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XI【凝眸之地與少女的回憶】
作者:迷子の廃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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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XI】
【凝眸之地與少女的回憶】
空靈而寂靜的天文館中,一臺巨大的儀器正不斷閃爍著湛藍的電弧。當你走進實驗室時,空間疊加設備已經進入了最後的啟動階段。
“能和我說說,你為什麼這麼想見她嗎?”
實驗即將開始,而觀測者早已在此等候多時。拉格蘭摘下眼鏡,看著你興奮的臉繞有興致地問道。
一個簡單的問題,可你卻無法像以前一樣給出答案。
“因為...喜歡?”
磕磕絆絆地開口,吐出的言語毫無說服力。站在露出譏諷笑容的觀測者面前,你不禁開始審視自己的內心。
在很久之前,那個還留存著名為“Arcaea”的音遊的時代,你第一次遇見了光。
少女純潔無瑕的微笑,如同閃光的箭刺穿了你的心。懷揣被觸動的複雜感情,你開始逐漸嘗試去了解她,和與她有關的一切。
儘管感覺劇情生澀難懂,但你還是去讀了她的故事。
你曾因初始光的純真而心跳,也為零光的隕落而揪心,亦被骨折光的堅強所打動。
而當充滿神性的她降臨於此,歷經磨難之後與對立一同走向殘破的世界時,你只是呆呆地觸摸著屏幕,任由淚水滴落在她的臉上。
即使深知永遠都觸碰不到彼此,但你的心卻早已被她所俘獲。
在大幕落下之後,你依舊徘徊於這片充滿回憶的空間。
你的主界面永遠掛著覺醒的初始光,只有在爬梯時才會換下。
你看了數之不盡的二創,收藏夾和表情包裡全是各種可愛的光光。
最終,你成為了光廚。
無論前世,還是此生,你都將一從而終,至少你自己如此認為。
“我只是...想見她......”
可在與其他少女經歷瞭如此之多後,那個曾無比純粹的願望卻變得有些虛無縹緲。
“真正的答案,需要你自己去尋找。”
看著你失魂落魄的樣子,拉格蘭難得地安慰了一下迷茫的你。隨即便轉過身去,咔噠一聲按下了手邊的按鈕。
“這會讓你終身難忘的。”
汽笛般尖銳的鳴響讓你不禁捂住耳朵,積蓄已久的淡紫色閃電在儀器中央匯聚,旋轉著構造出一片滿溢著奧術能量的漩渦。強烈的失重感拖拽著你向風暴中央飛去,拉格蘭的聲音彷彿被真空隔絕,一切都正在變得模糊而扭曲。
置身於瑰麗壯觀的時空渦流中,你就連身體在撕扯間逐漸失去重量也渾然不知。只是宛如靈體般漂浮於這片走馬燈般閃爍著無數影像的絢爛銀河間,靜靜地注視著成千上萬的碎片世界在自己眼前迎來終結。
在無盡的平行宇宙間,白髮赤瞳的幼小神明自宇宙彼端向你投來驚鴻一瞥,強烈的白光籠罩四周,拉格蘭所模擬出的世界也在到達極限之時出現了裂痕。伴隨著玻璃破碎的脆響,你腳下的最底世界逐漸坍塌成一片黑暗,失序與混亂的漩渦將下墜的微光徹底吞沒。
“咚咚——”
短暫急促的敲門聲吵醒了某位趴在辦公桌上打著盹的少女。你用手揉著模糊不清的雙眼,迷茫地環視著四周的景象。
輕風吹拂著潔白的紗簾,午後的陽光照了進來。留聲機正在放著有些失真的爵士風音樂,有些發黃的牆壁貼著一張人體解剖圖,凌亂的辦公桌上則碼著兩沓厚厚的
病歷和資料。
我?醫生?現在是哪一年?光又會在哪裡呢?
“咚—咚咚咚——”
還沒等你適應自己的新身份,比剛才更加急促的敲門聲便將你從頭腦風暴中拽了出來。撐起有些輕飄飄的身體打開門,一位護士正憂愁地看著你的臉。
“醫生...你最好去她的病房看看,那孩子現在的狀態不太好......”
留下一句不知所謂的話,護士便轉身離開。你疑惑地走回到辦公桌前,卻在看到那份簡短的檢查報告時得到了答案。
她純潔的微笑,與你印象中的少女分毫不差。
你捧起光的病歷表和資料,小心而又仔細地翻閱起來。指尖劃過粗糙的紙張,顯現出被遮擋的文字。
“Hikari...16歲...肌萎縮側索硬化...”
簡短的一行字,卻讓你宛如晴天霹靂般渾身一顫。你難以置信地看著病歷表上那扎眼的白紙黑字,顫抖地向後退了幾步才回過神來。
“不可能的...這絕對是個玩笑!”
