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暗潮】
作者:墨雪月晝(可約稿)
與此同時,各方勢力也都開始蠢蠢欲動。畢竟夏胤劍神與西域第一人過招的噱頭實在太大,聚集了不知多少魚龍混雜的江湖人士,然而在這個世道上,只要人一多,那麼必然會發生衝突變故,尤其是在江湖,這種明槍暗箭,紛紛擾擾之地,想要徹底安寧簡直是奢望。
各懷鬼胎的傢伙們都想趁此牟利,達到自己的目的。
號稱天下第一大宗的劍緲宗居然會讓年輕一輩的大師兄來到此處大張旗鼓、無邊狂妄,除了磨礪武學之外,感悟劍招,誰又敢說不是趁此機會在年輕一輩立威整肅立威、重振榮光?要知道像劍緲宗這般最為愛惜羽毛的門派,可不會真的安排弟子,偷學劍神招式,給江湖人留下詬病。
這是明槍。
然而暗箭呢?
就在離凌淮山莊西南方向二十里地的牡揚縣的一座喧鬧酒肆中。
一個黑衣白髮的男人不斷飲酒,他身旁的地板上插著柄四尺長的黑刀,內斂玄光,陣陣肅殺。他這番裝扮格外引人注目,只是他面無表情,不言不語,有些人看了他幾眼後,就挪開目光,沒有誰願意與他那猩紅的眼眸對視。
終究還是有人認出來這傢伙的身份。
畢竟天下人想讓他去死的不計其數,不論是在江湖還是在廟堂。但他如今還活的好好的,聲勢浩蕩,縱橫披靡,能夠問鼎天下第一的人鳳毛麟角,他興許就是那就是那其中一個。
不管他名聲再怎麼惡劣,為人如何,可唯獨沒有人會否認他登峰造極的武學造詣,甚至與他並肩作戰過的那些兵甲,心目中的天下第一,根本不是什麼所謂坐鎮崑崙山巔,傲視群峰的老神仙,而是這位讓西域聞風喪膽的黑甲軍統領——夜無極。
夜無極一盅一盅入腹,很快有一個身著黑袍的人走到了他的桌前,單膝跪地,旋即遞出了一張紙箋。白髮男人接過,看著裡面密密麻麻的內容,寫的赫然是凌淮山莊中有身份顯赫的江湖高手名冊,總共攏共六十四位,無疑都是讓人不敢小覷的角色。
記了半天男人用冷笑地搖了搖頭,不屑道:“就是一群只會興風作浪的老鼠罷了。”
跪在地上的青龍司成員,又小聲報告道:“來自硫雲的那位武榜第十也到了這裡,遂殺我三位青龍司成員,個個死相悽慘。”
夜無極眉頭一皺,把手中名冊撕碎,灑落半空:“倒是還有些門道,這些外邦武者果真不應該讓他們活下來。”
碎紙在空中自然,化作灰塵消散半空,而這位朝中萬人之上的大將軍,氣勢驟冷,拿起黑刀後起身向門外走去。
酒樓中突兀安靜下來,眾人身上都被一股莫名寒意所籠罩,站在臺上說書不斷的中年人也止住了嘴,在這種詭異氛圍下,大家面面相覷,誰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但很快這份死寂便隨著夜無極離開而被打破,觥籌交錯聲音再次響起,與之前同樣熱鬧。
走出酒樓,夜無極從馬廄中牽出一匹黑馬,獨自走在街上,隨著他出了城門,靜謐的阡陌小路上,前方赫然出現了幾十道身影,全都是神不知鬼不覺的青龍司成員,這些人全都單膝跪地,低頭不語,而坐在黑馬上的白髮男人,向下俯瞰,最後放聲長嘯。
其餘成員振臂高呼。
“你們給我把那群江湖人給看好了,以防肘腋之變。”夜無極望向西邊,望向那一輪逐漸
下沉的紅日,又陣陣呢喃道:“這天下真不太平,一個山塵千鈞殺起來就夠麻煩了,可惜我黑甲大軍不能過界線,不然定要蕩平賊寇。”
那些青龍司成員轟然散去,開始佈置起讓那些外邦江湖人有來無回的天羅地網。
光芒黯淡,小路再次靜謐,連一隻螢火蟲都沒有,只剩下馬蹄踐踏過草地的摩挲聲。
…………
屢次受挫的諸葛曉果已經無法像曾經那般潛心打坐,此時此刻鬱悶,無助,憤怒,不甘,嫉妒……等等情緒湧入心頭,她腦海中浮現了很多身影,有那放蕩不羈的顧瀚羽,有輕率戲謔的孟依,這兩個人身上倒是有很多共同之處,一樣玩世不恭,一樣讓她討厭……而後又看到了自己情同姐妹的韓玲,看到她狂笑,笑到最後沒了生機……
“滾開!”這位天資縱橫的少女睜開眼睛,大喊罵道。
溫雅的她口中應該不會去吐露這些粗俗話語,不應該如此暴躁才對!
