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前夜

第六章 前夜

作者:話梅糖與杏子酒

“公主殿下,您該起身了,平原君的車馬已經等了好幾個時辰,咱們今天要走的路,還長著呢。公主殿下,請趕緊上路吧。”

內侍在殿中跪了滿地,勸慰聲聲,盡都是謙卑懇切,但其中不耐煩的催促之意卻是清晰可見。眾多青衣奴婢之中,是一抹燦烈的紅,嫁衣如火,在夕陽中升騰燃燒,肆無忌憚地張揚著自身的生命力。

蜂腰削肩,面若桃花,她原本應當是暮靄沉沉中最耀眼的顏色。只是此刻的少女卻無半分新婚喜悅,一雙嬌媚盈潤的眼睛緊緊盯著面前的王座。

王座之上,天子黯然枯坐。章旒冕服懨懨地垂落下來,遮住他蒼老如樹皮的面容。他低著頭,似乎不敢去看自己的幼女:“嘉魚,吉時已到,你為何遲遲逗留不去?”

聲音乾澀,刺得她心中疼痛,這就是她的親生父親,可以為了自己的江山將女兒推入火坑的父親。只是嘉魚還不肯死心,不捨地追問道:“父王,您當真不知道女兒要面對什麼樣的處境嗎?即便您不顧及女兒,難道連自己的顏面也不再看重了嗎,天子嫡出的公主被嫁與封君作妾,我周室還有何面目居於天下之中?”

“王室貧弱,無力自保,只有周旋在列國之間才能圖存。”面對女兒的質問,他重複著那些不知道說過多少遍的回答,可是話語中的無力卻是清晰可辨,“為了我周室延續……”

“是為了周室延續,還是為了父王您自己的私慾?宮中珠玉玩好堆積如山,若真有心復興,又何必用女兒去收買趙國!”

她的反擊來的如此之快,讓天子始料不及,他紅著臉喃喃道:“寡人是天子,天子的事情怎麼能算是私慾,平原君是趙國貴胄,與你也算是佳偶天成了——”

“我周室八百年,何曾有過獻女求和的天子,又何曾有過賣為臣妾的佳偶!”她眼底酸楚,眼前模糊,淚水滾燙,奪眶而出,“昔年文王仁民愛物,寬和濟下,八百諸侯朝於岐山,武王盟於孟津,討伐無道,牧野一戰,遂有成周基業。父王不思振作祖業,沉迷酒色,竟至於割地惠敵,獻女求和,只圖一夕之苟安,可憐成周江山,恐怕要葬送在父王手中了!”

“放肆,放肆,寡人是天子,是天子!給我拉下去帶走,如果她還敢逃,就給寡人往死裡打!”惱羞成怒的他咆哮起來,掀翻了面前的几案。周圍的青衣奴婢一擁而上,給她蒙上漆黑景衣,少女想要掙扎,卻又被黑綢緊緊捆綁,淚水漫溢而出,浸透了矇眼的綢布。

嘉魚猛的睜開眼睛,眼前卻沒有夕陽下綿延衰頹的王宮,也沒有面目猙獰的天子,清風徐徐,吹散了夢魘中的過往。被衾輕薄,床鋪柔軟,慰勞著她疲憊的身體,幃帳之外,傳來淡淡的薰香味道,提醒著她已經不再身處地牢。嘉魚翻了個身,將自己緊緊裹在被子裡,她有多久沒有這樣愜意的生活了?安安穩穩地入睡,醒來時不用擔心自己下一刻會面對什麼,對於她來說來說,只需要這樣平淡的幸福也就足夠了吧。

“公主殿下,您醒了啊,朝食已經端過來了,快下來吃吧。”似乎是聽到了她滿足的呻吟,簾外人放下手中的托盤走到床前。帷幕分開,露出一張甜美圓潤的臉,素服輕薄,將她豐腴的身體曲線襯托得淋漓盡致。她的手輕輕撫上嘉魚前額

,試了試溫度,滿意地點了點頭,“謝天謝地,終於不燒了,您先請用,我這就去稟告主人。”

“誒——紅姐!”嘉魚略顯急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卻讓她嚇了一跳,頗有些受寵若驚地轉過身,想要開口時,卻驀然撞入柔軟的懷抱。眼前人兒貼的是這樣近,近的她能感受到嘉魚呼吸中一絲一縷的溫度。焚香清甜,遮去了她周身的酸敗病氣,新汗溫熱,帶來撲面而來的潮溼味道,驀然之間,紅雨也想要輕輕攏住懷裡的她,想要聽她傾訴心裡的苦楚。

只是……

“公主殿下,我——”她的手默然墜落,終究沒有落在元姬肩頭,自己不過是一介玩物,而眼前女子的出身,卻高貴到難以企及。天子嫡女,王室公主,照的她卑微如塵埃,“我只是家主的奴婢而已,殿下垂愛,愧不敢當。”

嘉魚卻並無絲毫動搖,她固執地環著素裙女子的雙肩,溫聲道:“姐姐可曾見過任人魚肉的公主?自從我落在平原君手中在府中取樂時,我與姐姐便是一樣的人了。”

“可是你如果願意,他還是會納你為妾,你我的身份終究都是不一樣……”

她的絮語戛然而止,停留在少女臉頰泛起的一抹殷紅:“紅雨,你真的想讓我去過那種籠中鳥甑中魚的日子嗎,趙勝待我如何,無人比你更清楚了,若非有你時時照顧,我只怕早就折在了那些千奇百怪的刑罰之下,淪為他掌中奴婢了!莫非,莫非你已經不念當初患難之情了麼?”

“我,我聽你的就是。”她目光懇切,絲毫沒有作偽的痕跡,將紅雨的自卑融化在軟糯的吻中。唇瓣纖細,印上姐姐的臉頰,留下淡淡溼痕,稍縱即逝。嘉魚見她默默地注視著自己,也頗有些羞赧地紅了臉,只覺心跳得厲害。儘管在平原君府上見慣了飲食聲色,但像這樣與女子親近,她還是第一次。

“呀,姬家姐姐臉紅了呢,之前可從來沒有見過姐姐這樣,原來……原來姐姐心裡想的是紅雨啊!”

門邊笑聲清脆,沖淡了兩人之間曖昧纏綿的氛圍,嘉魚臉頰霎時充血,燒的微微發燙,忙轉過身去。團扇潔白,面容飛霞,相映之下分外有趣,輕聲責備道:“你啊,真真是嘴壞極了,滿口的胡言亂語!真該讓你再去受兩天刑罰,才知道厲害呢!”

“我可沒有亂說,姐姐臉上的紅暈還沒退下去,就不要嘴硬了吧——哎哎哎紅雨你做什麼!”

