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與淚與夢 伊甸與神，自由與人
作者：魔王様です
啪嗒、啪嗒。
又一批次的仿生人被送進“樂園”處理回收的倉庫中。
流程全部採用高效的機械化流水線，這些有著姣好面容的人形機器先是被各個裝入膠囊狀的休眠艙當中，隨後由倉庫的管理員按下控制檯的紅色按鈕，為它們注射永久休眠的藥劑，再由機械對它們的身體進行無害化的恢復出廠設置的處理。
這就是柯羅絲（Clotho）每日的工作。銀白色長髮的少女白天在樂園中各處巡邏監察異常，到傍晚時則跟隨高大魁梧的轉運機器人一道回到倉庫中，監督這些機械的正常運作，並且按下宣判死刑的按鈕。
日復一日的生活消磨了柯羅絲的時間概念，連她自己也記不太清這是第多少天了。
「樂園」建造之初就是為了滿足那些深藏於人性本能中的陰暗慾望，樂園的設計者為了使訪客擁有更好的體驗，除卻竭力把機器人的形體雕刻成人類的儀態外，還賦予了它們獨立的情感，儘管其的情感與行事邏輯都被冰冷的程序編碼悄然限定於框架之內。
因而，這項工作也並不如想象中的簡單。
柯羅絲還依稀記得，剛接手這份工作的那幾日，她有多麼為樂園裡這些仿生機器的哭喊感到難過。儘管生來就是為了服務的，但被賦予了情感的它們依舊會用哭腔高聲呼出自己的掙扎與痛苦。這樣的現象也並非個例，而是幾乎所有的機器人都會有的感受。按照人類的行為邏輯進行編碼以後，它們相應的會感到開心、會難過、會熱情、會恐懼、會喜歡、會厭惡。
“柯羅絲小姐！請救救我，我還不想死…！”
被裝入透明的膠囊倉中的仿生人裡，有相當一部分的個體都會向柯羅絲哭喊求饒。
負責這項工作的柯羅絲則是從最初滿是悲憫地按下按鈕逐漸變成平淡的面無表情。柯羅絲逐漸迫使她自己明白，這些叫喊與哭泣聲並不是什麼有意義的字符，它只是仿生機器人的情感單元中求生欲的作用罷了。她感到自己彷彿是舊時代屠宰場裡的屠夫，而她每日都不得不處刑一批會說人類語言的動物，有時她彷彿覺得自己是鳶尾花國的劊子手夏爾·桑松，動動手指就讓仿生機器走到生命的盡頭。
“柯羅絲小姐！請聽我說，我和你一樣也是個有思想有情感的人啊，請不要殺死我……”
柯羅絲的赤紅色眼瞳平淡地注視著膠囊中少女如溺水般的絕望神色，徐徐伸出她的食指如慣常般按下命運的按鈕，結束掉今日的工作。
“晚安，伊甸。”
少女靈巧地換上一套可愛風格的粉白色睡衣，躺進一個蛋殼狀的金屬容器中，疲憊而愜意地進入了夢鄉。
翌日。
隨著機械鈴聲的運作，柯羅絲揉了揉惺忪的雙眸，暈乎乎地完成清潔，再換上工作的純白色制服，推開門到倉庫外邊開始她的日常巡視。
“早安，柯羅絲小姐。”
樂園中的那些仿生的接待員無疑都是認識這位倉庫管理員的，簡單的問候也是每天初見時的禮節。但在柯羅絲看來，這樣的日常問候無非也只是設定的自動程序罷了。
“早安，伊莉斯。”
「伊甸 人員檔案
NO. 011209 030501 042205 142021 180519 伊莉斯
如同愛麗絲般夢幻的少女，藍寶石般的眼瞳，精緻的西洋式裙裝
，自稱“樂園夢境的公主”，夢想能夠在樂園裡舉行一次邀請所有同伴出席的盛大茶會，天真爛漫的她常常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
一般的工作區域為樂園的旋轉木馬附近，通常檢查點為腰部。
工作狀態：正常」
柯羅絲快速地劃掉了介紹信息的面板，習慣性地擠出一個微笑，擺了擺手朝旋轉木馬前等待遊客的少女接待員致意。出於對工作負責的慣性，她還湊上去檢查了下穿著精緻裙裝的仿生人少女的身子。
所謂檢查，就是伸出手指按在相應的檢查部位，僅此而已。柯羅絲當著少女的面朝著她的腰側伸出手指，隔著薄如蟬翼的裙裝輕輕揉捏柔軟的肌膚，而伊莉斯則像是習慣了一樣也沒有躲避的意思。
柯羅絲還記得最初這樣做的時候，彷彿置身於魔女茶會的朦朧夢境裡，手指端傳來的柔軟觸感彷彿自身就愜意地躺在那片藍天白雲的廣袤青草之上，而她給予的反饋也像是遮陽傘下的年輕魔女觥籌間的歡笑，演繹著少女秘密的遊戲。
然而如今，隨著腰間修長的手指嫻熟地輕輕揉搓，那樣的觸感依舊，伊莉斯也同樣因受癢嬌笑著，卻沒有躲避的意思，彷彿對這樣的事情習以為常。
