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1+ 失格師匠與來者+
作者:Yuae
“我覺得你落了東西在桌子上,所以如果方便的話……可以開下門嗎?我就在門外。”
“……”
“……”
自己的聲音落定已久,可聽筒對面本該應和過來的甜美嗓音卻遲遲沒有浮現的跡象。
幾秒的安靜,回聲消散而變得靜謐的樓梯間裡,就只剩下厚重房門前自己那還沒平緩下來的喘息。
汗水滴落打在衣領,脖頸搏動逐漸冷卻。
空氣凝滯,感覺馬上就快要凍結在原地。
耳朵深處傳來小小學生微弱的提醒,本來根本意識不到現在要去敲門、不知道還要等待多久的自己,拉扯起有
溼潤感的衣袖伸手輕輕叩擊門板。
“小依老師,請開門吧。”
……
頭頂的監控器,在那裡面被冷漠俯視著的自己,看起來會是怎樣的表情?
是對境況的迷惘,還是死裡逃生後偶發的僥倖。
明明已經敲了門,卻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切沒有做好哪怕一點點的心理預期。
那八個字的迴音,在樓梯間裡迴盪著隱隱消散了些許。
微弱的傳回耳廓,聽起來有一絲祈求的味道蘊含其裡。
略有驚詫,些微擔憂。
手指點住嘴唇,眼眉和頭顱一併歪過。
在等待的空餘,充斥著疑惑的靈魂選擇躲藏在自己的世界裡:
這是不是太超乎想象了。
短短几十分鐘內裡發生的種種,幾乎毀滅了自己用二十幾年建立並完善的世界觀。
街道縮小?街道居然能縮小?
而且縮小之後會作為玩具出現在同事公寓的客廳裡?
此時的自己,開要不明不白的去拯救這個臨近淪為玩具的世界了嗎?
不對,自己要做什麼來著,是要糾正同事毀滅世界的“行為”嗎?
可是把人類縮小來取樂……
無論怎麼想都和那個會和自己熬夜連麥看劇吃小龍蝦的小依聯繫不到一起。
冒失可愛會時不時打瞌睡的後輩,居然會是那麼殘暴的一個人嗎?
不肯相信,可是又會想起在不久之前的經歷。
宏大到不可思議的破碎聲響徹世界,被瀑布般傾瀉下來的聲響生生切去一半的車子。
越過不該存在的缺口直接能看到對側那破敗的世界。
那坍塌冒著煙塵、被生生挖去一塊的世界,顫抖著悲鳴的樣子,那麼的脆弱,那麼的讓人心悸。
到處都盤旋著升起的警報,自己又是怎樣穿過躁動的人群來到這裡的呢?
問題一下子在思緒裡堵住了好多,頭痛欲裂,手指攀住從外面無可轉動的把手,卻感受到了即將來臨的“振動”。
咔噠。
是發生了什麼嗎?
等到自己回過神來,大門已經彈開了一道手掌寬的縫隙。
而喚回自己意識的,應該就是那門軸上正傳來的吱呀聲。
出現在玄關的身姿,確實看起來是那位可愛的後輩。
面色的紅暈,肩頭柔滑流溢而下的嫵媚,頹喪的髮梢,令人心生憐惜的眉眼。
唇齒間侵擾,宛若要將人生吞活剝的氣息,此情此景,多少有些讓人不知所措了。
方才自己所預想的一切擔心,完全被消解在這沒預料到的景色。
可能瘋癲、可能有如魔王般的威嚴、可能會玩味的俯視而來,再把自己也笑著縮小殺死。
但是,為什麼原本要把世界當做玩具的存在會這麼嬌弱的摟上了我的肩膀呢。
“小依……老師?”
