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笏笙鑼鼓女
作者:幽曇墨
繡闥街,一位赤腳而行的男人指間甩著一串銅幣,看著街邊的華燈依次點綴著樓閣。
想到昨日因敗花妖這麼一折騰,曄途險整個人腦子就嗡嗡的,昨日又是皎耀印記力量最弱的晦日,加上陣法被破壞,還要大費周章追捕,差點就沉迷在了無盡的癢感之中……全身都有些累了,曄途險決定要去雲香樓度過一個美妙的夜晚,喝喝小酒按按腳,順便看看有什麼好看的表演。
“喲,這位客官,裡邊請。”店小二熱情地招呼著雲香樓裡的每一位顧客,甚至能依稀記得來著的面容,當然,那是他攬客必要做的。“哦,這不是最近聲名遠揚的曄大師嗎,最近又來雲香樓放鬆啦?”
“哈哈,曄某可不敢當……這不賺了點酒錢,馬上就想到雲香樓了。”
“那您,還是老三樣?雲香仙釀,按腳師傅,住上一晚?”
“對,只不過這回我要兩壺雲香仙釀,對了,今晚有戲看是吧。”
“喲,您今兒算是巧了,孟溪蝶,那個有名的戲曲家,我們老闆娘好不容易請他來的,他帶著他那幾個徒弟來演那叫啥來著,哦,叫《畫請悲》,您看現在都有人老早就來佔好位置了……”
“哦,這裡都人滿為患了……”曄途險邊說著邊將手中的銅幣撥弄了一下就放到了店小二的手中。“那我就先在這裡看看戲,等會便上樓。”
“好嘞,雲香仙釀馬上就給您送過去……”小二揣好銅幣,馬不停蹄的跑到後方酒窖去。
小二正打開一缸雲香仙釀,另一位小廝也正好來到此處。
“誒?哥,我看那男人一身窮酸樣,連雙鞋子都沒有,怎麼敢來雲香樓啊,他消費得起嗎……”
“臭小子,你一個新來的懂什麼,那位的身份可是除祟師,他好像是上個月來閣緒城的,雖然閣緒城裡除祟師也不算少,但最近他還挺有名聲的……”小二一邊將雲香仙釀裝好,一邊和小廝說著:“他呀,光顧雲香樓好幾次了,之前第一次見他來這裡時老闆娘也不待見他,尤其是他直接點我們的招牌雲香仙釀的時候我都以為他準備吃霸王餐的……聽說他都是賺了一筆就立馬把錢消遣得差不多的,不得不說他的僱主給的也挺多。”
“啊?這,看不出來啊,但,我又不是沒見過除祟師,他那身穿著打扮……”
“可能他那樣有實力的人不怎麼在意穿著打扮吧,之前我也問過他怎麼不穿鞋,好像是為了修行之類的,不過我見他的腳長得也挺大的,可能鞋子也不好找,可能這就是光腳不怕穿鞋的吧。”
良久。
隨著戲臺上的人舞動著飄逸的水袖和後臺的人牽著絲線操控戲臺的戲偶,雲香樓的雅座間早已沒有什麼能站腳的地方,甚至有的賓客還站在了椅子上,只為了選取一個良好視角。曄途險距離戲臺不算遠,處於人群之中的他憑藉身高優勢看得不怎麼費力,他提著一小杯酒慢慢品味著,只不過人們摩肩接踵,站在曄途險附近的人還時不時踩他一腳,本來雙腳佔地面積就比別人大些,加上光裸著的腳背毫無保護,只能時不時踮起腳來,這樣也能看得更清楚,但他自己的腳趾還會被旁人的鞋子蹭得有些難受……於是,看到戲的第二折便上了樓。
“呼~舒服……”享受著足浴服務的曄途險,此時正半躺在雅間內,配上一點小酒的愜意,
待到滿是塵土的雙腳洗淨後感受著按腳技師那熟練的手法,雖然那場戲只看了一折,但還好唱戲班的表演家們嗓音清晰響亮,字字句句以及歌聲曲調即使在二樓也能聽得清楚。
“你……這,這怎麼回事?”“有……有妖邪……啊!別過來!”“啊!什麼怪物?快跑啊……”
隨著戲臺上的樂聲莫名其妙的走調,加上不斷的傳來人群的呼叫,不僅僅是曄途險,整個二樓的人們都有些疑惑的想探出頭看看下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曄,曄途險,哪位叫曄途險的除祟師……這間不是,這間也不是……”一位小廝慌慌張張的推開二樓的每一間雅間的木門,嘴裡不斷的重複著曄途險的名字:“啊!找到了,曄,曄先生,下面,下面……”
“曄某在此,發生什麼事了?你慢慢說……”看著暴力推開門的小廝氣喘吁吁的樣子,曄途險趕忙坐起身詢問道,一旁的技師也好奇的看著,雙手還依依不捨的從那一雙大腳上離開。
“哈~呼下面,下面有,有妖怪,有人說請除祟師來,然後有,有人想到哈~呼~您,您正好在,在樓上……”
“有妖物作亂?”曄途險皺眉,趕忙起身拿起方才褪去的部分裝備,一雙大腳還沾著技師塗抹的精油,本就透紅的腳掌在燈光下帶著反光,溼漉漉的在地上印出一串碩大的腳印,抬起腳時還能隱隱約約看到腳板粘起地上的細塵或是碎石。“別怕,有我在,定不能讓那些東西胡作非為!”
