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七幕——鴉與冰花

【第四章】第七幕——鴉與冰花

作者:凌波酸菜

“……麻煩的兩個人……”

灰髮的少女佇立在小巷的過道中間,兩個不省人事的男人,則倒在了少女的石榴裙兩邊,其中一個右手上滿是鮮血,而另一個稍微胖一些的男人,則蓋著被炸爛的衣服,嘴角流涎,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地翻著白眼。

夜鴉看著這兩個大邋遢的慘狀,嘖嘖嘴,似乎是為自己並沒能從他們口中撬出哪怕一點兒情報而感到失望。

“這個胖子說,他把什麼東西安裝在了外面的椅子下面……”夜鴉心想道。“已經發出消息讓他們來收拾現場了,那現在的當務之急……呃!唔……”

本想立刻前往鮑里斯剛才所說的地方,把他口中的“法寶”儘快拆除的夜鴉,卻突然感覺到右腿一軟,然後便是右腳的邊沿傳來的炙熱的痛感。突如其來的脫力感,令她險些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上

“怎麼……”少女連忙扶住身邊的牆,伸著突然變得酥軟無力的雙腿靠牆坐下。

藉著牆上懸吊著的油燈可以看見,左腳的襪子上沾上了些許灰塵,腳背與小腿上的金色花紋都失去了原來的光澤。裙襬下一隻虛弱的黑絲小腳無力地抓著腳趾頭,而此刻讓她在意的,是剛才那隻蜘蛛在自己右腳留下的傷口——透過薄薄的襪子,可以看見那兩處由毒牙咬出的創傷,勉強可以觀察到,傷口附近似乎有什麼深色的物質,正在自己的皮膚下向外蔓延

“嘖……”夜鴉只覺得自己的心臟正在加速跳動,右腳的脫力感也在順著右腿向上蔓延。“果然是那隻蜘蛛……看樣子,這個毒液是延遲生效的嗎……”

她摸向自己裙襬上的隱藏口袋,真不錯,她自嘲似的想著,隨身攜帶的通用解毒劑早已經不知道掉到了什麼地方去。少女摸出一根黑色的硬羽毛,捏在眼前,她看著羽毛上鋒利的羽邊,又看向自己逐漸失去行動能力的右腳,心中有了個最後的方案……

“這樣漂亮的一隻腳,就這麼切了,未免也太可惜了哦~”

突然從身邊傳來的陌生女聲讓夜鴉心中一驚,少女立刻從疲倦中集中起精神,幾乎是一瞬間,便將手中的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丟出。

“誰?”

然而,通過羽毛傳回自身的感覺,夜鴉可以判斷自己的鋒羽並未命中目標。在她轉頭望去之時,她只聽見一陣讚許似的拍手鼓掌

夜鴉看見,朝自己一步步走來的是一位神秘的女性,披著一身白色的長褂,戴著一副紅白相見的遮眼假面。她留著一頭黑白挑染的頭髮,一邊走,一邊露出嘲弄似的微笑,夜鴉看著那刻著奇怪花紋的假面,雖然看不見對方的眼睛,卻能感覺到一種,彷彿是被老道的獵人盯上的緊張感——

不詳的預感在少女心中蔓延——尤其是,當她發現自己剛才丟出的羽毛,其實是穿過了她的身體,扎進了那邊的牆上之後。

“晚上好~這位可愛的小姐…”夜鴉看見對方突然停止拍手,畢恭畢敬地朝自己行禮鞠躬。“先用表演誘惑對方見色起意,再用假笑使人麻痺大意……你剛才的表現,真是好的讓我出乎意料~確實是一位值得‘招攬’的強者呢。”

“你是誰?”夜鴉勉強集中精力,迅速上下打量起這個陌生的女子來。她注意到,對方這半透明的身軀,似乎並非什麼實體。“還是說,他們兩個所說的雲蛛大人,就是你嗎?”

“呵呵~猜錯了喲。”對方輕聲笑道。“不過,你很快就會見到雲蛛大人的真容的——以我們的盟友的身份。”

“你說,盟友?”

突然出現的羽毛將那假面女子層層圍住。在對方說出“盟友”一詞時,夜鴉看向對方的眼神變得嚴酷而略帶慍意。“我為什麼要加入你們?”

鋒尖指向那女子的羽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出的微小顫動,那是夜鴉精神不穩定的表現——然而儘管她已是集中自己所剩無幾精神來發動魔法,這次的羽毛也還是變得飄忽不定,似乎隨時就會分解消散。

然而,儘管夜鴉已經努力至此,那被羽毛包圍的假面女子,臉上卻是看不出一點懼意

“嘶……這?”

