他陷入泥土坑中,身體抽搐,嘴裡發出“呃呃”痛哼,連站起身走路都做不到了。

凌衍星蹲在他身旁,將面罩摘下。

那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至於是誰她看不出來。

“你們跟蹤在下已經很長時間了。”凌衍星冷笑著,白髮漂浮,赫然像是一頭精神狀態不怎麼好的猛獸。

男子嚥了咽口水,小聲嘀咕道:“您……我只錯了,求您給小的一個痛快。”

“痛快,你先說說是誰讓你來的,可千萬不要撒謊。”凌衍星輕輕握住男人的右手,緩緩在上面撫摸,金色眸子死死凝視。

男子自然不會說實話,腦海忽然運轉,鏗鏘道:“煞龍堂……我們是……啊啊!”

不等他說完,被對方握住的右手赫然傳來恐怖的壓力,這股無與倫比的握勁,讓他感覺骨頭被壓成了齏粉,骨頭粉末和血肉糅雜在一起,一滴滴落在地面上,非常粘稠,噁心。疼痛讓他幾乎昏厥,眼淚鼻涕涎水一同流出來。

“快點說,不然老孃讓你當太監。”

醍醐灌頂的疼痛讓他實在扛不住了,嘴裡呢喃道:“我……我是青龍司的……求您給個痛快……”

“哦?青龍司,沒聽說過……你來和我解釋一下吧。”凌衍星用手撓了撓臉。

就當男子猶豫的時候,凌衍星要繼續握他的身體,嚇得男子也顧不上疼痛,連忙開始解釋。

要說最令江湖人最厭惡的組織,那就莫過於青龍司了。他是由當今那位武評第二的夜無極所建設,是訓練殺手,培養碟子,刺客和收集各種情報的特殊組織。行事手段殘忍,有時候還會招募一些犯了錯誤的江湖人,以一種特殊手段去洗白。

可僅僅是如此那倒也沒什麼,

這個組織在朝廷上本來就是備受打壓,不受待見,不僅每年開銷極大,因為培養殺手方式令人髮指,甚至是愚蠢,搞得一些

清廉文官也要跟著揹負道義上的罵名,弄得各位大儒常常以文章筆墨批判。

而且他還要去監視各大江湖宗門,美名其曰以各種手段維護平衡,但還是欺軟怕硬,那些大宗門青龍司都不會去僭越影響,專門對待那些實力較弱的江湖散人進行打壓。

還會開通一些犯錯江湖人的通緝令,可行走江湖的這些高手誰不是手上人命累累?那些強者青龍司不敢過多追查,輪到他們就相當於打個架都要畏畏縮縮。如此干擾平衡的組織自然是在江湖上融入不下去。

至於夜無極本人的初衷也並不是為了迎合朝堂諸公,害怕那些罵名。

就算是罄竹難書,他只是覺得自己這些個行為是去儘量讓天下儘可能更好一些,讓那些江湖賤民稍有收斂,就是手段稍有激進。

過了一炷香後凌衍星也終於理解了,自己身為外邦的高手,那完全就是被青龍司盯上了。

青龍司別的秘辛和事蹟他懶得去了解,反正她是沒有半點好感。

她低頭看著身受重傷,由於流血而奄奄一息的男子,揮拳說道:“滾回去告訴夜無極那傢伙,在下不怕他是武評第二還是朝廷大將軍,他要是看不起江湖人,想迫害外邦武者,就讓他自己過來,我隨時候著。”

明明長相柔美的少女,說起話來比一個男子都豪邁。

撂下這句話後,凌衍星握著重劍“瀾斬”轉身離去,樣子極其不屑。在她眼中天下武者能讓自己佩服的只有那位天下第一,像這種在背地裡面搞事情的小人,她很難瞧得上眼。哪怕自己是武評第十對方第二,也絕不害怕得罪這個傢伙。

要是有機會一定要和他切磋切磋,比一比誰強誰弱。

她走到崖壁腳下,瞬間頭疼異常,腦海一陣翻江倒海,讓她用小拳頭在上面捶打好幾下。

一股氣憤之意湧了上來,想了想凌衍星還轉身回去,自語道:“果然還是把那個噁心的傢伙砍了才開心。”