你憤怒地揚起手,將那幾乎等同於訃告的診斷書用力摔在辦公桌上。而回想起護士剛才的話,又慌忙地將其抓起便衝出了辦公室。
完全不顧形象地奔跑在寂靜的走廊上,你才發現這是一所中世紀風格的療養院。但現在你卻完全無瑕顧及四周的景象,你只想快點,再快點見到這個世界的“光”。
“就是這裡了吧...”
你站在走廊盡頭的病房前,懷抱著那張單薄,卻決定了少女命運的診斷書,放在門把上的手不斷顫抖。
自己,要以怎樣的姿態去面對她呢?
也許這趟旅程註定會充滿痛苦,結局也不會如童話般美好,但你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你深吸一口氣,輕輕地推開了那扇阻隔在你與少女之間的門扉。
房門打開的瞬間,陽光照了進來。充斥著消毒水味的純白病房中,一位抱著雙腿掩面而泣的少女將臉中臂彎中抬起,與你對上了視線。
陽光透過她身後的落地玻璃窗灑下,將少女潔白的髮絲鍍上一層迷人的金色。光的眼眶紅通通的,像是剛剛哭過。
看到你的瞬間,她蜷縮成一團的身體便顫抖起來,手忙腳亂地想要將臉頰上的淚珠拭去。可那纖細潔白的手臂所做出的動作卻僵硬而遲緩,慢動作般的姿態只是看著便令人心痛。
“對...對不起...對不起......”
你坐到少女的床邊,溫柔地托起那隻蒼白的手幫她輕輕擦拭著臉龐。光則囁嚅地不斷道歉,抿著嘴不斷抽吸著鼻子。她像是一頭驚惶的小鹿,眼中不住地閃爍著的淚花眼看就要再次滿溢而出。
“啊...不要哭...來看這個...”
面對即將落淚的光,你頓時也手忙腳亂起來,只能靈機一動地將手伸進白大褂的衣兜中,像變魔術般從口袋裡拿出了幾顆糖果。
“嗚...嗚...謝謝......”
儘管它們在你兜裡待了太久,甚至都有些開始融化了,但好歹止住了少女的哭泣。只見光抽噎了兩下,便小心而緩慢地攤開手,看著你將糖果放在她的手心中。你用手貼著光的手,慢慢地將少女細嫩的五指合攏,同時像安慰做錯了事的孩子般輕輕拍打著光的背。
儘管現在並不是觀察對方外表的時候,但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與光接觸,你還是忍不住欣賞起了少女的側臉。
長期在療養院中生活加上自身的病症,讓光的身體變得嬌弱而白皙,肌膚在陽光下浮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有些消瘦卻仍顯得十分標緻的臉上,一對略顯無神的藍灰色眼眸正不安地眨個不停。
令人驚異的是,除了雙眼和細巧鼻樑下淡粉的嘴唇,光的全身幾乎都被大片的純白覆蓋。寬大的白色襯衫被強行套在少女小巧而虛弱的身軀上,像是提前為她量身定做的喪服。想到這裡,殘忍的真相已經扼住了你的後頸,將你強行拉回到現實中。
“那個...怎麼了...嗎?”
察覺到你由火熱極速冷卻下來的的目光,光怯生生地發問道。你沒有多言,只是將手輕輕放在了少女的頭上,拿起床邊的梳子溫柔地為她梳理起那頭有些凌亂的白色長髮。
“沒什麼...只是感覺應該幫你梳梳頭...”
“嗯......”
感受著自己很久未曾梳洗的頭髮被人觸摸,少女的臉頓時變得如同白裡透紅的蘋果,她害羞地將頭埋進臂彎和膝蓋間的避難所中。面對如此可愛的光,你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病症隨著年齡增長逐漸侵蝕著少女的身體,對於同齡人來說稀鬆平常的瑣事對她來說卻完全是可望而不可即的難題。光羞怯而怕生的性格和難以自由行動的身體讓她完全無法鼓起勇氣求助療養院裡的護士。在被忽視的角落,這位正逐漸被凍結的少女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狀態都在變得每況愈下。
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拯救她呢...
你迷茫地思索著,因羞怯而不斷玩弄著手指的光也一言不發。兩人就這樣在病房中度過一個寧靜的午後。而當你回過神來時,少女的長髮已經被你梳成了那個熟悉的髮型。
“叮咚——”
清脆的鈴聲自庭院中央響起,午休結束,你還需要去照顧其他的病人。現在,已是你與少女短暫分別的時刻了。
看著把臉埋在臂彎裡,不斷髮出平穩呼吸聲似乎已經睡著的少女,你輕輕觸摸了一下她在陽光下變得溫暖而柔軟的白色長髮,隨即將另一邊口袋裡的糖果也放在了床頭櫃上。
“那個...醫生......”
而當你靜悄悄地走到門前準備離開時,身後卻傳來了光細微而顫抖的聲音。
“嗯?”
你回過頭,沐浴在陽光中的純白少女正輕咬著自己的下唇,像是下定決心般緩緩開口。
“我...會死嗎?”
“啊...哈哈...你可不會死喔......”