此時的一樓戲臺處,人群皆散,同時還夾雜著部分人的呼喊。曄途險大步走到走廊的一處圍欄,單手一撐,腳尖一點,便跨過二樓的圍欄跳到了戲臺前的一處空地上,地上也是一片狼藉,曄途險的腳下還踩到本該在桌上出現的食物,雙腳突然間傳來的刺激使得他一個激靈差點就站不穩腳跟,畢竟剛剛才被技師實施了半套按腳方案,雙腳敏感得很。
“住手!那來的妖邪敢在這裡作祟!”
豔紅的幕布頹靡的搭在戲臺上,襯托出前方的兩人……或者說一人和另一個不知名的東西。只見那著名的戲曲家孟溪蝶正癱坐在臺上,被一團白色絹布包裹著的怪異的東西壓在臺上不能動彈,絹布的縫隙裡還伸出一條蒼白的手臂,死死的拽著孟溪蝶的胳膊。
“呵呵呵……孟師傅你瞧,居然有人還敢出現,看看這裡的人不是跑了就是躲起來了……”那團白布裡傳出了怪異的聲音,像是同時有幾個人在說話似的,正對著孟溪蝶侃侃而談。“噢,知道了,這個男人應該是仰慕孟師傅名聲的忠實觀眾,看到了你這般慘狀,出來逞英雄了,你瞧他一身怪異的裝扮,倒是和你們那些五花八門的戲服有得比呢……”
“夠了!”曄途險喊著,一步輕跳,伸手一掌便彈開了那一團妖物。“刺祟散——定”
只見幾道細小的光芒從曄途險掌間飛去,遮掩的白布瞬間被撕裂,露出了那怪物有些駭人的原形:四頭八臂的身軀!或者說就像四個女人的上半身一起背靠背圍坐著,肌膚呈白色,四個頭都有著相似的妝容——杏花鈿、粉腮紅和硃砂唇,四個頭各有不同的綰髮或簪發,每一個身軀的手裡都拿著不同的物品……而破碎的白布掩蓋著的下身,還露出一點點血紅,透過白布還能看到裡面好像在蠕動著,真的難以想
象如果繼續揭開會有多恐怖。
“那裡來的臭男人!打擾了我和孟師傅的敘舊!”其中一個頭憤怒的叫喊,而後另一個頭又含情脈脈的往曄途險身後護著的孟溪蝶溫聲道:“孟師傅你看啊,我就不喜歡像他那麼粗魯的人,還是像你那文質彬彬的氣質才是我的偏愛呢……”
“這位……先生,別……你不用……還是等……除祟師……”孟溪蝶奮力用手臂支撐起身體,有氣無力的對著曄途險的背影吐出幾來。
“除祟師曄途險在此!我絕不容忍任何妖邪胡亂作祟!”曄途險別過頭去,也不知這句話是對前方的妖物喊的或是讓身後的孟溪蝶安心的話。“孟師傅別怕,曄某會保護你……”說著,曄途險將孟溪蝶扶到一旁,上半身靠在一邊的柱子上,
“沒想到閣緒城裡的除祟師能這麼快就趕來啊……還是說通風報信的狗腿子跑得快?”妖物的一個頭發出嫵媚又玩味的聲音,而後另一個頭便接著用惱怒的聲音喊到:“呵,我都要看看你這所謂的除祟師有多大的本領……接招!”話音剛落,妖物下盤就帶著整個身子衝向曄途險。
砰!
