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孟依】
作者:墨雪月晝(可約稿)
凌懷山莊風景雅緻,屬於園林大山等等相互交聯,佔地面積極為寬廣,一眼望不到盡頭,此刻已聚集了不下五千江湖人,人流湧動,密集如潮,但整個山莊卻一點都不顯得擁擠。
商隊沿著陡峭山壁而行,春色如苔,石壁上下盡是深深淺淺的綠色,陽光投下斑駁頑皮的影子,看的人心情為之一振。
諸葛家聲勢浩大,算是名門望族,隊伍一來到這裡,就有事先安排好的人過來接待,眾人抵達一處風光極好的幽靜大院,它建設在一處半山腰上,山頂有溫泉浴池,山腳有酒樓集市,一切的一切都面面俱到。
四周也不只是諸葛隊伍休息,也有一些身份尊貴的江湖俠客,其中不乏久負盛名的江湖前輩和一些風頭正盛的年輕天驕,一大堆人在這處寬闊庭院交流武學心得,也有老朋友跟著敘舊,酒水接連不斷,香瓜堅果滿桌都是。
初入江湖的諸葛曉果認不清那些江湖人都是何人,能察覺到此地至少有十多位武功均在自己之上,所以她表現的溫潤有禮,談吐頗有大家風範,引得不少老者幾聲讚許。
山風浩蕩飄渺,慕夕雨坐在一個鞦韆上,不斷搖動,目光落在山下那延綿不絕的人流之中,一座座酒樓,一座座廣場,看的她是眼花繚亂,卻不知在這茫茫人海中如何尋覓他的蹤跡。
路途險要,他們的貨物留在了山下,上來的也只有他們這些實力不俗的江湖人,因為諸葛曉果不想在其餘前輩和同齡人面前擺出大小姐架子,就把那些丫鬟和奴僕留在山下,一同看守馬車。
不過慕夕雨倒也不擔心那個叫徐墨靈的殺手趁機逃脫或是風流盜再次前來和稀泥,因為山莊高手眾多,各大門派的強者都是一朵天然保護傘,十多個宗師老者加上數不清的武者齊聚這裡,還有哪個宵小敢放肆?
忽然少女聽到一聲清脆劍鳴,目光瞥了過去。
瞧見一位老者在一處陡峭山崖練功。
他精神矍鑠,容光煥發,身上披著一劍灰黑衣袍,袍子鑲嵌暗青色紋邊,手中握著一柄木劍,但與氣流相互碰撞卻能爆發出金鐵擊打鏗鏘的響聲,劍鳴聲音似龍吟呼嘯。
而老者年歲雖大,出招卻快速疾風,聲勢浩大如江水浪濤如海,身法飄逸又似天際流雲,變化萬千,山崖旁邊的樹木在劍風帶動著嘩嘩飄動,葉子飛快捲來,全部匯聚於老人木劍劍尖,讓他這柄木劍再度煥發盎然生機,猶如枯木生芽,迴光返照。
向前一刺,那些樹葉快速碎成無數細小碎屑,在空中勾勒出一道碧色龍影,向前撲擊。當老者又一次扭轉劍鋒,變化攻勢的時候,龍影又變成一隻兇戾巨虎,發出震山呼嘯,張開血盆大口,用力撕咬,畫面栩栩如生。
慕夕雨離那個老者最近,忍不住又跳下鞦韆,再往前走了十幾步來到山崖旁的一處巨石上,想要更仔細看幾眼,學習一下。
她常常和楓白清相處,見過其不少高明劍術,但別的高手運轉劍法倒是很少瞧見。這老人的招式動作不可謂不精妙,對於氣機的掌控細緻入微,要說那些大家畫手想要在紙上畫出一條龍,一條虎,都需要好幾筆,而他只需抖動手腕,變化兩次真氣,就能描摹出一副新的場景。
諸葛曉果也倒是百無聊賴,將目光瞥了過來,跟著靠近。
老人又運轉劍術半炷香後
,將木劍插回腰間,至於那些樹葉化作的碎屑還懸浮高空處,最後他屈指一彈,一大片綠影化作風兒撞擊到七八十米外的石壁上,瞬間石壁出現了一大片坑坑窪窪,原本平整光滑的大石頭,也變得粗糙斑駁。
老者回頭看向身後觀摩已久的慕夕雨,溫和笑道:“姑娘,你覺得老朽的劍法如何?”
