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異聞錄 外傳③ 守望,直至春分之時
作者:神九羊#終抵群星
我曾幻想過自己有一天能夠擺脫引力的束縛,翱翔於天際,無拘無束。然而就像大多數不切實際的幻想一樣,這些異想天開的願望一旦付諸於現實,往往就不盡如人意了。
我蜷縮在冰冷的鋼鐵座椅中,令人不適的震顫感不斷從脊背與腳下傳來,縱使我的肩上有著安全裝置的固定,我也無法放下胸腔裡時刻高懸著的那顆心臟,引擎高速運轉的轟鳴與各種複雜儀器運作時的滴答聲幾乎填滿了我的耳朵,那時不時的劇烈顛簸讓我全身一顫,我從未想過第一次飛行會是如此刺激的體驗。
這艘武裝運輸機名為【守秘者之匣】,平時足以搭載數十名乘客的座艙此時只有我和另一位...同僚,因此顯得頗為寬敞,機艙頂部與艙壁兩側平行排布的照明燈帶散發著純白的光芒,在我座椅的扶手上有著一個小電子屏,上面實時顯示著離地高度,飛行時速等各項參數,時刻提醒著我此時正身處幾千米的高空之上,一旦發生意外就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我不禁猛吸一口不知道被循環系統過濾了多少次的空氣,制式清新劑混雜著機油的味道鑽入鼻腔,獨特的氣味瞬間讓我清醒了不少。
艙壁兩側沒有開窗,不過也好,我也不想在這個高度向外張望什麼風景,畢竟我們並非只是身處在高空之中,為了保持隱秘性,這架飛行器正在那道隔絕了整個泰拉天空的隔離層中高速飛行。
顯然這架運輸機所屬的組織掌握有能夠確保飛行器在難以預測的混亂風暴中安然前進的特殊科技,若非如此,我們早就會因為儀器失靈,物理法則的混亂或者在一系列災難性的影響中當場墜機。
儘管這架飛行器裝備齊全且堅不可摧,但說實話,這種雙腳離地的感覺真的不怎麼樣,就彷彿失去了對自己的生命的掌握,再加上這糟糕的搭乘體驗,和運輸機本身有稜有角的外觀,總感覺我現在正躺在一座會飛的鐵棺材裡。
我再次深呼吸,試著緩解自己的緊張與焦慮,卻在不經意間和那位坐在我對面的戰士對上了眼神。
“阿撒茲勒大人,請您再忍耐一下,我們很快就會抵達目的地。”
身披黑甲的戰士用言語安慰我,她似乎並沒有受到這一路上各種顛簸的影響,將近兩米的高大身姿端坐在座椅上,正氣定神閒的觀察著我。
戰士厚重的肩甲上裝飾著華美的浮雕,那是由一整塊黑曜石所精心雕琢而成的鎖鏈與門扉,象徵著守護真理與秘密,同時也代表著她隸屬的那個組織,黑鑰姐妹會。
我下意識的瞥了一眼我的胸前,一枚嶄新的,帶有與那名戰士相同徽記的胸針此刻就別在我上衣左側緊貼著心臟的位置,但我還沒有習慣,或者說沒有完全理解它給我帶來的身份與職責。
幾天前,我和我的嚮導,那名自稱是神祇的小姑娘一起捲入了一場未知的衝突之中,我們險些喪命,多虧了姐妹會的那名啟明者相助才得以脫離險境,
我是阿撒茲勒,一名前守秘者教會的成員。守秘者教會最早是由幾名獸主和先驅聯合建立的,他們以守護這片大地為己任,以清除危害文明的威脅為目標,打著宗教的旗號發掘並利用著大量前文明的科學技術,但在數千年的歲月流逝後,他們越發的固執,獨斷專行,他們蔑視世俗的其他政
權,秘密的建立著一個地下國度。我曾藉著教會內部分裂的契機從那份我不願接受的責任中解脫。簡單來說,我實在是受不了教會內部越來越僵化的信仰與愚弄世人的作風,所以我逃了出來,但代價就是一場事故讓我的記憶嚴重受損,很多往事都只能回憶起一些支離破碎的片段,這一度讓我陷入迷茫。如今,我在那名大啟明者的幫助下加入了黑鑰姐妹會,我提出的條件很簡單,幫我找回記憶,以及治好小洛——我的好向導在那次事件中幾乎就要身形具散。啟明者執意要我留下來,而且我也瞭解到她們現在已經正式脫離教會,成為一個獨立的組織,二者之間僅有合作關係。因此,我放棄了原本打算隨便找個地方躲避教會追殺的計劃,我願意相信大啟明者的承諾,而且我也下定決心,不再逃避下去了。
表面上看,姐妹會和教會在信仰這方面並沒有顯著的差別,但實際上,根據我的主動詢問與觀察,每當這些戰士們禱告起他的名諱,幾乎全是出於對自身責任與信念的堅守,即守護這片古老的土地,她們的信念是如此的單純,不像真正的宗教信徒們那樣狂熱的盲信某些虛無的理念與空洞的經文。我在與姐妹會實際上的最高領導人交談時,也隱隱察覺到那名有著磐石般眼神的少女對信仰的不同態度,她似乎在內心深處對信仰有著不同的看法,甚至可能有些離經叛道,雖然對此我還不確定。
我痛心於如今的教會把那位最初的那位當做神來頂禮膜拜的行為,他曾經也是一名人類,現在卻被無數狂熱的信徒尊稱為萬秘之主。在我殘缺不全的記憶中存在著我與那位先驅熟識的證明,儘管我已經記不起他的樣貌與姓名,但我仍然記得他為這片大地上的所有生命謀劃的偉大藍圖,那些交給我的使命,那些為了延續文明的火種而做出的犧牲。
種種原因相加,使我與這些堅定的戰士們為伍。
“你將作為特使前往因非冰原,作為我的全權代表,與我們駐守在那裡的同袍們展開交流,幫助他們解決困難。”姐妹會之主威嚴的聲音在我腦海中迴盪著。
“為什麼是我?”臨行那天,在戰略室寬大的會議桌前,我當即向背對著我的大啟明者發問。
“占卜庭的預知結果顯示,在各個方面,你都是最合適的人選,”她轉過身面向我“除去這些“技術”上的因素...這是一次機會,阿撒茲勒,要知道,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對你的加入感到高興,你需要用行動證明你的價值,這比起我的首肯或是那些無謂的神啟來說更具說服力。”少女冰藍色的雙眼直視著我,縷縷幽光在其中飄動,讓我難以捉摸。
“但為什麼是冰原?我跟那些傢伙...抱歉,我和那些戰士從來沒有來往過,而且我也不是問題解決專家,沒有這方面的工作經驗,別說什麼冰原了,我甚至沒有見過一隻真正的邪魔。”
“北境之地的秘密隱藏於凍土之下,而秘密是姐妹會的精神食糧。我需要你瞭解它們,認知它們,從而更清醒的認識到我們所要面對的真相。以及,北境獵兵們是一群熱情的傢伙,他們在身為姐妹會戰士的同時也有著自己獨特的習慣,和他們打交道是容易的,這也是你融入姐妹會的第一步。”銀髮少女擺擺手,驅散薰香所散發出
的青煙,推開桌上堆積如山的案卷,從中翻找著什麼。