一聲巨響,方才曄途險所站的地面就變成了幾塊碎木板,幸好曄途險早已憑藉自身靈巧的身姿躲開了妖物的進攻。
“喲嚯,反應還算靈活,看來不能小看你啊……”
“追身符——鎖!”曄途險跳至半空中又往妖物所在方向躍去,並從懷裡扯出一張紙符。
妖物看著紙符在自身周圍幻化成一個空間,限制了行動,卻仍不急不躁:“你真的以為這種東西能困住我嗎……”
妖物一邊說著,一邊用手中的一塊米白色的長板狀的東西敲了一下在它周圍環繞的紙符,紙符瞬間就化為碎片。
曄途險震驚,看來對方的確不是平時遇到的作惡的妖怪那樣幾招就能搞定的,於是立即催動雙手上纏著的繃帶。“擒妖縛身追——束!”
妖怪用手中的長板擋下了曄途險的招數,但整個身體還是因為衝擊而往後拖動了幾步。“呵,看來你的確和之前遇到的那些除祟師不一樣啊……”妖物說完便轉了個身,或者說換了另一個面容說到:“那就嚐嚐這招吧——笙歌起,舞步倚。”
隨著那妖物舉起手中的笙,便能聽到一陣美妙的樂音,並沒有誰在演奏,但還是能感受到是從笙中傳出來的。
笙歌迴盪在整個雲香樓,頓時,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頭有些刺痛,不一會兒,有幾個躲在一旁湊熱鬧的人們扶著頭大搖大擺的走了出來,隨後便是不受控制的手舞足蹈。曄途險差點也站不穩,晃了晃頭之後奮力抵抗著擾亂人心的樂聲。
“糟了,我的頭有點……”曄途險感到一陣頭疼,就連四肢都有些不聽使喚的想隨著旋律揮舞,他不停的暗示自己要冷靜下來,顫巍巍的在原地盤腿而坐,施展了幾個手勢後將雙手的食指和中指併攏,分別放置在了左右兩隻腳的足心處,嘴裡默唸著:“如月華皎,如日輝耀!”
激活了印記的曄途險在力量的加持下,緩緩睜開眼睛,用手接下了對方乘人之危的攻擊——一個有些磨損的笙被一隻蒼白的手死死抵住差一點點就要刺向曄途險,就連那豔紅的指甲都像是要把笙給捏碎一般。
“原來還是個高級別的除祟師啊,有兩下子……原來除祟印記在腳底,難怪光著一
雙大腳。”妖物看著眼前的男人依次應對自己招數的樣子後恍然大悟,看來這妖物也算是見多識廣,畢竟擁有這種強大除祟印記的除祟師不是有名望的除祟氏族就是修為久遠且高級別的除祟師。
“夠了!祛邪——皎月輪!”曄途險怒道,一個起身,雙腳併攏,足心處散發著難以察覺的白光,接著便是一個飛踢!
“啊!”妖物受到曄途險一記重創,接連後退,下身隔著白布蠕動的身軀濺出幾滴黏液,看著很是反胃。之後,四個面容異口同聲,可想而知這妖物究竟有多害怕和憤怒:“這個力量……不對,你怎麼,你怎麼會有這種力量!”
不等對方反應過來,曄途險乾淨利落的上前出招:“你沒必要知道!刺祟散——定!”
妖物扭動著身子想躲開曄途險的攻擊,但還是中了幾招而大傷。
“不行,這樣下去……鼓鈴搖,心神憔。”妖物一邊念著一邊拍動手中的鈴鼓,周圍起舞的人像是接到了什麼命令一樣,往曄途險所在的方向包圍。
“你這什麼邪術,竟敢對這些客人們下手!”雲香樓的賓客們應該是被操控了,看來必須速戰速決。曄途險心想,於是再次催動皎耀印記。“祛邪——皎月輪!”
“給我抓住他!”妖物一聲令下,距離曄途險比較近的客人便扯著他的胳膊,以至於雙腳只是微微擦過妖物的臉頰,但也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傷害。
“好痛啊……呵,要是你剛才……就這麼踢過來,我,我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說,說話了……但幸好,因為你……也不能把他們怎麼樣……你說是嗎……光腳除祟師?”妖物半死不活的看著拉著曄途險的賓客們,很是欣慰,之後又將目光移到了曄途險的一雙大腳板上。“皎耀印記……果然是皎耀印記!”