“……”
……
無言,被繞開地面上的“廢墟”還在冒著白色的細煙,跟著腳
步飄忽的小依坐在了軟軟的沙發墊子上。
腳趾拖著熟悉的拖鞋,腳掌的觸感和之前借宿時的一樣,踩起來一往如常。
沙發上的抱枕,將其稍微立起托住後腰。
藉此得以伸展身體的自己,看看客廳中間灰黑色雜物上散落的鞋子和絲襪,再看看小依搭在一起的長腿。
難以置信,這種超乎想象的事居然真的發生在眼前。
一個城市,居然真的被同事當做玩具放在了客廳裡。
視線沿著街道遊走,試圖找到能足以辨認出的地方。
絲襪砸中的地方,堆砌的建築殘骸在中間圍起,這片幾乎沒有遭致損壞的部分有著獨特的熟悉感。
仔細辨認,勾勒腦海中模糊的記憶,這是……
“三中……我們的學校。”
聲音聽起來很晦澀,似乎是很燙口的詞彙,還要下定決心才能發出聲音的意味。
“哦?我們的學校?”
與之相對的輕快飄悠,尚還不清楚如今狀況的來者,只是簡單的回應著同事的話語。
回過頭,小依深深陷在沙發裡一臉糾結的樣子。
雖然很想知道她怎麼了,可眼前這超乎尋常的景色顯然更能吸引自己,本能的想要靠近看得更清楚些。
“學生們……現在應該都在操場上……在看著你。”
身後的聲音幽幽傳來,魔音入耳,一時間竟沒想起耳朵裡小小學生所拜託的事。
抬起腳底,試探著邁出一小步踩進所謂城市的範疇。
軟毛拖鞋的邊緣壓下,吹開堆積起來只有一釐米厚的建築殘渣飄飛而出。
散溢的煙塵,彌散開來顯露出完全貼緊了地板的鞋底。
那被自己踏平的殘骸裡會有小到看不清的人在嗎?
這樣恐怖的問題其實並沒有出現在這位老師的腦海裡。
視線只是簡單略過,並沒有留意到被她落下鞋底就完全碾致平面的小小建築。
小腿的曲線,一步步逼近,其實用一千倍以上的身體從所謂的城市一邊走到另一邊的學校也僅僅是一小段的距
離。
那些被長腿所跨過的街道曾很熟悉,但此時也僅僅剩下了自己的鞋印。
兩隻拖鞋齊平,併攏在學校的邊緣佇立,像是憑空出現的山巒一樣停在所有人的眼睛裡。
彎曲腰身,胸口垂下的髮絲,毛衣下小腹前的曲線彎折,湧現出的陰影堆積籠罩著學校所在的小小圓圈裡。
高高在上的金絲眼鏡,旁邊柔弱的幾縷搖曳。
眉眼間沒有困惑,反而在不斷閃動著呈現興奮的意味。
嘴角的笑意,乾脆就蹲下來貼近的這位更顯成熟風味的老師,輕輕的將手指點在了學生旁邊的空地。
輕巧的動作,橫空而來的手指,一瞬間消失在陰影下的金屬球門。
指尖拖動,撞擊人群邊緣引發的尖叫,泛上紅暈的臉頰。
僅僅是伸出手指就有如此大反應的小小的人群,讓初次見識這種情況的小靜理解了小依方才的樣子到底是因為
什麼。
的確,的確很是讓人慾罷不能呢。
大腦深處酥麻起來,迷亂的神經,心念微動,意識到其實沒什麼嚴重後果的老師,眼神就融化在小人們簇擁成
的人群裡。
這些小小的東西,全部都是學生們嗎?
往日坐在臺下傾聽我教導的可愛學生們,現在連我輕輕把手指點在身邊都會被嚇出那種聲音嗎?
想聽到更多。
如果站起來,用腳蓋上去嚇他們一下的話……
光是這樣的念頭浮現於腦海,身體就已然期待著
動了起來。
從拖鞋裡輕輕抽出包裹著黑色薄襪的腳,伸向學生的小腿,不自覺拉伸的腳趾,撐開纖細的纖維將腳下積攢的
酸澀味道毫無保留的傾瀉給在自己的腳趾影子裡顫抖著的學生們。
……
小可愛們,現在的你們正被老師腳上的蒸汽所包裹著喲。
怎麼樣?在那麼小的眼睛裡看起來,老師的腳是不是像天空一樣的、能遮蔽一切的黑色呢?