少女略帶憂傷的眼神和所講述的話語彷彿看透了自己的命運,令你短暫地愣在了原地,淚水也差點奪眶而出。但僅存的理性最終還是驅使著你擠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轉過身溫柔地注視著光的臉。
“真的嗎...”
“不僅如此,在你康復之後,你還會邂逅許多重要的人,交到許多親密的朋友。尤其是一位名叫對立的女孩,你們會在一起創造無數歡樂或者痛苦的回憶。而最終,它們會讓你找到真正的自己...”
“對了,戴上這個吧,只要戴著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你取下那頂代表自己身份,卻被刻意裝點過的貝雷帽,將它戴在了少女的頭上。
“謝謝你...醫生......”
光抬起手,緩慢而反覆地確認著頭頂的觸感,少女看著你的臉,原本陰鬱無神的眼底閃過一絲希冀的目光,臉上也綻開
了屬於少女的純潔微笑。
你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僵硬地走出光的病房,又是怎樣用顫抖的手將門關上。你只是無助地倚靠著那扇潔白的門扉,與她僅一牆之隔無言地哭泣,淚珠大顆大顆地滾落,滴落在你手中的診斷書上。
你撒謊了。
即使是現代,漸凍症也是難以治癒的,更別說在醫療條件如此落後的中世紀時期......
而在這個根本沒有“Arcaea”存在的世界,你所說的一切也只是無稽之談。
也許你能做的,就只有陪著光度過最後這段短暫而煎熬的時光而已。
.........
......
...
略顯昏暗的純白病房中,沙沙的細響連綿不絕,不知是雨點在拍打窗外的樹葉,還是羽毛筆在草紙上寫作所發出的聲響。
你放下筆揉了揉眼睛,木然地凝視著那些順著玻璃窗不斷流下的水珠。
那天,光和你說了出去玩的事情。
儘管少女的病症根本不可能治癒,但作為她的主治醫生,你還是編造了“康復訓練”這一理由,決定帶她出去逛逛。
哪怕只有一天也好,你希望她能體會到同齡少女應該經歷的生活。
你將寫好的信紙折起,放鬆地伸了個懶腰。光則蜷縮在自己的床上,固執而笨拙地撥弄著胸前的領結。
那麼...要去哪裡呢?
零星小雨轉瞬即逝。逐漸放晴的天空下,溫暖的日光令人心情愉悅。你轉過頭,卻驚異地發現光同樣也在看著你。
“想要出去逛逛嗎?”
“嗯...!”
聽到出去二字,少女臉上頓時流露出欣喜的表情,她將手放在床單上,像只可愛的幼貓般努力向著床邊挪動起來。
“嘿...嘿...慢點......”
光的舉動使你不禁聯想起了脆弱的折耳貓,儘管可愛,卻愈發令人心疼。你走上前去,嗔怪著扶正少女柔軟輕巧的身體。
“唔—嗯——”
褪去單調的白襯衫,換上裝飾繁多的洋裝。你捧著少女被潔白褲襪所包裹,卻仍顯得纖細柔嫩的小腳,將其放入長靴中。光在你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起身,總算是站了起來。
“就像之前那樣,你可以的。”
你壓低聲音,用溫和的口吻在少女耳邊輕聲細語。光點了點頭,在你的引導下試探著邁開步子,有些不協調地向房間角落的鏡子走去。
“這是...我嗎?”
站在落滿灰塵的全身鏡前,光僵硬地歪了歪頭。鏡中倒映出的少女穿著潔白的洛麗塔連衣裙,頭戴一頂鑲有寶石的粉色貝雷帽,梳洗之後變得香香軟軟的長髮披在肩上,白皙的雙手則放在胸前,扭捏地玩弄著衣服上的裝飾。儘管消瘦的臉龐讓她看起來有些沒精神,卻依舊難掩少女眉目間欣喜的情緒。
“很適合你喔...光...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你露出一抹疲憊的微笑,看向窗外開滿薔薇的庭院。雨後,枝條輕輕晃動著,粉白的花瓣上掛著幾點晶瑩的露水,顯得愈發嬌豔欲滴。
“其實...我一直想去那裡...”
順著少女所指的方向看去,在繁茂的樹林間,依稀可見遠方山脈與河流的輪廓。
“那就去吧。”
“真...真的嗎...”
光抿著嘴,像是已經做好了自己的無理要求被拒絕的準備。但當你的手輕輕落在少女的頭上,耳邊傳來肯定的答案時,驚訝的光頓時有些難以置信。
她轉過身,想要給你一個笨拙的擁抱,卻重心不穩地向前倒去,狼狽地趴在了你的懷裡。
“小心點,在外面可不能隨便摔倒了喔。”
你無奈地笑了笑,攙扶著少女打開房門。兩人走在安靜的療養院中,偶爾也有認識的護士和病患向你們投來友善的目光。還不習慣穿著這身顯眼服飾被人注視的光羞紅了臉,她抱著你的胳膊,怯生生地將半張臉藏在你的身後。
說起來...這算約會嗎?