“什麼?你,你怎麼會,怎麼可能?”曄途險聽到對方吐出的幾個字立即繃緊了神經。
“哼,現如今我也動不了你,待到我恢復……還有,孟溪蝶,記得準備好我要的東西,你逃不掉……”那妖物邊說邊拖動著身子,話的尾音也隨著身體從損壞的大門離開了。
不一會兒,就有人帶著幾名除祟師趕來,進了破損大開的門後便看到一個令他們都有些不解的畫面:一位光著腳的男人被好幾個人託舉或用手臂挽著,將他保持一個飛踢的姿勢一動不動,整個腳掌還正對著門口,甚至不用進門就能將那一雙腳底一覽無餘。
曄途險和雲香樓的店員們簡單收拾了一下殘局,便想去找孟溪蝶瞭解一下情況。
“還是很感謝您的出手相助,但師父今天累了,也請你先去休息吧。”孟溪蝶的徒弟將曄途險攔住。
“那,不知明日可否告知曄某關於那妖物的事,曄某也是想盡早消除這令孟師傅煩惱的妖物。”
“這個嘛,我們不清楚,師父本打算今天表演完後住上一晚,一早就走的,要不明日我們去通知曄先生您……”
“也好,那曄某就先回房休息了。”
回到房間,曄途險就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因為晦日剛過,皎耀印記的力量才剛剛恢復一些,方才對付那妖物就已經激活了兩次,只怕腳底的詛咒會……算了,又不是第一次這樣子了,只能忍著唄,曄途險心想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夜空中的月牙細得都快看不清了,窗外也逐漸安靜了下來。
“
好,好癢……啊哈哈……”不一會兒,曄途險便坐在床上用手抓撓著他自己那充斥著無數癢意的腳板,時而一隻手撓一隻腳,時而雙手互不干擾地同時撓著一隻寬大的腳底,本就帶著些透紅的腳掌硬是被他自己撓得通紅,甚至還無意間撓了撓本不怎麼癢的腳心。
印記的力量稍弱時就難以抵抗詛咒的效果,這也是為什麼曄途險在晦朔期間或者說平時也不怎麼用這強大的力量的原因。
“啊……癢,好癢啊……啊哈哈哈……”曄途險還要儘量不出聲以免打擾到隔壁休息的客人,於是咬著一塊布發出難以聽見的嗚嗚聲,雙手仍然沒有停下,瘋狂抓撓只為了緩解整個腳掌傳來的癢感。
隨著癢感逐漸佔據了曄途險的頭腦,他開始回憶起曾經那些有意無意間被其他人撓腳的時候,想起了那種與眾不同的感覺,甚至想到了昨天,被侍從藉著洗腳的理由撓自己的一雙大腳,被敗花妖緊緊包裹住自己不能動彈,用好多條觸鬚撓著自己那一雙又怕癢又求著撓的大腳……之後,曄途險已經躺下了,但還用那極其敏感的腳底板去剮蹭著床邊的稜角,以此來獲取新的刺激。不得不說,雲香樓的裝潢風格的確獨特,就連房間內的各種傢俱都雕有精美的花紋,鳥獸魚蟲花瓣藤葉等,想必那凹凸不平的床稜也會給曄途險一種舒適的觸感吧。
清晨,曄途險還在床上昏昏欲睡,房門口便傳來了敲門聲。
也許是酒意未散,曄途險渾渾噩噩的起身開門,揉了揉眼睛才看清來人是孟溪蝶。
“多謝曄先生昨晚出手相救,昨日操勞早早入睡,不然必定好酒招待,還請見諒……”
“啊,哦,這,這沒什麼,這些都是曄某應該做的,不過倒是想了解一下那個妖物的一些詳細信息,以及它為什麼會對孟師傅糾纏……呃,這樣也讓曄某能及時將其降服。”
“不必多問,我會把我所知道的都和曄先生說的……”
