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冷靜的她遇見一度熾熱的你

第二章 不冷靜的她遇見一度熾熱的你

作者:七分少冰紅豆奶綠

托盤上,楓糖華夫餅和百香果紅茶正蜷縮在一起,共同迎接著彼此未卜的前途。

面對波雲詭譎的命運之鐘擺,楓糖華夫餅先生顯得不動如山,用沉穩的焦褐色從容面對一切即將襲來的風暴;而百香果紅茶小姐則沒有那麼遊刃有餘,她一直在緊張地發抖,就快要從杯口灑出來了。

對二位來說,什麼是命運?就好比抓住了未來的剎那般,或許,食物並不會將被人吃掉視作不可逃避的恐怖。恰恰相反,對美味的食物來說,被人享用或許才是詮釋價值的終極——某人如是說。

是的,那不是它們正在面臨的恐怖。擺在楓糖華夫餅和百香果紅茶麵前真正的危險是:它們有可能無法成功抵達食客的口中了。

它們的命運有極大的可能終結於這條道路上。

以啪嘰一聲的形式,自上而下地,迎來終結。

如果神田美咲的手再這麼抖下去的話。

且慢。為什麼,為什麼美咲小姐此刻必須為二位的存亡之憂負責?

我們這個夏天的故事,或許還要從二十分鐘前講起。

(七分,這兩句話你上一章寫過一次,你發現了嗎?)

這裡是位於秋葉原的Guimauve du Lapin女僕咖啡店。這裡提供各種各樣的美味食物——華夫餅、冰激凌球、芭菲、芝士蛋糕,以及多種飲品。當然,這裡最重要也是最獨特的一點是,在這裡的女僕小姐們都是赤裸著雙腳為您服務的。

“你們對食物的定義範圍是不是有點太廣了?”久留里氏——在店中打暑假工的水橋學園高中二年級生,曾經指著這段廣告語,如是向店長質問道。

“你理解錯了吧。”店長是這樣回答的。

店長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你可能會詫異於我為什麼要強調這一點,但這不重要。這個人今天並不在店內,在絕大多數時間也都不在店內。店長不在的時候,長野原和久留裡就要負責代替店長的職責,給準備來店中打工美咲進行考核了。

這是發生在長野原和香向神田美咲力薦自己的原創奇妙甜品之後的一幕。美咲手肘撐在桌子上,捂著臉,看起來樣子安安靜靜的,但心中卻彷如有陣陣海嘯拍打著堤岸一般。乘此機會,長野原和久留裡兩個人來到了櫃子後面轉彎處的員工休息間,對此進行了短暫的討論。

討論的內容並非關乎要不要勸服神田美咲留在這裡打工。一定要——這樣的共識只需交換一下眼神便可以達成。兩個人加上一個神秘消失的店長,對於維持一間咖啡店的運轉來說顯然是超負荷的,沒有人會不希望緊急增加些人手。真正的麻煩事在於,誰來給美咲進行考核呢?如果分出一個人來做這件事的話,那麼另一個人就要負責一人包場店內的所有服務事宜了!

“那必須是我了!”和香說,“我猜美雪學妹也會希望是我來當她的考官的吧!”

“她叫美咲!”久留裡橘粉反駁道,“如果是你這傢伙的話她肯定會更緊張的!而且你會拿她取樂的吧,一定會吧!”

“金田美咲,我記得很清楚,不用你提醒我!還有我怎麼會做那種事,不要說得我像個屑一樣啊!”

“她叫神田美咲啊喂,記不住別人名字的學園偶像大小姐!”

不知怎的,她們兩個最後用另一種方式達成了一致,那就是:既然對美咲進行

考核會導致服務人手不足,那就直接把服務變成考核的一部分好了。

“就是說讓她一邊接受考核,一邊幫我們分擔一些今天的工作。真是天才的想法啊!”長野原和香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臉上露出了閃著光的笑容。

“虧你說得出來。”久留裡一邊洗手一邊說。

“很合理吧?先讓她負責端端盤子,這種事情也不需要任何技能。”和香說道。

“你——這個,這個還是交給你去跟她說吧……”

“嗯,這個當然要交給我。”和香眨了眨眼睛,“我想她是不可能拒絕的~☆”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

(七分,你人呢?別打原神了,過來改文。)

神田美咲在短短五分鐘已經四次改變了姿勢。當前這一刻,她的臉趴在桌子上,雙手十指交叉伸在前面——這種姿勢意味著身體的主人正處在“好無聊”和擔憂著“等這種無聊的狀態一結束我就該直面地獄了吧”這兩種思維的疊加狀態中。

“先當一會顧客。”這種事情不用體驗的吧,每個人當顧客的次數都數不過來的。雖然說美咲沒怎麼來過像這樣的咖啡店——女僕店的主要客人還是宅男們吧——但是如果僅僅是點餐、品茶、閒坐的話,那種事應該無需任何的指點和演練也能做到和所有人如出一轍吧。