“至於邪魔,你去了就見著了。”她將那枚做工精美的胸針遞給我,“歡迎加入黑鑰姐妹會,受祝者阿撒茲勒。”
時間回到現在,我能明顯感受到因快速下降而產生的巨大動能,鋼鐵機身在氣流的猛烈衝擊中震顫著,這個過程只持續了幾分鐘,很快,我們的飛行趨於平穩,引擎的轟鳴聲也逐漸低沉下來,機艙兩側的厚重鐵窗在此時轟然降下,照明燈熄滅,籠罩在冰原上空的朦朧日光從兩側的觀察窗外湧進機艙。
“阿撒茲勒大人,我們即將抵達,請您一會兒從側門下機,我們稍後還要把物資送去更遠一些的站點,在您執行任務期間,您可以隨時通過通訊呼叫本機,我們將提供一切必要的援助。”機組人員的聲音從艙內通訊中傳來,宣告著這趟不平穩的旅途即將到達目的地。
我向窗外望去,一望無際的純白似乎一直蔓延到地平線盡頭,蜿蜒起伏的高大山脊如同一條條黑色長蛇盤踞在大地上,它們首尾相連,灰白色的樹林點綴在山腳下,大片荒蕪的白色平原緊接著進入視野,景色隨著機身的盤旋機動而旋轉著,我注意到迫近的大地上的出現了兩列細細的黑線,它們似乎是由一個個的小點組成,我本想等機身不再轉向時再仔細觀察,但那名戰士已經來到我身旁,她一手抓住艙壁上的扶手,另一隻手將一個帶有密碼鎖的手提箱送到我面前,我認出那是我的武器箱。
一把大口徑的手銃在箱中的軟墊上沉寂著,它由姐妹會製造,黑色的機身點綴著金色與血紅的簡潔紋路,得益於姐妹會武器庫中的科技密辛,它無須祈禱,無須施法,僅僅只用扣動扳機就能為敵人帶去死亡。簡潔而精湛的武器,非常適合我這樣的墮天之人使用。我不住地摩挲著冰涼的槍身,感受它令人安心的重量,而後將其放進貼身的槍套中,這種口徑的銃槍總能勾起我最純粹的喜悅——不論我現在的身份如何,我畢竟曾是拉特蘭人。
我感到渾身一震,機身平穩降落了,看來起落架已經忠實的履行了它們的職責,將我們安然無恙的送到地上,我可算鬆了口氣。伴隨著閃爍的警示燈和刺耳的電子提示音,安全裝置彈起,我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活動一下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我忽然注意到那名陪著我一路的戰士又坐回到她的座椅上了。
“你不跟我一起去嗎?”我問到。
“抱歉,根據大啟明者的命令,除非必要,我只負責您在機上的相關事務。”
我就知道,看來這次任務非我一個人不可了。
我苦笑一下,最後整理一遍衣物和自己的心情,儘量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麼侷促,隨後我走出艙門。
無羈的北風用一陣刺痛的撫摸迎接我的到來,儘管我的身體接受過一系列改造能讓我適應各種極端環境,並且我還穿著厚重的長袍與制服,但風中那股彷彿來自天外的刺骨寒冷還是讓我打了個冷戰,我正欲低聲咒罵,不過眼前的景象立刻便使我將這些令人不適的因素拋諸腦後。
只見十六名全副武裝的戰士在我面前分列而立,現在我知道剛才從天上看到的那兩條黑線是什麼了。
戰士們高舉著戰旗,其上描繪著許多像是眾人狩獵和戰鬥時的場景。她們身披厚重黑甲,肅
穆而立,從裝甲古樸且厚重的外觀來看是姐妹會標準型號的動力甲,但又有很多細節之處不盡相同,這裡的戰士們似乎熱衷於將各種野獸的皮毛披掛在自己身上當做裝飾,其中也不乏一些牙獸的利齒或角獸的彎角,盔甲的裝飾色則是北地的一抹雪白,而不是我先前見過數次的深紅,她們的左側肩甲上繪有門扉與鎖鏈的標識,右側則是一對相互交叉的長劍與戰斧,在其正上方還有著一個角獸的顱骨,我想這應該就是她們——北境獵兵的獨特標誌。
也是在此時,我聽到了渾厚的沉吟,像是用喉嚨共鳴發出的某種歌聲,又像是某種源自大自然的神秘曲調,空氣彷彿都在震顫,半空中的飄雪也在一瞬間放慢了速度,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我的身心也不由自主的隨之緊繃。
兩個高大的身形穿過那條由戰士們和旌旗組成的拱門向我走來,我注意到她們都沒有佩戴頭盔。
“你好啊!從南邊來的特使,我是拉霍恩·霜爪,獵團第一獵群的頭領,請允許我代表獵團對你的到來表示歡迎。”
率先開口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女人,她的嗓音粗糙且洪亮,充滿原始的野性,每次開口都會露出一對尖銳的獠牙。一襲金髮束在腦後,兩綹麻花細辮自耳旁垂下,那飽經風霜的硬朗面容上,一道深深的傷疤自額頭綻開,穿過那隻鐵灰色的狼瞳直達同側的臉頰。戰士的胸前掛著一串獸牙掛墜,大型動物的顱骨與利爪被做成披掛系在腰間,整齊排布的稜形螺栓固定在層層嵌套的外部裝甲上,彷彿牙獸的利齒,隨時準備給予敵人致命一擊,一展深灰色的毛皮披風在她身後隨風翻動,將這位頭領的身形襯得越發雄偉,她的手中低垂著一把威風凜凜的霜寒戰斧,一柄斬首巨劍背在身後,看得出來,站在我眼前的是一位經歷過成百上千次戰鬥的卓絕老兵,就連她的吐息都帶著冰原地區獨特的粗野氣勢。
“想必您就是那位蒙受神恩之人,冰原的北風揭示了你的到來,祖靈之父在上,我乃卡利斯·長牙,是一名祭司,能與您相會於此真是我等的榮幸。”
未等我開口答謝,霜爪身旁的黑髮少女迫不及待的向我獻上祝福,她的溢美之詞接連不斷,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比起她身旁的戰士,長牙的身形明顯更加纖細,高度上也低出一頭,她的漆黑戰甲上披掛著鴉羽,拄著一柄法杖,金屬杖頭被打造成羽翼的形狀,一柄閃亮的釘頭錘掛在腰間,第一眼看上去簡直就像一個被包裹在厚重裝甲外衣裡的小姑娘,瘦削的面容與兩旁寬大的肩甲格格不入,一些黑色的刺青被齊劉海遮擋住,那看起來像是某種經文或者符號,我對此毫無頭緒,那雙漆黑如夜的雙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這樣的眼神不由得讓我回想起我在教會工作時都敬而遠之的那些宗教瘋子,所以我毫不懷疑這位長牙是那種對於信仰有著執著追求的人,甚至可能更糟,一個神棍。
“感謝兩位的歡迎,你們的熱情我已經感受到了,叫我阿撒茲勒就行,請問我們接下來的安排是什麼?”