旋即,她再次走向林中,尋找那名青龍司外圍成員。

…………

清風徐來,金光浮躍。

時當穀雨,山路泥濘,野花草木,猶為清爽。

商隊一行人走出了丘陵山谷,沿著一條靜僻小路緩緩走去,向上眺望遠處連綿的青山猶如碧色蓑衣般舒緩展開,在這個時候青州草木都還在青翠生長,而現在的湘州漫山遍野卻都是茂盛鮮豔。此地鳥語花香,各種動物穿梭,路面上還有野豬刨土。

當它們聽到陣陣馬蹄聲和眾人喧囂,全部快速鑽入林中,極為警惕。

慕夕雨坐在一匹健碩的十尺巨馬上,迎著春風,那雙澄澈蔚藍的美眸觀賞著周遭景色,前方高峭群山上白霧氤氳,似有青色鐵索穿梭。

經過那天的一戰,隊伍受挫嚴重,後面他們停留在一處郡城中整備幾下,又補了兩輛馬車和十來名僕人,只是諸葛曉果的心腹黃賀受傷太過嚴重,加上年老體衰,完全受不了沿途顛簸,只能留在一處大醫館慢慢調養。

宋萬,韓玲,黃賀離去……似乎整個隊伍都變成了諸葛曉果一人決斷,而她的心態也在潛移默化的發生銳變。她坐在馬車中,用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腳背,感受周圍緩緩漂浮的自然靈氣,調養著身體氣息,儘量讓心境平復,馬上到了凌懷山莊她一定要維持好精氣神,要讓武學更快速提升。

到那裡應該會集結不少她這個年齡段的天驕高手,就算是

嘴上和麵上諸葛曉果始終溫和平淡,內心上卻還是有小姐武者的傲氣,只有這樣才能讓她越來越強,更有前進動力。

她發誓自己一定要突破到大宗師,要用風流盜的頭祭奠死去的韓玲。

一旁調理薰香的丫鬟看著自家小姐的側臉,忍不住輕嘆了一口氣,不敢過多叨擾。又低頭睨視對方赤裸的大腳板……就不知現在用手去搔小姐的足底,她是否會笑出聲來,但很快她覺得自己的念頭太過無聊,連忙去想到了凌懷山莊會不會有什麼特別好看的公子少俠,特別有趣的好戲之類的……

外面柳雲晴始終是一副歡快的態度,總喜歡和馬車內打盹的李茂盛拌嘴,卻都會被這個老人用提前準備好的石子教訓一頓,最後連連求饒。

林若在一處車廂用新買來的胭脂粉打扮著自己,看到鏡子裡面美豔無雙的容貌,總會露出得意微笑。車廂內還有一個人和林若共處,被鎖鏈狠狠捆綁,雙腳赤裸,臉上表情帶著不屑,看著旁邊的臭美的大姐姐發出一聲冷笑。

困在鎖鏈中的正是一個人就差點滅了整個商隊的徐墨靈。

林若也自然聽到了她的聲音,便是對著外面的慕夕雨說道:“夕雨妹妹,這個殺手罵姐姐,也在背後瞧瞧盯著你,不曉得在心中怎麼腹誹你。”

徐墨靈身體一顫,臉色大變,咬著嘴唇:“你……”

“林姐姐,她又不聽話了?”

外面傳來女孩的聲音,她用小手拉開簾門走了進來,手中還拿著一根狗尾巴草。

之前神威凜凜的徐墨靈這個時候瞳孔收縮,有種說不出來的恐懼,身體用力向後靠著,但內裡被封印,鐵鏈死纏嬌軀上,哪裡還有規避空間?她想要說些什麼,卻怎麼也無法開口。只能在內心暗罵林若這個騷狐狸,恨著慕夕雨這個小狐狸。

“對,你趕緊替姐姐教訓她。”林若柔媚的臉上情緒變化都寫了出來,擺出一副小委屈的樣子。

沒有過多廢話,慕夕雨直接抓去對方的腳踝,看著那結實但軟嫩的腳底板,讓狗尾草在上面輕輕滑動,擦拭兩下就聽到車廂裡傳來女子那痛苦的笑聲與尖叫。

隊伍也在這種氛圍下,不知不覺就到達了目的地,進入了江湖群雄雲集的凌懷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