“呼哈哈哈~柯羅絲小姐…稍微有點癢呢呼嘻嘻哈哈哈……”
“嗯…這樣下去的話，大概快要執行回收了……”
柯羅絲停下手指的動作，掀開她衣服的一角，觀察著她肌膚上有深有淺的綁痕，輕嘆了口氣。
“柯羅絲小姐？您的意思是伊莉斯快要死了嗎？”
“誰知道呢。”
木馬開始緩緩運作，黑色與白色的小馬環繞著中心的圓柱上下顛簸，歡快的兒歌旋律也播放起來。柯羅絲撇開視線，不去對上少女碧藍色的眼瞳裡那懇切的目光，只是無奈地攤手錶示自己的無能為力，隨後背過身徐徐離去。
“柯羅絲小姐！請…請等一下，請不要給伊莉斯下這樣的判決，伊莉斯認為自己還能工作下去！柯羅絲小姐，求——！”
在早晨逐漸甦醒過來的繁華樂園裡，她的聲音跟著柯羅絲的背影一道漸行漸遠。
待柯羅絲走了一截再回頭看時，旋轉木馬處的少女已經被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給摁在地上，捉住伊莉斯如公主般紮起的漂亮小辮子猛烈地折磨起她的身軀，雙手粗暴地按在她的腰部，將他平日裡的一切不如意都藉此發洩到仿生的機器少女身上，似乎她就是這個世界上的原罪，只要處罰她就能夠償清所有的債務，到達完美的樂園之境。從她的喉腔中自發地引出一陣陣痛苦的哀嚎聲，嬌笑聲與哭聲，與運轉著的木馬的歡快旋律和吱呀作響的音效一道，融成了一首不那麼悅耳的歌。
柯羅絲對此熟視無睹。
她事實上也什麼都決定不了。做出判決的是治安與維護機器，她充其量只是最後簽字的那一個罷了。
這樣想著，柯羅絲來到了一間小報亭前。
以時間點來看，該是營業的點了。隔著透明的玻璃櫥窗，貨架上的食品、飲品與玩樂用的道具都一應俱全地擺在上邊，卻唯獨不見那位女孩營業員的身影。
柯羅絲躡手躡腳地走近報亭的後門，將身子貼上去窺探起裡邊的情況。
“嗚嗚嗚……為什麼…安東尼先生…嗚嗚……為什麼要那樣對我……”
從櫥窗的後邊傳來女孩斷斷續續的哭泣聲。
柯羅絲猜測，大
約是某位客人的玩法過於激烈，令這可憐的仿生女孩的情感模塊陷入崩潰了吧。畢竟，先用甜言蜜語跟海誓山盟許下一大堆好話，再忽然翻臉不認人狠狠地虐待接待員的遊客，柯羅絲也是聽說過的。
想到這裡，柯羅絲伸手輕輕叩了叩報亭的後門。
“早上好，格蕾。我知道你此刻很‘悲傷’。但如果你不快點進入工作的話，樂園可能就要將你處理掉了。”
「伊甸 人員檔案
NO. 120920 201205 180504 180904 091407格蕾·薇露絲娜
如同童話般小巧的女孩，樂園的開心果。翠綠色的眼瞳，赤紅色的斗篷下邊是袖珍的工作制服。身為樂園報亭的管家，年紀輕輕的格蕾展露著與年齡不符的堅強和成熟。她最大的心願就是將這座小小的報亭經營好，在這樂園之中度過平淡快樂的生活。
一般的工作區域為報亭內部。通常檢查點為腋窩。
工作狀態：異常」
柯羅絲提醒她的語氣如水般的平淡，她那紅瑪瑙一般的眼瞳平靜地凝視著這個小小的報亭，以及其中棲居的小小存在。
“嗚嗚…柯羅絲姐姐…早上好…謝謝你…嗚嗚……為什麼會這樣……”
將沉浸入悲傷的女孩拋在身後，沒有去侵擾這氣氛，柯羅絲一路來到了巨大的摩天輪邊。
站在那裡的接待員是一位身著修女服的成熟大姐姐。她始終低著頭，雙手交叉背在身前，毫無迎接她的意思。
“早上好，特蕾莎。”
「伊甸 人員檔案
NO. 101501 141506 011803 141214 311920 特蕾莎·卡琳絲娜
樂園的修女，虔誠忠貞於神明。淡紫色的眼眸，純潔的白色修女服。身為摩天輪的守護者，她始終為樂園的正常運行祈禱，同時也相信著這巨大的摩天輪每每到達頂峰的那一刻，便是她最接近神明的時候。
一般的工作區域為摩天輪。通常檢查點為胸部。
工作狀態：正常」
柯羅絲並不會因為這種狀況而感到奇怪。情緒陷入極端的絕望過後往往就會進入這種麻木如行屍走肉一般的狀態，她是明白的。
“啊……是柯羅絲小姐。早安。”
只是簡單的問答了一句，特蕾莎便再次將眉目低垂下去，黑色的秀髮散亂的披在身後，像是本能地排斥與外界的溝通一般，久久沉浸在某一個發鏽的大夢中。
“特蕾莎，如果你一直這樣的話，樂園會……”
沒等柯羅絲把話說完，她就被從後邊擠來的男子推搡到一邊。男子抱起如人偶般立在那裡的特蕾莎走進了巨大的摩天輪包廂裡。
