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各取所需】
作者:墨雪月晝(可約稿)
習武之人作息規律,絕大多數講究個日暮而息、雞鳴而起。
楓白清也非常遵循這種勞逸結合,除非其餘外界因素干擾,導致時辰有所偏差,但就算如此他一覺醒來,率先要做仍是練功,把少女情緒安撫好後,吃了早飯,他便持劍出門。
武學之路漫長無垠,稍有懈怠就容易潰百日之功,不知有多少武者因稍有成就便花天酒地,慵懶功力,最後以遺憾收場。
經歷了那麼多事情,慕夕雨也絕非以往的那隻懵懂小花瓶,她擦乾眼淚,把食盒送回到客棧後廚後,也跟到了外面,開始選擇練功。
少年走出檀香木門,一陣清爽氣息撲面而來,褪去那份疲倦。環視四周,眼前庭院寬闊,風景雅緻,遠遠眺望,能瞧見那碧波林海,隨風盪漾,萬里霞光普照而倆,拂動著山巔上一座座閣樓,凌煙白霧觸手可及,令人彷彿置身於雲海當中。
只能說不愧是有錢的大家族,招待的地界也是高於尋常客棧一等。同時楓白清還能從這座庭院中,感受許多道並不簡單的氣息,比方說不遠處有一名白袍老者空手打著太極,右手為拳,左手為掌,有陰有陽,剛柔並濟,雙腳踩地如若生根,雙手動作簡單但勁力極佳,緩慢招式中卻蘊含著摧枯拉朽的暗勁,尋常武者就算是擦一個邊,也難免傷筋動骨。
少年來到江湖有一段時間,但並未與各路武學宗師接觸,能從對方武學手中看出門路,至於是誰斷然是瞧不出來的。
這座山上閣樓眾多,是招待貴賓的區域,算上那些丫鬟主僕,武學弟子們,現在陸陸續續已經有一兩千人了,但卻絲毫不覺得擁擠,也有一些和楓白清差不多大小的門派弟子們探討著武學,聊天火熱,但卻沒有一個人大聲張揚,生怕擾亂了各大武學前輩們的寧靜。
“多去看看其餘門派的練功路子,也能漲一漲見識。”楓白清來到一棵銀杏樹下,眼神環視四周,對著身旁身旁靈動嬌豔的女孩開口。
慕夕雨眨了眨藍眸,有些嘟嘴道:“你那雙眼睛也就大概掃了幾眼,走馬觀花的,能學出什麼?”
少年食指輕輕談了談自己腰間劍柄,輕笑道:“那些各派弟子們武學頂多算是登堂入室,小有所成,練的終歸是一些基本功,我武學已經大成,不需要做那些無功用。那些門派中實力不錯的前輩,倒是能夠借鑑,但大抵能在我手中撐得上十合的也並不算多,何況僅僅是一點晨練,壓箱底的手段展現不出來,與其去盯著他們,倒不如讓我自己好好感悟天地氣機呢。”
“哼!你武功最高行了吧~”慕夕雨有些不服氣地吐槽道:“那還不是被人一摸腰就軟,喝酒不過三杯就倒?有什麼神氣的。”
正所謂罵人不揭短,少年想要發作,但又想到之前女孩還哭過一次,雖有緩和,但現在也不適宜過度捉弄,便置之不理,開始進行自己的修行。
腰間長劍出鞘,這柄劍平平無奇,劍刃也並沒有鋒利到極致。
但當少年揮劍的時候,身旁氣流卻被劍氣無形切割,斬斷!