少女不可思議地看到,對方只是直直地朝自己邁步,如幽靈般穿過了自己密密麻麻的羽毛。反應迅速的她一動手指,所有的羽毛當即轉向,朝那假面女子的後背射去——此次亦然,所有的羽毛都像是撲了個空,悉數扎進了她身邊的牆壁上

“嘖……”夜鴉嘖嘖嘴,“是靈魂體嗎,還是說,只是幻……咯呃……”

本想嘗試使用另一種羽毛的她突然感到眼前一陣模糊,連手都有些抬不起來,銀灰色的髮間滲出了些許汗珠,夜鴉用剩下的一點視力看向自己的右腳——她能感覺到奇怪的感覺正自右腿向上繼續蔓延,可能有一點毒素已經隨著血液進入到了自己的腦中

“看樣子已經開始生效了呢~”假面女子微微一笑。“哎,不過,你還真是有點棘手呢。魔力強到這個地步,我還擔心這東西能不能對你起作用……不過現在看來麼,嘻~真不愧是雲蛛大人的寶貝。”

“你……咯……”

夜鴉咬著牙——準確的說,她現在已經開始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舌頭,藉此刺痛來勉強保持清醒。然而儘管如此,她也已經早已沒有了足以維持魔法的精力,只能看著自己的羽毛消失在空氣當中,看著那個戴面具的女子走到自己跟前

“走近一看,真是好可愛的一張臉呀~”那女子笑著上下打量了一番癱坐在牆角的夜鴉,目光停留在了那一雙伸展著的黑絲小腳上。“哎,換做以前,我可能還想好好陪你玩玩遊戲呢……不過有了上次的教訓,這次還是以正事為主好咯~”

“呼……”

喘著氣的夜鴉本想抬起手來抵抗,但是,現在的她連腦袋都有些抬不起來,更別提比脖子更加酥軟的雙手了。閉上眼睛的最後一刻,她看見自己跟前的神秘女子蹲了下來,戴著黑色短手套的手伸向了自己,除此之外,留在自己無法轉動的視野中的最後一樣東西,便只剩下了自己那赤裸在外的白皙小腳……

“……”

“奇怪……我右腳的襪子……這是自己碎掉了嗎……”閉上雙眼的夜鴉在心中想著,心臟怦怦直跳。“而且……為什麼我現在……還在思考這些有的沒的?”

腦中的眩暈感不知為何消退了不少,意識到這點的夜鴉,便吃力地睜開了眼睛

儘管她的視線仍有些模糊,但相比剛才,已經要好上了不少。夜鴉感覺到,自己剛才失去的知覺正在一點一點地回到自己的身體,雖然沒有完全恢復,但至少她現在已經能夠感覺到……

“有點……冷……?”

眼前的一幕讓她有些意外——一陣裹挾著冰霧的寒風襲來,那女子向自己伸出的手上,便不知為

何覆蓋上了一層淡藍色的冰晶,並且,冰晶還在以緩慢的速度,朝她的手臂上,甚至是軀幹上蔓延。

“嘖,這個能力……”那女子見狀,連忙站起了身來,看著自己手上覆蓋著的冰晶,似乎也有些意外。“是那個麻煩的傢伙……倒黴……”

“麻煩的……誰?”夜鴉開口道。但是,她能隱約看見,冰凍開始往那女子身上蔓延的同時,那已經被凍結的指尖,也開始隨風消散。

她能從那冰晶上感覺到魔力的存在——並非那女子自己的魔力,而是來自另外的某人

“……呵呵呵~算你走運。”那女子的身體逐漸也覆蓋上這些來歷不明的冰晶,但是,夜鴉看見,她突然衝自己神秘地一笑。“以後,也許我們還有機會見面。到時候……”

“等等…給我把話說清楚,你……呃……”

“……”

“不知道這樣有沒有效果……”

夜鴉突然間感到一陣冰涼的觸感自右腳傳來,甚至冷得讓她感到了些許疼痛。而在她本能地閉上雙眼之時,她的耳邊,又傳來了另外一人的聲音

那是一位少女的嗓音,乾淨得沒有一點雜質。與此同時,她只感覺到自己不知為何變得赤裸的右腳似乎被一雙冰涼的手握在了手中

“誰……?”

支開雙眼,夜鴉看見,那奇怪的面具女子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蹲伏在自己跟前的,一位身著女僕裝的藍髮少女,正有些焦慮地看著自己的眼睛

“醒了嗎?”看到自己的甦醒,對方像是鬆了一口氣。“呼,還好,看來我的急中生智還是有效果的……”

“你是……”

儘管現在夜鴉的腦袋依然有點發暈,但是一看到對方的這些令她在意的特徵——藍髮,藍瞳,女僕裝,還有可愛的面龐,這些特徵讓夜鴉想起一個人來——一個她一直不願意看到的人

至於原因,當然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啊啊,別害怕,我…總之不是什麼壞人啦。”出於禮貌與對病人的安慰,少女衝夜鴉微微一笑

這份笑容,怎麼說呢,讓夜鴉對她的身份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叫【艾西】。嗯唔…隨便怎麼稱呼我都可以。你怎麼樣?身體還能動嗎?好多汗…稍等我一下——”

“……”

不知為何,小夜沒有再開口,而艾西則是拿出隨身的手帕替她擦了擦額頭上沁出的汗珠,又仔細觀察了一下。是個可愛的小個子姑娘,艾西心想,但在根據這漂亮的衣著進一步推敲其身份之前,艾西還是先抬起了對方赤裸的右腳,檢查起腳掌邊沿的傷口來