帶著光走出療養院的大門,少女卻依舊沒有鬆手。感受著臂膀上傳來的微妙觸感,你不由得冒出了一個奇怪的想法。稍稍側過頭看去,光的臉上泛著紅暈,正好奇而興奮地打量著四周。
簡直就像個孩子一樣...還是別想那些了吧...
你微笑著嘆了口氣,用手揉了揉少女的頭。光驚訝地輕叫一聲,才宛如大夢初醒般鬆開了抱著你胳膊的雙手。
“如果害怕摔倒的話,拉著我的手也可以的。”
“好、好的!”
也許是因為長期相處所產生的信任,光不假思索地便貼了過來。少女先是拉著你的衣角,然後略帶羞怯地將手緩緩下移。而當你主動握住那隻冰涼的小手,纖細白嫩的手指彼此相交時,光那變得通紅的俏臉已經快要冒出蒸汽了。
“那,我們走吧。”
“嗯...”
療養院坐落於人煙稀少的山間小鎮。你牽著好奇打量著四周的少女,走在鋪滿鵝卵石的街道上。充滿中世紀風格的集市令你眼花繚亂,雨後清新的空氣呼吸起來也是沁人心脾。
你很想在此地稍作停留,但在那之前,還是先和光一起去那個對她來說有著特殊意義的地方比較好。
你微眯起眼,眺望著遠方的山丘。那片繁茂的樹林並不算遠,即使是兩位少女也能在正午前輕鬆抵達。
不過怎麼看...都只是一片普通的森林而已...
沿著螺旋的山路緩緩攀爬,逐漸模糊的道路很快便到了盡頭。出現在兩人面前的,是落滿樹葉的叢林。你牽著光的手,從散落著光與影的靜謐林間緩緩穿過。
和少女一起在林間穿梭,你卻聽見了溪流的輕響。順著飄滿樹葉的河道向前走去,撥開遮擋視線的藤蔓,你的眼前頓時變得豁然開朗。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你絕對想不到在樹林間,會有這麼一處宛如夢幻般的聖地。
繁茂的樹海在此處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翠綠的草坪如地毯般向著遠方延伸而去。而在這片靜謐的聖地中央,由無數溪流匯聚而成,清澈而閃亮的湖泊正如同明鏡般反射著天空,猶如一顆鑲嵌在綠洲中央的湛藍寶石。
你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有些說不出話來,光卻在此刻慢慢鬆開了緊握著你的手。少女捂著自己的胸口,臉上帶著疲憊而複雜的微笑。
“在我還小的時候...我每天都會來這裡......”
光環視四周,眼中流露出的卻不是故地重遊的喜悅,而是失落與憂傷。
“那時候,我還可以跑呢!”
意識到自己的應該表現得更加“快樂”的少女對著你擠出一個勉強的微笑,便拖著虛弱的身體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可還沒有走出多遠,步伐便變得凌亂起來。她試著穩住身形,可搖搖晃晃的雙腿一陣顫抖,最終還是無力地跪坐在了草地上。
光用雙手捶打著草坪,不甘地咬著下唇。縱使極力忍耐,眼淚卻還是
模糊了雙眼。
“所有人都在安慰我...告訴我很快就會康復...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身體每天都在變得越來越沉重......”
“我...我已經不想再聽那樣的謊言了!”
少女的臉上流淌著淚水,歇斯底里地釋放著被包裹於善意謊言中所積攢的哀怨。
“請告訴我...醫生...我的病真的能治好嗎...”
光抬起頭,對著沉默的你聲音顫抖地發問道。
你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你漫無目的地仰望著天空。腦中閃過的拙劣藉口是那樣單薄,讓你根本無法直視少女的雙眼。
“你會好起來的...一定會......”
“不要考慮太多,至少今天...就像以往一樣,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失控的情緒和強烈的負罪感驅使著你跪倒在地,失神地抱住了眼前同樣無助的光。你輕輕撫摸著對方的背,咀嚼著那些虛偽而噁心的話語,將殘酷的真相化作甘甜的蜜糖,溫柔地遞給眼前的少女。
而她只是無條件地信任著你,面帶微笑地將致命的毒藥服下。
你又說謊了。
一條又一條的謊言彼此纏繞,所織成的脆弱蛛網包裹著相擁的兩位少女,懸掛於無底的深淵之上。
“嗯!那個...可以牽著我的手一起玩嗎!”
“當然...可以...”
你失魂落魄地從草地上爬起,光的眼中卻重新充滿了希望。她擦乾臉上的淚水,興奮地揮舞著小拳頭,似乎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邂逅這片闊別已久的土地。
“小小的白色花苞...還有橢圓形的樹葉...當然是茉莉花啦!”
“像五角星的紫色花朵...應該是桔梗花吧?”
“啊...這個我只在書上見過呢...”