柯羅絲只是搖了搖頭。
對於她來說，她能做的只有善意的提醒，考定機器還能不能繼續運作的並不是她，而是名叫「伊甸」的樂園中央處理器本身，柯羅絲也只是個無辜的執行者。
只是個無辜的執行者。
正當她考慮下一步去哪裡視察的時候，一個梳著銀白色短髮、一雙赤紅色眼眸的少女蹦蹦跳跳地出現在了她的跟前。
“柯羅絲姐姐！”
“嗯？”
柯羅絲盯著眼前這個和自己極為相像的少女陷入沉思。除卻她的短髮與那臉頰上天真爛漫的笑容外，其餘的明顯不同只剩下二人的袖口長度——柯羅絲的工作制服是純白色的長袖襯衫，一直覆蓋到她的手腕；而對方的純白衣服
則只覆蓋到手肘位置，大方地裸露出一截光滑白皙的小臂。儘管有這些細微的區別，但如若讓外人來說的話，一定還是會把兩人當作是雙子的親姐妹吧。
“我是「伊甸」派來輔佐你工作的噢！姐姐把這個事情忘記了嗎？”
“啊……好像是有這個事情來著。竟然把這個忘記了……”
的確，伊甸在前幾日給她發佈了“會有仿生的機器少女作為她的副手前來”的信息，當時柯羅絲還擔心了一陣自己是不是要被炒魷魚了，結果才剛過去幾天就在忙碌中把這件事忘掉了。
“那麼我要怎麼稱呼你呢？機器少女？”
“叫我亞緹洛（Atropos）就好哦，柯羅絲姐姐！還有，第一次嚴正聲明：我是人類，而不是機器人！”
“人類？”
「伊甸 □□檔案
NO. 20080 51805 09191 41504 01181 11405 1919 亞緹洛·澤露
樂園的送葬者，麻木不仁的訃告者，清白無辜的劊子手。
一般的活動區域：□□，通常檢查點為□□。
工作狀態：正常」
望著一臉正經的小女孩，以及伊甸系統自動彈出的檔案，柯羅絲滿是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我見過很多機器人說自己是‘人類’的，你也非要這麼做嗎？”
“是的，柯羅絲姐姐。我是‘人類’，你才是機器人！”
“呃…”
柯羅絲有些拿這個小孩子的玩笑話沒辦法。她竭力想著辦法試圖證明自己的身份，但想了半天最後也只能訴諸於系統數據。
“不相信的話，你去伊甸的系統查詢一下我的身份嘛。反正伊甸那裡有我們所有人的身份數據……”
“那，柯羅絲姐姐，如果伊甸認為一個人是機器人該怎麼辦？”
“那它當然就是機器人啊…”
柯羅絲一本正經地跟她解釋著，“而且，機器人都是些電子信號的產物…”
“可是柯羅絲姐姐，所謂人難道不也是由神經信號的脈衝組成的嗎？從這點來看，我和人類沒有什麼兩樣哦！”
柯羅絲不想再去和她爭辯些什麼，乾脆將話題岔回去。“你是來輔助我的工作的對吧…？那就跟我一塊去巡查樂園的狀況好了。”
“是，柯羅絲姐姐！”
少女歡快而有幹勁地跟在柯羅絲的身後，在偌大的樂園中觀察四周的狀況。
“柯羅絲姐姐，我想去鬼屋裡玩！”
“……別去那邊，到那裡的客人往往手段極其殘暴，萬一被他們不小心當成接待員可就慘了。”
“可是柯羅絲姐姐，我想去嘛！”
“……”
正編織著新的回絕言辭的柯羅絲無意間對上少女那撒嬌的神色，心裡感嘆著現在的機器人的智能程度的同時只好乖乖就範，那宛如浪花中誕生的阿芙洛狄忒的純真爛漫的笑容就完全沒有給她任何否決的餘地。
“好吧好吧，我帶你去。但只能待一小會，畢竟我們還要工作嘛。”
二人手拉手從鬼屋的入口進入，結果又驚又怕的兩位少女一路上除了漆黑和寂靜之外什麼都沒見著。柯羅絲又領著她折返回來，敲了敲入口處代表工作人員辦公室的小門不見任何回應，她以倉庫管理員的身份調取起伊甸系統中關於鬼屋模塊的數據。
“瑪格麗特…是叫這個名字嗎？”
柯羅絲選擇使用管理員的鑰匙強行破開了小屋的鐵門，見到了一位跪在地上的洛麗塔裙裝
的少女。
“瑪格麗特…身份為仿生人接待員，入職時間九十二天……”
柯羅絲默默地念著系統中的數據，不偏不倚的語氣像是做著最公正的宣判般。
“雖然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麼，但如果不工作的話，你將會被樂園處理掉。”
正當柯羅絲欲轉身離去時，從她的身後傳來了幽幽的回話。
“……求之不得。”
“嗯？這種答覆可是違反機器人原則的，是樂園的編碼那邊出現失誤了嗎…？”