小夜的右足——只能說,被那毒液所侵蝕的狀態實在是有些不宜品鑑。一隻無力的小腳微微蜷縮著腳趾頭,足底的皮膚很白淨,也比較厚實,雖然仍能從中感受到柔和的肉感,但更多的,則是屬於戰士的堅韌與結實。此刻,少女白皙的腳背上多了許多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那是毒性蔓延的標記,而令人在意的是,在小夜的右腳邊沿的傷口附近,也就是感染最深的地方,黑色的紋路變成了純白色。結合這毒紋的形狀來看的話,這白色的部分,就像一張蜘蛛網一樣。

“怎麼樣,會不會……覺得有點太冷了?”艾西一邊將覆蓋著極寒魔法的手貼近小夜的腳掌,一邊關切地問道。“剛才,我把一點點冷氣從傷口處注了進去,這樣可以收縮血管,延緩毒性蔓延

——會不會覺得不舒服?噢還有,為了處理傷口處理的方便一點,我把襪子給撕開了一點……那個,你應該不會在意這個吧……咦?”

剛才艾西就注意到,自始至終對方沒有和自己說一句話。她還以為是對方才剛剛從中毒的昏厥中甦醒,精神尚且有些不穩定,所以才一言不發。可直到她抬起頭想看看對方的臉色狀況時,她才注意到對方其實早已經恢復清醒,甚至……

甚至……還用一種,像是詫異,像是恐慌,像是不願接受眼前所見的、難以置信的可怕眼神,愣愣地盯著自己

“欸咦??”難道說對方真的很在意這個嗎?跪坐著的艾西一邊想著,一邊連忙把自己放在對方腿上的手舉了起來,儘量保持那份尷尬又有點緊張的職業習慣式微笑,像是在示意對方自己絕對絕對絕對沒有惡意。她重新觀察起自己救助的這位少女來,只怕是對方真的只是在這裡休息,而自己的好心則是多此一舉,還毀了對方的一雙襪子……不,不對不對,應該不是這樣,而是真的中毒昏迷了才對,畢竟她剛才,分明從對方右腳的傷口中感覺到了……

“你是…艾西?”

小夜盯著對方的眼睛,一邊微微搖著頭,像是在拒絕接受這樣的現狀

“欸……欸?”這下反而是艾西有些詫異了。而且對方念自己名字的時候,不知怎得,她聽出了些許嚴正的態度。“啊,是,是的,我叫艾西,艾西·芙蘭涅伊,在薩爾託加酒館的上班……”

艾西望著對方的面貌,不免被對方對方似乎認識自己,但是自己對這樣一位看起來雍容華貴的富家小姐真的毫無印象。只是看著對方不知為何變得對自己充滿敵意的眼睛,她依然保持著臉上緊張的微笑,微微歪著頭,小聲問道:

“那個……請問我們見過嗎?”

小夜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掃視著周圍,已經艾西的身後——剛才那個突然消失的面具女已經不知去向。剛才那個是幻象麼,她想到,剛才自己的羽毛根本打不中那個女人的身體,而且在她消失之後,艾西便突然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是不是說,自始至終,自己所看到的都只是幻象,而現在才回到了現實呢……

“……”

簡單的分析結束之後,小夜則是用審視的目光,以及甚至可以說是挑刺的心態,藉著燈光,從頭到腳再度端詳起眼前的小服務生來

淺藍色長髮少女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女僕裝,橙黃色的燈光映在艾西標緻的臉蛋上,似乎將頭上原本純白色的喀秋莎都染成了淡淡的黃色。舉起雙手的少女做出乖巧的狀貌,嶄新平整的裙襬蓋著大腿,只露出一點裹著白色絲襪的膝蓋。低胸的領口上露著少女白皙的肌膚與鎖骨的輪廓,又恰到好處地托出一點胸沿的輪廓,既顯隨性與活潑,又令人遐想萬千。女僕裙的大腰帶鬆緊適宜,平滑地修飾著纖腰的曲線,又為這單薄的裝束增添了幾分沉穩與內斂的氣質。現如今,無法挑刺的完美形象呈現在小夜的眼前,她——艾西注意到,她看向自己的眼神裡,甚至多了幾分絕望

“她怎麼……好像完全受不了我的樣子?”

尬笑著的艾西把自己舉起的雙手放下。倒不是她放棄向對方示好了,而是她也不知道怎麼做才能讓對方別那麼對自己放下戒心。

“難道是把我誤會成下毒者了嗎?還是

說……怕我藉此敲詐勒索她一筆錢什麼的?呃……不明白啊……”艾西一邊想,時不時檢查一眼對方小腿上的那些代表著毒性的紋路。“不過她好像認識我的樣子……是來過酒館的客人嗎?我不記得我得罪過哪位客人呀……亞倫那傢伙不算,他就不是什麼正經客人……那她是?”

