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天驕】
作者:墨雪月晝(可約稿)
青山巍峨聳立,旌旗迎風而舞,山巔廣場上鋪設出一道廣闊平臺,午時的烈日灑下金色光輝,照的四周石壁是漆黑鋥亮,只見無數圍觀看戲的人踩著階梯,聞訊趕來,打算湊個熱鬧。
究其原因還是劍緲宗那位大弟子昨日放下豪言,要以武會友,討教各路同輩天驕。不過這說好聽點是相互討教學習,難聽點的便是立威逞強,尤其是當孟依傳出那句‘若誰能大勝於他,便拜其為師’的言論,更加讓人覺得這廝有恃無恐,狂妄不已。
這劍緲宗高徒在江湖上名聲的確不怎麼樣,早年就聽說他到處惹是生非,目無尊長,如今一瞧,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但眾人又不得不承認他小小年紀,武學修為境界已到達一種極其可怕的高度,而單論招式技巧高深層次,就算是不少名滿江湖的前輩好手也都只能望其項背,有所不及。
擂臺還未開始,便匯聚了不下百人,浩浩湯湯,多數都是年輕一輩的少俠女俠們,那些老江湖都沒臉皮和心情來湊這個滑稽的熱鬧,卻也不阻礙弟子們過來當個觀棋人,來偷學招式。
金烏當頭,但因清涼山風而不覺得酷熱,一株早就謝了花的青茂桃樹下,這場擂臺的主角正依靠著它,口中叼著那根狗尾草,仰望遠方,欣賞著秀麗風光。
平日裡不修邊幅的孟依今日特意梳理了頭髮,換上一套青色鑲嵌墨色雲紋的衣袍和精緻佩劍,來擺出一副高手架勢!
畢竟擺擂臺,身為擂主的自己定然要足夠風光,如今既要打發樂子,也要把自己那份高深莫測的形象展露出去。剛好劍神與西域蠻子的大戰在即,自己趁此熱鬧機會,來個開胃小菜,也不過分。
待到一種洪鐘響起,他才緩緩起身,走向廣場中央那個率先搭好的臺子,迎著嗚咽山風,挺直腰背,散漫卻醞釀深意的眸子掃了幾眼四周,暗暗衡量。
與他想的差不多,那些好面子的江湖前輩們沒有幾個來淌自己這一灘渾水,來的全都是與自己年齡相仿或是更小的少年少女們。從人群中,他隱約看到數位引他注目的熟悉身影,都是自己所熟知的在江湖上小有名氣的年輕高手,諸葛曉果就在其中行列。
經過昨晚上的發洩,諸葛大小姐心情也莫名舒暢許多,但還是有許多雜念纏繞腦海,揮之不去!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既然之前敗給了這位沒有正行的天驕,如今自己定是要討回面子,縱然敵不過,那也要將氣勢打出來,否則的話會憋出心病。
當發現臺上孟依看向自己的時候,諸葛曉果故作矜持的微笑,但旋即充滿傲氣在心中冷哼幾聲,故意不去迎合對方目光,也是筆直了背脊,惹得胸口那座豐腴的白膩起伏盪漾,引得不少偷窺者,精神振奮,目不暇接。
忽然,這位諸葛小姐發現山階上陸續趕來的幾人,走在前面的正是那個蹦蹦跳跳的藍眸少女,跟在後面的有一個看起來溫雅豔媚的白髮少女,她並不認識,另外一個則是那個一開始在自己隊伍裡的俊逸少年!記得這少年與慕夕雨是情侶,後來遭遇風流盜襲擊,分散開來,之後下落不明,不知怎麼回事在這裡出現了,真讓人匪夷所思。
見他們有說有笑,一副其樂融融,諸葛曉果秀眉微蹙,赤裸的碩大玉足不由抓握玉趾,摩擦土地,面色陰晴不定
。之後,她在心中暗暗輕哼一聲,向著人群一側挪了挪步子,有意無意地規避了他們,不願與之搭話。
走在前方的慕夕雨也是發現了自己商隊領頭的僱主,想要去歡快地打聲招呼,但從對方表情與動作中又讀出了特殊意味,便也很識趣的沒有去熱臉碰冷屁股,而是縮了回來,與同行的兩人繼續談笑言歡。
“瞧見了沒有,那個就是孟依,今天看他的打扮倒是比之前正經不少,還挺有高手風範的嘛。”慕夕雨眨了眨雙眼,纖細手指點了點廣場最中央那個身影。
論容貌的話,孟依也算得上是俊朗丰神,秀氣挺拔,但性格大大咧咧,話癆無恥,就很難惹人喜愛。
楓白清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同時看到了對方的雙手與腰間那柄嶄新卻無任何鋒芒的佩劍,淡淡說道:“的確不簡單,他腰上那柄劍應該算是擺設。”
一旁的天浴雪聽聞這話,心頭浮現疑惑,便溫雅笑問:“怎麼?白清公子是看出端倪了?”