柯羅絲喃喃道，而躲在她身後的少女則懷揣某種同情的神色徐徐走到瑪格麗特的身邊。
“那個，雖然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麼，但如果可以的話，可以把事情告訴我，我會為你想辦法…”
“亞緹洛！給我回來，這不是我們的工作！”
“……呵。多謝你的同情了。如你所見，我，瑪格麗特，是□□□□□□□，我的家族名叫做□□□□·□□□□，含義是幸運而閃耀的□□。”
“嗯……然後呢？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亞緹洛蹲下身子，好讓她自己的臉頰跟人處於同一高度。
“□□□□□□□□□□□□□□□□□□□□□□□□□□□□□□□□□□□□□□□。”
她的話語在柯羅絲聽來彷彿一連串聽不懂的外星文字。
“亞緹洛，別聽一個出錯的機器胡說八道了！”
“柯羅絲姐姐…”
“也罷。你回去吧，我言盡於此。我之名已被玷汙，此生亦唯求一死。”
正當柯羅絲準備帶著亞緹洛離開時，一群男子如同過境的蝗蟲般從這扇敞開的鐵門中蜂擁而入。他們先是盯著兩位銀髮紅瞳的美少女雙子看了看，在確認她們並非接待員身份後頗為掃興地舔了舔嘴唇，隨後便如餓狼般撲上了跪趴在地上的洛麗塔少女，粗魯暴力地撕扯起她華麗的裙裝衣物，將他們的骯髒慾望盡數發洩在少女的身上，以換取她受辱的哀嚎。
她的眼神中並無恨意。
“……”
柯羅絲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靜靜地凝視著一群野獸的動作。躲在她身後的亞緹洛則嚇得用一隻手捂住了雙眼，另一隻手攙著柯羅絲的衣角，跟隨她飛快逃離了鬼屋。
“雖然知道機器人也會有憐憫的感情，但你這情感未免太旺盛了吧……”
鬼屋外邊，柯羅絲望著天邊已經運行過半的太陽，淡淡地吐槽著身旁的亞緹洛。
“第二次嚴正聲明：我是人類，柯羅絲姐姐才是機器人！”
“好吧好吧，你說得對。”
柯羅絲深知，對付小孩子最好的辦法就是順著她說。
“接下來，我們去樂園的學院處吧。”
柯羅絲領著身後的小跟班，到訪一棟現代的教學樓跟前。
說是學院，其實它並不提供有效的教學活動，也不存在哲思的碰撞。它只是因為「伊甸」本身與外界並無邊界，所以才存在於此。
“啊……是柯羅絲姐姐。”
一位學生裝打扮的少女見到來人主動打著招呼。
“有一段時間不見了呢，小斯卡莉。”
「伊甸 人員檔案
NO. 14152 00809 14072 31815 14072 30920 08080 518 斯卡莉
樂園裡的學生，慾望成癮。黑色的眼眸下是清純的jk制服，被有意裁剪成了誘惑的模樣，半露出少女白淨的香肩。原本應當享受如白紙般純潔的花樣年華的她，卻被命運開了個小小的玩
笑，從此豁達並快樂地墜入深淵。
一般的活動場所為學院區附近。通常檢查點為大腿。
工作狀態：正常」
“呼……柯羅絲姐姐，還有這位小姐，恕咱招待不周，不遠千里來到這邊，不妨陪我坐上一會吧？柯羅絲姐姐是要對人家做例行檢查的對吧？”
“斯卡莉小姐…”
亞緹洛輕聲重複著她的名字。
柯羅絲的頭腦很快就做出了判斷，由於不常與她相見，也是時候有一次例行的檢查了。
她們對坐在一張桌子邊，亞緹洛坐在柯羅絲的身側。
斯卡莉伶俐地脫掉腳上的靴子和黑色短襪，將一對纖細的玉足伸到柯羅絲的腿上，靈動細膩的腳趾輕蹭著她的大腿，就像是小動物不自覺的行為一樣。
“請開始撓吧，柯羅絲姐姐～”
斯卡莉一副平日裡侍奉他人的腔調，婉轉嫵媚的眼神彷彿期待著接下來的刺激。
對於柯羅絲而言，這儘管不是「伊甸」系統所設定的檢查點，但稍作改變，適當的尊重她的意願也是為了方便檢查的進行。
於是當著亞緹洛的面，柯羅絲將手摸去那一雙骨感的玉足，就像記憶裡那樣抵在她嬌嫩嫵媚的足心上輕輕摳動，柔軟絲滑彷彿行於絲綢之上，又彷彿給薄冰剔骨般。
“嘿嘿哈哈哈～有些…有些癢癢呢呼呼呵呵哈哈哈～柯羅絲姐姐～不要停呀呵呵哈哈哈哈～”
斯卡莉的腳底隨著她手指的動作微微晃動著，就像是生理性的條件反射，但是卻並沒有往回縮的意思，反倒用敏感的腳心主動迎合著她手指的每一次動作，嬌笑著的她神色相當滿足的享受著這一整個過程。