艾西怎麼想也沒想起來面前的這個陌生人到底是誰,也沒猜出來對方從看到自己第一眼開始就對自己充滿敵意的原因何在。而小夜則是埋怨似的盯著艾西那蔚藍的眼睛——但她並不是在埋怨這位與自己“搶奪”心上之人的少女,而是,像是在藉著對方如泉水般清澈的眼瞳,埋怨著倒映其中的自己

“……”

精緻美麗的容貌,可愛又不顯俗套的衣著服飾,還有這溫和又熱情的待人禮節……

“嘖……”

眼前的這個女人,小夜並非沒有見過艾西,她並不是沒有在酒館門口咬牙切齒地望見過她,但是這麼近的距離,這樣近到足以讓自己給對方身上的細節挑刺的距離,確實是第一次,也是很寶貴的一次。然而即便如此,小夜想到,哪怕自己用刻薄的眼光去雞蛋裡面挑骨頭,都頗有些一無所獲的感覺。說老實話,她隱約覺得自己在渴望著——渴望著從對方身上發現哪怕一份的能夠證明這個女人不可愛、不可靠、不正直甚至不檢點的證據,但最終的結果是,對方好像真的如自己所擔心的那樣完美無缺。想完這一切後,她又轉而開始檢討起自己來:為什麼平時遇到什麼事都能保持冷靜的自己,如今卻為了給一個女人的外貌挑刺而急躁至此。為什麼平時都能想到眼見並非一定為實的自己,這時候卻這麼急著判斷當下了。她能夠意識到嫉妒存在於自己的心裡,但是,意識到和控制住——這又是兩碼事了

“咳咳……”

小夜咳嗽了幾下,也不知道是為了打破尷尬的局面還是氣得有些喉嚨發癢。她瞄了一眼自己右腳的傷口上殘留的冰晶,又抬起頭來望著對方:

“這些冰片…都是你做的?”

“啊嗯,是的。”聽見對方主動向自己發問——儘管小夜的語氣仍然有些不太友善,但艾西也覺得總算是打破了這種奇怪的僵局。“這是我的魔法,【結晶冷卻法】,操作足夠精細的話,可以把攜帶著魔法粒子的毒素凍結起來,讓它失去活性……不過我也是第一次做這種細活兒,不知道具體效果到底怎樣……那,你感覺怎麼樣?我的魔法應該沒有凍傷你吧?”

聽完艾西的描述,小夜又低下頭去看著自己停止往上攀爬的皮下紋路——

從剛剛開始,她就覺得這根本不是什麼傳統的毒素,因為從那蜘蛛毒牙中注進自己身體的“毒液”,其中的大部分根本沒有順著血液循環侵襲自己的全身,而是逐漸在自己的皮膚下往上攀爬,就像從蜘蛛的絲腺中分泌出的液體固化成網一樣,那“毒液”化成的網,正在一點一點網住自己的整隻小腿

那個女人消失之後,夜鴉有一瞬間懷疑過,自己“中毒”和被“解救”的過程都是艾西一手計劃好的——不知是否是因為這樣一來自己就可以和亞倫檢舉對方壞女人的身份了。不過鑑於對方的反應,以及分析不出對方這麼做的動機,夜鴉便也否認了自己的這個猜測…然後倒是想掐自己一把,讓自己清醒清醒

“只是把毒液凍住嗎?”此時的夜鴉像是在詢問對方,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而且……‘攜帶者魔法粒子的毒素’……魔法?”

“你感覺不到嗎?”

艾西說著,把自己剛才做的那片的冰晶從蔸裡取了出來,展示給對方看。夜鴉看著那透明結晶中封存著的東西——一小段乳白色的細絲,此種境況下,很難讓她不聯想到自己小腿肌膚之下的那些絲線構成的網狀紋路

“你體內的那些液體組成的細絲,和這段細絲所散發出的魔法氣息一模一樣。”艾西解釋道。“你……難道感覺不到這裡面蘊藏著的魔力嗎?”

夜鴉搖搖頭,但艾西的話也讓她警覺了起來——身為專門處理惡魔相關事件的暗部騎士,她很快就想起來,惡魔的魔力本質與人類不同,幾乎沒有人類能夠感知到惡魔所釋放出的魔法氣息……

幾乎沒有人……

她有些吃驚地抬起頭來望著對方,但這份吃驚並沒有表現在臉上。

“感覺不到麼……”艾西有些失落,也有些想不明白。“和那些過路的人一樣,既看不到也感覺不到……算了。”

她嘆了口氣,便重新觀察起夜鴉那被蛛網紋路覆蓋著的腳背來。

“嗯,你說的沒錯,目前我也只是能把這張‘網’給凍結起來,只能阻止它繼續蔓延。而如果要把它從你的體內取出……”

“就要割開皮膚,把這張凍結起來的蜘蛛網取出來。”小夜像是猜到了艾西說話猶豫的理由,便乾脆自己提出了應當是最粗暴但最有效的治療方法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艾西皺了皺眉頭,連忙搖手,甚至聽到對方這樣聽起來就很痛的方案之後,彷彿自己的右腿也開始隱隱疼痛了起來。“不要這樣什麼嘗試都還沒做就打算傷害自己的身體吧!總之,我有另一個方案。唔……但是在此之前,我先徵求你的同意吧。”

“同意?”夜鴉有點懷疑地眯起眼睛。“你打算怎樣?”