楓白清也是知無不言:“他腰間上的劍看似精緻,實則並未注入過一絲一縷的劍意,無半分神韻,若劍法真正到達登堂入室的境地,就算是拿起一根樹枝迎敵,都能醞釀出屬於它的鋒芒,而孟依劍法高超,那柄劍懸在腰間卻無半分銳氣,除非他能做到返璞歸真,入化內斂,但以他的修為是斷然不可能的……不過我卻能從他的眉宇間還是手中察覺到無往不利的氣息,很明顯,他並不握劍。”
被這麼一說,慕夕雨瞬間回憶起對方與諸葛曉果交手的場面,恍然道:“對!之前他出手時我就沒有見到他用劍,起初人家還以為他身為劍客,不用劍就能瞬間擊垮宗師高手,實力匪夷所思,原來是他修行路子根本就不能用常理揣測。”
“原來如此,不愧是天酆閣主,真讓小女子深感佩服。”天浴雪挽起銀絲,唇角抿起一抹柔柔笑意,眼波婉轉,講出的誇獎令人只覺耳根酥麻。
但很快這位柔雅少女目光一正,葇荑小手握住劍柄,露出鄭重與戰意,依舊用那輕柔聲線說道:“既然如此,那小女子更要會一會這位劍緲宗高徒了,還請公子之後莫要急躁。”
“答應了劉前輩要挫其鋒芒但不能過於傷及臉面,在下也並不介意讓他多露露手,當然若小雪姑娘能夠將其擊敗,倒也省下了我出手了。”楓白清講的雲淡風輕,似乎他並不急著在這裡露臉,但從那言語卻能感受到那份自信。
慕夕雨玲瓏心巧,吐了吐舌,嬌哼兩聲,擺出一副不滿的樣子,回身用手去呵二人的癢,並說道:“真是的,你們兩個都是高手好吧,這般談話也不怕被外人聽見,何況,就不能謙遜一點顧及顧及本姑娘的感受。”
楓白清與天欲雪也連忙躲閃過女孩的攻擊,分別抓住了對方不安分的小手,旋即,三人相視而笑。
高臺中央,孟依以居高臨下的姿態俯瞰眾人,向前拱手,臉色僅是玩世不恭,毫無禮儀可言,尤其是後續又說了幾番狂妄言語,讓大夥秣馬厲兵躍躍欲試!不過所謂槍打出頭鳥,很少有人想要上去探招,各個面面相覷,猶豫不決。
對此孟依只是笑而不語,雙手揹負,迎風而立,口中隱隱嘆息,感嘆起來:“真可謂是高處不勝寒,滿座俠客,居無一人有真才實學方剛血氣。”
不說還好,這一開口,更是得罪起
了大夥。習武之人天生爭著武無第二的態度,加上多數年輕,正是桀驁不馴的時候,被激將法一說,頓時間譁然一片,讓不少猶豫之人,走上臺去,有些也在心中暗暗盤算,就算不敵這廝,可若與他多交手僵持幾個回合,也算打出名號了。
看孟依要出手了,天欲雪則是面色鄭重起來,微粉的雙眸波光一轉,準備刨析起那臺上那排名僅次於自己的青年每一個動作!
與此同時,她還注意到人群之中,幾個聲音鬼鬼窣窣向著她偷偷瞄了過來!正是之前在酒樓被自己打的落花流水的那幾個劍緲宗弟子,顯然大師兄在這裡折騰,這幾個傢伙怎能不過來助威看戲?