慕夕雨倒也是不甘落後,也拔出自己那柄劍,開始與少年切磋。楓白清不用功力,僅憑劍招,格擋對方招式,金鐵脆鳴,鏗鏘不絕,攪動起銀杏樹下的落葉。
晨練的武者很多,但不少目光都放在這對容貌驚豔的少年少女
身上,學招的不多,大多都是大飽眼福。女子們看著楓白清,男子們看著慕夕雨,有的暗暗嫉妒,有的羨煞不以,很快二人便是成為了當眾焦點。
少女倒是沒覺得不好意思,嘻嘻一笑,手中劍法更加迅捷,身形微微躍起,隨後裙襬一轉,皓腕向下平刺,整個人如同輕靈花蝶點水,一招回風落雁耍的乾淨利落。而楓白清身體微側,閃躲過劍鋒,當對方橫斬變招時,又以極快的動作,抬起劍柄,劍刃豎在胸腔,擋住攻勢,兩道劍鋒摩擦,劃出一道刺耳劍吟,迸發出轉瞬即逝的點點火星。
或許兩者都沒有爆發出驚豔的武學力道,但論觀賞性那自然是極佳的,要是到熱鬧大街賣藝,絕對會被打賞不少銀子。
當晨練結束後,有一些宗門弟子想要過來搭訕,但遲遲不願過來。若是隻有一人那還好說,少年少女相處,明顯是一對伴侶,誰能好意思過來相處?隨著時間推移,很快山頂那些傢伙們便是相互散去,打算去山莊別的地方逛逛。
“你們聽說了嗎?劍渺宗大師兄要在山莊最中央的大型廣場處擺設擂臺,邀請同輩們挑戰。”
“願聞其詳。”
“真是的,昨日申時他就找人在那修建擂臺,還掛了兩個白布,寫著‘手中電擊倚天劍,直斬長鯨海水開’,真能裝啊!還說什麼若是年齡比他小的能打贏他,直接給對方磕頭當徒弟,還什麼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瞧他那賤兮兮的模樣,和君子有什麼聯繫。”
“沒法子,人有資本……劍渺宗屹立江湖六百年,底蘊雄厚,不落西山,他們年輕這輩的第一人哪裡能是善茬啊,說是天驕榜第五,可實力究竟怎樣,誰能知曉啊?”
“打不過他,到時候湊個熱鬧唄,偌大個山莊,如今都匯聚上萬名武夫了,孟依同輩的那些少俠女俠們正是輕狂的時候,孟依如此大張旗鼓,那豈不是欺凌在別人的頭上嗎?有不少是咽不下這口氣的,到時候咱們看戲就成,可惜這個季節西瓜還沒熟呢。”
一聲聲對話也傳入到了楓白清和慕夕雨耳中。
楓白清自然是聽說過孟依的名號,至於是本人究竟什麼樣那自然是一概不知。
反倒是慕夕雨率先說道:“孟依那傢伙的確好狂妄的~”她把之前對方挫敗諸葛曉果的事情一清二楚的說了出來。
一招能夠讓諸葛曉果直接認輸,這等技巧絕非泛泛之輩,雖然根據慕夕雨描述當時場景,少年能想到對方是取巧獲勝,可也算是非常了不起,恐怕武學造詣,略強於曾經遭遇過的夏桃鳶,不過排名武學造詣關鍵,但也有其餘方面的比拼,夏桃鳶年紀輕輕,就是天機閣閣主,統領一個大型宗門,算上成就風采排在前三甲那自然是沒有任何問題。
少女藍眸一轉,輕輕依靠在少年肩膀,笑著說:“我的楓閣主和他也算是同輩吧?到時候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做天高地厚~”
瞧著女孩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楓白清暗暗無語,無奈道:“那不是過於張揚了?”慕夕雨吐了吐舌頭:“反正也不需要像一開始那樣隱姓埋名啦,張揚就張揚一點唄,人家就喜歡看楓閣主耍帥~”
少年唇角微微抽動,雙眸仍是清冷,明顯對女孩的撒嬌不為所動,而是淡淡說道:“不去,我要養傷。”
“喂!你別騙我,小雪可是說你的傷勢已無大礙,只要不經
歷劇烈死鬥就沒關係,本姑娘可不信那個臭小子有那個本事,你來到江湖因為我都低調了一路,明明武功那麼高,自然是要給他們示威一下。”和其餘人講話的時候,聰明伶俐的少女都清楚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話語中留三份中餘地,但與少年相處,自己喜歡的還是不喜歡的都大大方方傾訴出來。
本來女孩本性就是貪玩,那自然是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
楓白清雙眼微閉,俊秀臉龐側過去,高冷說道:“不去。”
“哦,你確定嘛?如果不去,我可要胳你癢咯~”女孩探出小手,擺出抓撓姿勢,露出壞兮兮地笑容。
少年睜開眼,這回眼神中明顯浮現出抗拒,連忙躲閃到一旁。慕夕雨向前一撲,直接抓了個空,臉蛋有些氣鼓鼓的,但還不甘心,繼續去捉。
正當小情侶打鬧玩的不亦樂乎之時,一個身穿灰黑衣袍,要懸木劍的老人走來。
來人正是劍渺宗的那位號稱“木劍斷水”的劉懸仰。
少年少女停下了玩鬧,楓白清倒是頭一回見到對方,有些疑惑。
但慕夕雨卻和對方非常熟絡,她生性活潑,嘴甜招惹喜歡,和對方多聊聊天,便惹得對方喜愛。
少女歡喜道:“老伯伯,晨安。”隨之她扯住身旁小男人的衣袖,說道:“這位可是劍渺宗號稱‘木劍斷水’那個劍客,特別特別厲害。”
來到江湖這段時光,楓白清也並未原先那般高傲,如今他也是知道禮儀,點頭道:“劉前輩。”
劉懸仰雙眼微眯,倒也沒有擺出什麼特別架子,而是輕聲道:“小友劍法精妙,本以為年輕一輩只有那個渾小子才能把劍運用的登堂入室,沒想到啊……不知你師從何處?”