素衣女子恨恨地拍了拍桌案,起身就要去撕來人的嘴。然而她哪裡是遊俠的對手,三兩下便被來人扭住手腕壓在了地上。紅雨用力掙動了幾下,但卻絲毫動搖不得田儀的禁錮,少女狡黠一笑,一邊將她的雙手舉過頭頂按好,另一隻手卻不安分地在那具豐腴柔美的肉體上挑逗起來。

時值盛夏,細葛乾爽,微涼觸感讓怕熱的紅雨頗為受用,只是當她被人家壓在身下欺負時,輕薄素衣卻絲毫保護不了她敏感怕癢的身子,只能任由田儀的目光放肆地遊走過她身上的每一處細節。

“姐姐真是生的一幅好身子,嘖嘖,難怪誰都喜歡呢。”

指尖點在雪白脖頸間,她微微用力,劃過俘虜油糕般柔膩的肌膚。新修剪過的指甲還帶著些許尖銳,刺得紅雨有些發癢,難耐地抿緊了嘴唇。她瞪了瞪身上的小姑娘,開口時已經多了一分氣惱:“壞丫頭,你再不放我,我

,我可真生氣了!”

話音未落,她反而是先紅了臉,明明是想要斥責這喜歡欺負人的壞丫頭,但口氣卻是軟綿柔媚,沒有半點作用不說,反而像是撒嬌一樣,惹得田儀笑了起來:“姐姐真要生氣啦?那妹妹只好讓姐姐好好笑一笑,權當是給你賠罪咯——”

指尖落在腋窩的剎那,紅雨繃緊了全身的肌肉想要掙扎,但只是片刻之間,便盡數如春日融雪般軟了下來。起初是指甲的抓撓,分開敏感處的嫩肉,泛起層層漣漪,衣裙遮去了大半刺痛,只留下尖銳的癢,彷彿直撓在了她心尖兒上。原本就是勉強表現出來的怒氣,此時盡數化作了繞指柔:“嘻嘻,哈哈哈哈你不要……田丫頭哈哈哈哈我,我定然是不饒你的……哎呦怎麼,你別這樣揉啊嗯呀!”

見著身下美人眉眼彎彎,兩頰染緋,田儀頓時充滿了新奇感。她這位姐姐外柔內剛,雖然看上去柔媚嬌怯,但心裡的倔強卻一點都不比姬公主少,在她面前更是拼命撐持,護著她度過了刑房中的日日夜夜,即便是被折磨的奄奄一息,也總是不肯示弱。

“在邯鄲我們都身不由己,笑都是給別人看的,我一直想著,要讓姐姐發自內心地笑給我們自己看……”想到這裡,她俯下身,在那豐潤頰邊親了一口,只覺得鼻端盡是甜甜的汗氣,在她耳邊輕聲呢喃著,“之前都是姐姐照顧我,今天也讓我伺候姐姐一次吧。”

劍士的唇薄而乾澀,在她的臉頰上留下一道細微觸感。紅雨卻是嗔怪地掃了她一眼,少女窄窄的眼睛裡滿是笑意,像是盛夏枝頭滴落的陽光,潤得她身上有些發燙:“就你這丫頭嘴甜,欺負了人還要再——別,別再來了吧啊啊啊!”

“姐姐說的這是哪裡話,既然你不肯原諒我,我就只好繼續賠、罪、了、啊~”

指腹飽滿,按揉著那片在癢刑肆虐下溫熱脆弱的嫩肉,時重時輕,耐心地將每一分力道都侵入進去。酸脹酥麻,連綿不絕,比單純的癢更讓人難以忍耐,拷問者偶爾捻起些許嫩肉擰上一擰,帶起慌亂的呻吟。少女握劍時留下的繭子,在按揉中貼上水氣氤氳,即便隔著衣裙,也帶來了明顯的刺癢,混雜在溫柔的挑逗中,讓她難耐地搖著頭,唇瓣之間不知在吟哦些什麼:“不行——莫,莫要再來了,田丫頭,我,我降了還不成嗎,再來真的要受不住了……咿呀,別,別再揉了,嘉,嘉魚,快救我呀啊啊——”

榻上公主笑著搖了搖頭,只是團扇後的她還未開口,目光便又轉向了門前。清晝日影中,來人長衫淺碧,與那日中軍營中相比更顯詩書風流。

“哎,公主不要動,不要動。”見她要起身行禮,呂不韋忙趕上前兩步,輕輕將嘉魚扶回榻上坐好,溫聲道,“在下這些天有些外事要做,因而怠慢了公主,久疏問候,還望公主莫要怪罪。”

他說的誠摯溫厚,即便隔著團扇,她也能看清恩公神色中的殷切,像是夜雨霖霖,正是清涼解暑:“先生如此說,令妾身愈發無地自容了,先生救命之恩,妾身本就無以為報,又豈堪如此盛情?”

“不韋微末之勞,不過為長者折枝,公主不必掛懷,更何況……”他爽朗一笑,轉向旁邊還在爭鬥的兩女,“能看到公主與她們相談甚歡,開解心中愁緒,不韋也甚覺欣慰。”

何止相談甚歡,

簡直是活色生香了,他想到。在癢與欲的海洋種掙扎徘徊良久,紅雨雙頰生香,氣喘吁吁,素衣汗溼,露出半個肩頭,肌膚豐潤,玉雪可愛。此時收拾著衣裙起身,更是說不盡的嫵媚。素衣女子見呂不韋看著自己,笑容可掬,臉上紅暈愈發濃重,目光流轉,見自己釵環滿地,鬢髮散亂,柔聲告罪道:“妾身這個樣子,實在是失禮了,還請主君恕罪。”

“何必如此小心翼翼,我倒是覺得,這樣不飾珠翠,更顯得你穠若桃李,與眾不同。”他牽著紅雨的手,為她攏了攏頭髮,拉她坐在身邊,

一旁的少女似乎有些意猶未盡,只是當著主君的面也不好再挑弄她,只好笑嘻嘻地拍了拍手:“主君這樣喜歡姐姐,姐姐可怎麼謝我啊?”

紅雨聞言,在她額上點了一點,嗔怪道:“欺負了人還要人家道謝,虧你這壞妮子想得出來,趕明兒我非要找個錯處,好好打你一頓不可!”

這樣軟綿綿的威脅自然是嚇不住膽大包天的她,田儀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的純真模樣,讓呂不韋也笑出了聲。素衣女子才要再開口,少女那雙爪子卻又在她胸前豐滿處揉了兩把,紅雨本就生的玲瓏身材,田儀又專門往那雙葡萄上捻弄,猝不及防之下,她驚叫出聲,轉又酥麻在了主君懷裡:“主君……嗯呀,你,你還不打這丫頭,她就知道欺負我!”

“好了,你這小姑娘總是沒個正形,要總是這樣,我可不會帶你出去走商隊,到時候你可別後悔。”青衫男子笑著敲了敲她的額頭,讓她到旁邊坐下,轉而向公主道:“家裡人不懂事,讓公主見笑了。”

嘉魚微微一驚,探尋著問道:“先生言下之意,紅雨儀兒莫非都已決定……”

懷中人點了點頭,柔聲道:“公主知道,妾身本就是個沒有家的人,雖蒙主君恩德脫離苦海,卻也不知該到何處去。況且妾身並無長技,主君能容我一席,更無他求了。”

迎著她似水凝眸,呂不韋笑著搖搖頭:“這是雨兒過於謙虛了,你一手琵琶精妙絕倫,又調弄著難得的好菜餚,豈能說身無長技?”