“呼……怎麼說呢,這個方案的過程可能有點……”艾西深吸一口氣,似乎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解毒方案需要她下很大的決心。“簡而言之就是……咳,藉助一點我對自己魔法的精密掌控力,把凍結成的魔法粒子結晶,從傷口處吸出來——”

“什麼?”

聽見艾西的具體解決方式,小夜直皺眉頭,甚至有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你想讓這些東西跑進你的嘴巴里去?”

“算是吧……”艾西有些不知道從哪開始說起了。“如果是擔心我會因此也中毒的話,就先謝謝你的好意啦,不用擔心我的。不過,如果你是在懷疑這個這種解毒方式……只能說,這是我目前想到的最好的解決方案了。”

夜鴉有些懷疑地眯起眼睛,小腿皮膚下傳回的感覺告訴她,那毒液固化成的網以及蔓延到了膝蓋處,純靠人的嘴巴——還是從那麼小的傷口中,把毒液吸出來,還是把這種完全未知的古怪毒液吸進嘴巴里,雖然對方似乎並沒有什麼加害或者整蠱自己的理由,但夜鴉仍不免心生疑慮,甚至開始揣測起對方的企圖來

艾西當然知道自己這種奇怪的方案很容易引起懷疑,也看出來了對方在懷疑自己——其實從剛才開始,她就覺得對方一直對自己抱有一種莫名的疏遠與不信任,而想要打消這種疑慮的話,就得向對方展示一些足以讓她信服

的東西

冰晶在她的手中凝聚出一點兒來——然而,艾西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似的,連忙停止了手中的凝聚,看著對方充滿警惕心的眼神,又將視線轉移到小夜手中捏著的那根,剛才準備遞給自己的黑色硬羽毛來

“你剛才說,這東西可以當成小刀來用,對吧。”

艾西突然選擇接過了夜鴉遞來的那根黑色的羽毛,拿在手裡掂量了幾下。說實話,看見對方剛才遞給自己的不是刀片而是羽毛,艾西心裡還詫異了一下。但如今捏著這根比許多刀片還要鋒利的羽毛,她便明白,剛才對方所說的,讓自己用這羽毛劃開她小腿的皮膚取出蛛網的話,並不是在開玩笑

艾西提起少女小腿上的黑色絲襪,用羽毛尖端戳了戳那提起的襪面,簡單比劃了一下。小夜很快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儘管心中仍有疑惑,但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徵得同意之後,艾西便捏著那羽毛,銳利的羽尖抵住了那黑色絲襪上的金色花紋,少女那滿布灰白色紋路的白皙小腿,很快便從裂開的襪子中蛻了出來

“唔……”

那灰白色的毒紋果然已經即將越過膝蓋,但真正令小夜在意的是,其中有幾條比較粗的紋路走向,讓她覺得有些異樣

“你也發現了吧。”艾西將羽毛歸還給對方,突然說道。“這些紋理分佈的地方,恰好就是小腿上的神經網絡——那些液體,應該是已經包裹住膝蓋以下的每一條神經纖維了。”

“……”

難怪自己剛才覺得小腿完全使不上力氣,小夜心想,結合這些毒液剛才向上蔓延的趨勢,施毒者——應該就是那個帶著面具的女人,她的真正目的應當就是控制自己的身體……

這麼說……艾西她難道早就看出來這一點了?

一邊想著,小夜的雙手有那麼一瞬間緊握成拳,不知是在氣自己遲於對方發現這毒素的毒理,還是因為意識到,對方——這個叫艾西的女孩,真的正在為自己著想

“所以說,如果真要開刀強行取出這些蛛網,那它們所包裹著的神經纖維,只怕是也會被一起扯出來的……額哦……聽起來就好疼……”看著對方似乎有些服了軟,艾西也總算鬆了口氣。“不過,如果你信得過我的話,我應該可以在不傷及神經的情況下,把毒液全都抽離你的體內——就用我剛才提到的方案……你能理解的吧?”

“……”

仔細想來,艾西的方案並非是什麼興趣使然

對人類來說,魔法存在於世界的每個角落,存在於岩石裡,流水下,乃至空氣中——當然也存在於人類的一呼一吸當中。魔法師的氣息中存在著充沛的魔力微粒,既然她說,她已經利用自己的魔法將所有的蛛網碎片都做成了細小的結晶,那麼,不僅她自己不會中毒,利用近距離的呼吸來對自己的魔力造物進行更準確更細小的操控,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小夜望著自己蒼白的小腿——說實話,連她自己都有些說不上來自己正在糾結些什麼。她確實有些懷疑一個小服務生的對魔法掌控的程度,但更多的糾結,似乎來自於“自己是否該接受對方的幫助,以及是否要接受這份來自她善意”……

“呣……嗯?”

