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破甲】

第一百一十章【破甲】

作者:墨雪月晝(可約稿)

隨著那位天驕榜第六的紫衣女子離場,臺下掀起軒然大波,甚至有人在臺下公然去指責孟依卑鄙行徑,如何算得上名門正道?

孟依臉色陰晴不定,不知在思索什麼,看著臺下那群虎視眈眈的傢伙們,終於還是露出了標誌性的狂妄笑容,雙眸如炬,聳肩道:“諸位,還有人想討教嗎?若是無人敢打擂的話,那這場比試就算告一段落了。”

大多數人都報以鄙夷態度,可孟依那強悍無比的武學,又有誰敢迎戰呢?連續二番戰,竟也不說要休息一下,用小怪物來形容,也不為過。

“比試就應當堂堂正正,言語羞辱,戳人痛處的行徑真是令人不恥,就讓小女子與孟公子討教一二。”臺下一陣清婉柔情的聲音徐徐傳來,令聽者只覺得沐浴清風,同樣言語中蘊含的幾分不善,卻也分外霸道。

只見一名嬌豔動人的白髮女子躍上臺階,但與其說是躍,倒不如說是若一根輕盈羽毛,穩穩落下。那少女身著一襲淡色輕裙,眼波似水柔情,肌膚若玉霜白雪,完美無瑕,秀眉若畫,朱唇似櫻,清冷中夾雜著嫵媚,好似池中芙蕖,不染泥沼。

腰間橫著一柄寶劍,一根玉簫。

來人便是與楓白清一路同行的天欲雪。原本她還打算繼續做個“觀棋者”,待到關鍵時刻再出手,但沒曾想這位劍緲宗大師兄,做人做事居然能做到如此低劣,便按耐不住,想要出手教訓這名目中無人的登徒子。

臺上出現一名宛若仙子的白髮少女,又是一片譁然。相比於在江湖上走動的劉雅泫,常年在田園獨自修行的天欲雪,雖有名號,但鮮為人知,就算是常在江湖上走動的小靈通,見到她也怕是難以分辨其真正身份。

孟依淡淡一笑:“小娘子也要討教嗎?方才在下已經做過了一次辣手摧花的事了,如今看到姑娘,頓時於心不忍……哎~”

天欲雪並無動怒,面色平淡,輕輕回話:“孟公子,你暫且歇息半炷香,平穩一會兒體內真氣……畢竟公子連戰兩場,體力多少有損,以免接下來小女子有勝而不武之嫌。”

“哦?姑娘人看起來楚楚動人,沒曾想話居然如此犀……嘖嘖嘖~狂妄之極,狂妄之極啊,才戰兩場而已,算不上損傷,再連戰四五場對我來說也不過是砍瓜切菜。”孟依呵呵笑著。

本以為他想要要求動手的時候,話鋒一轉:“不過姑娘既然都這麼說了,在下又怎能辜負美人的關心?那就暫歇一會兒,等在下喝口水,吃了飯後,再繼續切磋討教,剛好莊內的濟月樓的燜羊肉不錯,若是賞臉的話,可以和在下一起去嚐嚐。”

這孟依每一句話,都有些超乎意料!以為他僅剩的那點男子風範,打算謙讓一些,沒曾想不僅是要休息,還想著回去打打牙祭。

“酒菜不怕晚,孟公子何必如此著急呢?”臺下又是一道聲音傳來。

孟依只覺得有些熟悉,聞風望去。

那同樣是個美人,個子高挑,胸口玉峰跌宕,一襲奢靡清爽的衣飾,將那火辣且妖嬈的身姿展現的淋漓盡致,雪白傲人的雙腿略有肌肉輪廓,赤裸的雙足大小不亞於男子,卻看的人口乾舌燥,恨不得立馬撲上去好好把玩。

若把天欲雪比作芙蕖,那麼這位就是一朵豔色杜鵑。

她手中提著柄潔白如雪的長刀。

來人身份不用多猜,自

是諸葛曉果。

孟依認出對方身份,但依舊臉色嘲弄,“哦”地一聲:“這位姑娘又是哪位?在下看著有些眼熟,但卻始終想不出來~嘖嘖嘖……莫非在下被月老送了桃花,身邊聚的了這麼多的紅顏湊過來噓寒問暖。”

對方話剛好讓諸葛曉果怒意更添了一把火,她內心高傲,之前因敗給對方,始終耿耿於懷,沒曾想對方居然一直沒有將自己掛念於心,這怎能忍受?