她看著有些昏沉的四周,屋內的燭火被她這麼一驚,搖曳不斷,從窗欞縫隙吹拂而來的風,攪動著她床邊的簾幕,燭火黯淡,直至熄滅,氛圍肅然冷清下來,可這位高挑豔麗的女子臉蛋滾熱,胸口發悶,雙眸中也同樣浮現血絲。
女子起身下床,赤裸著的碩大美足踩在地面。
不能再繼續運轉心法了,現在她心亂如麻,要是強行修煉,最容易走火入魔,要是出了岔子必然得不償失,可腦中邪念頓生,斷然是睡不著覺了,不如趁此機會出去好好走走,放鬆一下情緒。為何習武之人和修道之人一樣,都講究心境通達,那是因為只要心出了亂子,那絕對會留下諸多詬病。
一念神魔,一眼魔佛。
武學修為就是實打實的力量,沒有那麼多門路,可卻有邪魔之分,真正的邪魔並非是你煉了什麼魔功,就一棒子打死你如何是魔。對於武夫真正的魔是你心境堵塞或者扭曲,武學修為再也不能平穩運轉,而是你進入到了一種岔路口,整個人秉性隨之大變,那份惡也從慾望中不斷放大,喪失了基本與人為善的自控力。
諸葛曉果若是不加以調整,後患無窮。
人是諸多矛盾的個體,大道無形,難以言喻,能否找到真正適合自己的武學心境,養出正確看待世間的認知,都是模糊不清的。
出了屋子,外面仍是一片漆黑,山巔風兒呼嘯,吹動著庭院中間那一株桃樹,雖然已過了桃花盛開的最佳月份,但上面仍是花瓣豐滿,如雲如雪。諸葛曉果撫摸桃樹樹幹,望著那被夜色侵染的樹冠,嘆了一口氣。
迷亂彷徨的心情不知道應該與誰訴說?又怎能啟齒而言呢?