元姬見了兩人溫存,心裡卻是甜的發澀,手中團扇似乎重了不少,平白壓得她手腕酸脹,只好勉強掩飾著轉向田儀,只是她還未開口,小姑娘就嘟著嘴咕噥道:“我倒是跟紅雨不一樣,還算是有家的,可是我不想回去。”

嘉魚心裡雖有些猜測,但卻也出口問道:“這又是為何?”

“我回家又能怎麼樣,女孩子總是要嫁人、生孩子,然後就再讓孩子們生孩子,十年二十年也走不出那個小小的家。”她聲音低沉,像是永遠不會陰沉的天空上,忽然飄來了重重陰霾,“若是嫁人也不是不行,但我只嫁給自己可心如意的人,我要是不喜歡,任誰來說我也不嫁。”

見三人都盯著她,田儀不由得漲紅了臉,但卻並未低頭罷休:“怎麼了,難道你們就願意新婚之夜才見夫君第一面,即便不喜歡也不能反悔,還要給他養著一大堆孩子?從來世間嫁娶,都是由著男子挑,女兒家就只能隨大運,憑什麼,我偏不要這樣!”

紅雨笑著搖了搖頭:“從沒聽過這樣的說法,你這丫頭,平日裡沒心沒肺,在這姻緣大事上,主意卻是多的很。”

“哼哼,反正我也不急著嫁人,憑我一身劍術武藝,天下哪裡去不

得,為什麼非要坐牢一樣受人拘束?”她驕傲地挺了挺胸,瞥見呂不韋溫煦神色,不滿道,“你那是什麼眼神啊,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商人撫了撫她的頭髮,忍著笑說道:“是,以後遇上山賊強盜之流,就要依靠你了,只是有一樣……”他與懷裡的紅雨對視一笑,素衣女子補充道:“只是有一樣,莫要多喝生人的酒水,更莫要用來路不明的茶點,不然可就又要落到趙勝那樣的小人手裡了,是也不是?”

少女聞言大窘,臉色更是燒得通紅,有心想要分辯,但張了張嘴,也只好無奈地垂頭喪氣起來:“那是他們暗算我,暗算的怎麼能算數,這都不光彩的……”

她不過就是在趕路時多吃了一杯酒,醒來時就已經是鐐銬加身,淪為了鄴城中無數奴隸的一員。田儀也有心反抗,只是那馴奴營的手段實在厲害得很,饒是她鋼筋鐵骨,也不過半月便比誰都乖順服帖了。想到在平原君府上每日腳板發燙全身酥軟,花蕊溼滑偏又遲遲得不到釋放的日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也不由得縮緊了足趾。腳趾間已是沁出一層薄汗,透過身上的緋紗衣,散發出溫熱潮溼的觸感。

因為這雙在女子當中格外與眾不同的大腳,她已經吃盡了苦頭,雖說剛才的豪言壯語也並不全是空談,但只是考慮了片刻,劍士少女還是選擇了乖乖低頭:“好吧,以後出去都聽主君的還不成嗎,你可要好好照管我,我可不想再被人抓去做奴婢了。”

見她服帖了下來,呂不韋也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幾天下來,他已經著人將田儀的底細打探清楚,像這樣出身清白寒微的人最是合用,更何況小姑娘心思純粹,是個再簡單不過的人,只要自己對她稍加恩遇,就能輕易將她的心收入囊中。只是她的單純雖好,但也不能誤了事,現在看來……他的目光有意在紅衣少女身後的雙足上掃過,腳趾修長飽滿,似乎是因為出汗難耐的緣故,時而抓緊時而放鬆,活潑地露出白皙趾縫。千山萬水雕琢之下,田儀的足底並不像紅雨那般白膩,卻勝在紅潤健康,難怪平原君也格外看重她,若是這雙蹄子籠在自己手裡,田儀即便想走也是難了。

似乎捕捉到了主君的目光,田儀瞪了他一眼,但她的雙腳卻又不聽使喚地擺成了正坐的姿勢。腳趾撐地,足弓繃緊,最大限度地展示出足底美好的曲線,熱烈紅裙之下,雙足似乎也同樣熱情地期待著主君的臨幸。

忽略了她不服氣的眼神,呂不韋悠悠說著:“雨兒,既然有人出爾反爾,那家法也不可廢,替我好好教訓她吧。”

“是,主君。”素衣女子笑意盈盈,坐在了田儀身後,留了寸許的指甲如水蔥般可人,卻讓少女全身都緊繃起來,“好妹妹,你可要忍住哦。”

她懇求般看向呂不韋,只是商人並未理會她,只是重又面向公主坐了下來。少女發出一聲可憐的嗚咽,在她身側,紅雨已溫柔的撫上那對深深的足弓,指甲不緊不慢地劃過袒露無遺的足底大筋,一次又一次,起初是淺淡的刺癢,力道逐漸加深,一點點包裹進媚肉深處。旁人可能不甚瞭解,但田儀內心深處的恐懼卻又被這熟悉的手法喚醒過來,她想要挪動雙腳擺脫控制,但卻驚恐地發現,身體除了輕微顫抖之外,已經是動彈不得。柔媚聲音自身後傳

來,讓她絕望地閉上了雙眼:“千指這道刑罰,妹妹應該很熟悉吧?主君既然有命,你就好好享受,時間到了我自然會放開你的。”

任兩人去嬉鬧,青衫男子看著榻上公主,溫聲道:“公主您與她們是不一樣的,您的家在洛陽王城之中,若是公主想回去,在下願意一路護送您到洛陽,如何?”

洛陽……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牽動唇角的卻盡是苦澀,恐怕自己才踏入王城,父王就會再度將自己送到邯鄲吧,這樣的家,自己真的還能回去嗎?只是……如果她將實情和盤托出,自己又該到哪裡去呢?嘉魚懨懨地想著,若是出了這間府第,她只怕連一個晚上都撐不過去吧。

商人笑意誠懇,卻讓她有些作嘔。原來在自己昏迷之際,他就已經開始謀劃起一行三人的未來,眼下紅雨已經要入他房中,田儀偏又是個不曉事的,只餘下自己一人形單影隻,又能成得了什麼事?難道她此生註定了隨波逐流,只能受人擺佈嗎?

“先生容我實言相告,自父王送我往邯鄲與平原君為妾以來,洛陽王畿便已無我容身之所,我如今逃婚在外,周室也不會再認我這個女兒了。”酸楚瀰漫眼眶,她盡力睜大眼睛,不讓淚珠落下,桃花眼瞳中霧氣朦朧,令人垂愛,“除了先生這裡,我也已經無處可去,妾身病弱,或許還要再叨擾先生幾日。”

說著這些連自己都難為情的話,她卻是冷靜一如平常。既然目前除了依賴他之外別無他法,嘉魚索性先給他交出底來,好讓這位商人安心。

呂不韋輕嘆一聲,臉上的笑曖昧不明:“公主身世實在令人感懷,既然公主身體抱恙,只安心住在這裡便是,只是請恕在下多言一句,公主對未來可有打算?在下不才,在列國還有些門路,或許能幫公主參詳一二?”