楓白清本以為自己並不運轉內力,以劍術切磋,別人不會看出端倪,但卻被對方瞧出精妙之處。
薑還是老的辣啊,自己雖然踏入武評,可涉世未深,有些時候未免淺薄了。
“家師名諱恕我無可奉告。”楓白清沉穩開口。
一旁慕夕雨輕哼了一聲,他應該要虛心一點呀。
老者微笑道:“不願說也無妨,江湖偌大,除了武榜上那些高人外,也有不少隱世不出的大家……看來劍神與西域蠻子的比鬥,引出不少驚豔的小怪物了。那小友你自己的姓名是否能告知?”
少年平淡道:“楓白清。”
老者略微一愣,但很快平復下來,拍了拍手說道:“看來老朽在心中猜得不錯,居然真是年輕一輩最厲害的那個小怪物,剛說到武評高人,沒想到在我眼前的就是。”
聽到面前資歷如此大的前輩這樣誇讚自己,少年心中自然是高興,但也沒有得意忘形,而是尊敬道:“我剛才和夕雨切磋的時候,能感受到她劍術比起以前大有精進,雖然功力較弱,但路子更為醇厚,想來是受到前輩的指點了,要論武學深度與您相比還是相差甚遠。”
“果然江湖傳言多半是假的,瞧楓小友的氣度和談吐,就不像他們說的那樣。”劉懸仰毫不吝嗇自己的稱讚。
慕夕雨也是在這個時候插話笑道:“一個江湖資歷深的老伯伯,一個劍術造詣可怕的小怪物,兩個人談話就把我這個小姑娘晾在一旁,真是欺負人呀~倒不如兩位大俠好好探討一下劍術,讓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頭旁聽旁聽,說不定也能成個小女俠。”
少女通過相處,知道這老前輩毫無架
子,便開玩笑緩解了兩個人互相吹捧的氣氛。果然劉懸仰拍了拍木劍笑了起來,隨後說道:“此言有理,既然兩位願意,就去老朽屋子裡喝兩杯茶?到時候相互指點指點。”
多數資歷深厚的江湖老前輩們,都擺出一副架子,能像劉懸仰這種好脾氣的屬實是不多了,光是對晚輩不恥下問這點,就可見胸中氣量了。
畢竟就連和孟依那種渾小子都能聊得上話,沒有直接用劍抽他,可見一斑。
進入屋內,楓白清還是有些拘謹,但隨著慕夕雨幾下緩解氣氛的玩笑後,慢慢便放鬆下來,開始與面前老前輩進行探討。而少女也是笑意盈盈地托腮旁聽,不斷給兩個人相互倒茶,楓白清與人深談並不擅長,她都會在適當時機尋找話題。
不知不覺就過度了大半個時辰,茶水都喝沒了,關係上也都有所升溫,聊的也不只是武學,還有一些家長裡短。
當再次聊到孟依的時候,老者有些嘆氣開口:“那個渾小子,真是讓人不太省心啊,他論天賦自然是不必多說,有時候狡猾的像是狐狸,但那股聰明勁很少用在正道上,總是愛得罪他人,江湖險惡他倒是能夠應付得來,可惜,狂妄到毫不顧忌他人……”
“對呀,我也覺得好過分,孟師兄之前還和劉伯伯你開那種玩笑~但不過招式又特別厲害,也不愧是劍渺宗的大師兄,恐怕讓你們愛也不得很也不得。”慕夕雨柔柔開口道。
被這麼一說,劉懸仰深有體會,便苦笑道:“這孩子從小到大唯一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失敗,就輸給唐白蘊那個小怪物,本以為能夠止住他的狂傲了,但卻因為唐白蘊並未真正手中持劍,運轉劍術,而是以飛劍出名,剛好剋制了孟依……也讓他並未真正收斂,還是在同輩中過於膨脹。”