然而,她剛剛平復下去不久的心跳,卻在她再度望見和香學姐的姿影時再度打亂了節拍。

為什麼呢?明明她已經目睹過了一次,長野原前輩掀起那層紙簾,身著繁飾典雅的女僕服裝,赤著腳向自己優雅走來的樣子。可是,這層鋪蓋在視界前的名為“相識”的毛邊玻璃,卻未能將長野原前輩的美貌和給她帶來的悸動模糊分毫。這一次,她不會像二十分鐘前那般因為未加註意而忽略了學姐的雙腳在空中輕盈邁動的姿態——那雙未著鞋襪的腳白皙而光滑,對比於女僕裝不僅沒有絲毫的缺失與違和感。正相反,深色的女僕裝化身成為了最佳的襯托,將這副青春而明亮的身體中最為耀眼的一部分置於了最突出的位置上,如同皇冠之上鑲嵌的鑽石一般。

美咲一下子又失去了開口的勇氣,身上也跟著發軟起來。

和香臉上掛著奶油泡芙般的笑容,將盤子穩穩地呈放在她面前,上面是她擅作主張為學妹選擇的餐品——並不包括那個紅什麼芭菲。

“請聽我說喲,神田——”

她叫對了!美咲的心臟撲撲地跳著。

“我知道神田很猶豫呢。猶豫的原因總是多種多樣的啦——”學姐的聲音太過柔軟,以至於美咲逐漸找不到了地心引力的方向,“但是啊!有件事我必須要告訴你。”

“是……是什麼事情?”美咲怯怯地問,臉上卻不禁露出期待的表情。

“那就是呀——在這裡工作吶……”學姐笑盈盈的,彷彿是在宣佈著點兔將要製作第四季這種級別的好消息,“每週可以比同行多拿1600円喲。”

……

神田美咲沉默了。

和香學姐凝視著她,在長達十秒鐘的漫長蛻變中,她臉上的笑容從盛春的櫻花,逐漸變成臘月的梅花,最後變成十年不開的蘇鐵花。

當然了,笑容並沒有消失,它只是轉移到了簾子後面的久留裡臉上。

也許我們中的有些讀者對1600日元的概念瞭解並不多。沒關係,七分也一樣,七分還被自己的妹妹科普了一下這些錢

到底有多少。記住,114日元約等於5.14人民幣,希望大家以後都能對匯率問題了如指掌喲?

“怎,怎麼,誒?”和香學姐開始感到事態發展和自己的設想截然不同,“1600円是可以,是可以……可以買兩碗札幌拉麵誒!”

“我……我沒怎麼吃過拉麵……”美咲回答。

“說的也是呢,我,我也不怎麼吃的啦……”學姐連忙說,“我的意思是,相比於額外的收穫,留在這裡打工所需要付出的代價是很小的對吧——?”

久留裡在簾子後面捂住了臉。

“也……也不能說是很小……”

“嗯嗯!而且你想呀美咲醬,我們這邊也有很多忙不過來的情況,我們也很需要你!”

久留裡差點當場跪倒在地。

錯誤。徹徹底底的錯誤。

讓長野原和香去勸學妹留下來打工,是一個巨大的錯誤。

久留裡怎麼會不瞭解自己這位朋友的思維方式是如何的不著邊際,可是一想到她是學妹仰慕的對象,在這樣一層濾鏡之下,也許怎樣的失言都可以被扭曲成另一種解讀方式吧。可是,長野原的即興發揮終究還是超過了她的可忍受範圍。長野原僅用寥寥幾句話,便清楚地闡明瞭這份工作事多、錢少的核心特點,並且在美咲學妹最為糾結的雷區上跳起了舞。

啊,怎麼會這樣。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怎樣說話,正如不是所有電腦都卸載了邁克菲。有的人就是抓不住說服他人的關鍵,正如有的玉米投手就是扔不出黃油。

而長野原和香其人,充分貫徹了頭髮越紅腦袋越空的定律(啥時候有過這種定律?),證明了自己不適合扮演遊說者這一職責。

怎麼辦怎麼辦……久留裡思考著有沒有亡羊補牢的機會,好挽回這次難得的機會。

這時,她的思緒被學妹的聲音打斷了——

“既、既然是要幫前輩的忙,那我,我一定不會辜負期望的!”

誒?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這傢伙,這傢伙沒救了啊。

——這是失去意識之前的久留裡最後的想法。

失去意識什麼的肯定是沒有的啦。

但是,久留裡確實遭受了巨大的打擊,連同她引以為傲的解析和閱讀她人預言的技能的信心一起滿身瘡痍了,菠蘿菠蘿噠。

發生這種事情的關鍵,還是在於那個東西——濾鏡。

在工於心計的久留裡前輩的耳中——“我們這邊也有很多忙不過來的情況,我們也很需要你!”這句話的意思是:這裡忙翻了天,我們正急需一個被壓榨的勞動力!而且收入不怎麼高。……而且你還得克服羞恥心,你不能穿鞋。

以上都是事實。

然而到了不諳世事的神田學妹的耳中,這一切變成了:和香前輩十分想要你留在身邊幫助!一定不要錯過這個機會!