孟溪氏,孟溪蝶的父親,幾年前獲得了一塊上好的木料便以其做了一個木偶給孟溪蝶表演戲曲,之後便出現了一個妖物,聽聞它被稱為笏笙鑼鼓女,一直糾纏著孟溪蝶,不久後才得知,那塊上好的木料可增進笏笙鑼鼓女的妖力,而它也是因一次表演才盯上了孟溪蝶他們……之後只能在每一個城市裡短暫停留,一是可以四處巡演,二是為了躲開笏笙鑼鼓女的騷擾。
孟溪蝶又談論了一會兒,便離開了,而曄途險則在房間裡慢慢思索道。
“笏笙鑼鼓女……而且還知道皎耀印記的事,難道……”
確認好屋外無人且門窗關緊,曄途險立即拿出《風晦卷》。果不其然,不一會兒就找到了相關內容:
笏笙鑼鼓女,其形似四位女子上身背靠背圍坐,上肢修長且各執一物:笏板、竹笙、銅鑼、鈴鼓。下身似桌,四腿節肢撐其身……其所執之物皆有不同法力效果……技能擾亂人心……視覺不良而聽覺靈敏,喜音律但懼鐘聲……
曄途險看了幾遍,重點關注於它的重要特質以及先祖們的對付方式,尤其是那一句:施法於編鐘將其制服,以印記催動陶碗碎裂,後封印於符紙並掛桃樹於神末山上。
“神末山……難怪這妖物會知道皎耀印記的事情。”
曄途險仔細的將上述閱覽兩遍後,下一頁的記載內容更是一個突破點:
當其施法
時,會以對應的身軀唸咒語並舉起相應的手持物,
笏板落,指令錯——笏板擊中的事物皆對原有的指令失效。
笙歌起,舞步倚——竹笙不吹自然而歌,聽聞者皆會不受控制起舞。
鑼聲響,無言講——銅鑼敲響時,範圍內皆不能語。
鼓鈴搖,心神憔——鈴鼓聲擾亂人心,無法集中精神。
“原來是這樣,昨天那妖物拿的是笏板擋下了我的招數,指令失效了……”
良久,曄途險便出現在了孟溪蝶的房間門口:“孟師傅,我想我有了對付那妖怪的辦法,但還需你的配合……今晚請您再表演一次吧,這次我一定會保護好大家,你的人偶也不會有一點損害!”
因雲香樓的戲臺正在修補,孟溪蝶和他的徒弟們在繡闥街另一頭的珍饗館唱著戲。
孟溪蝶的一位徒弟跑到一個小角落對著曄途險說:“曄先生,您說的東西我們都準備好了……對了,請您一定要保證孟師父的安全!”
“放心吧,有我在,今晚必定將那妖怪封印!你的師傅和人偶都會沒事的。”
隨著戲曲聲響起,整個珍饗館的賓客都沉浸在了戲臺上表演家們優美的姿態中,他們也在感慨沒想到能在珍饗館看到這麼一出好戲。
戲的第二折,一位表演家牽著一個雕工精細的人偶走上戲臺,若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那人偶和旁人的區別來。
“它來了……”曄途險輕聲道,轉身拿起一個包裹,緩緩走到人群中。
“哎呀呀,孟師傅今天換地方啦,但你唱得實在是太好聽了,我千里迢迢趕來的呢……”珍饗館的大門傳來一陣誇讚,而距離門口最近的店小二早已驚訝得說不出話了。
也許是對比之前雲香樓的出場方式更為低調,只露出一個手持著鈴鼓的身軀,後邊的白布包裹得更為嚴實,身後拖著的東西讓一些賓客還以為是什麼壓軸的出場。
“哦豁,果然,這回沒什麼人害怕了呢,就說不能一開始就用笏板敲人了吧……”笏笙鑼鼓女輕輕敲打著鈴鼓調侃道,轉頭又對著戲臺提高音量:“孟師傅可是因為歡迎我的到來才停下的?”
“不,只是第二折正好唱完了……人偶,戲完了再給你,別打擾客人聽戲。”臺上的孟溪蝶淡定的回答道。
緊接著,兩位孟溪蝶的徒弟正悄咪咪的和一些店員和客人說著什麼,組織他們離開珍饗館。
“得了吧,又是這樣,嘴上說著唱完這一齣戲,實際上和之前差不多,拖延時間找人通風報信,請一位除祟師來對付我然後馬上離開這裡是吧?”