現在她太想戰勝孟依了,想要凌駕於他,想要奪回真正屬於自己的驕傲……
或許她還不明白的是,那份驕傲並不屬於自己。
沿著小路向下行走,諸葛曉果望著山崖那些青苔,那些草木,不知不覺也變成了無數讓自己厭惡的嘴臉,她的心中也開始訴說著種種苦楚,腦海中也浮現了好多異樣的聲音,使得她深陷泥潭中,越是去思考,陷入的就越深,遙遙望去,那密密麻麻的森海好像是無數邪惡的黑手,無數孤魂野鬼,在對著自己張牙舞爪。
諸葛曉果抓起自己的頭髮,髮簪掉落,烏黑髮絲凌亂,灑落!她實在是受不了了,開始奔跑著,玉足在地面上踩踏發出很重的聲音,一路上
磕磕碰碰,但她全然不在意,偶爾一些疼痛,反倒是緩解了那緊張焦灼的心。
不知不覺她就離開了那巍峨高峰,來到了滿是梯田的南山腳下,而她也將自己的雙腳插入那些灌水稻田中。她那雙赤足一觸碰到水,覆蓋在上面的特殊藥液開始溶解,本來不沾染一絲塵土的玉足,瞬間變得髒兮兮,但那份清涼也在慢慢治癒著女孩。
望著天空,月光很淺,星辰很稀……
“呼呼呼……”
諸葛曉果幾乎都不認識自己了,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奔跑,為什麼要做這一切?忽然,耳畔響起了不和諧的聲音,她以為是風流盜又出現在這裡,循聲望去,原來是一隻站在樹幹上的夜梟,正歪著腦袋,時而亂叫一聲。
“算了……”諸葛曉果搖了搖頭。
今晚她不打算回到山上去睡了,自己到了山腳,也離她存放馬車貨物的山莊驛站不遠了,再折騰回去又要耗費不少功夫。上了岸後,諸葛曉果用一炷香時間,抵達目的地,這是諸葛家在凌懷山莊包攬的私人地皮,所以她來回出入並不會有半點阻礙。
輕車熟路走到放置馬車的地方。
突然,這位大小姐想到了什麼!記得之前那個可惡的女殺手還被鎖在這裡,之前被慕夕雨審訊,只不過她所吐露的情報十分有限,就知道是來自煞龍堂的殺手,真名叫徐墨靈,其餘都是一概不知,尤其是高價僱傭她的幕後之人,不論怎樣就是一個字都沒有說。
想到這個女人出現破壞了自己商隊最後的底蘊,再一次讓這位天驕榜第九沉不住氣,踩在地上的腳狠狠踏地,地下的水泥磚瞬間龜裂。
那一匹匹兇獸駿馬睜開眼,瞧見來人是諸葛曉果後,再次閉眼睡覺。
這位諸葛大小姐沉默著,走入了一輛馬車,打開門後,之前那個襲殺隊伍的銀灰頭髮的女殺手正躺在其中安靜睡覺,只見她雙手被千斤玄鐵鏈狠狠纏繞在有一起,纏繞在她雙腿的是特殊白繩,腳踝處也有一對鐐銬,牢牢固定。
徐墨靈原先那件黑色斗篷被扒了下來,鞋子被脫掉了,大片潔白的肌膚袒露,此時張著嘴,流出不少口水,完全是沒了之前那份霸道殺意,甚至模樣人畜無害。在昏暗之中,她小臂上特殊的細膩鱗片偶爾閃著墨綠微光。
諸葛曉果不明白,這個女殺手明明被擒住了,為什麼睡得怡然自得,而自己卻焦慮萬千,夜不能寐。此處再無他人,少女實在剋制不住心中惡念,拿起馬鞭,高高揚起,在其注入內力,向前狠狠抽打,與氣流摩擦,還產生裂帛之音。
本來還一副安寧的徐墨靈立刻驚醒,側臉被馬鞭擦過,僅留下一道淺痕。
當她看到眼前頭髮散亂的嬌豔豐腴的美人時,哂笑道:“諸葛大小姐,你大晚上抽什麼風?過來叨擾我睡覺。”
見對方一副有恃無恐完全不怕的模樣,諸葛曉果儘量沉住表情,收斂戾氣,用那溫雅地聲音說道:“那自然是教訓你,想你這樣作惡多端的魔頭又怎能安心睡去?曉果所做的便是替天行道。”