艾西看見對方閉上了眼睛,微微挺起的小胸脯也癟塌了下去。她看著小夜用尚且還能活動的左腳緩緩勾住的右小腿,裹著黑色絲襪的腳背託著小腿

肚的正中央,將右腿略微抬了起來,抬到自己的眼前,一雙玲瓏的黑絲小腳,一雙赤裸的負傷美足,小夜現在的樣子,不情不願的高傲中,攜著一絲可愛的羞氣

看起來像是對方向自己放下了戒備了,艾西心想。從一開始她就有些疑惑,這位陌生的少女為何對待自己如此的彆扭。不過,暫時把這些拋開腦後,開始專注處理毒素的艾西——可能是表演慾有些滿溢的原因,看著小夜這樣一身高雅美麗的洋裙,身為“女僕”的她微微一笑,單膝下跪,畢恭畢敬地單手托起那圓實的腳後跟

“就像在面見女皇,或者公主殿下時需要遵守的吻足禮一樣。”

既然對方已經對自己沒有了惡意,艾西便也顯得沒有那麼拘謹了,甚至朝對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當然,這也並不代表她並沒有在認真做事:

“那,失禮了哦,【公主】殿下。”

艾西撩起自己蔚藍色的髮絲,穩穩地托住掌中的裸足,張開小口,輕輕咬下,便將那腳掌側面的傷口含在了唇間

“公主殿下……”

艾西正準備開始吸出第一口毒液顆粒,卻在這時聽見了對方小聲的自言自語。她輕輕咬著夜鴉腳掌的軟肉,有些疑惑地抬起眼來看著小夜,卻發現,應當是在聽見自己一時興起所說的“公主殿下”之後,這位陌生少女的表情又變得更難看了一些

但這次並不是因為艾西。早在對方看過來之前,小夜就已經把臉別向了一邊。雖然說“公主殿下”這個詞對她而言有些她不喜歡的含義,但她也清楚,這是她自己的事情,她自己的問題

諷刺的是,即使自己已經不想再做什麼父親的掌上明珠,也依然甩不開那些“小公主”的習慣,依然傾慕於漂亮的洋裙。她攥緊了拳頭,一根羽毛從她的裙襬上脫落下來,落地的瞬間,便化成了一陣深色的亮輝

艾西沒有打算問對方發生了什麼,長期的女侍工作早就讓她養成了習慣,不會過問客人的心事。她選擇緊緊含住小夜的傷口處,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唔……”

艾西的嘴唇觸碰到小夜的腳面的時候,儘管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小夜還是忍不住地顫了一顫。當然她絕不認為這是因為自己如此怕癢,絕對不是。而是因為……現在發生的事情,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她最害怕的時刻

她悄悄睜開眼瞄了艾西一眼——這個藍頭髮的姑娘,可以說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人。然而現在,自己可不只是在和對方相處,艾西甚至還在幫助自己。她想起來,那個神秘的女人消失之前,伸向自己的魔爪被覆上了透明的冰晶。如果那個女人只是自己看到的幻象的話,那之所以幻象會變成那樣,應當正是因為艾西將魔力注進了自己的體內,擾亂了幻境的構成——這麼說來,如果不是艾西的話,自己已經被……

“是她……救了我……”

想到了這一層意思的夜鴉,十分罕見地低下頭來,她看著自己胸前的衣服領口,看著那顆紐扣上十分抽象的月季花標誌。

起初,自小養成的自尊讓她選擇性忽視了艾西對自己的誠摯的善意——她直到現在才注意到,艾西對自己這麼一個可疑的陌生人的照顧,可謂是充滿了細心

腳掌被人含住的感覺,應當是十分羞恥也十分難受的,黏溼的口水,暖熱的哈氣,還有牙齒的摩擦——令

小夜有些意外的是,這些感覺,她通通沒能從艾西的輕咬中感覺道。她只覺得,自己被艾西含在嘴中的傷口冰冰涼涼的,也並沒有什麼奇怪的觸感。是艾西呼出的寒氣讓傷口處倍感舒適,小夜心想著——即使是在騎士團裡,在那些朝夕相處的同輩們當中,她也已經很久沒有感覺到這樣的關照了

油燈散發出暖色的亮光,安下心來之後,小夜也開始回憶剛才看見的東西來。儘管皮膚下的冰晶顆粒讓她的小腿隱隱作痛,但是,這點疼痛對她來說,似乎還遠沒有達到能打斷她的思緒的地步。藉著這段短暫的“休息”,夜鴉也暫時放下關於自己的反省,開始回憶起剛才看到的東西來

“所以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未知的女人,未知的面具,還有那個蜘蛛形狀的魔力造物,她今天遇到的一切都充滿了謎團。夜鴉瞄了一眼那邊躺在地上的男人阿穆——她已經確認二人都是純粹的人類,並非惡魔化形。但是剛才,他們都有過十分奇怪的反應,明明前一秒還因為自己的羽毛而緊張流汗,下一秒便變得狂熱而瘋癲。這其中一定有什麼秘密,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剛才那個女人在背後操縱這兩個男人,而操縱額方法,應當和他們兩人提到過的“雲蛛大人的法寶”脫不了關係了