被驅散心頭陰霾的光,像是恢復了少女應有的活力。她一邊撿拾著道路兩側散落的花瓣,一邊哼著輕快的小曲。不一會兒,那頂被當成花籃的貝雷帽裡便裝滿了顏色各異的花朵。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撒下細碎的光點。你拉著少女的手,和她一起漫步於靜謐的林間,微風捲起灌木叢中的薔薇,鵝黃色的花瓣四散飛舞。看著它們落入水中,沿著清澈的溪流向遠方奔去,你身邊的光也有些躍躍欲試起來。
“那個...我可以下去嗎?”
光可憐巴巴地望著你,用期待的語氣請求道。而面對飄散著落葉,只是沿著軌跡緩緩流動的林間小溪,你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當然可以...沒關係,我會看著你的。”
“好~”
得到許可的光開心得像只開屏的孔雀,拎著自己的裙襬便準備向小溪中淌去。
“要記得先脫鞋喔。”
但出於某種私心,你還是叫住了興奮的少女。
“欸?啊...是呢......”
光驚訝地愣了一下,便點點頭開始脫下自己的靴子。你假裝看著隨波逐流的落葉,卻還是忍不住偷瞄起了這可愛又不失色氣的一幕。
少女抓住靴口,努力地將腳從小皮靴中抽出。被單薄褲襪包裹著的雙腿在林間的陽光下呈現出誘人的乳白色,宛如羊脂玉般溫潤。
纖細的小腿和玉足作為肢體的末端,自然也是壓軸的好戲。經過長途跋涉的小巧足弓無意識地微微彎起,描繪出藝術品般的曲線。在展露出輪廓的瞬間便如同剛拆封的雪糕,伴隨著少女笨拙而
可愛的動作散發出皮革的清香和若有若無的汗蒸氣息。
“這樣就...嗚呀!好冷!”
少女小心地提著裙襬,試探著將被白色褲襪包裹的小腳放進嘩嘩流淌的溪水中,卻被其冰涼的溫度嚇得發出了驚呼。
“不要害怕...慢慢來就好...”
“嗯...!”
你走到光的背後,扶住少女搖搖晃晃的肩頭溫柔地鼓勵著她。而光也重新鼓起勇氣,開始小心而緩慢地將一隻腳浸入清澈的溪流。
這條小溪並不深,只是堪堪沒過少女的膝蓋。涼絲絲的觸感對她來說有些刺激,可適應後卻又感到十分愜意。
起初,光還有些拘謹,但當她將雙腿完全浸入水中,開始試探著向前走去時,這新奇的體驗頓時讓少女著迷。
隨著步調逐漸平穩,少女的動作也逐漸變得大膽起來。光在潺潺流淌的溪流中央張開雙臂,拿著裝滿花朵的帽子笨拙地轉起了圈圈。
你的耳畔響徹著水流聲,可這位遲緩的舞者卻為平靜的溪流加入了新的音色。明鏡般的水面泛起波瀾,在光的動作下發出嘩啦嘩啦的水聲,潔白的水花彷彿環繞著她的流蘇,跟隨少女的步伐舞動起來。
少女的舞仍在繼續,林間的風也沙沙地吹著。花瓣紛飛,裙角飄揚,那頭潔白的長髮正隨風輕柔地律動。注視著這夢幻般的場景,站在岸邊的你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你坐在柔軟的草坪上,靜靜地看著少女在溪水中玩耍的身影。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過去,而當林間響起倦鳥歸巢的啼叫,天空逐漸染上溫暖的橘紅時,這段美好的時光也即將落下帷幕。
“光...該回去了喔。”
聽到你的呼喚,少女回過了頭。光提著裙襬,晚霞映出她純潔無瑕的微笑。有那麼一瞬間,你的心跳彷彿都為之停止。
“好~”
光的聲音充滿了活力,與在病房中的沉默與羞怯判若兩人。她興奮地向你走來,被擾亂的水面泛起陣陣波浪。
近了,更近了,而就當少女即將抵達岸邊,拉住你向她伸去的手時,光的臉上卻浮現出了痛苦的表情。
“嗚啊!”
像是踩到了什麼東西般,光吃痛地驚叫一聲,站在溪流中的身體也失去了平衡,開始搖搖晃晃地向後倒去。
見此情形,你不顧形象地向前猛撲,最終堪堪拉住了少女纖細的手腕。伴隨著飛濺的水花,兩人就這樣狼狽地倒在齊膝深的溪流中。你睜開模糊的雙眼,幸運的是被你護在懷中的光看起來並無大礙。
“怎麼了...光?”
“那個...有東西...扎到了腳......”
少女驚慌失措地解釋著,先前的歡樂和興奮從她臉上消逝。你扶著支支吾吾,彷彿認為自己犯了什麼大錯的少女從小溪中站起,咬緊牙關沉重而緩慢地爬上岸邊。
冰冷的水從你的頭髮中不斷流淌下來,全身的衣物都變得溼漉漉地貼在身上。可最令你擔心的,還是光本就虛弱的身體。
“還好嗎?讓我看看...”