話說到了這裡,楓白清倒是沒有察覺出什麼,但藍眸女孩發現卻發現了端倪,順水推舟道:“的確如此,現在江湖主要也講究人情世故,如果孟師兄一直這樣肆意妄為,到時候說不定有損劍渺宗形象,若是有機會成了掌門……”
這話完全是到了心坎上,劉懸仰深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小姑娘果然聰明,話都說到了這份上,老朽有一件事情想要拜託楓閣主。”
剛才武學探討,楓白清受益匪淺,也直接說道:“前輩請講。”
“那就是想讓楓小友之後出手教訓一下那個渾小子!殺殺他的威風,單論用劍,如果有同輩堂堂正正擊潰了他,想來他也能真正收斂一下自己的銳氣,就算泯滅不了他妄自尊大的性格,但也應該不會讓其再過度張揚,能夠虛心一些。”
劉懸仰鄭重開口。
不等楓白清答應,慕夕雨開口笑嘻嘻說道:“這種事情我們白清自然會盡力而為~不過嘛……劉伯伯,我也有個想要幫忙的,當然這個忙如果你幫不了也沒關係。”
劉懸仰摸了摸鬍鬚稀疏的下巴,笑著說道:“姑娘,你大可以講出來,只要老朽能幫得上忙的,肯定是傾力而為。”
慕夕雨眨了眨雙眼,有些害羞道:“都說什麼男子用情至深,那心境就會生疏了,武學不僅會進展緩慢,甚至容易退卻……但我聽說,貴宗的曾經有位宗主很是出名,叫‘橫休’對吧,說書裡總有他的故事,說他武功冠絕一時,同時夫妻恩愛,妻子也是名震江湖的女俠,夫妻二人有許多佳話
。當然人家也只是從江湖說書那裡聽到的,若有虛假冒犯,老伯伯可不許生氣或是笑話我哦~”
話說到這裡,劉懸仰也自然明白了,便說道:“看來白清小友對你這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用情很深啊。”
慕夕雨紅著臉嘟囔:“都說不許笑話我啦。”
旁邊楓白清看著自己慕夕雨,心中不由一暖,從始至終都關注著自己身上的那些事。
劉懸仰說道:“自然有方法的,女子多愁善感,屬柔,所以用情纏綿無害,男子激進堅強,屬剛,情感容易讓武學會有所鬆懈,這是很淺薄道理,老朽也不往深了挖掘,畢竟男女情愛,老朽瞭解也並不多……但兩者倒是可以陰陽磨合,本宗的確是有這種武學秘籍,把這份對男子武學的心境影響而適當根除,同時對女子武學提升非常有益。”
“這門武學在本門頗為重要,想給外人閱讀需要費不少功夫,老朽會盡量弄過來的,到時候讓人把功法摘抄,讓靈鳥傳送,四五天就應該能有答覆。”
聽到這話,慕夕雨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腿,之後兩個人同時作揖感謝。
老者笑道:“這屬於是相互麻煩了,還請到時候白清小友出手時也要適當留情啊。”
“那是自然。”楓白清點頭答應,忽然他又想到了什麼,說道:“好像孟依說過若是比他小的人能勝過他,就拜師……這有些不妥吧。”
老者搖了搖頭說道:“那渾小子可不是誠心拜師,因為唐白蘊去西域磨礪,所以他才敢說出這種自負的話…若是小友真的勝了他,那渾小子臉皮極厚,應該會有所耍賴,到時候你直接委婉拒絕,給他一個臺階下即可。”
楓白清會意,也對人情世故這個成語有了幾分更深刻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