“世家弟子都想你這般腦子壞掉了嗎?大晚上來這裡虛偽作態。”徐墨靈冷嘲著,忽然話鋒一轉,一字一頓道:“怕不是受到了什麼委屈,無人傾訴,來找我當發洩口了。”
“孽畜!”諸葛曉果被戳到傷心處,再次暴躁,急火攻心,也顧不得別的什麼,揮舞鞭子落
下,打在面前女子的身上。
被束縛的殺手無從發力躲閃,而徐墨靈天生倔強脾氣,也不慌張,就是抬起頭任憑馬鞭在身上隨意擊打,發出啪啪的聲音,一直這般目不轉睛的盯著對方的臉,看著對方氣憤的樣子,這張冰冷的表情上還露出了難得的主動笑容。
抽打幾下,諸葛曉果看對方與自己頂撞,更是氣憤。
眼前女殺手體魄強橫,不在於自己之下,就算注入內力,馬鞭也不能怎樣傷她,想要讓之屈服固然是不可能,只會自取其辱,隨後停下了手。
徐墨靈見對方動作,繼續嘲諷道:“無能的世家小姐,怎麼不繼續了?剛好我身上怪癢癢的。”
“你這不要臉的東西,濫殺無辜,到現在還死不悔改。”
被這麼一激將,諸葛曉果言語再次忍不住說了起來。在商隊眾人面前溫文爾雅的她,竟然會如此急躁。
徐墨靈跟著冷笑:“我可從來不濫殺好人,你這種的傲慢的傢伙罪有應得罷了。”
“你真是不可理喻!”諸葛曉果扔掉馬鞭,一掌甩在對方臉上:“你又敢說?你所殺的人就不是無辜嗎?我們有什麼罪?你告訴我!”
其實諸葛曉果最為細膩縝密,但不善言語機鋒,加上此時心情混亂憤怒湧來,完全是沒有半點冷靜風采。
至於徐墨靈則是忍不住嗤笑一聲,隨後冷冷轉過頭去,故意不答,不再和對方有半句言語。如此輕蔑,簡直比一萬句咒罵回懟還要厲害。
氣的諸葛曉果一下又一下打在眼前女子身上,呵道:“你怎麼不說話?!你別裝啞巴,是你這個無恥的雜碎沒了道理,說不出來吧。”
徐墨靈又是冷冷一笑,仍是不與面前急躁女子爭論答辯,雖唇角上略有擊打留下來的血絲,但對她來說根本毫無影響,要知道她從小體魄經過各種淬鍊,哪怕李茂盛的刀鋒切開了她的血肉,幾個夜晚,就已是完好如初,還沒有任何暗疾瘀傷。
諸葛曉果打到手指略有發麻。
徐墨靈這才緩緩開口:“繼續打啊,真不知道你在這裡和誰較勁,像你這種心胸狹隘的世家弟子,以為仗著資源堆積了一些境界就很了不起?想要在武學上真正有所造詣,根本是沒有半分可能,建議你還是滾回你的凌海州吧。”
“你!冥頑不顧的雜碎!”諸葛曉果一時間不知概說些什麼,那雙明亮的美眸中有淚水打轉,但還是強忍著沒有落下,隨後叫喊道:“你信不信我一刀殺了你。”
“想殺就殺唄,我怕你不成?就憑你這點微末功力,想砍死我恐怕都要累的你氣喘吁吁。”徐墨靈不善言語,之前與慕夕雨談話幾回,被說的不願吱聲,但面對此刻處處破綻,有些氣急敗壞的大小姐,隨便說上兩句便是字字誅心。
諸葛曉果喘著氣,後退一步,突然聲音小了許多:“如今還不到你死的時候呢,既然你這幅惡劣模樣,那麼本小姐就好好懲戒你。”原先路上,她曾詢問過慕夕雨審訊徐墨靈的過程,從她那裡得知了這女殺手真正懼怕的東西,那便是和自己與絕大多數俠女一樣畏懼的“癢”。
按理來說她一般是不願意用這種羞恥的刑罰,奈何面前的女殺手過於惡劣,如果一口怨氣不發洩出去,那自己絕對會憋死。
“就憑你?”徐墨靈仍是不屑。
但突然自己那雙裸足,就被對方按在腿上,腳底板直挺挺暴露出來。
“你身上癢對吧,那麼曉果不介意再多加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