“去參加一場葬禮。”
霜爪衝我笑了一下,隨後轉身示意我跟上。
我有著一肚子的疑惑,但眼下也只能跟上兩人的腳步前往山腳下的駐地,距離我下機的地方不遠,就在一片茂盛樹林的
邊緣。
幾座簡易搭建的木質小屋出現在我面前,與十幾頂四角帳篷一同組成了戰士們的據點,不過與其說是據點,倒不如說是野營的營地,十幾名相貌各異的勇士們圍坐在篝火前,他們相互攀談著,時不時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空氣中滿是烈酒和醃製食品的醉人氣味,旺盛的火焰在巨木圍成的柴堆中跳動,四下襬放著木碗和酒桶,還有皮鼓,號角等樂器,除此之外,似乎還有很多我叫不上名字的小玩意,我估計是一些儀式性用具。
除了戰士們之外,我似乎還看見兩名不屬於獵團的少女。
隨著我們的到來,營地裡的喧鬧在一瞬間止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我以及為我領路的戰士。相信我,這種同時被一群人盯著的感覺很不好,尤其是當他們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兇狠獵手時,那些銳利的鋒芒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被掩蓋的。
“諸位,獵團的勇士們,歡迎我們的見證人,來自神座之下的阿撒茲勒!”
毫無預兆的,霜爪抓起我的一隻胳膊高高抬起,向人們宣告著我的到來,在場的戰士們隨振臂歡呼。
“呃,無意冒犯,但見證人...是什麼意思?這不是一場葬禮嗎?”
我強裝鎮定,儘量讓自己露出得體的表情,同時趁著戰士們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還未停止,我偷偷偏過頭去向那名叫做長牙的祭司詢問道。
“您將作為神的使者,見證一位戰士的隕落與新生,無須緊張,您只需要傾聽便好。”
“靜一靜!靜一靜!諸位,既然見證人已至,那就讓我們的儀式開始吧!”
“等等!”一名有著亮橙色眼眸的狂野少女突然喊道,她徑直向我走來。身上沒有穿戴戰甲,緊身衣外只披了件獸皮外衣,一頭亂髮像野草一樣向上伸展,菲林種族獨有的長尾在身後翹起,個頭比起其他的戰士矮出許多,甚至與我相仿,這讓我不禁感到疑惑。
按理來說根據姐妹會精銳戰鬥人員的標準配置,只有經過一系列生物工程改造的戰士們才會被投往一線作戰,而這些戰士的標準身高通常遠遠超出普通人的水準,其餘經過部分改造或沒有經過強化手術的人員一般居於二線,我以為長期在北地的兇險環境中作戰的獵兵們應該全體都經過那些標準程序了,但也可能是其他的什麼原因,我暫且將這些疑問記在心裡。
“火鬃,你這是什麼意思?”
霜爪對少女的行為有些不解,她責備道。
“沒事頭領,我想看看這位南邊來的傢伙夠不夠格。”
火鬃咧著嘴,將手中的那柄巨斧扛在肩上。
“去,坐回去!不要在特使面前胡鬧。”
霜爪厲聲呵斥道,但她只是站在原地,似乎並沒有要出手阻攔少女的意思。
“喂!你該不會怕了吧?我想也是,像你們這種一天到晚只知道耍嘴皮子的書呆子,肯定不能和我們這些真正的獵手相提並論。”少女衝我挑釁道。
“噗。”看著一臉單純的少女,我忍不住輕笑出聲。
“你笑什麼?”
“抱歉,這麼多年以來,我還沒怕過什麼東西呢,而且我也不是教會里的那些迂腐的文職,我和他們還是有不少區別的。”
“嗐,我看還是算啦,我這就聽頭兒的話乖乖坐回去,可不能傷著你這細胳膊細腿。”
名為火鬃的少女擺了擺手,隨後準備轉過身去。
我看了看身旁的祭司
少女,並攤開雙手向她示意,後者反應了半秒,而後一把抽出腰間的釘頭錘將其拋給我,眼中滿是欣喜的神色。
我選擇性的無視了那道令我感到不適的狂熱眼神,轉動手腕,快速適應這柄釘頭錘的重量,八個破甲錐環繞在比我的腦袋還要大的錘頭上,由於尺寸並不是為我這樣的普通人而設計的,所以這把短柄的釘頭錘在我手裡硬是變成了一柄需要雙手持握的重型兵器。
“還挺有膽子的,那就來吧!”見我擺出一副進攻的架勢,橙發的少女瞬間點燃了戰意,揮舞著手中的戰斧,一個箭步衝上前來。
我向後閃躲,避開一記兇狠的揮砍,同時尋找攻擊的時機,少女藉助慣性回身就是一腳,沉悶的衝擊踢在我的肩膀上,使我再次向後踉蹌一下,隨後戰斧迎面劈來,我直接一個翻滾,有些狼狽的勉強躲開這次猛攻。
“來啊,攻擊啊,別到處躲躲藏藏的!”
有著獵手眼神的的少女再次向我猛撲而來,我無視對手的挑釁,依舊不慌不忙的小心閃躲,少女的每個動作都被我看在眼裡,他的招式看似兇猛,但一旦動作連貫起來,這種極具侵略性的攻擊就會逐漸變得雜亂無章,而機會往往就隱藏在其中。
“試試這招!”
巨斧從上到下襲來,意圖將我劈做兩半,我穩住重心雙手發力,用堅不可摧的錘頭硬生生擋住少女的自信一擊,隨後猛地衝進少女的進攻盲區,與此同時藉著那股將我的雙手震得酥麻的衝擊力改變抓握形式,將釘頭錘末端的配重球作為矛頭,我灌注全部力量捨身向前,少女意識到了我的行動,但後撤為時已晚,隨著一聲沉悶的碰撞聲,裝飾著藍寶石的配重球精準的砸在了少女下巴上,幾乎將她打飛了出去,少女向後仰著倒在地上,隨之而來的是戰士們的驚呼。
我見狀急忙丟下武器跑上前去查看少女的傷勢。
“抱歉有點沒收住力,你沒事吧?”
我將胳膊遞給少女,對方毫不猶豫的借力站起身。
“啊哈哈哈哈,打得不錯,我承認你了,南邊來的阿撒茲勒。”
少女用手抹去嘴角的血跡,咧著嘴大笑起來,彷彿剛剛的戰鬥只是一場稀鬆平常的小事。
我將那柄釘頭錘撿起,把它交還給那名祭司少女,對方沒有說話,依舊面帶微笑的看著我,那種虔誠的笑容讓我有些莫名的不自在。
“幹得漂亮,就得給這小刺頭一點教訓她才能長記性。”
霜爪走上前來祝賀道,我點點頭表示感謝。
“現在沒有異議了吧?”身披戰甲的頭領環顧四周,戰士們都站起身,沒人再有意見,雖然我能看見幾個戰士躍躍欲試的表情,但他們也只是默不作聲的圍在一旁。
“那麼——儀式現在開始!”