“艾西……”

“嗚?”艾西突然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走進這個小巷子的時候,你有在入口處發現什麼東西嗎。”

聽見這個,艾西松開了小口,往一旁自己預置的小冰盒子裡吐了一口沾著口水的結晶顆粒。夜鴉注意到對方微微皺起眉頭,對方……似乎在懷疑自己做賊心虛。

“我也在追查那樣東西。”不過這樣一來應該也就說明,艾西可能真的找到了那個所謂的“法寶”,夜鴉這麼想著,一邊嘗試著讓對方打消掉對自己的疑心

“有的。”

思考再三,艾西還是從身後的大蝴蝶結裡摸出一塊扁扁的透明結晶,結晶的正中央,封著一隻足足有人的手掌那麼那麼大的蜘蛛,頭部的紅眼已經失去了光澤,這代表這蜘蛛應當是失去了活性。夜鴉有些吃驚地盯著這結晶中的蜘蛛看,又抬起頭,以近乎審視的目光看著艾西的眼睛

“別擔心,這東西已經是屍體了。”艾西解釋道。“我在城裡的很多地方都發現了這種蜘蛛,它會從屁股後面射出絲,和很多人的頭頂連接起來,我也差點中了招……不過別害怕,我的魔法,似乎對它有特別的壓制作用。它已經死透了,我只是把屍體保存了下來,正準備帶去找見多識廣人問問。”

夜鴉仔細觀察著這大蜘蛛的形體——和剛才那隻咬了她的蜘蛛外觀相似,只不過這隻更大,看起來更瘮人。

儘管她很想把這奇怪的蜘蛛從對方手中要過來,待會騎士團裡,讓第四團的大魔法師們好好研究一番。但她也很清楚,如果貿然開口,說不定還會引起不必要的懷疑。比如自己是做賊心虛,表面索求物品,實則回收證據。她必須找一個合理的說法,讓她……

“呃噫!”

右腳腳心處傳來的的刺癢拆散了夜鴉即將組織起來的語言。是艾西拇指的指甲輕輕劃過少女白皙的前腳掌,直到停留在那足底肌膚最薄最嫩的正中央處,稍稍用力地掐了一掐。

“怎麼樣,麻木的感覺徹底消退了嗎。”

艾西儘量讓自己

的語氣顯得關切,只不過,剛才才服了軟的小夜再一次對她投去些許質問似的的神情。也許是習慣了她對自己的態度,艾西只是回以一個充滿歉意的微笑,趁著第二次吸取開始前的短暫按摩時間,艾西輕輕揉捏了一番掌中的這雙可愛的腳丫,尤其是——最能體現出特點的腳掌中央與前段

從剛才開始,自己第一次握住對方的腳掌時,小夜右腳那結實緊密的肉感就讓她感覺到有些特別了。看對方的穿著,艾西原以為她是被綁架來的富家千金,但這雙腳的手感,以及小腿肌肉的狀貌,都不像是一位養尊處優的小貴族,倒更像是一位戰士、女兵,總之,像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群體。

艾西瞄了一眼一旁倒下的兩個男人——一個衣褲破爛,一個渾身是割傷,兩人的體內,都散發出和那蜘蛛絲相同的氣息。她剛剛趕到現場的時候,就看到那兩人雙雙趴在地上,只有微弱的呼吸,而小夜則坐在牆邊,右腿發紫,呼吸發顫,儘管睜著眼,卻彷彿完全看不見自己的到來。最初她的猜想是,那兩個男人是這位小姐的保鏢,與她一同遭遇了某種東西的襲擊。但現在,看到對方這樣結實的肌肉、從一開始就展現出的冷靜,還有對自己莫名的警惕甚至敵意,她逐漸感覺到了,對方的身份應當不簡單

“方便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嗎?”艾西的聲音非常溫柔——這倒不是什麼隱藏內心的偽裝,相反,這是一種真誠的坦然。歸功於那位經常來騷擾她的某位便衣騎士,她對小夜的身份有了一個概率很高的猜測——不過她並沒有選擇直接挑明。她也知道,如果對方真的是與亞倫一樣的暗部騎士,被自己一個不熟悉的外人知道了身份的話,也許會很苦惱的。

“……”

小夜並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有些低落地看著艾西的眼睛,但很快又瞥向一邊,在口中小聲唸到:

“艾莉娜……”

聽到這個名字,艾西默默地點了點頭。艾莉娜這個名字,艾西姑且當成了對方的代號,或者諸多化名中的某一個——但是,也只有小夜自己知道,“艾莉娜”和“夜鴉”,她到底是其中的哪一個,以及,她到底放棄了其中的哪一個

“那,艾莉娜,接下來可能會有些不太舒服哦,你還忍得住吧。”