當瞧見天欲雪的時候,他們只覺得侷促惶恐,畢竟那一日實在丟臉,但好在臺上有大師兄壓陣,倒也沒覺得多少畏懼。其中之前那兩個女子,沒有好氣的投來白眼,又指了指臺上的大師兄,彷彿讓她有能耐與上面那位交手。
天欲雪輕挽銀絲,淡淡一笑,對於那幾人並未搭理,只是側頭看向臺上,抬起手掌感受著山間涼風。
被如此無視,其中那個白衣女子冷哼一聲,“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有大師兄在這,看她還能掀起什麼風浪。”
另外一個女子則是拉著她的胳膊,勸道:“算啦算啦,別和她一般置氣,若是把之前的事情傳出去,也聽丟臉的…尤其是不能讓大師兄知道,他雖說護短,可是嘴巴也大,保不齊回去就和別人瞎傳了,專心看戲就好,自從大師兄敗給唐白蘊後便沒日沒夜的修行,武學修為已經超越不少長老了,具體什麼層次也不清楚哦。”
在眾人談話議論之際,臺上出現一位身材高挑消瘦的男子,手中握著一杆百斤來重的霸王長槍,看似羸弱的手臂,卻將他牢牢握住,甩動的虎虎生威,上面紅纓飛舞,如同一團火焰來回旋轉,尺長的槍刃在烈日下,氤出一輪刺眼寒芒。
此人名叫何烈,是湘州一代名氣不小的遊俠兒,傳聞年僅二十二,曾一槍挑斷兇獸龐鹿的鹿角,招式以剛猛為主,甚至傳言,他只出了一槍,便是直接刺透了十餘米的堅固山岩。
簡單噓寒問暖,孟依左手揹負,右手勾了勾手指,一臉挑釁,但嘴裡說著:“何兄,請賜教。”
何烈面色沉穩,不動聲色,不過內心火氣不小,手中槍桿握的極牢,捏的發響,不過他身下馬步平穩,卻沒有第一時間猛攻,爭取不露出半點破綻,握槍的姿勢也是開合有度,攻可猛刺,守可斜擋,氣勢如虹,想來平日修行必是步步腳印,牢固紮實。
反觀孟依眼神飄忽不定,時而看著面前對手,時而看去臺下,再或者去觀察空中大雁,可謂一心三用,毫無宗師風度,滿身破綻。
僵持片刻,臺下眾人已有些不耐煩,用言語督促。
雙方神色都是淡定,可何烈內心不堪其擾,想著試探一二,便大步向前,手中翻動槍柄,那長槍如若游龍,下掃對方雙腿,力道猛烈,快若閃電,擦拭地面過程中引起一片火星燃燃,電光湧動。
本來還在愣神的孟依雙腿不知何時退了兩步,剛好避開槍勢範圍!一招刺空,何烈並不慌張,因對方沒有立刻反擊,步伐還是不穩,而他後續殺招也可以趁此機會施展,胸腔猛地提氣,內力貫入手臂,長槍上挑,待到與其胸腔平齊時,赫然刺去,力貫長虹
,比開始的橫掃不知劇烈多少。
迅猛槍勢若平地一道驚雷,引起颶風翻轉,頓時塵靡側揚,弄得不少人視野模糊。
就在這須臾間……
灰塵盪開,只見那氣若龍吟的槍鋒直接刺空,而在離槍鋒三寸的槍桿上,一隻蒼白乾瘦的手,牢牢將其握住!
雖說眾人都已想到了何烈不敵孟依,可卻沒有意料到,對方殺招居然在對方几乎走神之時就被輕鬆化解!在那槍壓下,尋常武者怕是直接被嚇得抬不起頭,雙腳發軟,可這劍緲宗大師兄臉色卻仍無半點波瀾,依舊雲淡風輕或者說是吊兒郎當。
不可置信,何烈猛然大喝一聲,握住槍桿後端的手猛然下壓,見對方沒有鬆手的意圖,便想著直接將這傢伙硬生生抬起,甩飛在半空!而孟依果真跟著對方動作,雙腳離空,而正要被甩飛之時,他在半空身影一個翻轉,並向前靠攏。
何烈本打算甩槍,趁著對方空中借力緩慢時突然發難……
就在雙方錯身之際,何烈只覺臂膀傳來撕裂劇痛,脖頸又一陣涼意劃過,本來如鋼鐵般的手掌驟然鬆開自己那柄長槍,整個人只覺得頭重腳輕!