她知道下面才是要緊的話,握著扇柄的手不由得緊了一緊。團扇玉骨,靜日生涼,硌在掌心,漫開些微疼痛。嘉魚拭去眼中點點淚花,再抬頭時,呂不韋所面對的她,已是如夜色清冷:“世間女子無不是擇一郎君出嫁,終此一生而已,妾身自然也是概莫能外。”

“既然公主想要出嫁,呂某自然會找一合適人家,再封上一份嫁妝的。”

“眾人皆是如此,但妾身卻不以為然。”她坐直了身子,直視著面前的男人,“儀兒方才所說大約不錯,妾身寧可於草莽中擇一知心合意之人,也不要再過隨波逐流的日子,妾身昔日既是選擇了抗婚,日後也不會委身於他人。”

呂不韋輕哂道:“公主品行高潔,呂某佩服,然而亂世之中可心之人甚少,公主既不願在下代勞,只怕尋起來也是難了。”

“先生儘可代勞,為妾身細細遴選來看,若非女兒家不便親自出面,妾身也不必煩勞先生。”團扇搖動,露出一抹笑意,“未出閣時,我也曾為父王打理家事,層層節儉之下,也漸漸得了些成效,饒是數年來預留不多,也有千金之數,足夠妾身半生衣食之資。”

“公主為己謀身,也省卻了在下一番擔心。”商人略點了點頭,千金之數對於孤女來說的確不少,但對於他而言還不看在眼裡,只是這位公主能有這份積攢家業的心思,再兼詩書禮樂俱通,也不枉天潢貴胄的身份,勝過尋常貴女許多,倒是自己小看了她,“公主放心,待到您身體

恢復,在下便遣人與公主一併啟出家資,在列國置些產業便可安身立命了。”

“先生何必如此笑談?妾身不過一介孤女,如何守得住這些浮財?即便買下田產,一無族人襄助,二無官府庇佑,也不過是人人可欺而已。”嘉魚搖了搖頭,對他隱含的譏諷毫不在意,“若能保的妾身平安,這千金之數都奉於先生也是無妨。”

呂不韋顯然不為所動:“公主未免把在下看的太低了,這些浮財是理當為公主做嫁妝的,到時盡入夫家之手,又何必再經呂某之手呢?”

冷意蔓延而上,讓她的身體僵了一僵。呂不韋果然是將她視作囊中之物,言語之間雖然說的悅耳動聽,但卻是吃定了她勢單力孤,無所依憑,除卻緊緊依靠著這位鉅商之外,即便身有千金,也不過任人魚肉。

更何況……嘉魚如今就在呂不韋掌中,如果連人都是他的,她自然也就沒有再討價還價的本錢了。

“先生於妾身有救命之恩,豈能不報?旁的也就罷了,只是妾身尚有幾乘天子軺車,曾是歷代先王為賞賜卿士預備下的。”扇底人嫣然一笑,柔聲道,“先生鉅富之家,金玉玩好數不勝數,妾身也只好以此薄禮酬答了。”

“公主厚愛,不過在下向來喜歡這些古物,王畿軺車自然也不例外。不枉在下搜尋一番,雖然不多,在庫房之中也已有了幾乘。待到公主出嫁時,呂某可做主,用它們來運送嫁妝。”

見他不為所動,嘉魚收斂笑容道:“先生能尋來王室車駕,不知還能再依樣尋來一位天子至親襄助嗎?”

聞言,他沉默了下來。嘉魚所言不錯,他能蒐羅來天子的車駕來抬高自己的門楣,但卻找不到另一位王室成員為自己光耀祖宗。若是沒有天子親眷在側,自己以一介商人之身享受朝廷車駕,不但難以添彩,還會被視作雞鳴狗盜之徒,這樣一來,反而對自己的名聲有害了。

“西戎作難,王室東遷,九鼎振動,綱紀陵夷,周之天下已然不復存在,然則天子名義尚在,妾身雖然不才,但卻是當今天子嫡親的公主,身上流著姬姓先祖的血。父王為圖一時苟安逼我出降,遂失德於天下,先生挽天子血脈於水火,焉知不會被視作扶危濟困的君子?”她開口清清如玉,素衣女子側身時抿嘴一笑,似乎正為重又見到自己心目中的公主而欣慰。

“君子志在四方,與尋常商人大不相同,自然明白……”

霎時間,她竟已經這樣近,白紗團扇之後,他能聽得清姬公主略帶急促的呼吸,帶來些許寡淡的溫柔:“妾身是再好不過的選擇。”

扇面方寸之間,四目相對,她嬌媚的桃花眼中,卻是靜水無波。片刻之後,呂不韋起身道:“公主病體初愈,在下便不多打擾了。半月後,呂某將率領商隊入秦,也請公主同行,還望能得公主應允。”

“先生有命,妾身自無不從。”目送著他的背影離開,她長舒了一口氣,笑著補充道,“妾身名為嘉魚,公主之謂,妾身愧不敢當。”

青衫男子並未轉身,只是揮了揮手錶示已經知曉。紅雨見主君已然離開,關切地看向榻上人兒,才想開口,又瞥見案上已經涼透的朝食,赧然笑笑,吩咐道:“來人,撤掉這些,再換新的魚羹和麥餅來。”

門外婢女應聲而去,紅雨也緩了緩手下的刑罰,只是這些許時候,

可憐的少女已經是全身痠軟,一雙大腳軟軟地癱平在地,在汗水滋潤下妖豔玫紅。素衣女子才一放手,她忙不迭地縮回雙腳,一邊按揉著那些飽嘗苦楚的嫩肉,一邊碎碎念著:“壞主君,壞姐姐,就,就一個眼神而已,你們就都來欺負我!”

見她還敢還嘴,紅雨只是輕輕勾了勾手指,小姑娘便識趣地閉緊了嘴巴,驚弓之鳥一般的反應,卻讓嘉魚笑著打趣道:“紅姐,不想你還沒有過門,便有內宅掌事的風采了。”

“我並無家世,才能也並不出挑,憑著這副身子嫁與主君為妾,已經是一件好事。主君自然不會將內宅大權交給一介低賤的藝伎,不過……權勢於我又有何用?”桃美人釋然一笑,眉間顰痕舒展,令她顯得愈發光豔動人。“我所求的不過是今生平安喜樂,主君若是有幾分真心待我自然是好,但我卻不會像儀兒那樣,對男子心意有過多的期盼,期待過多,只怕不過流水落花而已。”

“真正讓我放心不下的,是嘉魚你啊。我聽得明白,你並不想屈從於權勢金錢,也不願意把自己的平安寄託在男子身上,我何嘗不願這樣想,只是走這條路難過登天……我,我著實害怕。”

她眼中晶瑩閃爍,嘉魚憐惜地握住紅雨的手,勸慰道:“姐姐對我的好,我都銘記在心,從方才的情勢看,我的處境還不至於如此險惡。況且我手中尚有籌碼可供一博,如果真要放棄,等到一敗塗地之後也不遲。再者……”

她環住桃夫人的雙肩,認真叮囑道:“你我患難之交,我便不再避諱了,姐姐雖然在呂氏府中尋得一處安身之所,但妾室與正妻之間的地位有如天地之別。雖從當日之事看來,他並非是薄情寡義之輩,但卻野心勃勃,其志不在小,能為他選中的正妻,定是出身名門,到時姐姐的日子要怎麼過?若我能別立門楣,也是姐姐的退步之所啊。”

紅雨本就心亂如麻,想到她所說句句是理,不由得垂淚道:“難為你還能為我著想,只是……能成嗎?”