夜鴉閉上眼睛,似乎是一種默認——她只想快些結束這一切。

艾西會意,並沒有多說,做好了第二次吸取的準備之後,她便再度抬起對方的腳丫,輕輕的咬了上去

隨著右足的麻痺感逐漸消退,那股不可避免的口唇觸感也在小夜的意識中變得逐漸清晰

艾西的左手輕輕託著小夜的小腿,而那圓滑的腳後跟,則是穩穩地落在她右手的掌心當中。小夜看著專注吸取顆粒的艾西,足跟傳來對方手掌的溫度,而真正讓她在意的是,這一回,自己的右腳確確實實的感覺到了一股溫暖潮溼的特殊觸感

“嗚……”

這一回,為了增加貼合度,艾西並沒有選擇進行製冷處理。微微粗糙的舌尖拂拭過少女腳掌的側沿,暖熱的溼氣讓小夜直皺眉頭。她感覺到細小的硬物逐漸從傷口處陸續脫出,刮擦傷口帶來了些許的刺痛——但真正讓她有些無所適從的,還是那少女的口唇與肌膚相接的微妙觸覺,以及這份細微的癢感為她帶來的聯想,讓她的腳趾頭也微微蜷縮了

起來

訓練之餘,小夜也時常注意保養雙腳的肌膚,讓自己的雙腳沒有因為過量的體能訓練而變得不堪入目。至於這麼做的原因,除了少女愛美的天性以外,便只剩下了一個——只能說,倘若他並沒有那樣的特別愛好的話,她也許還不會像現在這樣關照自己的雙腳吧

但是現在,情況完全變了

艾西的舌面緊貼著自己為他保養的雙腳,酥麻的癢意如同天意對自己這麼做的嗤笑譏諷。雖遠沒有到令她忍不住笑出聲的程度,但心中的澀感似乎已經超過了生理上的癢意,令她不由得縮了縮腳趾頭,若不是理性尚存,她甚至想直接把右腳從對方的口中直接抽回來。好在腳掌邊沿並非她的弱點,不,應當說該慶幸她不是太過敏感的女孩,否則,古怪的癢感與羞恥與惱火相輔相成,最終,估計會讓她變得無地自容,或者在對方心中永遠留下自己難堪的一面

艾西注意到對方右腳的微微顫動——但在她看來,是這一過程帶來的痛癢感讓小夜感覺到了十分的不適,而她的選擇,則是加快這一過程的進度

嫩粉色的雙唇微微撅起緊貼著白皙的腳掌邊沿,少女的犬齒也時而刮過側沿腳背上的輕薄皮膚。小夜緊閉著眼睛,攥住自己的裙角,儘量剋制住內心複雜的感受。隨著最後一口細渣從傷口中析出,艾西便也鬆開了緊咬的雙唇,往一旁的冰盒中吐出最後一口潤溼的細渣。晶瑩的液絲連在少女嫩白如初的腳掌邊沿,艾西抿了抿嘴唇,便從兜中取出一塊乾淨的手帕,墊在了溼潤的傷口上,拾起地上斷裂的一節細繩,將手帕鬆鬆地固定在了傷口上,打了一個漂亮的繩結

“呼……”檢查好了繩結的鬆緊後,艾西長舒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小夜看著對方給自己做的簡單處理,眼睛的餘光瞟向艾西的裙襬之下——經過了長時間的跪坐,白褲襪的膝蓋處早已經沾滿了土灰。但艾西似乎並沒有在意這些小事,小夜又抬起頭最後一次看著的眼睛,那寶石般乾淨的眼眸當中,盡是對自己撫慰似的笑意

“終於結束了……”艾西站起身來,左手拍了拍自己裙子上和襪子上的黑灰,又半蹲下來,用右手伸向了坐在地上的小夜。“來,我帶你離開這兒吧。你家住哪裡?要不要先到我的住處去休息一晚?”

但小夜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看對方的意思,可能是讓自己趕快離開,至於那兩個不省人事的男人,讓恢復過來的她來處理

“是要在這裡休息一下嗎……”遭拒地艾西則是無奈地笑了笑——雖然,這也是她預料之中的回答。“那好吧,你自己一個人的話,要注意安全哦。我還有事,先……”

“謝謝……”

本想轉身離去的艾西,卻突然聽見少女在小聲唸叨著什麼

對小夜來說,忍耐這一整個過程也不是什麼輕鬆的事情。說實話,剛才的過程已經讓她開始有些想要好好埋怨甚至發洩一番,但複雜的感受最終還是讓她選擇了短暫的沉默,最後低垂著眼簾,故意避開了對方的視線,有些不情不願地小聲答覆道:

“謝謝……”

艾西愣了一會,但隨即便露出了微笑。這至少說明,不僅是對方的答謝,更重要的是,她還收到了來自“艾莉娜”的答謝。

她還有需要去取證的東西,耽擱了這麼久,她也該就此離開才行了。

不過,臨走之前,她也突然回頭,壞壞地留下一句:

“你剛才,在小聲說什麼呀?”

“……”

“沒什麼!什麼都沒——”

小夜到底還是沒有忍住心中的情緒。但當她終於大聲渲洩出了心中的煩悶之後才發現,那位藍髮的少女,早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留下癱坐在地的她,待在這寂寥無聲的小巷

“艾西……”小夜口中默唸著這個名字。關於她,小夜的心裡頭可以說是有千言萬語

“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