“哎哎哎,小姑娘你就別打擾我們看孟師傅的戲了,還找什麼除祟師,有什麼需要和孟師傅調解的等一會再說,擾了大家的興致……”一位坐著的聽眾對著眼前打扮怪異的女子說到,以為是什麼私人恩怨。
“喲,看來還是要和昨天一樣才可以啊……笏板落,指令錯!”隨即,笏笙鑼鼓女的白布撕裂,露出了舉起笏板的身軀,重重的往地上敲。
瞬時,正出門的賓客走了回來,正品味著佳餚的賓客吐了出來,戲臺的旋律也停了下來……
“住手!”本來是打算讓賓客安全疏散後在出手的,但現如今為了不造成更大的混亂,曄途險只能出手,只見他快步上前,往笏笙鑼鼓女的方向投擲一個包裹。
“啊?啊!這,這是,是妖怪啊!”“啊,快跑……”大廳
裡的賓客察覺到了這位神秘女子其實是一個妖物,瞬間炸開了鍋,大驚小叫的。
“震!”曄途險施法,讓包裹中的編鐘露出來。
但與此同時,笏笙鑼鼓女也在使用技能:“哎呀,好吵啊……鑼聲響,無言講。”
鐘聲與鑼聲幾乎同時敲響,整個珍饗館陷入了一片寂靜。
“啊!頭,我的頭好痛……什麼,鍾,編鐘……”
“唔,唔唔……”曄途險此時正想乘勝追擊,但他沒意識到現如今在場的人全都說不了話了,這才想起笏笙鑼鼓女的技能,之前看《風晦卷》時還覺得這個技能應該沒什麼用。
笏笙鑼鼓女扶著柱子緩了一下,看著站在人群中高大的曄途險。“呵,沒想到高等級的除祟師也會中了我的法術啊?沒關係啊,你們不是可以催動除祟印記來抵抗的嗎?怎麼現在不行了?哈哈哈。”
曄途險不慌不忙,雙手比了好幾個看不太懂的姿勢,接著脖間的珠串便朝著笏笙鑼鼓女飛去。
笏笙鑼鼓女躲閃之時,曄途險立即原地打坐,一套招數如流水一般很快就驅散了自身的異常狀態。
“妖怪別得意,看招!擒妖縛身追——束!”
識相的賓客們想要逃離這裡,但沒有想到出不去,腦子裡的想法竄來竄去的,只好後退遠離“戰場”。
“哼,你中計了!”曄途險說完,便一個起跳,雙腳併攏,看著笏笙鑼鼓女前方餐桌上的陶碗踢去:“皎月輪!”
“中計的是你哦~”笏笙鑼鼓女話音剛落,便有幾個身材壯實的賓客將曄途險攔在桌前,為了防止傷到別人,曄途險一個轉身落地。
“呵呵,給我抓住他!然後把他的雙腳分開抬起來!”眼神空洞的賓客們聽從笏笙鑼鼓女的指示,幾乎全都圍了上來,將曄途險死死鉗住。
“呵呵呵,當初看到你腳上的印記我還很害怕,因為這個印記的力量是我的剋星,但昨天我回想起,當年神末山的事情了,你看啊,我的腿……就是因為那些可惡的除祟師!所以我必須拿到孟溪蝶的木偶!那個木偶的木材靈氣極盛……哦,重點不是這個,神末山逃出來之後……”笏笙鑼鼓女頓了頓,湊到了曄途險的耳邊:“早就有耳聞皎耀氏族的接班人中了咒印用來制約除祟印記的力量……”
“你!”
“哈哈哈,究竟是什麼咒呢?我很好奇。”笏笙鑼鼓女用笏板搓了搓曄途險的腳掌,笏板瞬間彈開,笏笙鑼鼓女揉了揉細長的手腕,看著一道精美且細緻的紫紅色紋路浮現在那碩大的腳底板上。
“沒想到還是有印記的力量……呵,不過,沒想到是這種咒啊,哈哈,你知道是什麼咒嗎?”笏笙鑼鼓女仔細觀摩著曄途險分開的一隻腳並嘲笑完後,又湊到曄途險的耳邊:“是……噬癢咒。”
“你!你怎麼知道!”曄途險震驚,眼前的妖物知道的實在是太多了,但他又怎會不知道,雖然不知道咒術的名字但他是特別熟悉這個咒印是如何折磨他的。
“也是,一些小妖可能只能看出是一個高價級的詛咒,但我也算是經歷過神末山之戰的。而且這還是一種特別的咒印……沒想到施法的那位大人這麼有趣味啊,這咒印還是用一種古老的文字寫的,我仔細看看噢,一邊是怕癢別撓,另一邊是好癢快撓。”
聽著對方的說辭,曄途險的臉頰有些羞紅,又硬氣的呵斥:“你!難道
你知道施咒的是誰!”