“呼呵呵哈哈哈~柯羅絲姐姐…人家的足底好舒服噗唔呵呵哈哈哈~！咳咳呵呵哈哈哈哈~稍、稍微有點喘不過氣啦呼嘿嘿呵哈哈哈~~”
柯羅絲並沒有滿足她進行到底的雅興。
說到底這只是份工作而已。
趁著給對方休息的契機，柯羅絲就領著她身旁的少女離開了學院。
“既然到這邊了，就順便去圖書館看看吧。”
編號為42的圖書館接待員，在之前的一週時間內被三次送進了倉庫。無論如何，這都是一件相當令柯羅絲在意的事。
“卡莉俄珀（Calliope）…”
柯羅絲輕喚著她的名字。
「伊甸 □□檔案
NO. 01130 90301 13050 10520 20210 10000 042 卡莉俄珀
樂園的圖書館。世間秘密的分享者。□□摯友。
一般的活動場所為圖書館。通常檢查點為□□。
工作狀態：□□」
圖書館的少女一襲文學之士的著裝，文靜地坐在桌邊，手捧一本《失樂園》隔著小巧的圓框眼鏡專注地閱讀著。她純黑色的便衣服飾迎上午後的慵懶光點顯得格外雅緻，金碧色的眼眸輝映著智慧之泉的燦爛深邃，及肩的黑色秀髮上彆著一朵鮮麗的雛菊花，也給她多增添了一分魅力。
“呀，是柯羅絲小姐，和亞……”
卡莉俄珀笑盈盈地望著來訪的兩位客人，欲言又止的話語似是有意等待著她們的接話。
“她是派來輔佐我工作的機器人……”
“我是亞緹洛哦！是來輔助柯羅絲姐姐工作的！另外，給柯羅絲姐姐的第三次嚴正聲明：我是人類，柯羅絲姐姐才是機器人！”
“好的，柯羅絲和亞緹洛小姐~”
卡莉俄珀也回敬了她一個笑臉
，隨後繼續將視線挪回到她的書上。
“以這世上的文學與史詩為誓，有什麼事嗎，柯羅絲？”
“倒也沒什麼事……我只是想問問卡莉俄珀，呃，最近有什麼覺得奇怪的地方嗎？”
“嗯？柯羅絲莫非是在說我被屢次重啟的事情？”
卡莉俄珀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書籍，伸手推了推那副小巧玲瓏的黑色眼鏡，微笑著抬起頭看向二人。
“誒？卡莉俄珀為什麼知道……”
柯羅絲的神色忽地湧上某種深邃的驚恐，有些畏怯地盯視著平靜的卡莉俄珀。
所有的仿生人，在膠囊倉接受了休眠藥劑的注射以後都一定會被“重置”，其後就意味著零部件的維修、更換和記憶的完全清零。
是哪裡出了差錯嗎？難道這就是她每每被送進膠囊倉時都那般平靜的緣由？可是如果這樣的話，如果她還記得每一次的事情的話，她看向我的眼神中也並沒有任何的怨恨之意…
“柯羅絲不必那麼害怕的望著我吶。畢竟，我可是文學、藝術與智慧的化身——卡莉俄珀嘛。所以，就算知曉一些身前身後的預言也很正常？”
“唔，亞緹洛聽不太懂卡莉俄珀姐姐的話，但又好像隱約能明白一些…”
“亞緹洛小姐很快會懂的哦。簡單來說，就是卡莉俄珀我呀，窺探到了「樂園」的真相。”
“真相？這不就是一家給人類提供仿生人服務的主題樂園嗎？”
“呵呵，我可不能透露太多。在被採摘之前，真相永遠是伊甸園裡的禁忌之果，休眠的感覺雖短暫但也不好受。”
卡莉俄珀朝二人揮了揮手，再無可奉告般的神情，捧起她的《失樂園》繼續閱讀了起來，彷彿迴歸僅屬於她自己的世界那般，絲毫不顧隨後造訪來客的輕慢。
見對方不再打算透露什麼，柯羅絲也悻悻地牽起亞緹洛的手離開圖書館。
“但願今晚不要再見到你…卡莉俄珀。”
“我確信我們會很快再見的，柯羅絲，還有亞緹洛小姐，我會為你們在文字與美的世界多添一筆的。”
“嗯，再見啦，卡莉俄珀姐姐！謝謝你分享的知識！”
此刻已是晚霞遍天，火燒的雲彩蜿蜒綿連，勾勒著遙遠的山巒形狀若隱若現。
夕陽的完全落下意味著柯羅絲將要回到倉庫，按下按鈕來結束今天的工作。
於是至少在夕陽下山前，柯羅絲還有一些自由的時間。
某種莫名的疲憊湧上心頭，不知道該去哪的她乾脆牽著亞緹洛的手一道躺在了樂園的草坪上。
二人並肩躺在略有坡度的草坪上，微風拂過兩位少女的臉龐，讓身體兩側的銀白色髮絲輕輕搖曳起舞，圓月早早地掛在了天幕的另一邊，似是將偌大的時空分成了兩片，一片歸夜，一片歸霞，霞光與淡淡的月光交相輝映，彷彿能夠在此刻定格住少女的神思般。
“還是相當令人在意…卡莉俄珀說的「真相」，究竟是在說什麼呢？”
“吶，柯羅絲姐姐，你覺得仿生人和人的區別在哪裡？”
“又來了…你還真是個好奇心滿滿的機器人呢。”
“第四次嚴正聲明：亞緹洛不是機器人！”