她之所以趕著上臺,自然是想要祛除心魔,同樣也被對方之前羞辱劉雅泫的話弄了一窩子火。原因無他,諸葛曉果之前遭遇那位風流盜襲擊,路上忐忑不斷,甚至自己情同姐妹的婢女卻也淪喪對方手中,沒曾想這個自詡天下第一宗門的大師兄,居然對此侃侃而談,毫不顧忌她人,正讓自己忍不住想要好好教訓。

剛才被天欲雪捷足先登,她強壓火氣,可沒想到這傢伙還想著回去打牙祭歇息,那便是萬萬不能忍!

諸葛曉果好在表面素養極好,用平和聲線說道:“孟公子真是貴人多忘事,也難怪,像是曉果這般碌碌無聞的弱女子,入不了公子法眼,也不足為奇。”

孟依哈哈一笑,直接戳穿道:“想起來了,你是那個諸葛大腳……不,諸葛小姐,怪在下眼拙一時沒有想起來,不過你也無須自嘲,你雖本領有些差強人意,但也不至於碌碌無聞。”

不說還好,這一說,諸葛曉果只覺得火氣在體內蔓延,面色一紅,眼中殺意幾乎要流淌出來。

孟依也無可厚非,對著站在自己距離稍近的天欲雪說:“這位姑娘你先回去吧,瞧諸葛小姐的這副樣子,必須要與在下討教了,你我的切磋也不急於一時,暫且看戲便好。”

天欲雪臉色並無笑容,在原地思索片刻,點了點頭,轉身走回臺下,路過諸葛曉果身旁,輕柔說道:“諸葛小姐,不要被他的言語擾亂內心,你越是發怒,越容易中招。”

諸葛曉果幾個呼吸,讓心跳平復,點頭道:“多謝妹妹提醒,曉果謹記。”

看到天欲雪徹底下臺,孟依眼中閃過精光,接著暗暗鬆了一口氣,但他表面上不動聲色,站在高處,揚起下巴,以傲人姿態俯瞰下方的早就被撩撥出怒意和戰意的性感少女。

兩個人一個溫和有禮,一個桀驁不馴。

諸葛曉果撫摸刀鋒,漆黑且亮耀的雙眸細細觀察,能從刀面上瞧見自己如今的神情輪廓。

她深吸口氣,又重重呼氣,平復那份燥熱火焰,抬頭瞥向那看似身影單薄,但卻似雷霆山嶽一樣的青年。不管這位大小姐如何勉勵自己,可真的與這傢伙再次對峙,那份緊張不安還是攀附在了心頭,她害怕那份自尊心再次受挫,害怕在眾目睽睽下流露出狼狽模樣。

諸葛曉果自幼在族內天資聰穎,獨佔鰲頭,除了和長輩切磋之外,未嘗一敗,便在良好的教育下養成了比天還高的心氣,認為只要稍加努力和契機,便可踏入武評大宗師那份玄奇境界。而到了江湖後,她這才發覺,世道險惡,人外有人,面對敵人屢屢受挫,身為東家卻難以管束號自己的商隊,讓她有了前所未有的挫敗感。

時下與孟依這位天下第一宗門的頭號大師兄對戰,是她絕不能避免的道路!

若不能在習武道路上做到披荊斬棘,見山開山,那麼以後的路必然會越走越窄,以至於變成死衚衕反覆循環

,理她所求的夢想,那只是越來越遠,甚至一蹶不振。

所以這次她沒有半點留手,打算拼盡全力,與眼前這人生死搏殺!對她而言,已不再是純粹的比武切磋,而是決定她未來道路的生死鏖戰。

諸葛曉果閉上雙眼,感悟山巔狂風呼嘯,一頭烏髮紛揚浮起,臉頰與手臂浮現青白色符文,這正是她內功全力施展的徵兆!