面對你焦急的眼神,少女羞怯地將右腳抬起。包裹著細嫩足底的奶白色褲襪此時卻被劃出了裂口,而一塊玻璃碎片正帶著扎眼的殷紅,可憎地刺入了少女的腳心中。
若是以往,你還會因為接下來即將做出的羞恥舉動而浮想聯翩。但面對不斷滲出鮮血的傷口,你只是毫不猶豫地捧起少女因驚訝而微微蜷縮的小腳,
便將臉湊了上去。
冰涼的足底覆蓋在你的臉上,逐漸被面頰的熱量所溫暖。你用嘴叼住那塊細小的玻璃碎片,小心而緩慢地將其扯出。未經消毒的創口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外冒出血珠,宛如詛咒般逐漸侵襲著腳底的紋路。而眼下唯一的解決方法就是......
“啾~”
你將臉愈發貼近,伸出舌頭輕輕舔舐起少女從褲襪破口處漏出的柔嫩足底。舌尖裹挾著鮮血,汗液,乃至殘留的溪水,將它們從創口中盡數剔除。你認真而反覆地舔著光的腳心,少女卻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大膽舉動而羞紅了臉,似乎有些怕癢的身體也逐漸顫抖起來。
“咕...啾嗚......”
為了給傷口徹底消毒,你不止用舌頭細細地舔弄著傷口及周邊的肌膚,更是將唇貼在光的腳心上輕輕吮吸起來。
少女腳底的氣息隨著呼吸灌入鼻腔,連續一個下午浸泡在溪水中的腳卻意外地沒有異味,反倒流露出青檸般的略微酸楚。細細地舔上一口,唾沫混合著足心滲出的汗液,讓你的口中充滿了鹹津津的味道。
而當你正全心全意地為少女清潔創口時,上方卻傳來了羞恥的嚶嚀聲。抬頭看去,光正用雙手嚴實地捂著自己的臉,似乎不想讓你看到此刻的神情。可只是將舌尖輕點在足底的肌膚上緩緩滑動,因忍耐而蜷縮起來的腳趾和不斷從指縫間漏出的低鳴便誠實地揭露了她的羞怯。
“咿...呀!”
看著光惹人憐惜的樣子,你不自覺地停下了舔舐的動作。少女緩慢地將手移開,卻在與你對上視線的瞬間可愛地驚叫一聲,又手忙腳亂地將臉再次矇住。
“嗯...還是回去用酒精消毒再包紮比較好...”
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臉,你俯下身,以公主抱的姿勢將光抱了起來。儘管兩人的衣服全部溼透,光好不容易收集的花瓣也在方才的意外中被水盡數沖走。但面對即將籠罩大地的夜幕,你們也只能就此啟程了。
少女的體重並不沉,反而輕到讓人有些擔憂。你抱著她,就像抱著一件脆弱的珍寶。
穿過層層疊疊的密林與低矮的灌木叢,月亮也掛上了樹梢。在漫天的繁星下,你抱著光,靜靜地行走於這條漫長而孤寂的山路上。
“好冷...”
一陣冷風吹過,你懷中的光打了個哆嗦。山下的小鎮早已陷入了沉睡,只有依稀可見輪廓的療養院仍散發著幾點螢火般微弱的燈光。
“沒事的,很快就到了。”
你脫下自己的白大褂,小心地將其覆蓋在光的身上。被溼透的單薄連衣裙包裹的身體在寒夜中瑟縮,令你不由得加快腳步抱著少女奔跑起來。
走廊裡的油燈已經全部熄滅了,只有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欞,指引著兩位少女的道路。
你將光輕輕放在床上,為她褪去溼透的洋裝。少女的肌膚摸起來宛如絲綢般白皙柔滑,身形卻消瘦得令人心疼。將寬大的病號服為她換上,你坐在床尾,用蘸著酒精的棉籤溫柔地為光腳底的傷口消毒,火熱的灼燒感讓少女忍不住繃緊身體,眼角也逐漸浮現出了淚花。
“還疼嗎?”
“嗚呀...好癢...”
你短暫地思索了一下,隨即伸出手指,試探著撓了撓光的腳心。儘管畫面看起來有些奇怪,卻異常的有效。在你的搔弄下,本就怕癢的光頓時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你就這樣一
邊為少女消毒,一邊活動著手指不斷地從腳後跟遊走到腳尖,巧妙地刺激著光軟嫩細膩的裸足腳底。
看著少女小巧圓潤的腳趾,惡作劇般的想法隨之冒出。你再度將臉湊近,輕輕舔了舔光正不安分地搓弄著的腳趾頭並將其含住。少女的臉上浮現出憋笑的表情,腳尖也可愛地蜷縮起來,像是把這當成了緩解疼痛的小遊戲。
認真仔細地清潔後,為創口纏上潔白的紗布。做完這一切之後,深感疲憊的你準備先回房休息,可光卻突然沉默地拉住了你的衣袖。
“還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光?”
“那個...醫生...”