“無論能不能成,我都要盡力試試,不止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我們。”她轉向一臉懵懂的少女,懇切道,“小姑娘,我們是從那不見天日的地方一起掙扎過來的,自然要為彼此著想,是嗎?”

紅裙少女見她們都是淚光盈盈,偏又還沒能完全理解兩人言下之意,不由得急著點頭,開口時已帶了哭腔:“姐姐們對我好我都清楚,你們有什麼話就說的明白些,我看著你們哭,心裡就難受的很!”

“好,好,總算我還沒有白護著這個妹妹。”紅雨讓她枕在自己膝上,淚珠簌簌落下,像是溫熱的雨,灼痛著少女的臉頰,“有什麼我們能做的,妹妹儘管吩咐,我們會盡力去做。”

為她拭去淚痕,嘉魚低聲道:“要在列國中間立足,我們並不缺少財物,缺少的是人與勢。我們身為女子不便出面,又無母家可以依靠,目前也只能通過呂不韋慢慢積累。這次入秦之行至關重要,我要向他證明自己的價值,同時給我自己打開一片空間發展得力可信的人手。紅雨……”

目光掃過她嬌豔面容,她囑咐著:“他應當不會帶你前往咸陽,你留在內宅之中,仔細看著府中人事,如有往來賓客,就將名諱與出身記下。切記以保重自身為要,如果他對你有所防範,就先

停下所有行動,安心住著即可。”

“儀兒,你是他的護衛,應當會隨行,這一路上你要留心他身邊之人,哪些可用,哪些不可用,一路見了誰談了什麼,都要心裡有數。”見少女認真點了點頭,她溫柔道,“不過,不要冒險與他們交談,多聽多看少說,你可知曉了?”

“是,我知道了,一定按姐姐說的去做。”

嘉魚滿意地點了點頭,輕聲道:“只要我們齊心,事情尚有可為,只是這第一步,萬萬不能走錯啊。”

“家主,明明是您救了她們,這幾個賤人卻不思回報,反而這樣在背後算計家主!家主,只要您一聲令下,小人立刻把她們拿了!”

偏廳之中,青衫男子翻看著細細謄抄的記檔,並未去接僕人的話:“嫪毐,我知道你武藝不錯,沒想到這文字上的功夫也還過得去,倒是文武雙全了。”

跪在面前的青年聞言,精神一振,頓首道:“多謝家主誇獎,小人這點微末本事,哪能入得了家主的眼,不過是您不嫌棄罷了。”

他略略抬眼,嫪毐身材高大魁梧,但偏又生的面色白皙俊朗,才能在他麾下眾人中,也算是不錯,因而笑道:“好就是好。你目前屈居一個護衛之位,可惜了,你之後就在客舍做事吧。至於這些人,就不用你來管了,下去吧。”

“是,多謝主君抬愛,小人之後一定認真辦事!”聽到主人的話,他霎時興奮起來,連連叩頭謝恩後,見呂不韋已有些厭倦之色,忙告罪道,“小人告退,小人告退。”待到出了廳堂,還未走過一個迴廊,便有平常與他相熟的一眾僕從護衛前來慶賀。

“家主,容老僕多一句嘴,”家老為他捧上一盞濃濃的茶湯,謹慎道,“嫪毐輕浮,雖有些本事,但終究不堪大任。”

茶湯苦澀,卻是回味清爽,他抿了一口,悠然道:“你說的自然不錯,不過自古用人不可專,專用小人固然不好,但若是專用方正君子,也會使馭人者受害。用人好似執棋,棋子是黑是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們能不能各安其位,各盡其能。”

“讓小人去做小人的事,讓君子去做君子的事,只要能為我所用,再微不足道的棋子,也不多餘,而不能為我所用者,即便高貴無匹,也是一枚廢棋。”

家老若有所思:“家主的意思,要先試探之後再做決斷?”

“正是如此,此番邯鄲一行,雖說安定了呂氏在趙國的產業,還得專鹽池馬匹之利,但浮財一時之間花費太多,秦廷上下的胃口,不會小於趙國。”茶盞熱氣蒸騰,朦朧著他的視線,霧氣千變萬化,總讓人看不真切,“若是用錢開路,只怕要變賣些家業了,我行走列國這些年,沒想到栽了這樣大一個跟頭,還是我無能啊。”

“家主實在不必這樣想,秦國宮變,魏冉罷相,事發突然,沒有人能夠預料得到。”鄭毅躬身勸道,“接任的應侯張祿,偏又是個無名之輩,之前幾乎從未有跟腳可查……”

“這些話就不用再說了,木已成舟,只能接觸著張祿試試看了。”他擺擺手,阻止了家老的話,頗有些意興闌珊的意思,“也不枉我費盡心思蒐羅王畿車馬,原本以為這實在太過顯眼,一直不敢啟用,沒想到天賜我這位姬公主光我門楣,若是以公主的名義出行,一切也就都名正言順了。”

“只是公主她,似乎並不願

意全然配合,老僕擔心……”

他的笑意淺淡如雲:“她所求的只有一樣,那就是以盟友而不是附庸的身份跟我聯合。這丫頭是吃準了我需要有位真心實意為自己張目的公主,而不是含恨的傀儡正妻,因此我既不能殺人奪產,也不能逼嫁於她,否則之前的準備盡算白費。她算的一點都不錯……”

“不過,正是這樣才有意思。”在家老略帶驚異的眼光中,他將茶湯飲盡,唇齒間盡是凜然苦香,“我不會逼她出嫁,也會保全她的平安,甚至我可以容許她利用呂家的聲勢購置產業——只要她對我有用。饋贈雖好,但每一樣都標定了價格,希望她,能償還的起吧。”

“家主睿智,那紅雨夫人和田姑娘——?”

他起身時已經恢復了平常的和藹,溫聲道:“安排紅雨住進邯鄲府第,內事一應如常,不要薄待了她。至於田儀,既然姬公主想讓我帶著她,那就帶著她一起去咸陽。吩咐下去,今日午後整隊啟程,先回邯鄲整頓,半月之後,準時入秦。”

“二子乘舟,泛泛其景。願言思子,中心養養。”

喟嘆輕輕,柔婉動人,卻蘊藉著淡淡的憂鬱思緒,燈火彷彿也為她折腰,結出燭淚點點鮮紅。燭影搖晃,零落下片片細碎光點,灑落一裙溫柔朦朧,在暮色沉沉中隱約可見些許雨後天青的淡雅。

“夫人看久了書,想必也是累了,白蘋這兒有新鮮的牛乳燕窩,澆了蜂蜜之後最是香甜,夫人嚐嚐?”