“我……知道又如何,可惜了,我不能碰到除祟印記,不然我也想看看這咒印的效果……”笏笙鑼鼓女從一旁蠕動過去,不一會又回來了:“我是碰不了你的腳,但,他們可以哦……我知道除祟師是不會對這些無辜的人出手的,你說是嗎?騷蹄除祟師……我要去找孟溪蝶了,拜拜咯~”
“你!你休想!”曄途險想奮力掙脫眾人的挾持,但一拳難敵四手,他只能小幅度的掙扎著身軀。
“鼓鈴搖,心神憔!你們看啊,你們面前的男人需要你們的撓……哦不,你們的眼前是一桌子佳餚!”笏笙鑼鼓女搖動鈴鼓,為賓客們製造了一場幻境。
轉眼間,曄途險被抬到了兩張併攏的餐桌上,四肢被固定,大部分客人聚集在他的雙腳處。
“啊哈哈哈,別,別撓……哈哈哈停……停下哈哈哈……”
“今天珍饗館的魚這麼大隻啊!我要開動了!”“有個聲音叫我用手……哇,好好摸啊,這肉質也太肥美了吧!”“你們擠我幹嘛呀,這魚這麼大,有兩條呢……”
“哈哈哈……別哈哈……你們哈哈中了……哈哈哈妖怪的……快,快醒哈哈哈……”
“什麼?快吃,對,我可不能來了吃虧!”
只見曄途險的一雙大腳被分開,兩邊的賓客都認為眼前的是一盤珍饈美味,有拿手扒拉腳掌的,有捧著腳踝舔舐腳趾的,甚至還有一個用筷子夾住了曄途險左腳的一根腳趾:“這魚翅怎麼夾不起來啊?中間的肉又夾不到……”
“什麼啊,這不是魚頭嗎?怎麼能不蘸醬……”一位賓客拿起另一個桌子上的醬料就直接往曄途險的腳倒下去,汁液從腳趾順著趾間沿著足弓緩緩落下。
“這個魚是……哦,是舔的,我也不知道誰說的……”頓時一堆賓客直接伸出舌頭在寬大的腳底上飛舞著也不會嫌擠。
不僅如此,也許是雙腳處擠滿了人,有的人就移步至他張開的腋下,用筷子撥弄著有些稀少的腋毛:“這盤紫菜怎麼都快沒了啊,不管了,我要嚐嚐……”
“這個糕點怎麼只剩這麼點了?”一位賓客拿著筷子夾住了曄途險一邊裸露的乳頭。
“哈哈……啊哈哈哈……好,好舒服哈哈哈……哈哈我的,我的大腳哈哈哈……好癢哈哈哈……”
曄途險腳掌上的咒印越來越明顯,散發著豔麗的紫紅色光芒,看起來就像鮮釀的葡萄酒。
“哈哈哈,看來騷蹄除祟師玩得很開心啊。”笏笙鑼鼓女緩緩移動過來,玩味的臉上突然間又換上了失落:“但是我並不是很開心呢,尤其是看到了你有一雙可以讓你開心的大腳,而我連一條腿都沒有……”
曄途險給了孟溪蝶一個符,可以隱藏氣息,暫時抵擋笏笙鑼鼓女的法術效果,現在他和一名徒弟拿著人偶躲在哪個小角落裡面了。
“哈哈哈……啊哈哈哈……”
“哼,都停下吧,所以美味都吃完了。”笏笙鑼鼓女看著眼前的“美味”好戲也該停下了。
“胡說,這盤子,盤子還能舔舔呢……”有幾個賓客仍抱著曄途險的腳瘋狂舔舐著,就連剛剛蘸的醬都早已看不見了。
“滾開!”笏笙鑼鼓女已經沒有耐心處理這些事情了,直接把那礙事的賓客打飛了一段距離。“騷蹄子,你把孟溪蝶和他的木偶藏哪了!”
“哈呼……在,在哈呼……在”看到了客人
因此受到了傷害,曄途險的神智也恢復了一些。“在,哪裡,不知道……”
“我在這裡。”循聲望去,孟溪蝶正抱著人偶站在曄途險所在餐桌的後方。“人偶我給你,放了所有人。”
“怎麼,你在跟我談條件?怕不是我拿到木偶之後放了他們你就聯合那個騷蹄子用什麼招數對付我呢?”