霜爪高聲宣佈,話語剛落,戰士們便紛紛行動起來,拿起手邊各式各樣的粗製樂器開始演奏,其中有用原木挖空做鼓身,獸皮繃直為鼓面的手鼓,也有用角獸的彎角製成的粗重號角,有纖細獸骨燒製而成的長笛,也有某種堅硬果實組成的敲擊樂器,毫無疑問,這些都是來自自然的饋贈,都沾染著原始的粗野氣息。
那名金髮的戰士頭領將我帶到篝火前,我這才注意到篝火附近的地上有著許多用顏料和石灰石繪製的銘文,我向篝火中望去,但其中除了灰燼之外,僅有一把被烈焰燒灼的赤紅的金屬
制短弓,看來這場奇特的葬禮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野蠻。
“如你所見,這把武器曾屬於我們其中的一員,而如今,它屬於亡者,屬於第一獵群的斯賓塞。”
儘管只有一個姓名,但至少我現在知道葬禮的主角是誰了。
長牙拄著法杖來到我面前,她用雙手將一件潔白的獸皮披肩舉過我的頭頂,我心領神會的低頭,好讓她把披肩放在我的身上,同時,她遞給我一隻刻有銘文的木質酒壺,作為尊重與信任,我看都沒看就接過酒杯,抬頭將其中的酒漿一飲而盡。
也許是為了特意照顧我這個外來者,這酒的滋味和我之前聞到的那種烈酒完全不同,並不辛辣,反而有一股淡淡的甜膩滋味,細細品味還能嚐到一絲果香。
就和我預想的那樣,有著銳利目光與獠牙的霜爪首先來到我面前,她神情嚴肅宛若一尊雕像,隨後,在陣陣北風之中,她緩緩開口。
“我是拉霍恩,斯賓塞的犧牲令我痛心,第一獵群永遠的失去了一名優秀的哨兵,他用自己的生命為我們換來了敵情,忠實的履行了他所立下的誓言,如此崇高的奉獻絕不能被辜負,我發誓,我們的大敵將為此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霜爪取下手甲,接過祭司遞來的骨針,毫無遲疑的將其扎進自己的食指,鮮血隨即溢出,金髮的戰士將帶有鮮血的手指按在我的披肩之上,在潔白的皮毛表面上留下一個血紅的指印,這一沉重的力道讓我不由得雙腿發力,才不至於立刻失去平衡。隨後,她大步向前從我的身前走過,將一串獸牙做成的項鍊丟進篝火之中任其燃燒。
第二個動身的是剛剛與我切磋的獵人少女“我是火鬃,斯賓塞大哥是個很溫柔的人,而且弓術精湛,他還欠我一場狩獵對決呢,我們之前比了好幾次都沒有分出勝負,但現在不得不承認,還是他領先了我一分。”少女同樣留下了自己的指印,並把一個做工精美的牙獸木雕扔進跳動不止的火苗之中。
緊接著的是一名留著黑色短髮的少女,看到她頭上的漆黑雙角與暗淡光環不由得讓我愣了半秒,而她也顯然看到了我身上的那些和她近似的特徵,我們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多言,這大概就是墮天之人之間的奇妙默契吧。
“...我是賽繆爾,斯賓塞這傢伙,總是喜歡一聲不吭的把自己丟進險境裡,又在每次死裡逃生後向我們大肆炫耀,沒有他那放浪的笑聲我猜營地會清淨不少,總之,我會帶著他的那一份活下去的。”她在印完指印後又看了我一眼,隨後將一束乾花放在柴堆上,火焰的高溫很快將其引燃,那早已死去的花瓣在烈火中完成了自己的最後一次綻放。
......
在場的戰士們一個接一個的來到我的面前,他們或是向我講述死者的過往,或是傾訴著自己對死者的情感,他們接連不斷,很快,我雪白的披肩便被無數的指印染紅,就像無垠的雪地裡開出了一朵朵絢麗的血色之花,它們寄託著生者對已逝之人的哀悼與思念,也象徵著鮮血交融的戰友情誼。
“我乃卡利斯,”有著黑色長髮與虔誠雙眼的祭司最後上前,“兄弟姐妹們,我們的一切知識與力量都源自我主,如今,斯賓塞也將踏入祂的道途,他將擁抱並回歸這片大地,他將與祖靈們並肩而立,他將回歸全知全能的父
的身側,沐浴永恆的榮光!而待到春分之時,我們終將再次相會,並團聚於祂的懷抱之中!”
身披儀式性戰甲的祭司來到我面前,虔誠而莊重的將一枚巴掌大小的木刻符記交到我手裡,我瞥了一眼,勉強從粗糙的樹皮上辨識出門扉和鎖鏈的形狀,此外還有一隻俯瞰眾生的巨眼,這想必是某種儀式道具,為表誠意,我懷著敬畏的心情將其放進貼身的口袋之中。
“記住第一獵群的斯賓塞·寒刃,受祝的阿撒茲勒,記住我們腳下的逝者,記住我們。”
北境的勇士們齊聲默唸,他們的聲音彷彿輕柔若遊絲,又似乎沉重如群山。
“我向你們保證,我會的。”我向戰士們承諾,如今這場獨特的葬禮不禁令我動容,我在心中暗暗的默唸著他們所有人的名字,確保忠誠之人被永遠銘記,這本身就是祂交給我的使命之一。
隨著儀式的結束,戰士們很快又恢復了先前熱鬧的景象,人們伴著粗啞的樂聲起舞,或是在火堆邊飲酒暢談,似乎剛剛肅穆的景象只是我的一場幻覺,但我身上的那件帶著斑駁血跡的披肩可以證明方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就在我還沉浸在剛才的情感之中時,有人突然從身後拍了拍我的肩膀。
“做得好!南邊來的阿撒茲勒。”
霜爪笑著對我表示讚許,至少我從她的表情上看出來的是這樣。
“你一定還有很多疑惑,不過不著急,請先隨我來。”
我跟著霜爪的腳步走進那座木質小屋,一股松香的氣味立刻鑽進我的鼻腔。
小屋不大,但足夠溫暖舒適,木質地板上鋪著獸皮製成的地毯,一把長桌擺在房間正中央,被數把木椅環繞著,用石塊堆疊的簡易壁爐散發著足夠的熱量,其中燃燒的薪柴噼啪作響。
兩名少女正坐在壁爐邊烤火,見到我和霜爪立刻便向我們打招呼。
“我為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提豐小姐,冰原最好的嚮導,沒有之一。”
我順著霜爪的手看去,那是一名身著黑色制服外套的少女,貼身作戰服與長短不一的運動踩腳襪緊貼著充滿肉感的粉嫩肌膚,少女的身體發育的很好,那胸前的隆起甚至有些不符合其年齡,護膝與各種綁帶保護著少女的關節,儘管有著增高的鞋跟加持,少女的身形依然算不上很高,反而給人一種可愛的感覺。我看向少女的雙眼,那對酒紅色的大眼睛讓我想起汐斯塔醉人的夏日晚霞,姣好的面容乍看之下仍帶著一絲稚氣,但我能看出隱藏其下的與成熟與堅忍。淺紫色的長髮在她的身側垂下兩條捲曲的螺旋馬尾,頭頂一對漆黑彎角,向著天際伸展而去,角上戴著古銅色的角飾,仔細看就能發現那些有著明顯歲月沖刷痕跡的精美浮雕,這想必是某種無價之寶。我將目光向後看去,發現少女有著一條佈滿堅硬甲片的長尾,加上那對彎曲尖角,我推測少女可能是薩卡茲。與此同時,我也注意到了少女手邊的漆黑長弓與箭矢充足的箭袋,它們的尺寸大得有些誇張,其構造既有現代武器的精密佈局也有原始部族的粗野剪影,想必威力不可小覷。
“你好,提豐小姐,我是黑鑰姐妹會的特使,叫我阿撒茲勒就行。”
“很高興認識你,阿撒茲勒先生。”
我低頭致意,同時注意到少女的目光短暫掃過我頭頂上暗淡的荊棘光環和漆黑雙角,這可以理
解,對於大部分人來說,墮天之人是很不常見的,不過我也早就習慣了這種目光。
“這位是...”