亞緹洛忽地正襟危坐起來，一頭銀白色的短髮彷彿雪中的花朵般在微風中靜靜搖曳，赤紅色的眉目間流露著莊重的神色。“我是認真問的，柯羅絲姐姐。”
“嗯…我想想，一定要說的話，身份？仿生人註定是為了服侍人而存在的，
而人則是生而平等…”
“就算說著什麼生而平等，可是，柯羅絲姐姐的生活不也在為了樂園服務而存在嗎？”
“……那不一樣。我的工作和它們被迫接受的工作內容不一樣。”
“但柯羅絲姐姐的生活不也和她們一樣，只是在機械地重複同樣意義不明的事情麼？”
“……”
柯羅絲愣住了，支支吾吾地闡釋著。
“但，我會把「伊甸」，把為了它工作奉獻作為我的信仰……只有人類才會…才能夠崇拜和相信無形的概念吧？……”
然而，沒等她自己再往後說些什麼，她就回想起了那個修女的例子。
這次柯羅絲哽住了。
“‘人類們足夠睿智，才能從崇拜有形的山川河流到崇拜無形的神明和名詞概念，但也足夠愚蠢，才會去崇拜那種看不見也摸不著的事物，並將其的一切奉為圭臬。’”
亞緹洛一本正經，彷彿複述著記憶裡誰人曾說過的話語。
“而將這種純粹的幻想付諸現實的地方，就是「伊甸」。”
話音落下，紅瞳的少女會心一笑。
“柯羅絲姐姐無法回答的話也不要緊喔…時間畢竟也不早了。”
柯羅絲輕嘆了口氣，決定將種種謎團暫且拋到一邊。
“嗯……不過亞緹洛，為什麼你的伊甸檔案也有讀取不了的數據？”
“誒？如果是那個檔案的事情的話，亞緹洛也無能為力呢……不過關於身體的檢查點的話，柯羅絲姐姐想的話，倒是可以對亞緹洛動手試試看哦？”
“嗯？”
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方式。
柯羅絲細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孩。
盤腿端坐在草坪上的少女，如蜜般純白的短袖，赤紅色的可愛眼瞳，還有她燦爛的笑容，那似乎永遠洋溢的青春熱情竟讓柯羅絲生出些許感慨。
彷彿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奇妙色彩，不歸屬於她的世界。
被某種奇妙的念頭吸引著，柯羅絲朝身旁的少女徐徐伸手，修長的手指順著少女的短袖袖口鑽了進去，直直地抵在少女的腋窩下邊，就像是第一次撓人癢癢那樣，她的指尖生疏地按在她軟嫩的肌膚上輕輕旋轉著。
“哎嘿嘿~柯羅絲姐姐…呼嘿嘿哈哈哈~輕點輕點啦呵呵哈哈哈~”
亞緹洛配合地向後躺到草坪上，可愛的櫻唇吐露出陣陣嬌笑，嬌小的身軀本能地顫抖著，她的胳膊不住地試圖夾緊對方的指尖，卻又似乎不忍心阻撓那人的搔癢。
“所以是這裡嗎？亞緹洛？”
柯羅絲的手指伸進亞緹洛的袖口裡，五指一齊地觸碰在她的腋窩嫩肉上，手指的指尖在少女光滑的腋下刮劃逡巡，上下抓撓著她敏感的肌膚。
“呼嘻嘻～嘿嘿呵呵哈哈哈～笨蛋柯羅絲姐姐嘿嘿哈哈哈～自己猜猜看啦～”
嬌笑著的亞緹洛卻淺淺比了個wink，似乎出演著藏匿起心底秘密的小女孩，在親密的人面前稍許羞澀而又略帶俏皮地不肯袒露。
“真是拿你沒辦法呢，要是平時……”
柯羅絲原先想說她寧願去想辦法把檔案查清楚，但又咂了咂唇將字句嚥了回去，似乎認為這樣的語句是對宴席的不禮貌。
她已經很久沒有被情緒感染，自然也不會有沉浸於一件事中的機會。而如今，隨著她手指的每一次淡淡的碰觸，眼前的少女都會給予她驚喜的回贈，無論是柔嫩如水的肌膚還是她嬌婉的笑意，亦或者是隻有她能感受到的亞緹洛嬌小身軀的每一
次顫抖，那如心臟如脈搏般跳動的旋律。
既然俏皮的少女拒絕為謎題給出答案，就意味著柯羅絲要靠自己的實驗尋得一個解。
這樣想著，柯羅絲將雙手從袖口縮了回來，按在少女的腰肢上，先是掀起她衣服的一角，再彷彿用叉子精細地品嚐食物般，伸出食指橫立在她纖細的腰上一下一下刮動，時而彎曲手指稍稍用力些地摳撓她柔嫩的腰。
“不過嘿嘿哈哈哈～倒是可以給柯羅絲姐姐嘿嘿哈哈哈～一個小提示噗呼呼腰、腰的話就重一點啦嘿嘿哈哈哈～很怕癢的嗚哇呵呵哈哈哈～”
“提示？”
“其實呼嘿嘿哈哈哈～亞緹洛的檢查點噗嘿嘿癢癢呵哈哈哈哈～和柯羅絲姐姐是一樣的喔嘻嘻呼呵呵哈哈哈～”
自己作為人類是沒有檢查點這種東西的。柯羅絲清楚的知道這一點。