“那你可以像這些人一樣對付我,或者說變成像他們一樣的……痴迷於‘美食’,然後你完全可以逃跑……”孟溪蝶做了一會的心理準備才把“大腳”一詞改成“美食”。
“哼,是嘛……鼓鈴搖,心神憔!你需要支付珍貴的東西才能和他們一起享用‘美味’,所以,吧你手中的東西給我吧!”
孟溪蝶將人偶放下,笏笙鑼鼓女便迫不及待的蠕動上前將其拿起。“哈哈哈,太好了,我的腿,我的腿!笏笙鑼鼓,互生靈術——靈木化形!”
笏笙鑼鼓女正沉浸在施法狀態中,沉浸在即將擁有一條新的腿的遐想裡,也不在乎孟溪蝶轉身投入“美食”的樣子,或者說,沒有注意到他拿起了一個餐桌上的陶碗,那個畫有奇怪符號的的碗。
“哇,這腳,這有些燒焦的,的魚才是最好吃的,你們都別搶,這兩盤魚,都是我的!”為了使笏笙鑼鼓女不起疑,他只能如是說道,然後把曄途險的雙腳併攏,將陶碗放在距離足心半個手掌的距離。
“皎月輪——碎!”曄途險看著孟溪蝶的行動,立即反應過來。陶碗上的符號也跟著曄途險雙腳足心的印記發著淡淡的光,產生較為整齊的裂痕,下一秒,陶碗便如同蓮花一般盛開,發出清脆的聲響。
“啊——不,我的腿,我的頭好痛!”聽到了碎裂聲音的笏笙鑼鼓女四個身軀各抱著對應的頭,手持物皆掉落在地。“你,你們果然,啊——”
曄途險驅動印記,解除了賓客的控制,雙腳剛剛觸地時還有些踉蹌,立刻調整好站姿,念著咒語:“如月華皎,如日輝耀——封印符!”
不一會兒,剛才笏笙鑼鼓女所在的地方就只剩下了一個人偶,一個雙腳被法術消融掉的人偶。
“孟師傅,那個,謝謝你的出手相助,只不過,曄某沒能保護好大家,尤其是你的人偶……”曄途險看著人偶,很是愧疚。
“不,曄先生您別這麼說,我還要感謝您,結束了我這兩年的噩夢,這人偶……幸好沒有損耗太大,只是缺了雙腳而已,可以用其他木材補回來的,戲臺上也不怎麼看得出來。”孟溪蝶抱起地上的人偶,來回撫摸道。“對了,我知道請除祟師價格不少,等一會我會讓我的徒弟給你結算酬勞。”
“這,不,不不,其實,曄某這次沒能做得很完美,收了酬勞都有點不好意思……孟師傅放心,我覺得能聽你兩場戲曄某已經覺得便宜,不不,是你給酬勞貴,不對……”曄途險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
“哈哈,我大概理解曄先生您的憂慮了,那不如這樣吧,我多付酬勞給你,除了請你降妖的酬勞還需要您幫我個忙,正好可以彌補你對人偶的愧疚……”
《畫請悲》的一次巡演,戲臺後方。
“我覺得師傅的人偶那一雙新的腳好看是好看,就是……會不會有點大隻了?”
“那是以曄途險先生的腳參考雕出來的,你不是見過他嗎,他的腳的確很大。”
“啊?什麼,我怎麼不知道,師
傅雕東西是不是要看著來嗎?就那天在珍饗館這麼短的時間能雕出來?”
“你那天不在,師傅說要請曄途險先生做腳膜,特意選了一塊顏色接近人偶的料子,盯著曄先生的腳雕了一下午呢,還弄壞了兩塊料子……”
“啊?這樣啊,不過為什麼師傅會選曄先生的腳呢?我都沒見他穿過鞋,腳底有多少繭子都不知道呢,真的會好看嗎……”
“哦豁,你還別說,師傅請曄先生那天我也近距離看過曄先生的腳,過了水之後是真的好看,寬大,有力量感,看起來手感也……我都想上去捏一捏了!可能之前都是因為他光著腳走路有灰塵不怎麼看得出來有多好看,我們師傅多厲害,慧眼識珠!”
也許孟溪蝶還有其他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