美咲提起棋子,毫不猶豫地下在了虎口裡。

……那就這樣吧。

由是便有了我們開頭所見的那一幕。

“客,客客客客人sama,這這這是您點的,是您點的,楓華糖夫餅和百香果紅茶……”美咲放下托盤時,發出了全堂水陸的道場般的聲音,磬兒、鈸兒、鐃兒一齊響。

好在沒有任何東西出現在容器之外的位置。

美咲竭盡所能,擺出一副乖巧有禮的女僕的樣子,緊張地等候著客人的反應。當然了,如果是有經驗的前輩的話,這種時候只需要做出一個甜美的笑容,然後從容

轉身離去便可。倘若客人還想要再欣賞一下女僕小姐的背影,便可以看到那兩隻微髒的足底輪流朝著自己抬起,一邊就著這種畫面,一邊把剛端上來的食物趁熱入口。我就說吧——店長說道——我沒有隨便擴展食物的定義。

……只會讓你營養均衡。

但美咲採取的行動截然不同。她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宛如一隻在喜馬拉雅的寒風中凍結的土撥鼠。

客人先生顯然也未嘗領教過這樣的架勢。他抬起頭,茫然地凝視著靜止的美咲。

宛如那位在索多瑪的火光中化為鹽石的羅德之妻。

兩人彼此注視著。

宛如隔著直布羅陀海峽遙遙對峙的安達盧西亞與丹吉爾-得土安。

久留裡掀開簾子,從遠處不無驚恐地望著相顧無言的兩人。

宛如明明先來到機場的小木曾雪菜。

東船西舫悄無言,惟見江心秋月白。

這一刻陳鐫在咖啡店中的畫面,已經凝成了化石。

——沉默最終由那位客人打破了。

那是一位年齡不大的男士,有著和熨得筆挺的白色上衣相恰的白色頭髮,看起來似乎是一位年輕的上班族。不是那種看起來就很令美咲望而生畏的肥胖大叔,萬幸萬幸。

“所以,赤著腳為客人服務,是你們這裡的特色嘛?”他問道。

“是——是的!”美咲回答。

客人先生沉吟片刻,說道:“挺有趣的策略……請你放鬆一些啦,你的腳很好看的。”

“!!”美咲頓時滿臉紅霞,像電磁彈射的F-35一樣飛回了後廚。

“完成得很棒呀,美咲醬!”和香帶著可可愛愛沒有腦袋的笑容,及時為被哈斯卡西吞沒的美咲送上了慰問。

說起來,那句“美咲醬”可能也為勸說的成功做出了不可或缺的貢獻。畢竟,明明不久前用的還是“神田同學”,不知怎麼的就變成了“美咲醬”,對於在心心念唸的前輩面前理智歸零的美咲來說可以說是效果拔群了。

“前輩……我真的……”美咲臉上紅撲撲的,水汪汪的雙眼望眼欲穿地凝望著學姐,“完成得很好嘛?”

“當然!”和香鼓勵地摸了摸她的頭,“美咲醬自然是能勝任這份工作的出色人選!”

“太,太棒了!”美咲一幅隨時想要撲到學姐身上去的樣子——但她終究還是不敢邁出這僭越的一步。

“嘛,還有後續環節呢。”久留裡橘粉在旁邊不情不願地插話道,擔任起了給人潑冷水的那份職責。

“後續環節?後續環節是什麼?”不知怎的,或許是前輩給她的鼓勵發回來巨大的效果,美咲的聲音中竟然平添了半分期待感。

“喂,我說……”久留裡無可奈何地跺了跺腳,足底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你可剛送了一單啊喂!今天至少也要接待二十位客人才算通過考核吧!”

“二……二十?!”

美咲向後退去,然後撞在了桌子上。伴隨著一陣零亂的響聲,她整個人翻倒在了桌子上,宛如一件陳列品,把剛剛著上了微微灰塵的足底展示給了兩位前輩。

“啊呀啊呀,這種程度可不夠呢,”久留裡評鑑道,“等你腳上的顏色和我們一樣的時候,就可以下來休息了喲。”

美咲翻身爬下桌子,嗚嗚嗚地啜泣了起來。

“不過確實同那位客人所說的一樣……”和香則是一臉分析探究的模樣,“你的腳還挺好看的。”

美咲對這句話做出了

何種激烈的反應,實非拙筆所能繪就。米娜便揮舞想象的翅膀去擁抱吧。

(七分你給我回來!還有像你這麼寫東西的?!不會好好寫還不如不寫,我養的倉鼠都比你會寫小說。)

這一次也有漫談環節。來到這裡的讀者先喝一杯奶茶吧!這裡我給大家精心調製了大紅袍茶底的蜂蜜奶茶佐橙皮油,請大家根據自己的需要酌情添加。

……

…

……

啊!你醒了!剛剛你暈過去了,大家都聊了好多了,漫談會已經結束啦!

我是愛你的七分,我們下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