羞怯的少女憋紅了臉,神色緊張地左看右看。
“你可以...可以和我一起睡覺嗎!就今晚啦...”
光害羞地閉上了眼,雙手拉住你的手腕用細若蚊蠅的聲音請求道。
“啊,當然可以。”
“嗚...”
聽到你的答覆,光才意識到自己說出了某些不得了的話。少女語無倫次地將臉轉向一邊,滿面通紅地嗚咽著低下了頭。
“不用害羞啦,困了的話就一起睡個懶覺吧。”
你用故作輕鬆的語氣安慰著少女,和光一起躺在了那張鋪著潔白被單的大床上。可面對這夢寐以求的場景,心卻砰砰地跳個不停。
你大膽地側過身,將眼前的光摟入懷中。少女小小地驚呼一聲,卻愈發往你的懷裡鑽了鑽。向下看去,那張洋溢著幸福微笑的可愛臉蛋正緊貼著你的胸口蹭來蹭去,像只渴望關愛的小貓般撒著嬌。
“光...”
你抱緊了少女,一邊梳理著那頭細膩柔滑的長髮一邊輕輕地呼喚著她的名字。隨著窸窸窣窣的細響,光解開了胸前的紐扣。敞開的衣物下,露出纖細的身段和凝霜般病態蒼白的肌膚。
“屬於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對嗎?”
“可是...唔...”
你想要編造謊言,可嘴才剛張開,便被她柔軟的唇堵上。光捧著你的臉,緋紅的面頰仍留有屬於少女的羞怯,眼中卻瀰漫著難掩的憂傷。
“所以...在我徹底凍結之前,請愛我吧。”
歡愉的喘息此起彼伏,像是一首離弦的小夜曲。身體從未如此溫暖,心情從未如此愉悅。哪怕再多一刻也好,你只想和光更多,更多地待在一起。
緊扣的十指一陣顫抖,快感不斷拍打著平坦的海岸線,在潮水的沖刷下般歸於平靜。清風吹起紗簾,皎潔的月光下,映出兩位少女彼此相擁著沉沉睡去的身影。
“今天...也許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光...”
.........
......
...
距離那個漫長的夜晚,已經度過了多久呢?
在一場雷雨交加的風暴之後,天氣不再燥熱難耐,窗外枯黃的樹葉開始飄落,而光的病情也愈加嚴重起來。
起初,少女還可以在你的攙扶下到庭院中轉轉,可當滿園的薔薇枯萎凋零,身體狀況每況愈下時,她也沒了欣賞這番衰敗之景的興致。
你把辦公桌搬到了光的病房中,就這樣日復一日地陪伴著少女。光沒有別的親人,只有與這位可憐小女孩認識的護士偶爾前來慰問,留下兩句早日康復之類的話語便匆匆離去。
“光...你是什麼時候來到這裡的呢?”
“十年前...在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的父母讓我在這裡等他們...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
昏暗的房間中,光靠在床頭,閉著眼睛微笑著說道。她的語氣中透露著疲憊與釋懷,像個遲暮的老人般含糊不清地向你講述著以前的故事。
“這樣啊...”
你沉思著點了點頭,在手邊的日曆上畫了個圓圈,混亂的大腦又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
再過一個月,光就要成年了吧?
可現在的她,真的能撐到那個時候嗎?
光就要死了。
你完全不能承受這樣的事實,可人一旦知曉真相,便再也不能在謊言中苟活。
你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著蜷縮在黑暗中的光。她已經太虛弱了,就連輕微挪動自己的身體都難以做到。
突然,像是察覺到了你的目光,光緩慢地睜開雙眼,用淒涼的眼神向你投來驚鴻一瞥。她的嘴唇囁嚅著,像是想要告知你什麼。慌忙走到床前的你卻什麼都聽不見。
當漸凍症的詛咒蔓延到晚期,不僅身體難以行動,就連語言能力也會逐漸喪失,唯有思想仍然無比清晰。
“你只是太累了,睡一會兒便會好的”
看著少女焦急卻又無能為力的樣子,你的心頭不由得泛起一陣苦楚。只能俯下身抱住光幾乎失去知覺的僵硬身體,輕柔而反覆地撫摸著她的後背。
急促的鼻息逐漸平息,光逐漸睡著了,可你卻遲遲無法入睡。
你輕輕將少女的手臂撥開,像是在挪動一根纖細而脆弱的白楊樹枝。看著病號服下那具病弱不堪的身體,眼淚不知為何便流了出來。
她才十七歲啊...
一個本該和家人朋友一起,無憂無慮地度過人生中最幸福也是最短暫的時光的年紀......
可為何,命運要對她如此不公呢?