空中孟依如蜻蜓點水般,落在這槍師身後。
何烈綱要轉身輪拳,卻覺得如芒在背,刀鋒在喉,礙於本能他沒敢繼續有所動作。少頃,他只覺得臀部傳來重擊,整個人如同蹴鞠那般,被硬生生踹倒在了臺下。
臺上孟依僅是甩了甩手腕,神色依舊未有變化,與街道上那三五成群的盲流毫無區別。他看了看下面狼狽不堪的何烈,沒覺得自己羞辱行徑有半點過分,只是純粹咧嘴一笑:“承讓,承認,小弟險勝一招……險勝一招。”
得了便宜又賣乖的樣子,讓更多人對這劍緲宗弟子的行徑覺得不齒,也難怪劉懸仰這位德高望重的木劍斷水也未好意思出現在這個場地!若是一堆鋪天蓋地的指責和目光投來,任誰有一點臉皮都覺得不好意思。
“還有人討教的嗎?”
孟依打了個哈氣,猶如剛剛睡醒的懶漢。
從他剛才出手那幾下,很多人只覺得莫名其妙,明明沒有過多出招,卻讓何烈直接倒在地下,難以反擊。若非孟依名頭過於響亮,不然難免覺得有黑幕作祟。
最熟悉這個場面的刃莫過於諸葛曉果,她能理解何烈感受,之前自己也是莫名其妙敗給對方,當與對方錯身的時候,就讓她有種被劍鋒扎破的痛感,讓她精神不免恍惚,接著就被對方以極快的手段摔倒!也不知這傢伙劍招究竟是什麼,竟如此的古怪。
何烈武功不弱,她自恃以自己的手段也能勝他,可若像是孟依這般行雲流水,輕輕鬆鬆,那斷然不能,若再與他交手,怕又容易被擊敗!必須要將其招式完全琢磨透徹,徹底熟悉後才行,這孟依來回躲閃,想來多數是取巧法子,如果能真正找尋功法規律,繼而自己全力出招,一力破萬法,倒說不定也能破敵。
在諸葛曉果思索之際,有有人走向擂臺。
霞光映照下,一雙雪白赤足緩緩登上臺階,那主人是一位身段修長,雙目黯紫的俏麗少女,一襲紫衣遮體,渾圓雪白的雙腿每次晃動都會惹來無數少年為之傾慕神搖,那抬起暴露出的香軟足底,更是讓人目眩神馳,不忍稍離須臾,眉宇間兩份英氣八分柔氣,氣色略微頹然卻無半點倦意。
當這位少女出現,楓白清莫名
熟悉,稍一思索,忽然想起自己剛去尋醫時,她正和高玥竹相處一起,少年沒有打聽八卦習慣,並未贅問,幾日前對方神色呆滯,如若一隻虛弱小兔,如今一看,雖無歡悅情緒,但比起之前判若兩人。
當這少女走上臺去,臺下議論遠比之前熱烈許多。江湖上赤足的女俠有,但多數都能認出來,很快便有人認出來,驚呼道:“是她……”
“誰呀?大驚小怪的。”
“劉雅泫……天驕榜第六那位……有小道消息傳聞,說她好像與青龍司發生鏖戰,擺脫追捕後又因筋疲力盡被風流盜用詭計所獲,本以為是凶多吉少,沒曾想會出現在這裡,看樣子現在是有好戲看了。”
“第六嗎?本以為在場無人能制衡孟依,現如今來個緊追其後的天才,那麼接下來應該能來一場勢均力敵的打鬥,就算不敵,也不會像何烈那樣狼狽悽慘,沒什麼看頭。”
劉雅泫不去聽別人對自己的評頭論足,只是邁著玉足,走在孟依身前,抽出隨身攜帶的寶劍,又看了看眼前之人的精緻佩劍,矜持且冷漠道:“孟公子請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