慕夕雨眼力不低,連忙拍手笑道:“老伯伯劍法通神,不論氣機還是劍意的控制高深莫測,對於天地任何事物的模仿都是惟妙惟肖,可惜我見識淺薄,無法看到精髓,就不知道老伯伯能不能多指點幾下呀?”
少女說話可愛嬌俏,深得長輩喜歡,老人點了點頭,手指一彈,空中一股劍意凝聚成的颶風瞬間飄向而來,讓慕夕雨嚇了一跳,下意識想要回避,但風兒已經落在她身上。
微風拂面,女孩感受到其中蘊含著的高深劍意,每一縷氣息都是飄逸靈動,但都像是被千錘百煉過一般,每一個呼吸每一次流動都頗為講究。
老者開口道:“劍術劍法劍意眾說紛紜,那些武學大家的文章老朽也看過,對於他們說的話也都認可,武學招式百花齊放,都到達了一定修為就沒有對錯之分,能迎合住自己功法的就是對的。不過武功就是要多看多聽多練,需要集結百家之長來審視自己的一招一式,尋求到最佳的道路……”
慕夕雨在一旁聽著,連連點頭,見女孩願意聽自己嘮叨他便是娓娓道來,就和他說的一樣不講究那些劍法劍意,而是談論體內筋脈和真氣運轉,如何把精氣神調整到最好,細緻入微的控制力道。
湊過來的諸葛曉果也安靜旁聽,很快就猜出來面前的老者身份,想來應該是劍渺宗的一位高人,畢竟劍渺宗就講究真氣御劍,老人後續所說的見解都有充分的武學基礎來延展變化的,想來只有大宗門才能不斷傳承這些經久不衰的功法。
慕夕雨藍眸聽得閃閃發光,覺得在武學上大受裨益。楓白清的武學修為在面前老者之上,但和柳雲晴沒有什麼教徒經驗,贅述的自然比不上面前老者。江湖武學高手,大多都是在巔峰過去後,到達不惑之年後開始收徒。
而聰慧的少女斷定眼前的老人一定收過很多徒弟。
講完話後,老人覺得有些口乾舌燥,慕夕雨何等聰慧,不等對方開口就直接接了一杯水遞了過去,更讓老者深受喜愛。同樣溫和的諸葛曉果看似彬彬有禮,但是想要和這種率真大方的江湖長者更好交心談話,禮儀在表面上的功夫,甜柔可愛才是最重要的。
喝完水後,老者就繼續和慕夕雨交談,不知不覺來到了晌午。
突然,一陣不好的聲音傳來:“劉師伯,你還在用那花裡胡哨的劍術荼毒他人子弟呢?”
聲音裡透著一股很欠揍欠扁的感覺。
慕夕雨回頭望去,看到了一個全身黑衣,嘴裡叼著一根狗尾草的少年走來,他神色輕浮,面容灑脫,長的倒是不錯,就是前唇微厚,想來是磨嘴皮子磨成這樣的。
諸葛曉果面色冷冽,她很討厭這種說話語氣,還有那對待江湖前輩的態度更是令人作嘔……讓她回想到那個叫自己“大貓”的風流盜。不過聽這個傢伙叫這位老者“劉師伯”,想來也是劍渺宗的一位弟子,心思細膩的她想了想,也知道了這位老者的身份,應該就是劍渺宗那號稱‘木劍斷水’的
劉懸仰了。
劉懸仰在劍渺宗資歷備份很高,年輕時也做出不少大事,撰寫的劍譜更是受到不少人追捧,奉若圭臬。可這傢伙究竟是誰又怎敢這樣和老前輩開口。
劉懸仰看著黑衣少年,眉頭一皺,非常厭煩,冷聲開口道:“臭小子不會說話就閉上你那張破嘴,怎麼還想和老頭子我試試?”