與此同時,在臺下婢女的懷中,幾道凜冽寒芒,飛舞攏來。

定睛一瞧,那居然是一堆甲冑碎片。

銀白色甲冑也正是諸葛曉果最大的底牌,曾穿上它硬抗過那名女殺手的玄鐵箭矢!這鎧甲乃是諸葛家族的秘寶,富有靈力,絕非尋常護具能夠相提並論。

不到彈指,鎧甲便以各個角落覆蓋在了諸葛大小姐周身,腿部,胸口,腹部,頸部……除了頭與腳之外,所有叫得上名的致命地帶,皆是被護個周全,在灼烈光芒照耀下,她整個人熠熠生輝,如若一名在戰場上拼殺的女子將軍,但看妝容,卻充斥著妖嬈的魅惑,讓人眼花繚亂。

孟依“哦”了一聲,用手摸了摸下巴:“真是一副不錯的盔甲,不過諸葛小姐,難不成你以為穿上這一身就能強過在下嗎?告訴你,那是萬萬不可能滴……說實話,在我眼中,你顯然就是套上了笨重的龜殼,打碎是有點麻煩,但也只是時間問題。”

諸多言語,刺得這位裸足小姐心神不寧,她自然是清楚對方喜歡用言語挑釁,來擾亂陣腳,可每一次話語都是無比凌厲,恰巧都能踩到她心底那份軟處。

不敢多想,將恐懼化作憤怒,再變為戰意。

諸葛曉果猛然暴起,急速奔馳而去,手中白刀力大勢沉,在氣流中摩擦的吱吱作響,猶如一艘鋼鐵戰船,硬生生撞破浪濤,恢弘壓去。

所過之處,山石地板,滿是那雙裸足留下的腳掌印。

山河欲摧,孟依巍然不動。

同時也在心中暗暗衡量,這女人比初次見面時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氣勢也頗為嚇人,顯然這次不打算有半分留手,直接全力攻來。

相比於之前劉雅泫的出手,這次真的是聲勢磅礴,臺下眾人相隔七八丈遠,都能感受氣浪鋪面,空間顫抖,真好比一頭巨獸碾過,震得大地方寸草不生。

白刀靠攏,自斜上到斜下橫劈。

刀鋒劃過孟依身子,將他攔腰斬斷。

可諸葛曉果卻沒有感覺到刀鋒與任何東西接觸,在她視野當中,面前身影一陣恍惚。

當刀鋒壓在地下之時,一隻腳竟狠踩在刀背處。

孟依死死壓著刀背,淡然一笑:“真是恐怖的力量。”

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身後十餘米外的一棵高聳青松,直接從中斷裂,龐大樹冠滾落而下,跌落山底,帶動大片滾石,轟隆隆聲響,都在訴說著剛才一刀的神力。

諸葛曉果沒想到自己如此迅猛的攻擊,竟還能被躲避,便瘋狂提刀,調轉手腕,再次斜上砍去。而孟依絲毫不慌,搶在對方出手時,揮動手指,在對方脖頸劃過,在奪目光輝之中,一道無形之劍在其中迎著清風,呼嘯飛過。

諸葛曉果始終防備著對方的招式,雙手動作微微一滯,猛然後退提肩,利用肩膀上的防具格擋。好在這驚險之際,那攻擊還是落空了,只聽她鎧甲傳來鏗鏘脆鳴,一道劃痕,浮在鎧甲之上,並連同她七八根頭髮齊齊斬落。

“有長進,居然躲過去了。

”孟依玩味笑著。

他高高一躍躲避刀光,竟直接到了離臺上二十餘丈的高空,簡單一轉身姿,向下輕輕墜落,本以為他要跌落山谷,沒曾想居然單腳踩在一隻飛雁背上。那飛雁振翅翱翔,與雁群一同盤旋,竟沒有察覺有人正架著它迎風扶搖,好像背後只是沾了點零星露水,半根羽毛。

眾人只是抬頭仰望,看著天上那變得模糊身影,多數心中駭然。

踩雁做橋,這輕功已不是尋常的水上漂和踏雪無痕能比擬。

還在臺上的諸葛曉果看著那與自己漸行漸遠的男子,正與飛雁在白雲之中竄梭,只覺萬分憋屈,她極佳的目力,能看到對方正對著自己揮手招呼,頗為挑釁,示意她上來交談。

諸葛曉果輕功自然是達不到那種匪夷所思的地步,只能在地上週折。

但同時她也焦急萬分,若是尋常僵持倒也還好,可她肌膚上的符文正代表她功法瘋狂運轉,每一息都要消磨不少氣力,如此下來,此消彼長,甭說交手,到時候自己就直接累趴在地,無法交戰了……若是撤去內招法訣,短時間內便無法再次施展,想要與孟依交手,亦是絕無可能。