你跪倒在潔白的床榻前,壓低聲音不斷抽噎著。一直以來積攢的愁怨渴望釋放,卻又害怕驚醒了身旁的少女。只得死死咬住自己的手指,無言而痛楚地淌下眼淚。窗外,星星閃爍著微弱的光,如同無數悲傷的雙眼靜靜注視著房間中所發生的一切。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那張潔白的日曆也被逐漸畫上了圈。而當你無精打采地用手撐著臉,為又一個彷彿少女生命倒計時的數字畫著圈時,卻驚訝地發現距離光的生日也只剩下寥寥幾個空白了。
你得給她買個生日禮物,不是嗎?
你沒有告訴光,只是悄悄地從療養院裡溜了出去,用幾個月來微薄的薪水買了一條帶著紅藍兩色稜形水晶和蝴蝶結的項鍊。
而當你興奮地小跑著穿過療養院的走廊,準備趁少女午睡將精緻的首飾盒藏在她的床頭櫃裡時,幾位神情嚴肅的醫生和護士已經在光的病房門口等著你了。
“病情惡化了,患者的呼吸很困難...可能...這兩天你就多陪陪她吧......”
“啊...啊......”
聽到他們的話,你像是全身的血液都被凍住般僵在了原地,久久地說不出話來。你的上司憐憫地看了你一眼,最終嘆了口氣拍了拍你的肩膀,便帶著護士們先行離去。
突如其來的噩耗讓你渾身發軟,手中的禮盒都差點掉在了地上。你不敢想象早上離開時還平穩地安睡著的少女此時已經變成了什麼樣子,自己又該以怎樣的姿態去告訴她殘酷的真相。
“不可能...不可能...明明只要再過幾天...”
你不停地在心裡唸叨著,心急火燎地推開了病房的門,可剛與床榻上的光對
上視線,你的雙眼便模糊了。
少女無力地癱軟在床頭,勉強靠枕頭支撐起上身。她的胸口不斷起伏,虛弱而嘶啞地拉長聲音呼吸著。看到你的到來,那對無神的雙眼卻像是燃盡前的柴堆,短暫地亮起了火光。
“咕...嗚......”
光直勾勾地看著你,嘴中發出含糊不清的呼喚,到最後甚至帶上了哭腔。她的身體不斷顫抖著,枯瘦的雙手一點點地向前伸直,似乎想要擺出擁抱的姿勢,卻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咿...咿...醫...生...抱...我......”
短短的幾個字,卻幾乎是從氣管中強行擠出。在他人面前強撐的懂事表情再也無法維持,光想要哭泣,僵硬的面部肌肉卻已經難以做出表情,唯有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角滑落。
“光...不要哭,我...我在呢...”
你抱住懷中的少女,輕輕將對方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一面說著,卻也流淚了。
黃昏,你喂光吃了些東西。少女仍是倚在床頭,平靜而疲憊地看著你的臉,儘管身體已經無比衰弱,她的臉上卻仍帶著些許笑意。
天逐漸黑了下來,已是睡覺的時候。你點亮了床邊的油燈,隨後小心地爬上床,靠著光的肩和她躺在一起。
你看著潔白的天花板,卻怎麼也睡不著,一陣風吹過,油燈裡微弱的火光搖曳了幾下,隨後便悄然熄滅,房間裡也陷入了黑暗。
“晚安?”
“晚...安...”
沒來頭地,你感到一種令人發毛的不詳預感,不由得輕聲呼喚起身邊的光。少女的身體輕微地聳動幾下,發出了溫柔綿軟的夢囈。
聽到少女的聲音,你鬆了口氣。緊繃著神經的身體被倦意裹挾,就這樣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當晨曦透過紗簾照進房間,從夢中驚醒的你看向身邊的光,少女正緊閉著雙眼,嘴角帶著幸福的微笑。潔白的長髮和精緻的五官讓她看起來宛如一尊恬靜的大理石雕像
你貼近少女沐浴在金色陽光中的睡臉,想要在她的額上輕輕一吻,卻發現光已經停止了呼吸。
她死在了那個深秋的夜晚。
在她短暫人生中最愛的人身邊。
.........
......
...
寂靜的病房中,你正呆滯地躺在那張兩人曾一起度過無數夜晚的床上。
回想起少女的逝去,已經是一週前的事。
明天,這間病房將會迎來新的病人。而少女曾經存在的痕跡則會被抹去。
自小便在療養院中長大,光沒有留下什麼遺物,而那身潔白的洋裝,以及價格不菲的項鍊,也與少女一起在火中化為了灰燼。
“嗯?”
光已然離去,你也沒了繼續把桌子放在這間病房裡的理由。打開辦公桌下隱蔽的抽屜,一抹突兀的粉色卻突然出現在你的眼前。
這本來是你的東西,但光最終選擇將它物歸原主。
你哽咽著,用顫抖的手將它拿起。而皺巴巴的貝雷帽下,藏著一株早已乾枯的忘憂草。
不知為何,你又想起了那個無憂無慮的午後,那時的少女正拿著裝滿鮮花的貝雷帽,卻將這株小小的藍色花朵藏進了自己的衣袖中。
“它的名字是什麼呢?”
“勿忘我。”
純白的少女提起裙襬,微笑著對你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