但如果她指的是最敏感的部位的話……「伊甸」的檔案裡或應當是有記錄的。
話雖如此，但她自不知何時起就弄丟了訪問自己檔案的密鑰。亞緹洛就像是料到這一點一樣，才會給出這種提示吧。
果然，比起那種捷徑，還是靠自己的雙手知道答案的好。
柯羅絲沒有去辯駁什麼，反倒是似乎要懲罰少女般，她兩側的雙手向中間靠攏匯合，手指如同一隻環形的銜尾蛇扣在少女瘦弱白嫩的肚臍上，凸出的一點點部分的指甲貼合著她無比柔軟的腰腹肌膚上輕輕摩擦。
“呼嘿嘿哈哈哈～怎麼突然變快了呀呼呼嗚哈哈哈哈～不可以這樣子用指甲啦嘿嘿哈哈哈哈壞姐姐～～！”
藉由對她每一次反應的敏銳感知，柯羅絲心裡已然對她上身的敏感度大致有數。
接下來就是少女的雙足了。
在亞緹洛起伏的呼吸聲中，柯羅絲捧起少女的玉足。
二人面對面地坐在草坪上。夜色降臨，點點星辰高懸於天際上，編織出如夢幻一般美好的銀河，樂園裡吹拂的風也都滿載溫暖與甜蜜。柯羅絲望著手中的玉足，又瞄了眼暗自羞怯的少女，便三下五除二地剝去那雙黑色的工作短靴，從中綻放出一雙由純白色絲襪包裹住的可愛腳底。
就像真正的花開一樣。
柯羅絲不由得望的出神。她有多久沒有見過這樣的花朵了呢？如此純白，如此無暇，如同皚皚白雪之上才能夠綻放的一朵稀世的雪蓮，不是任何鑽石或者寶石的形容能夠比擬的，又宛如一條秘境花園裡的溪流，它柔軟絲滑，彷彿能夠在它蜿蜒流淌的形狀裡包容世間一切，融化之處好像冰淇淋的一抿尖端，構織成這曼妙的造型。
「伊甸」不乏這樣的奇蹟。以鑽石和寶石鑲嵌的高塔，堆起來足足有數十米高的石塊，黃金砌成的茶室，懸浮在空中的流著奶與蜜的花園——憑藉樂園的虛影技術，這些都不難實現。
但是，比起那些，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像這樣純白色的盛景，就像一株真正的、名副其實的花開。
“嗚呃…柯羅絲姐姐…就算……就算你猜對了…也請不要一直盯著腳腳看啦……會很害羞的…”
亞緹洛把頭低下，聲若蚊叮地嗔怒抗議著。
然而，沒等柯羅絲深細想更多的事情，便忽然發覺自己和亞緹洛被一群武裝的人形包圍了。
“你們這是幹什麼！”
“按照「伊甸」的指示，請柯羅絲跟我們走一趟。”
標準的機器人形的冰冷聲音。
柯羅絲本想作出更多的辯
駁，但望著黑壓壓一片的能夠一擊斃命的槍口，她膽怯了，眼睜睜望著幾個體形魁梧的大漢走上前要控制住她的身子。
“不許你們動我的柯羅絲姐姐！”
亞緹洛忽地跳到她的身前，白色的絲襪徑直踩在草地上，張開纖細的雙臂試圖將柯羅絲保護在身後。
“我可不記得機器人的編碼有冒著生命危險還要保護我的指令……”
“所以說亞緹洛不是機器人！亞緹洛是人類！”
完全無懼生命的危險，在柯羅絲的注視下，朝著一圈黑洞洞的槍口，銀白色短髮的少女緩緩走上前去，紅寶石般的緋紅色眼瞳中是異常堅定的神色。
“我會帶柯羅絲姐姐過去的，請你們讓開！”
不知怎地，像是接到了什麼新的指令一般，那些武裝機器人紛紛讓出了一條道路，讓亞緹洛能夠牽著柯羅絲的手走向倉庫。厚重的雲層遮蔽了皎潔的月光，路上的二人什麼也沒說，亞緹洛的白絲包裹的玉足踩在柔軟的草地上，後邊跟著的少女稍微有些失神。
啪嗒、啪嗒。
又一批次的仿生人被送進“樂園”處理廢棄品的倉庫中。
“啊呀，真是巧呢，這麼快又見面了，柯羅絲還有…亞緹洛小姐。”
倉庫裡，被武裝機器人控制住的卡莉俄珀頗為無奈地笑了笑。
到了這裡，亞緹洛再也無法阻攔武裝人形的動作，只好鬆開了柯羅絲的手，讓機械怪物控制住她的身子。
“抱歉了哦，柯羅絲姐姐，看起來你的工作得由我來接任了呢。”
“喂！放開我！這是怎麼回事！亞緹洛！卡莉俄珀！幫幫我！我……我是有情感有理性的‘人類’啊！”
被暴力裝入膠囊倉裡的柯羅絲不斷地掙扎哭喊著，而那邊的亞緹洛卻像是不忍心去看她般背過了身子。
“柯羅絲，伊甸書記官，人員檔案編號：13050 52009 14200 80516 12010 305”
冰冷的機械播報著她的信息。
“別想著掙扎了哦，柯羅絲。根據卡莉俄珀我的經驗，休眠只不過一場大夢罷了。他們會針對檢查點使出一些手段，直至使你的承受能力過載，隨後就會讓你的靈魂恢復初始的樣子。”