少女猛踏玉足,碩大的腳板將地面踩地龜裂,雙手持刀。

當雁群下飛時,赫然出招,手中刀鋒盤旋氣浪,當猛然舞動時,頓時狂風撕裂,嗚咽不止。陣陣刀芒若漫天飛絮,向上狠狠撞去,扯動無數潔白雲氣。

她知道相隔如此遠,自己斬擊威力大有折扣,想傷到孟依那是萬分不可能。可那些大雁不過血肉身體,就算被餘波擦到也怕是會當場斃命。

滕風而行的孟依看著那迅猛刀芒,皺起眉頭,無奈搖了搖頭。

霎時間,周圍雁群被白芒籠罩,四散而逃,但斬擊過於密集,它們鮮有不被波及的,不過片刻天上便是血羽亂濺,慘叫嘶鳴不絕於耳,被殺的向下墜落,模樣慘烈,看的孟依難免揪心,他也隨著死去的雁群摔落下來,雙手敞開,已然認命。

尋常武者以這種高度摔落,就算不殞命,也怕是要斷裂兩根骨頭,但對孟依而言,別說幾十米,就算是千米高山滑下,怕也不會有大礙!

所以諸葛曉果趁著對方下落無處借力之時,暗蓄內氣,刀意凝結為一線,趁著對方在空中難以借力施展那可怖輕功,便發動全力一招。三個眨眼,諸葛曉果覺得時機成熟,兩膝微彎,雙腳幾乎陷入石土當中,水蛇腰肢微轉,刀鋒被握的吱吱作響。

嗖!

諸葛曉果騰空而起,大地留下兩道觸目凹坑,煙塵迎風瀰漫,整個擂臺都差一點分崩離析。

長刀破空,如在這萬里晴空,劃過閃電。

狠狠刺向孟依胸口,半點保留都沒有,硬是要將人置之於死地。

孟依看著咫尺刀刃,心嘆道:“真是殘忍啊……”

二者擦身而過。

刀鋒割破了孟依左側袖袍,連同他身後的白雲,一起斷裂。

本以為勢在必得的諸葛曉果察覺到了自己無堅不摧的鎧甲,頓時佈滿裂痕。

不等她思索,一隻手捏住了她的脖子,然後便覺得腦中天旋地轉,周身狂風更重,耳邊全是那雜亂轟鳴,嗡嗡作響。

一股玄妙巧勁調轉了她的力量,將她飛速甩向了山崖,整個人化作了一道白色流星,摧枯拉朽。

轟隆!

那山崖數以萬鈞的石土被沖垮,如泥石流似的滾下,其中裹挾著諸葛小姐的身影。

而孟依則是

飄回到了臺上,自己原先的位置,手中託著一隻大雁屍體,表面有些哀嘆,唸叨著:“雁兄啊,雁兄,你帶我似仙人那般乘風而去,而我本應與你把酒言歡共向逍遙,可世事難料,須臾之間便陰陽兩隔,真可謂是世事無常,世事無常啊。”

少俠女俠們咕嚕嚥了咽口水,只覺剛才交鋒過於驚悚。

其中有人將目光看向那坍塌的山崖,神色凝重,不知在剛才的撞擊下,那位諸葛小姐究竟如何,總不能就此一命嗚呼了吧?

正當孟依要走下擂臺的時候,那坍塌的山崖缺口,一隻雪白的手抓住了石頭,用力爬了上來。

那正是被打下去的諸葛曉果,原本熠熠閃爍的鎧甲此刻黯然無光,裂痕遍佈,而她樣子更是悽慘,滿頭長髮散落凌亂,雪白肌膚沾染不少泥土,一雙雪白玉足,踩在地上,像是喝醉了酒似的,平衡力極差,而最觸目驚心的還是她的雙眸,佈滿紅絲,唇角還溢出了些許血液。

她踉蹌握著刀,刀鋒對準臺上的男子,視死如歸道:“孟公子,曉果還想繼續與你討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