“本小姐是夜魘,和小提豐一樣,都是羅德島的幹員,不過我們之間就不要這麼見外了嘛。”
那聲音如同一輪圓月投下的清冷月光,清脆動人。我低頭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名的銀髮少女,她身姿玲瓏,蒼白的肌膚宛如冰雪,正昂起頭一臉挑逗的看著我,那雙紅寶石般迷人的血色雙瞳散發著攝人心魄的幽光,兩條細長的馬尾辮搭在腦後,髮根處繫著紅綢帶,蝙蝠形狀的黑色髮卡別在劉海上方,簡約又可愛。少女身著單薄的制服,那裝束既像古代宮廷貴族的華美禮服,又有著許多現代機能風的設計,深藍的百褶裙下,兩條較厚的天鵝絨過膝襪套在少女纖細的雙腿上,一雙黑藍拼色的大碼高幫運動鞋保護著少女看起來十分脆弱的雙足,那幾乎完美到難以言喻的蒼白麵容有種不真實的美,小巧的五官靈動俏皮,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你認識我?”我有些困惑。
“我當然認識你,綠毛的小墮天使,你忘啦,之前在荒原裡我還幫助過你呢~”
夜魘用她纖細的手指隔空指點我,臉上的笑容俏皮可愛。
“你們認識?”
提豐看看我,又看看身旁正在擺弄柴堆的少女。
“幫助過我...在荒原...?”
少女的話讓我瞬間陷入了回憶。
我在荒原遇到過她嗎?我記得...好像是我和我的嚮導行車到半路看到羅德島的帳篷,然後...她給了我一些物資?奇怪,總感覺哪裡不對,但那雙眼睛......記憶似乎能對上...算了,也許只是老毛病犯了,導致記憶有些褪色,又或許是我緊張到防備過度了。
“好像是有那麼一回事,抱歉,夜魘小姐,是我記性不好,我們重新認識下吧。”
我把手遞過去表示我的誠意,但少女只是輕蔑的瞥了一眼我的手,無動於衷。
總感覺被嫌棄了。
“不用了,我已經原諒你了,你就好好感謝本小姐的寬宏大量吧~”
“咳嗯。”
提豐咳嗽一聲,銀髮少女便露出一副“我知道啦”的掃興表情,不再出聲。
“這兩位是與我們有合作關係的專業人員,由她們負責您本次在冰原行動的嚮導工作。”
我點點頭,那名叫做提豐的薩卡茲少女看起來確實是經驗豐富,但對於她旁邊那位一臉稚嫩的銀髮大小姐,我只能在心裡打個問號。
“我知道您還有些疑問,我會為您一一解答。”
“您可能會好奇為什麼是我來迎接您,我雖是獵團第一獵群的頭領,但同時也代行獵團長的職責,本來應該由我和另外兩位團長一起迎接您,並且舉辦一場盛大的宴會,但目前我們三大獵團被分散到冰原以及薩米和烏薩斯邊境各處執行任務,其他兩位團長都在帶隊抵禦大敵入侵,所以不得不簡潔了些,而我們目前駐紮的地方恰好與預定的地點最近,所以只能是我了。”
“這一點我倒是不那麼在意,我這人見識少,不太習慣繁文縟節和大場面,還是說說你們的近況吧。”我有些自嘲的說著,示意霜爪直奔重點。
“首先,最近我們收到一系列災害報告,其中的一些引起了我們的注意,”霜爪將一張寬大的地圖鋪展在長桌上,她用手指著一片帶有森林標識的區
域,接著說道“西南方,薩米地區邊緣,幾個村落之間突然爆發了大規模流血衝突,造成了嚴重的後果,我們派出的調查隊均稱當地人似乎失去了衝突發生前和發生時的一切記憶,此外,他們還目擊到一名神秘的獵手在村落附近的森林中出沒,但每當他們趕到現場都只能看到早已死去的動物,以及那些射穿血肉沾染汙濁之力的黑色箭矢,”說到這裡她頓了頓“...斯賓塞,我的好戰士,他就是在那片區域偵查時失聯的,其他隊員只發現了他的武器和一張匆匆寫下的紙條,他警告我們,森林正在哀嚎,獸群躁動不安,某種威脅正在逼近。”
“...烏薩斯北部山脈附近的大敵數量激增,而烏薩斯和薩米的邊境衝突仍在持續,致使雙方無暇顧及大敵的這次入侵,而這加劇了汙染的蔓延;冰原深處的異象愈演愈烈並且逐步向外擴張,雖然那道【門】並沒有再度開啟的跡象,但持續出現的災異現象也導致駐守在那些高危地區的戰士們不得不進行緊急後撤...以上種種和我們收集到的數據使我們確信,某些大敵正在或者已經醒來並時刻準備對我們的世界進行反撲。”
“情況我大概瞭解了,不過你們有向中央修道院那邊彙報這些情況嗎?我覺得如果事態真如預料的那樣嚴重,我們可能會需要其他兄弟...或者說姐妹部隊的支援...以及,【門】是指那個冰原深處的傳送門嗎?”