黑衣少年攤了攤手,說道:“您是長輩,小的哪敢和您過招啊。”他說話之際,那根狗尾草不偏不正抵在他牙齒上,不影響開口,也不第掉落地上。
劉懸仰摸了摸沒有幾根鬍子的下巴,點頭道:“你小子還不算太渾。”
誰知黑衣少年繼續開口道:“要是把您這老胳膊老腿給傷到了,那老東……我師父豈不要把我的皮給扒下來。”
劉懸仰忍無可忍,拿起木劍就要去揍那臭小子。黑衣少年連忙湊過來,吐掉狗尾巴草,諂媚說道:“師伯您消消氣,晚輩這不是和你鬧著玩嘛,宗門其餘師伯都太嚴肅了,也就咱爺倆能隨便說說話不是嗎?主要也是我太無聊了,在這個地方沒啥意思。”
“無聊?”劉懸仰皺眉道:“凌懷山莊這麼大個地方還不夠你折騰的嗎?”
“我師父他老人家交代了,說是我要主動和哪個江湖前輩交手,駁人家面子了,就不認我這個徒弟了。剩下那幾個年輕一輩的,也都那德行吧,我揍他們都是砍瓜切菜,能撐過我十招的現在都還沒遇上呢~高手的寂寞真是讓我太難耐了。”孟依說到最後抬起頭,望向天空,擺出一副孤寂樣子,特意偷偷運轉功力讓周圍空氣驟冷一些,襯托氛圍。
劉懸仰冷笑道:“孟依我告訴你……”
就當老者還想要說什麼的時候,才注意到有兩個小丫頭在旁聽。和這個臭小子說話氣的自己老糊塗了,忘記還有外人,一想到方才發生的一幕,就覺得顏面無存,最後禁不住踹了對方一腳。
被踹了一下的孟依後退兩步,用手拍了拍褲腿,還是嬉皮笑臉道:“師伯,那邊院子裡面那麼多武學前輩,我去和他們討教幾招行不行?實在是手癢難耐,山莊裡的小夥子和小丫頭實在是太無趣了,就和那四個狗腿子一樣都是群廢物,還虧是咱們劍渺宗弟子呢,四個打一個還被人揍了一頓,要我說回去種莊家得了…”
劉懸仰看了看大院裡面有些已經注意過來的武者,他是在不想和這傢伙再多說一句廢話。縱然是他這等脾氣的人也受不了。沉聲道:“你給我閉嘴,回去再收拾你,你要是覺得實在無趣,就自己擺個擂臺……”說道後半句話時他又後悔了。
“擺擂臺?不愧是師伯,等著我下午就這麼幹,就不信釣不出來幾個能過招的同齡人,拜拜了~”孟依露出得意表情,他現在要去山下好好籌備籌備。
劉懸仰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要是正常比武切磋倒是還好,可這小子一和別人打架想來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非常敗壞他們天下第一大宗門的形象。要說他是一個外門弟子還好,可堂堂劍渺宗大師兄啊,要知道每一代的大師兄不代表入門年齡,但是是以實力選出來的。
如果眾人都知道了孟依如此不著邊,那劍渺宗的顏面何存啊?
一旁的諸葛曉果突然開口:“請等一下。”
從始至終她都聽著對話,感受到了孟依那囂張無比的氣焰,非常厭惡,言語上直接把山莊內所有
年輕武者都羞辱了,更是讓她忍無可忍。既然對方是想要找人練練,那麼自己也可以陪一陪他,傳說中的劍渺宗大師兄,天驕榜第五又如何呢?