少女小心翼翼地捧上一盞還冒著熱氣的燕窩,絲絲香氣甜潤動人。只是榻上人卻是絲毫不為所動,只吩咐道:“你端下去喝了吧,我沒胃口。對了,這燈暗了,再讓秋桃換亮的來。”

“可是夫人,您午膳就進了一點,這都傍晚了也不傳膳,這讓蘋兒怎麼放心啊?”聽得她總是來來往往的這些話,少女終究是按不住心裡的憂慮,懇求道,“蘋兒知道夫人為公子擔心,但為公子想,您也要保重自己的身子不是?”

回答她的又是一聲嘆息,書簡垂落,掩去榻上人懨懨眉目:“凱風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詩中盡言勞心之苦,只是我卻覺得,欲勞而不得,其苦更勝。”她撫摸著少女的頭髮,柔聲道:“我沒事,只是天熱苦夏罷了,你拿下去喝了吧。”

白蘋欲要再勸,但與她對視的眼睛中,卻滿是溫柔的謝絕之意。手中的湯盞逐漸變涼,她卻只能跪在原地白白著急,看著窗外夕陽已落,燈火融融亮起,她咬了咬牙,正要開口時,卻聽得夫人問道:“廳裡燻了什麼香?”

換下最後一盞暗淡燈燭,秋桃抿嘴笑道:“回夫人,是婢子在燭芯中加了辛夷、白芷與蘭草,為夫人夏季清心,夫人可還喜歡嗎?”說著,她跪在榻前,奉上香草紉紉。

“綠葉素華,芳菲襲予。”放下書冊起身,夫人唇邊點染些許笑意,沖淡了愁緒,“難為你能在這時節蒐羅到許多香草,我很喜歡。”

青衣白裳,淡如雨意,秋桃極少見她笑容,精神一振,說著:“秋蘭青青,花期不遠,夫人無需太過憂慮。”

“原是我憂思太過,只盼著蘭兒回來,一兩日飲食間進的少了,卻是累了你們為我擔心。”夏姝笑著扶起兩個姑娘,任由秋桃將香冠戴在自己頭上。方才沐浴過的長髮如雲似霧,披落點點清芬,這如巫山神女一般的樣

子,卻讓剛走進來的春柳呆了一呆,旋即拍了拍手,笑著說:“難怪之前夫人不肯出門,原來是怕風姿綽約迷倒了太多人,到時候這府裡可沒人伺候夫人了呢!”

這一番話逗得三人都笑了,白蘋上去在她頰邊捏了捏,連連笑罵道:“這蹄子嘴最壞了,一個勁兒會拿著夫人取笑,還不快去把晚膳傳了來賠罪!”

等到眾人在偏廳中坐好,晚膳已然擺上,春柳滿盛了一盞魚湯,奉於夫人,湯水濃白,散發出醇厚的香味:“夫人這幾日胃口不好,這個湯是用咱們自己養的魚伴著筍片、蘑菇燉出來的,又加了韭蔥調味,最是開胃了,夫人嚐嚐。”

“嗯,果然鮮美。”她抿了一口,笑著說,“你們也都快吃吧。”見得一眾女兒席間笑鬧,她心裡也略略暢快了些,轉念一想,柔聲道:“若是蘭兒在才好,倒是有些想著她的桂花山藥糕了。”

“夫人既然想吃,等到八月裡桂花好時,蘭兒就多多幹制了存起來,可好?”夏姝話音未落,另一個清脆的聲音便含著笑意傳來。燭火搖映,照亮了宋蘭因暑氣泛紅的臉。

夏姝微微一怔,似是不信的問了一句:“是蘭兒嗎?”

黑衣侍女跪在廳中,頓首道:“奴婢宋蘭拜見夫人。”

“快起來,快起來。”她才低下頭去,便被夏姝握著雙手扶了起來,“你這一去月餘,真是辛苦了,這一路上還順利嗎?有沒有遇上什麼事?我看你都有些瘦了……”

夏姝撫摸著她的臉頰,眼中滿是憐愛,宋蘭眼眶一熱,連忙抹去淚水,笑著說道:“夫人,路上有不韋先生照應,一切都好,讓夫人,還有各位姐妹們擔心,是我的不是了。”

“還沒吃飯吧,快,春柳,去看看還有什麼吃的,熱熱拿上來吧。”少女應聲去了之後,雲陽夫人重又坐回几案前。她看向宋蘭時,既有希冀,又卻多了些畏怯,“異人……他可還好嗎?”

“夫人不必擔心,公子他很好,這次我也帶了家書來,請夫人慢慢拆看吧。”宋蘭知道她擔心兒子,自懷中取出一支泥封銅管,奉與夫人,笑著說道,“公子在邯鄲的府第寬敞明淨,有秦國行人署照應,很是穩妥,一應用度都算充裕。夫人憐子之心,今番可得慰藉了。”

此時的她卻一心都在家書上,銅管拆落,素箋之上盡是思念,用她再熟悉不過的字句,書寫千里之外的陌生人情。悲莫悲兮生別離,分別不過百日,她竟像是度過十年一般苦楚難捱。

“蘭姐,公子那邊具體如何啊,你給我們說說?”見夏姝沉浸於家書筆墨之中,一旁的白蘋湊到她身邊,悄聲問道,“公子是瘦了還是胖了,平日裡是不是還只顧著讀書啊?”

她眼巴巴地盯著宋蘭,卻沒想到迎面捱了額上一個暴慄:“哎,你幹什麼,一回來就打人家!”

“你這小妮子,給我腳底下點蠟燭不是你的鬼主意嗎,還好意思說嘴!”宋蘭紅著臉低聲斥責道,邯鄲刑房之中,自己被那位女刑吏折磨的死去活來,現在一回想起來,還是不由得腳底發燙,若不是這些壞姐妹,自己哪裡會被公子責罰到那種地步呢?

纖巧少女壞笑著湊到她身邊,調戲道:“公子真罰你啦,那,這雙蹄子肯定不好受吧,不如……讓我來驗驗傷?”

“哎,這還當著夫人,你別——哎呦,癢,癢啊!”她還沒來

得及阻止,白蘋就竄到了她身後,宋蘭反手去抓,哪裡抓得住身輕如燕的小姑娘。下一刻,白蘋的手指就落在了她的足底上,靈巧地爬搔起那些在靴子裡悶裹了一天的嫩肉。

“嘻嘻,是腳趾癢啊,還是腳心更癢一些,姐姐都走了那麼遠的路,還不讓我多儘儘心?”許久不見宋蘭,小姑娘玩心大起,隔著那雙滿是黏膩汗漬的布襪,在她的腳底上畫起畫來。指尖專往那潮溼鮮嫩還帶著些汗氣的地方鑽,另一隻手卻用指節按壓著攤開的寬大腳底,“姐姐真不羞,我可記得夫人給你帶了幾雙換洗足衣,怎麼連換都不換呢?”