“我們第一時間向大啟明者彙報了此事,但關於冰原的事務是我們北境獵兵的職責所在,除非我們在戰鬥中已經丟掉了半個腦袋,否則北地的勇士們不會輕易接受他人的攙扶,我相信獵兵有能力獨自處理此事,不過您放心,我們也絕不是隻會蠻幹的庸才,但現今還請相信我們的能力。”說到這,霜爪的拳頭敲在自己的胸口,發出鏗鏘有力的聲響,正如她堅定的決心。“至於那道門,我們知道的不比您多,在我們的記錄中它也只開啟過寥寥數次,但每一次開啟都昭示著一場驚天動地的混亂降臨,自從十三年前,我們的大頭領,渡鴉與巨狼之主,三大獵團的至高領袖,芬德瑞恩大人帶領一眾精銳戰士殺進那道門並設法從那一邊將其關閉後,【門】就從未出現再度開啟的徵兆,直到最近......”
姐妹會之主在我臨行前並沒有告訴我任何與此相關的情報,我不知道這是她的疏忽還是處於什麼更重要的考量故意為之,總之既然中央修道院已經知曉此事,那麼不論情況如何,他們一定會有所準備。
至於戰士的下半段描述,倒是與我來之前在姐妹會中央修道院的圖書館裡看到的記載一致。芬德瑞恩,她被戰士們尊稱為永恆哨衛。據我所知,她是最早與大啟明者伊佩芙妮一起創建姐妹會的十二名成員之一,也是她帶領著最初的獵兵駐紮在冰原抵禦邪魔侵襲。由於年代過於久遠,關於她的記錄有很多都已經無從查閱。難以想象,她當時是帶著怎樣的決心和勇氣從不斷湧出的邪魔中殺出一條道路,又是如何從彼界關閉那道大門的,不論如何,她都是全泰拉的英雄。
“由於這些原因,我們現在的人力有些捉襟見肘,這也是為什麼由我來負責迎接您,因為其他的兩個獵團都有自己的任務,比如抓獲大敵的爪牙——
也就是你們南邊來的人口中的坍縮體....”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你是說你們在活捉那些...?為什麼?”
提豐看起來對此感到十分驚訝,語氣中充滿困惑與懷疑。
霜爪當即向我投來一個眼神,像是在詢問我這是否合適,畢竟接下來的話題將不可避免的涉及到姐妹會的機密。
“請講吧,我也想知道原因。”
面對霜爪投來的眼神,我點點頭以作回應。出發前那位大啟明者對我說過,秘密是姐妹會的精神食量,但我從來都不覺得秘密是什麼至高無上的東西,過度的保守秘密只會加深誤會與不信任。
“...是這樣的,實話說,如果沒有必要我們誰也不想沾染那些骯髒的邪祟,被徹底的毀滅和唾棄才是它們應有的歸宿,所有的戰士都是這麼認為的。但為了能更好與它們抗衡,我們需要對這些詭異的存在進行解析和研究,為此,每個月都會有一支陸行艦隊負責將樣本送到瞭望塔研究基地那邊,一段時間後,那群科研人員就會給我們送來他們的研究成果,例如製造這些武器的特殊金屬,”霜爪說著,將手中的武器放在地圖上,木桌粗壯的桌角在此時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低吟,那柄裝飾有大量獸骨與銘文的巨斧似乎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寒氣“根據那些書呆子所言,這些金屬能夠穩定那些...坍縮體的形體,將那些不定性形的鬼魅拉進我們的現實,給它們客觀存在的...物理形態...總之能讓我們更方便的消滅它們。”
我點點頭,瞭望塔的科研成果著實令人驚歎。
那名銀髮少女歪著腦袋走上前來,只用兩根手指將那柄一人多高的巨斧提起,她將戰士的武器放在眼前細細端詳了一番,但很快便對其失去了興趣,這個看似隨意的舉動著實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了一秒。
“嗯,確實是一把不錯的兵器,不過——算啦,沒什麼。”少女如此評價道。
“...雖然不知道你們具體是怎麼做到的,但我希望你們能謹慎對待這些異常存在。”
提豐有些擔憂的抿著嘴,她顯然對霜爪提到的利用邪魔的行為感到不安。
“多謝你的提醒,提豐小姐,別看我們都是一群粗人,但與大敵有關的事情我們一向謹慎。”
“諸位,現在除我麾下的戰士之外,其他兩個獵團都已經傾巢而出,我麾下的戰士們也將被分配到各個區域進行狩獵,我希望你們去南邊的森林協助哨兵小隊調查那名神秘的獵手,我們推測他與最近發生的混亂有關。”
“情況差不多就是這樣,那麼,各位來到我們這裡很不容易,所以在行動之前...”
霜爪將自己的戰斧放在牆邊的武器架上,話還沒有說完,一名滿臉刀疤的戰士猛然拉開小屋的木門,伸著脖子喊到:“頭領!肉都烤好了,酒也準備好了,咱們什麼時候開始?”
霜爪先是狠狠瞪了那名突然打斷她講話的戰士一眼,隨後又一臉豪爽的對我們說,“...各位先填飽肚子,畢竟那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對,‘吃飽了肚子好打仗’嘛!”