你們周圍的空氣,是不是全部都是老師腳上汗水的味道呢?
很有味道吧,因為老師剛剛還很匆忙的跑過來呢。
哎呀?僅僅是動了下腳趾就發出那種可愛聲音,是在擔心老師會踩下去嗎?
別看我這樣,但要我一隻腳保持平衡還是很輕鬆的。
絕對不會……絕對不會像這樣突然失去平衡踩下去的啦!
呵呵呵……啊啦啊啦,大家被嚇到了嗎?
被僅僅是踩下去的腳就吹飛了那麼遠嗎?
好弱好弱,有這樣弱小的學生還真的讓我沒什麼辦法呢。
其實老師是故意踩下去的哦,你們看,要是我沒有像這樣往邊上稍微轉了一下,就沿著原來的角度像現在這樣
把腳放到地上的話……
大家現在就已經是我襪子上的髒東西了吧!
怎麼樣怎麼樣……能看清嗎?上面有沒有灰塵躲在上面呢?
想不想……也和它們一樣變成老師腳下粘著的髒東西呢?
……
被不知從而來的支配欲遊走於理智之上,突然間被拉緊的絲線眼看著就要崩斷。
踩下去吧,就樣踩下去吧。
他們絕對會被嚇得魂不附體,會飛快的從我的腳邊逃竄開嗎?
說不定會踩中呢,會讓我的學生消失在腳底嗎?
倖存下來的他們又會是怎樣的反應呢?
好想……好想親眼看一看呢……
眼神迷離,喘息也變得迷亂。
“喂……你要做什麼……”
被身後傳來的話語驚到,剛一轉身就被撲到身前的撞到跌在地上。
撞擊地面的衝擊,感覺肺部像是被錘子砸中一般很難能吸的進氣。
扭曲舒緩有些麻痺的軀體,睜開眼,是不知何時爬起來的小依正壓住了自己的手腕,眼神同樣迷離的俯視著自
己。
被她的突然襲擊嚇到,倒也沒想掙脫身體就這樣縮在她手臂撐起的小小空間裡。
沿著她不時顫抖胳膊縷縷上升的煙塵,一顆一顆砸在自己臉頰上的淚水。
喉嚨裡的微弱悲鳴蓋過了耳旁城市裡小小人兒們的哭喊。
她現在的表情,小依她到底……
“不行……不可以……那些學生是要死在我腳下才行……”
“……”
“小靜……不,你不能殺人……絕對不行……”
“……”
“我已經……回不去了……不管是老師……還是作為人類的資格……”
“……”
“全部都……”
“……”
“你不會明白的……所以還是讓我來吧……讓我來結束掉孩子們的痛苦……而不是讓你替我……”
“……”
“這不該是……這絕不該……”
她的哭腔終於避無可避,好看的嘴唇此時也只知道死死咬住不放聲哭出來而已。
這位樂天派的同事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到底是經歷了什麼才會變成現在這樣可憐的樣子。
是這些小傢伙們欺負她了嗎?