老者覺得自己留在這個地方只會尷尬,遍是匆匆走了過去,慕夕雨則是悄咪咪跟了過去,還有很多劍術要領她沒有領悟,雖然不能在對方氣頭上開口詢問,但只要知道了對方居住在哪裡,以後倒是還會又很多次見面機會。
山崖上留下兩人。
午時,光芒熾熱,但山風凜冽又讓人覺得背後微寒。
孟依看著諸葛曉果,用手掏了掏耳朵,懶散道:“哦,你是哪位?”
諸葛曉果表面上什麼都沒說,實則被對方態度又是激怒,從小到大她都是眾星捧月,就算是遭遇了那麼多苦難,也無人敢輕視自己,霎時間傲氣被升起。生氣歸生氣,諸葛曉果卻也沒有輕視對方,只是面前這個人動作鬆散,雖說是劍客,身旁卻什麼都沒有,渾身都是破綻,完全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
“諸葛曉果。”她也還是報上名號。
孟依點了點頭,對這個名字沒有表現出什麼特別大的情緒波動,吐槽道:“沒聽說過,但是看你光著的腳挺大的,就叫諸葛大腳吧,想要打就快點打,本公子還有一大堆要忙的呢。”
諸葛曉果再也無法忍受,看到對方已久沒有擺開架勢,瞬間拔出那柄銳利白刀,刀鋒璀璨,力道萬鈞,恐怖刀光和氣浪捲起,試圖劈斬對方。
如此力大勢沉的斬擊,山崖上的石頭,草木,空氣都不住顫抖。似乎在刀鋒面前,攔在前方的一切都會化作廢礫,為了提升斬擊距離和威勢,諸葛曉果還抬起了右腳,向前踏出。
下一瞬,孟依竟直接來到了諸葛曉果身體側面,規避那鋒芒所在。赤手空拳的他手中虛握,雙眼死死盯著諸葛曉果。
少女沒想到前一秒輕浮無比的少年,在這個時候忽然認真起來,速度快到匪夷所思。不等自己看清楚對方手腕的動作,一股寒冷刺骨的滋味鑽入到了她的後背,透胸而出,隨後劇痛瞬間瀰漫開來,令她精神一陣恍惚,動作慢了半拍。
孟依手上空無一物,而他的手似乎也沒有觸碰到諸葛曉果高挑豐腴的身體。
趁著對方身體僵硬的瞬間,孟依直接撞向對方側腰,橫練體魄的她不會因為這一下受傷,可她要踏出去的右腳還沒有落地,正是單腿,被其一撞瞬間重心不穩。力氣不怎麼大的孟依右手抓向諸葛曉果的極泉穴,沒有任何布料防護的腋下被捏住,女孩又癢又痛,手腕回縮,大腦一片慌亂空白。
她腦海根本不能在如此快的瞬間計算那麼多東西,也無法預料孟依接下來會出什麼招式?明明前一瞬他全身都是破綻啊,漏洞那麼多,為什麼在出招的時候,如此犀利乾脆,全程沒有半點多餘動作,行雲流水,似乎早就預料到她的斬擊路數。
少年控制少女極泉穴道,自己用肩膀抗住對方大臂,身體旋轉,腰部發力。
女孩只覺得天地倒轉過來,大地向著自己傾斜,隨後轟一下她倒在了地上。
沒有疼痛,但卻讓她無比頹敗,覺得不可思議。
明明他是一個劍客,手裡明明什麼都沒有啊!
太多疑問出出現在諸葛曉果腦海中了。
孟依伸手扶起這位身高和自己齊平的女子,笑道:“諸葛小姐倒是也有幾分本事,不過比起在下可就差遠了
啊。”他早就知道面前這名女子的身份,一開口打鬥時是故意這樣開口,引對方上鉤。
“若是諸葛姑娘不服氣,大可以等到擂臺擺開的時候再找我討教。”
說完孟依真的離開了山上。
諸葛曉果感覺被按住的腋下,酸癢還是沒有緩解,光滑的腳底忍不住打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