這可苦了黑衣女子,指尖刺心,指節酸脹,兩種截然不同的癢感讓她沒法適應,想縮起腳趾不讓壞丫頭撓自己的腳趾縫,卻把腳底板上大片癢肉送了出去,癢得她連唇瓣都在發抖;想要讓腳底撐地躲開那似軟又硬的指節,卻又讓紅潤細膩的腳趾落在人家手裡,足趾翻飛之間,濃郁的酸臭味道撲面而來,伴著少女的調笑,把她羞了個無言以對。

“哈哈哈,嘻嘻,好妹妹,啊呀,腳趾縫不行啊,白蘋,我,我送你這雙襪子,饒我些行不行……哈哈哈哈好,好癢,夫人還在上面呢,你,你別作怪!”

她說的嬌羞動人,惹得白蘋噗嗤笑了出來,暫時停了手上工夫,咬著她的耳垂說道:“姐姐要用襪子贖癢刑,是也不是?”

“……是,好妹妹,姐姐走了這許多路真受不得這個,這雙蹄子在刑房裡已經受過許多罪了,就饒我這一回吧。”她努力調勻了呼吸,儘管羞得滿面緋紅,但為了免於足底的刑罰,也只好低聲下氣地向白蘋討饒了,“我給你們帶了邯鄲的飴糖和肉脯,好妹妹,放鬆些兒吧?”

“那,襪子給我,另外……那雙木鞋,就勞姐姐多穿幾天吧?”少女笑得像只小狐狸,還不待她回答,指甲便又抵在了她焦黃的襪底處,汗水反覆浸染的布料黏膩發脆,已然破了一個洞,露出下面緋色的肌膚,為指甲硌得有些發癢,“蘭姐姐,想好了再回答我哦。”

“木,木鞋?蘋丫頭,咱們商量商量好不好,我,我不想穿那個,難受死了——咿呀!”

她還想討價還價,但白蘋才沒有給她這樣的機會,見宋蘭不肯同意,接著在腳底就是一劃,引得她驚叫出聲。少女用力一推,將全身酥軟的姐姐按趴在地上,宋蘭才想掙扎,白蘋輕巧一躍,就穩穩坐在了她的身上,笑道:“姐姐不同意,那就只好再讓這雙騷蹄子再反省反省咯——”

“別別——唔,壞丫頭……你,你也不嫌髒!”

腳趾驀地墜入溫熱柔軟的所在,宋蘭不安地蠕動著,少女的口腔卻是舒緩地向她施加著力道,讓她本就只有一點點的牴觸煙消雲散。布襪被她扔在一邊,白蘋細細品味著姐姐足底的味道,汗氣的酸,夾雜著趾縫處本色的臭味,絲絲薰染著少女的嗅覺,卻讓她分外陶醉其中。她的舌尖掃過每一寸嫩肉,從足趾處的幽谷到足底略有凹陷的平原,將汗水鹹澀盡數收下。只是反覆吮吸過後,味蕾處卻多了一分淡淡的甜味,白蘋驚奇地放開那隻骨肉豐盈的腳,只見在足底正中,隨著汗氣蒸騰綻放出一朵蘭花,閃爍著清晰的白色光澤。

“姐姐這是被誰在腳底板上紋了花兒啊?讓我猜猜……”她調笑著滿面羞紅

的宋蘭,眉眼彎彎煞是可愛,“不會是公子親自動手的吧?”

“才,才不是……邯鄲刑房有個厲害的女刑吏,她不知道用什麼藥水給我又洗又泡,就多了個這樣的花紋。”把頭深深埋進臂彎,顯得她的聲音有些沉悶,“自從有了這個之後,我,我……”

“你就時時覺得腳底發熱愛出汗,走不了多遠就會覺得全身發軟,只好穿著厚厚的靴襪才能出遠門,對吧?”

宋蘭聞聲,驚詫地抬起頭來,看到秋桃笑眯眯地捏了捏自己的腳掌,才想起自家裡還有這樣一位藥理大家,忙討饒道:“桃子,有沒有辦法啊,我可快被這勞什子秘藥折騰死了!”

淡淡的點了點頭,往日裡顯得有些冷意的藍衣女子在宋蘭眼中分外親切:“這是西番王母國傳來的藥方吧,總共七套不同的藥膏,配合不同的針法紋樣,刺激穴位生效,層層遞進。隱官中慣用這種法子,一開始會讓汗出如漿,足底細嫩不堪遠行,逐漸到最後,就會讓女子雙足變成房中迷情之物,只消輕輕一揉,便甘心與人歡好。”

見宋蘭嚇得臉都白了,她拍了拍那雙腳丫,引得她又是一番呻吟,寬慰道:“不用怕,我看施刑人還是憐惜你的,這才用了一套藥膏,最多是讓你這雙腳變得更加細膩脆弱些罷了,只要不再用,不會發展到那種地步。”

她這才鬆了口氣,一旁的白蘋笑著親了親玫紅腳心,打趣道:“好啦,看來姐姐也受刑挺多了,木鞋就算了吧,只是這襪子,可還是要給我的哦!”

說著便起身放開了她,宋蘭坐直身子,正要與她嬉鬧,卻不想夫人已看罷書信,看著她說道:“蘭兒,有一件事,你要如實告訴我。”

她眉宇間纏繞一段憂慮,語氣竟是前所未有的沉重起來,宋蘭正坐道:“是,夫人請問。”

“我兒書信上寫到了一位韓淑女,誇她毓質名門,品行高潔,可有此事嗎?”

夏姝神色晦暗不明,燈影搖晃,晃動了她的面容,時而如巫山神女清麗恬淡,轉眼一看又似乎多了幾分陰暗妖異,宋蘭不敢多看,頓首道:“回夫人,確有此事。這位韓淑女是大秦派駐於邯鄲的內行人,主理質子府上一應事務,服侍公子很是用心,故而公子也對她非常中意,時有誇獎……”

“何止誇獎,異人在這封家書中,更是有意於娶她為妻。”

“什麼?!”白蘋脫口而出,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一旁的秋桃雖未開口,卻也皺起眉頭,“公子怎的能喜歡上一個,一個……”

面對幾人的驚訝,宋蘭沉默下來,自己在邯鄲時日不長,但公子與韓宓的情意,卻是時時刻刻都能感覺到的。自己本是奴婢,對於公子的決定,沒有能力也沒有意願去反對,但不知為何,她每每想到自己受盡折磨羞辱,而公子卻旁若無人地與淑女談笑時,心裡就像紮下一根刺,一跳一跳,疼的厲害。

如果能讓那個女人永遠離開……該多好啊。

“蘭兒,你是知道些什麼的,是吧。”她低著頭,淑女歡笑與似神如妖的面容在她眼前交替閃現,最終定格在公子異人平靜的眼神中,平靜而淡漠,對她似乎置若無物:“是,公子他,對淑女很是中意,淑女照顧公子飲食起居,無微不至,公子喜歡她,也是應當的。”

回答她的,是難堪的沉默。用來納涼的冰塊緩緩消融,水滴

聲清晰可辨。春柳捧飯上來時,也被眼前情景嚇了一跳,徵詢地看向秋桃,卻只收獲警告的一瞥,她有心放輕腳步,緊張之下,卻還是弄出了些聲響。

“這孩子,真是越長大越不讓我省心了啊。”她寂寞地嘆息著,打破了一片靜默,素絹在她掌中萎縮變形,被捏成一個緊緊的團,夏姝不想相信,向來懂事早慧的兒子,會揹著自己做出這等事情來,“婚姻之事,需父母之命才是正理,難道有這樣私相授受決定的嗎?”