不,這未免也太不可理喻了。
不管怎麼樣,現在要好好的安慰好這個被不知道什麼嚇壞的小姑娘。
手腕一翻靈巧的掙脫,為了不嚇到她而順著視線
扶上臉頰拭去淚水,待到她稍微冷靜,再道出自己的關懷。
可惜只是搖頭,撐起的上身不住的顫抖,睜著的眼睛沒有看我,明明對著自己的臉,卻想在看著什麼遠在我身
後的東西一樣。
就好像,弄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一樣。
眉頭一皺,此時才回想起耳朵裡的什麼還存在著。
其實,早在以往工作生活的閒談裡,自己也曾有所察覺她和某個孩子的關係。
而那個孩子,好像就是被她安置在桌子上的那個小小的學生,也就是被我留意到的那個幾乎肉眼不可見的小小
黑點……
這到底……
再輕微不過的搖了搖頭。
不管怎樣,如果這個時候是人生中重要的節點的話,想必就是用上那個在我耳朵裡顫抖著的小傢伙的時候了。
手掌輕輕抵住小依的胸口,稍微用力,將她從自己的身上推起。
兩具嬌軀坐在一千分之一的廢墟上,從她們的角度俯視過去,方才的學生們似乎並沒有被波及。
探身,手指勾動小依的腿腳安全的收起。
把住潔白細嫩的小腿,從上面掃過學生們聚集著的操場收到她自己的身後。
再輕輕攏住腰,暗示她跪坐在自己的長腿上,只是不曾想,腳尖的落點竟然砸碎了擋在屁股後面另一棟不長眼
的教學樓。
眼神一寒,不過這個時候也沒精力去在意裡面會不會還有學生的事了。
面前同事情緒的穩定,遠比這種無所謂的瑣事要更重要一點。
“嘿。小依?能聽見嗎?”
小聲的詢問,是為了穩定她的精神。
見她點頭,便也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絲不小心掃到眼睛,本應躲閃,她卻做不出一絲反應。
情況不容樂觀,此時確認她的問題才是關鍵所在。
“能告訴我,為什麼這麼想哭嗎?”
短暫的安靜,顫抖的薄唇,此時這個身材高挑的同事道出了像是小女孩才會說出的可愛話語。
“我找不到那個孩子了……”
“那個孩子?是、是誰呢?”
“我的……我的課代表……那個孩子他……我本來想……我本來……”
“本來?”
“我……我想讓所有人都給他陪葬!不管他是死在誰的腳下的!所有人都要為他的死付出代價!”
突如其來的猙獰,幾乎是瞬間從眼睛裡掙脫出的陰暗殘暴。
本還收在大腿上的手掌,一下襲上了自己的肩膀。
用力之深,彷彿要將骨頭也從身體抽出來,彷彿是我也要成為她口中的陪葬品一樣。
只是卻一點都不擔心,畢竟手裡恰好握著幸運的王牌。
“啊啦啊啦……那如果我能把他還給你的話……小依老師?”
自己不知何謂擠出了一個玩味的笑容,和她相抵的膝蓋連同肩膀一併輕輕搖動。
小臂抬起,伸出的手指輕輕抵住了那個學生所在的耳朵。
輕輕敲打,稍微歪頭,聆聽他滑下時耳朵裡的響動。
凝視著小依不可置信的眼睛,看著她緊緊握住自己對她伸出的、那個存有那位特別的學生的小指。
她再抬起的眼睛裡,已經失去了那些噴發憤恨和絕望。
取而代之,現在的她只是一個找到了自己傾心之人的小女孩罷了。
將她的課代表送進她的耳朵,輕輕吹一口氣,喚醒了她尚還不清醒的大腦。
但是看到她的表情,想必也沒什麼需要擔心的了。
將這個搖搖欲墜的“小女孩”送在沙發上蓋好毯子,踐踏而過的街道像是
霧氣般散開。
再回頭,重新走向被她留到最後的“我們的學校”邊。
重新帶上笑容俯視而下,幻想著他們眼中的自己,幻想著此時自己只是輕輕一腳就能粉碎他們的巨大。
興奮到顫抖,腳趾間竟浮現出點點細弱的酥癢的感覺。
感覺,感覺就要忍不住了呢……
“那個……”
“嗯?”
“吶……”
同事的輕聲呼喚,扭腰回頭,遙遙看見她遞過來一個平板電腦的樣子。
眼神溫柔,嘴角帶著竊喜的笑意。
“這是?”
“小靜老師……拿去用吧。”
——把這個世界,變成我們的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