盛情難拒,我們與北地的勇士們圍坐在篝火前,面前的木盆裡堆滿了新鮮出爐的烤肉,坐在我身旁的提豐只拿了很小的一塊簡單的吃了幾口,而那名銀髮的少女則坐在一旁的木箱上,似乎毫無食慾。
少女自然下
垂的左腿緩慢搖晃著,距離地面還有一定的距離,雙手抱著自己蜷縮的右腿,下巴枕在膝蓋上,雙眼直勾勾的盯著手上的什麼東西,看起來有些憂鬱。
至於我,一路上光顧著琢磨這次任務了,也沒好好吃口飯,現在腹中確實有些空虛,但望著手中這塊外表焦黑的獸肉,我也是在很難直接下口,顯然這些戰士們在烹飪方面也和他們的性格一樣不拘小節。
就在我為之苦惱時,身旁的提豐為我遞來了一把鋒利的剝皮小刀。
“哦,謝謝。”我接過刀柄,隨後盡我所能的刮掉食物表面燒焦的部分,
“我這還有些調料,你要嗎?”少女掏出幾個帶有木塞的小瓶,裡面是一些顏色各異的香辛料。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非常感謝。”稍微撒上一些小料,我狠狠咬下一塊外焦裡嫩的獸肉,牙齒用力的在口中大嚼特嚼起來。
“...你隨身帶著這些,平常對烹飪有研究?”在努力嚥下口中的食物後,我有些好奇的向少女詢問道。
“並非如此,對我來說,食物無須太多滋味,只要無害且能飽腹就行,這些都是一個委託人送給我的,我給許多外地人當過嚮導,他們大都從南邊來,很難習慣這裡的食物,所以我就帶著這些小罐子以備不時之需。”
“原來是這樣,我聽夜魘小姐說你們是羅德島的幹員,我記得那是一家制藥公司吧?怎麼還要負責冰原的這些事情呢?”我假意自己不知道關於羅德島的情況,接著打探道。
“我們這次並非代表羅德島,我很久沒回薩米了,所以回來看看,然後就接到了那位戰士首領給我個人的委託,至於夜魘小姐,其實是她纏著我要我帶她來,我沒有辦法就答應她跟過來了。”
“喔,原來提豐小姐是薩米人啊,在我印象中那裡雖是凍土,不過倒是一片充滿生機的土地。”
聽到我對薩米的別樣評價,提豐眨了眨那雙酒紅色的雙眼,看起來是想要接著聽我說下去。
“和薩爾貢地區不同,薩米的生機,是一種隱藏在白雪之下的,含蓄的美好,就像一朵冰花,看似脆弱,但其強盛的生命力絲毫不遜於薩爾貢的熱帶叢林。努力突破冰層桎梏生長的花朵,枯木短枝之中含苞待放的新芽,薩米的生機在每一處意想不到的地方生根發芽。如果說薩爾貢是一座自由而狂野的樂園,任憑無數生命恣意生長,那麼薩米則是一片是包容萬物的淨土,有著最原始而又堅韌的生態,這簡直是一種擁抱一切生靈的博愛...啊,抱歉,在你這個薩米人面前這樣說是不是有點班門弄斧了。”我憑著一段關於薩米的殘缺記憶侃侃而談,注意到提豐臉上變化的表情後我急忙打住。
“沒關係的,你說的很好。南邊來的人大都帶著一些刻板印象,像是說薩米一片荒涼什麼都沒有的大有人在,雖然在許多村落我們仍然過著在外人眼裡十分“落後”的生活,但這並不代表我們對外界一無所知,有些哥倫比亞人自以為先進,卻遠不如他們眼裡的“原始”住民智慧,甚至有人對於我會使用電子設備這件事感到驚訝,但你不同,你能發現薩米的獨特之處,儘管只是她外表顯露出的那部分,但這對我們來說已經很寶貴了,我替安瑪感謝你。”說著,紫發少女把一個冰涼的東西塞到我手裡。
“這是...“
那是一團雪球,圓滾滾的,看上去有些可愛。
”這是‘安瑪的愛’,收下它吧,阿撒茲勒先生。”
“安瑪在薩米的語言裡是‘老媽媽’的意思,她也代表著那位一直庇佑著我們腳下這片土地的存在,安瑪的胸襟很寬大,包容萬物,收下這個禮物吧,希望你也能得到它的祝福。”像是怕我拒絕她的好意,少女溫柔的解釋道。
這大概是薩米本地的某種習俗,就像人們總要把自己的美好願望寄託在具體的物件上一樣,這團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雪球實際上代表著薩米人與自然的無法割捨的牽連。
“謝謝,我會珍惜它的。”我將雪球放進外側,希望它能慢點融化。
“這次任務結束後,也帶我去薩米看看吧,我還想再瞭解一些本地的風土。”
“好,不過到時候你可要跟緊我。”
少女爽快的答應了我的請求,波瀾不驚的粉色小臉上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
我點點頭表示感謝,忽然注意到少女一直拿著一把黑色的巨弓,哪怕是剛剛吃東西的時候也不曾鬆開手,這難道是一種狩獵的習慣嗎?
“這把武器看上去十分特別,方便的話,能讓我看看嗎?”我試探的詢問著。
“不行,不能碰,誰都不行。”我沒想到少女的態度十分堅決,她側過身去,雙手緊緊地抱著巨弓。
“是...和邪魔有關嗎?”
“這是為了你好,你們還沒有反過來狩獵它的本領,不想沾上陰影的話就聽我的。”
“好的好的,我會注意的,那能告訴我它的來歷嗎?”
“嗯,和我的角飾一樣,這是我父母的遺物,不過我想不起來他們的樣子,也不記得小時候的事了,就連這件事本身也是艾爾啟...我的撫養人告訴我的,我只知道是那些影子殺害了他們,而我狩獵陰影也是為了有一天能為他們報仇。”少女平靜的敘述著殘酷的事實。
“這樣啊...實不相瞞,我因為一些原因,也失去了許多記憶,所以我想我大概能體會你的感受,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一個人揹負這些一定很不好受吧。”小提豐的過去令人難過,而失去某些記憶的經歷讓我感同身受,我不禁對少女產生些許憐憫。
“其實也沒有那麼艱難,畢竟他們只是迴歸了薩米的懷抱,直到今日,他們依舊在注視著我,保護著我,所以我不會悲傷,只是偶然也會去懷念那種溫暖的感覺。”少女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篝火,搖曳火光映照在她酒紅色的雙眼之中,好似一輪寂寞的落日殘陽。
“...關於夜魘小姐,你知道她是來幹什麼的嗎?或者她來這裡有什麼特別的理由?”不忍心繼續詢問少女的過去,於是我岔開話題。
“她只是說想來薩米觀光,不過我對夜魘小姐也算不上熟絡,所以更多的情況我也沒法回答你,抱歉。”
我望著杯中的半輪殘陽,看來有些疑問只能靠我自己去想辦法解答了。
夜已深,除了少部分亮著燈帳篷傳來些許聲響外,戰士們的營地一片寂靜,就連刺骨的北風也短暫的停止了呼嘯,我抬頭望去,今夜的天空晴朗無比,可以看見璀璨的星空,我知道那隻不過是虛假的幻影,是無情歷史給全泰拉的占星者們開的一個小小的玩笑,但這並不妨礙我欣賞那些遙遠燭光的壯美。
我來到營地的邊緣,尋得一個僻靜處整理思緒。
根據
今天霜爪提供的情報,看來北地的問題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嚴重,並非是覺得自己無法勝任這項任務,只是來之前沒做好心理預期,我還以為這只是一次光靠談談話吃吃飯就能輕鬆解決的小場面呢。不過炎國有句古話叫做“既來之則安之”,我現在身為姐妹會的一員,理應履行自己的職責,這既是為了我和我的那名小嚮導,也是為了祂交給我的使命。