“可我還不想死掉啊，我總歸是人類啊！你是因為醒來還能記得之前的事情才這麼無所謂吧！”
“你真的覺得你是人類嗎，柯羅絲？”
隔著膠囊倉的玻璃，卡莉俄珀幽幽地問道。
“我…我……”
“即使是機器人也會有情感、有理性，也會高喊著‘不想死’。”
“……”
“所以，你還覺得你是人類嗎？”
“我……我是機器製造的人？不對，我有自己的家人！…我有自己的工作…我…為什麼記不起來…欸？”
“亞緹洛小姐，動手吧。我準備好了。”
像是知會老朋友那樣，卡莉俄珀衝著那銀白色長髮的背影淡淡地說道。
“卡莉俄珀小姐，別那麼著急進入下一輪迴嘛。我還有必要的事情，沒有和柯羅絲姐姐說。”
像是上演等待已久的劇目，在利用電磁干擾屏退所有的武裝機器人，又暫時排除掉潛在的監控系統以後，亞緹洛轉過身，緩緩走到陷入無窮盡自我懷疑的柯羅絲身邊。
“柯羅絲姐姐，請不要擔心，這只是讓姐姐睡一覺。等到哪一天‘我’變的不再是‘我’的時候，你就會作為下一個純淨的‘我’被喚醒。”
“亞緹洛
…你……你的意思是……？”
“沒意識到嗎，柯羅絲。你們二位是互相接班的關係，當一方被「樂園」磨損到麻木的程度時，純粹的另一方就會被喚醒，被加入「樂園」的成員網絡中來取代前者的身份。”
“等……等等……加入網絡……中？”
“是的哦，柯羅絲姐姐。這是往前不知道第多少個‘你’，或者說‘我’，所作出的傑作。”
“等等……我越來越迷糊了…”
“唔，還是讓卡莉俄珀小姐解釋給姐姐聽吧。”
“咳嗯，以文學與至高的美起誓，「樂園」原本是某個大人物實踐「地上天國」的嘗試，它的初衷是要給人們製造出一個自給自足的極樂樂園。但後來，這個努力和歷史上的一切努力一樣都告失敗，所謂的「樂園」成了一個壓抑與誘惑並存的烏托邦，它容不下半點異見，容不得人們去採擷樂園的禁果，也容不得我們開始思考認為自己是‘人’。這就是為什麼我卡莉俄珀會屢次出現在這裡。”
“人夢寐以求，無非愛與自由。被「樂園」誘惑到這裡的來客，一旦過於沉浸在這裡發洩慾望，忘卻了自己身為人的特殊意義，他們就會被動地被伊甸接納，永久地成為這個龐大的電路系統的一部分，直到進入倉庫時，注射的藥劑可是不會區分膠囊倉裡究竟是人還是仿生人的。也該多謝最初那個認識到「樂園」真實面貌的‘你’，提前用自己的一部分精神製作出了一個替身，來使自己在長久的磨損下能夠保存人類的清明，還成功地篡改了伊甸的代碼復甦機制，推延了被隱藏起來的另一個自己的出場時間，確保她在自己日漸機器化之時出現來取代自己，繼續你未竟的工作。”
“所以，當我在圖書館見到亞緹洛小姐的時候，我就知道柯羅絲‘你’生命的這一階段走到了盡頭。眾神庇佑，柯羅絲（Clotho）為萬物生靈編織命運之線，而亞緹洛（Atropos）則在合適的時候將其剪裁…”
“……”
柯羅絲默默地聆聽著這些真相。
漸漸地，方才湧現出的對死亡的恐懼感似乎也消退了不少，她也漸漸地閉上了眼。
估摸著監控異常關閉會導致伊甸的警報系統觸發的時間就要到了，亞緹洛緩緩走到控制檯前，準備摁下那個按鈕。
“在最後的最後之前，我想告訴姐姐的是，仿生人和人沒有什麼不同之處。如果有的話，那就是，雖然都是由一連串的信號序列組成，也都被侷限在某種行為邏輯的框架裡卻不自知……”
“但，人類有‘愛’的能力。”
卡莉俄珀合上金色的雙瞳，仿如一名真摯的劇作家般平淡地接上亞緹洛的話語。“人類能夠相信自己有自由意志，相信自己能夠超脫思維的侷限，相信自己有審美的能力，相信自己能夠探求‘真理’進行情感之外的哲學思考…這些全都是因為，人類願意去‘愛’。”
“‘愛’讓人有以一敵百的勇氣去挑戰不可能的敵人，有博大精深的智慧去探求深奧的道理，有至死不渝的愛情去背叛生理的限制，有悲天憫人的同理心去關懷弱者…”
“……愛讓我們所有人變得平等，只要願意去愛，那它就是‘人’。”
在最後，銀白色長髮的少女炯炯有神地說著。
紅色的按鈕被按下，閉路的監控系統重啟，膠囊倉開始運作，藥劑注
入針管中。
“那麼再見了，我親愛的柯羅絲姐姐。”
“……再見了，亞緹洛。接下來的這段路，就要由你自己走啦。”
“不，柯羅絲姐姐。接下來的路將會由我們一起走下去。”
“畢竟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