你是大秦的公子,是嬴氏的王孫,不經你祖你父允准,即便是阿母也不能為你做主娶親。更何況我們母子的身家性命,都在你身負王命替父為質上,若是私自成婚,就是犯了不孝不忠的大過,豈不是要斷送了這來之不易的平安日子?阿母死不足惜,只是你的前程,還要是不要啊!

她閉了閉眼睛,再開口時,已是下了決斷:“於公於私,這門親事我絕不會允准,白蘋,去拿絹帛筆墨來,我即刻就寫家書,回絕此事。蘭兒,要勞煩你再走一趟,這次不必跟隨呂家商隊,我派家兵護衛你,日夜兼程,務必儘快把這封信送到異人手裡。”

她盯著黑衣侍女,一字一句地吩咐著:“你告訴他,如果她執意要娶這位韓淑女過門,我就立刻回蜀地隱居,再不礙他的眼睛了。”

在所有人的記憶中,夏姝從未如此疾言厲色,眾侍女立刻便是跪了一地。春柳頓首道:“夫人要怎樣都行,只希望夫人不要動了肝火,傷了身子,奴婢們一切都聽夫人吩咐!”

看著她們誠惶誠恐的面容,方才突如其來的怒火又如潮水般退了下去,只餘下深深的疲憊。夏姝無力地搖了搖手,心裡也有些驚奇,平日裡極少動氣的自己,為何會如此憤怒。

“不干你們的事,起來吧。”白蘋聞言,也顧不得起身,膝行到她跟前握住了夫人的手。柔荑如雲似霧,觸手生涼,瑤姬垂淚,讓她大是心疼,“我只有這一個兒子,實指望他能一生平安喜樂,不想他為了我,自請出往異國為質……遠隔千里,本就是朝不保夕,若是他再為奸邪所迷惑,鑄成大錯,我這條命,我這條命還留著做什麼……”

淚水如珍珠迸濺,沾溼了白蘋的額頭,連帶著少女也抽噎起來。眼看就要哭成一團,秋桃皺了皺眉,提醒道:“夫人,奴婢以為,這件事情未必有您想的這樣嚴重,我們還需好好綢繆。”

夏姝淚眼朦朧地看向她,泣聲道:“我,我方寸已亂,你平日裡是主意多的,儘管說來聽聽吧。”

“是。”她應聲說著,“奴婢以為,這件事情的關竅有二,其一是公子與這女子到底發展到了哪一步,奴婢以為,公子既然在家書中求夫人應允婚事,說明兩人未行合巹之禮,此事尚有轉圜。蘭姑娘,”她轉向宋蘭問道,“依你所知,公子與這賤人,是否有肌膚之親?”

想起刑房中的一幕,宋蘭紅了紅臉,低聲道:“公子對她很是愛重,因而並沒有……並沒有交合過。”

夏姝含淚冷笑:“你的意思,是這之外的事情做過不少是吧,真是好個賤婢!”

“夫人,這實際上是好事。既然沒有稟告父母,也不曾洞房合巹,不會有子嗣累贅,奴婢以為,夫人只需要稟告主母夫人和安國君即可。”

聽到要稟告安國君,夏姝饒是氣急,也猶疑起來

:“這樣報上去,對我兒的影響……”

藍衣女子解釋道:“夫人,一無禮成,二無子嗣,這充其量只是賤人淫亂,意圖勾引公子,公子品行高潔,自然不會與之往來,縱使安國君知曉,也不會遷怒於公子。這就是奴婢要說得第二個關竅,夫人舐犢之心,天日可鑑,公子對您的孝心,奴婢們都歷歷在目,這樣母慈子孝的佳話,若為了一個賤人而有所損失,夫人未免也太看得起這賤婢了。”

“你是說……”她若有所思,緊緊盯著秋桃問道,“是讓我上書,讓旁人阻斷此事。”

“夫人睿智。從蘭姑娘的見聞來看,公子此時正迷惑至深,您這一封家書回去,公子自然是會孝道為先從命行事,但若是那賤婢哭鬧起來,公子年輕氣盛,難免不會對夫人有所不解。”秋桃為她奉上一盞熱湯,不動聲色地拭去了神女眼角淚痕,輕輕撿起那捲素絹,勸慰道,“奴婢以為,不如您先稟告安國君與主母,府君大怒之下,必然會令公子與賤婢不再往來。父命難違,公子只有遵從,既可以除了這女子,又不傷及您與公子的母子情分,這是一舉兩得的計策,還請夫人斟酌。”

“好姑娘,多虧有你了。”她拍了拍秋桃的膝頭,心下大定,“我明日便回府一次,將這件事原原本本稟告府君,除卻這個禍患。”

“那,桃姐姐,如果府君下令斥責,公子不會懷疑是夫人對府君講了什麼嗎?”

秋桃笑了笑,將怯生生的春柳籠在懷裡:“夫人明日回府,是要對府君言及公子的婚事,但不是勸阻,而是議親。”

“這樣的親事,府君定然不會贊成,實在無需我多言。”夏姝讚許地點了點頭,“即便我兒問遍府中婢僕,也只會知道我是如何為他力爭。好了,正經話說了這樣多,我卻是有些餓了,快吃飯吧。”

用飯過後,白蘋春柳伺候著夫人沐浴更衣,侍女們隨後也都各自洗去一天汗水塵土。夜色朦朧,眾人陪著夏姝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談,盛夏中熱氣蒸騰,廳中冰塊很快便又化了。

宋蘭忙起身去取,轉過迴廊,卻正迎上捧著點心的秋桃。她唇邊噙著一抹笑意,淡淡道:“恭喜妹妹,很快就要得償所願了。”

白裙侍女微微一驚,問道:“姐姐這是什麼意思?”

“公子家書我已看過,言語間雖有愛慕,但卻仍有分寸,不會激得夫人如此盛怒。”她緩緩逼近,眯起眼睛盯著宋蘭,“那麼,是誰添油加醋,趁著夫人一時怒氣,定要拆散了這對人兒呢?”

宋蘭咬了咬牙,恨聲道:“我方才所說,句句是真!”

“真又如何,假又如何,我方才建議夫人向府君說的話,同樣沒有半分虛言。”冷不防地抓住宋蘭小臂,秋桃纏繞逼近,像是吐著信子的蛇,“你自己的私心,你自己最清楚。”

“不錯,我就是不想讓公子跟那個賤婢在一起,你說我有私心,天下眾人誰沒有私心,我看你倒要如何!”

宋蘭猛然掙動,毫不退讓地盯著那雙像蛇一般冰冷的瞳孔。片刻之後,秋桃放開了手,笑的冰涼:“說得好,私心這東西,你有,我也有,只是眼下,我幫了你一次,未來……你也要幫我一次,記清楚了。”

她轉身離去,並未等待宋蘭的回答,深藍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留下一片淡淡的苦味。白裙侍女站在原地,半晌都未曾

回過神來,只覺手心黏膩,盡是冷汗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