如千斤重的無形壓力瞬間壓在我的肩上,我搖搖頭,想要甩掉那些胡思亂想,口中呼出一口白霧,冰原的寒意如冰刀般劃過我的面頰,使我不由得緊了緊身上的厚重衣物。
我在營地邊緣處靠近森林的地方停住腳步,隨後餘光捕捉到了那個在黑暗中的單薄身影。
一道黑影倚靠在近旁粗大的樹幹上,雖然我沒有帶照明設備,但靠著營地外圍散發出的些許光亮我也能辨認出那人的身份,她是夜魘,有著銀髮與血瞳的神秘少女,月光在她銀色的雙馬尾上反射出道道銀光,髮絲在風中飄舞,宛若璀璨星河,那精緻的面容是如此的動人,卻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與孤獨,讓我感覺有種難以接近的疏離感。
“嗨,夜魘小姐,這麼晚了還沒休息啊?”我假裝路過,上前招呼道。
“你不也一樣嗎?小綠毛。”
少女的態度十分敷衍,如此輕蔑的稱呼更是讓我一愣,
“如果可以的話,還請叫我阿撒茲勒。”我微笑著糾正少女的措辭。
“本小姐愛怎麼叫就怎麼...算了,請問你有什麼事嗎?”少女搖搖頭,不耐煩的語氣隨之變得平靜下來。
“也沒什麼事,只是夜色已深,出來走走罷了,不過看起來夜魘小姐你似乎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在黑暗中待著,難不成你是因為這個所以才叫‘夜魘’嗎?”我打趣道,試圖和少女拉進一些距離。
“和那種無聊的原因無關,而且那不是本小姐的真名...給我聽好了,本小姐是凡瑟爾家族的芙——”
少女突然噤了聲,喉嚨裡擠出一種近似悲鳴的嗚咽聲,彷彿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忘了我剛剛的話,立刻。”
夜魘再次恢復一臉鎮靜的神色,她用那雙飽含殺意的血瞳死死的盯著我,並警告道。
我本來沒打算照做的,但那雙眼睛中閃爍著的兇光讓我不寒而慄,甚至比這冰原的極寒月夜還要冰冷數百倍,讓我有一種被某種大型獵食者盯上的錯覺。
我不禁後退兩步,而少女的話語彷彿也帶有某種魔力,記憶如同手中的細沙在我產生恐懼的瞬間從我腦海中流逝而去。
“好,好,我保證忘掉,忘得一乾二淨。。”
我攤開雙手錶示自己並無惡意,但夜魘並沒有理睬我,依舊背靠著樹幹,轉而盯著自己的左手,我順著她的目光定睛一瞧,在少女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鑲嵌有紅寶石的戒指。
“...不過你只穿這些不要緊嗎,要不再披件衣服?”隨著我的雙眼逐漸適應黑暗,我這才發現夜魘小姐依舊穿著那身深藍的禮服,那些精緻的布料看上去是如此的單薄,我不認為它能在這樣的寒夜之中帶來什麼保暖效果。
“謝謝,但不用你關心。”
“你手上戴著的那個是戒指嗎,我好像看你盯著它看了一天了。”我自信少女手上的戒指應該就是某種突破口,於是大膽的詢問道。
我以為她不會回答或
是直接生氣的把我趕走,但少女沒有。
“這是...我摯愛之人送給我的,它指引著我,一直如此。”夜魘將左手的五指展開,深情的望著那枚精美的戒指,她的聲音變得柔軟起來,輕聲的話語逐漸融進夜色之中。
隨著少女的視線,我才發現那枚戒指上佈滿了裂痕,那塊心臟形狀的血色晶石中彷彿正有鮮血向外滲出。
少女將手收回去,右手不住的摩挲著戒指因開裂而變得不再光滑的表面,朦朧月光灑在她蒼白的面龐之上,那雙散發著微光的血瞳中滿是悲傷與寂寞,此刻,她的內心此時是否也像那枚戒指一樣佈滿傷痕呢。
看來這名少女有著不少不為人知的秘密,但繼續發掘下去可能會有危險,所以我在心中暗自將調查夜魘小姐的優先級又向下排了排。
我沒有向少女道別,而是識趣的直接轉身向營地走去,但當我抵達營地時,回頭看去,少女似乎早已不見蹤影。
當晚,我做了個夢。在夢裡,我變成了一隻小小的牙獸,在黑暗的森林中穿行,我奔逃著,心跳亂作一團,某種深邃的惡意正在我身後緊追不捨,我那因為長時間奔跑而痠痛的四肢踩過地上發軟的腐殖質,無數黑色的樹影向我身後飛速略去,我拼命向前,一刻都不敢放鬆,但前方的道路似乎無窮無盡,而身後那股令人膽寒的存在與我的距離不斷縮短,絕望逐漸侵蝕著我的內心。
就在這時,一個明亮的身影出現在我的視野裡,那是一隻身形優雅的白鹿,熟悉的外形頓時讓我想起那位統領教會的教宗,但那僅僅是一個瞬間,我能清晰的感覺到那不是他,而是另一種存在,那隻角獸邁開健壯的四肢在我前方奔行,它通體散發著白色的幽光,如同一盞指引前路的燭燈。我下意識的緊跟上它的步伐,而就在我這麼做時,陰鬱的森林消失了,我不知何時來到了一片群山之中,山峰高聳入雲,蜿蜒的山脊連成一片,雄偉至極。
然而我依舊能感受到在我身後緊追不捨的惡意,那隻為我引路的白鹿也消失了,前方隱隱約約的出現了一道狹窄的洞口,我慌不擇路,一頭紮了進去,而下一刻,一股溫暖的安心感充斥我的全身。
那是一團火,一道光,一種聲音,一個印記,一句密語,一段記憶,一次偉大的犧牲,一座被深埋的秘辛,一位古老的存在,業已破碎,但依舊充滿力量。
祂身披金光,執掌著鎖鏈纏繞的巨劍,守衛在無數道大門之前,無數遠古戰爭留下的的殘魂矗立在祂的近旁,祂是萬夫不當的戰士,亦是知識淵博的學者,既是守護者,又是引路人,無數的知識與秘密在此交匯又消散,如深黑寒夜之中燃起的一簇篝火,心中傳來無法抑制的悸動,職責與使命的沉重附著在我的身上,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量在呼喚著我,其名曰守護與存續,它們拉扯著我的靈魂,似乎想要將我帶往某個深寒之地。
緊接著,我聽到了那聲嗟嘆——
【勿忘我】
我猛然醒來,心中卻平靜異常,窗外的晨光已經逐漸漫入屋內,我伸出手去拿放在睡袋旁的水瓶,卻發現外側的口袋溼了一片,我正感到疑惑,但僅僅用了一個瞬間便想起來了,是那團“安瑪的愛”。
履帶式裝甲運兵車的引擎低吼著,安裝在車前的大型推雪鏟破開攔路的皚皚白雪
使車體穩步行進,地面載具帶來的安穩感覺讓我不自覺的全身放鬆。我們坐在寬敞的後座上,單薄的皮質坐墊包裹在堅硬的座位表面,僅能起到一點減震作用,但總歸是比我先前乘坐飛行器時那又冷又硬的鋼鐵座椅要舒服得多。我的身旁是霜爪麾下的兩名哨兵——雙臂環抱著一把大口徑狙擊槍的賽繆爾和在昨天的比試中被我擊敗,至今還一臉不服輸的火鬃,小提豐和夜魘坐在我們對面,後者將腦袋靠在提豐的左肩上,似乎在閉目養神,而小提豐的表情則有些複雜,不過大概不是因為左肩上的那點重量,作為長期在野外生活的獵手,我想她應該更習慣用自己的雙腿行走於這片故土,而不是和我們一起在這車上體驗一路的顛簸。
只是片刻的功夫,車輛在森林邊緣停住,慣性使我的身體輕微晃動。
“各位,我只能把你們送到這裡了,再往前走幾百米應該就能看到我們的營地,薩米的祖靈保佑,願各位狩獵順利。”駕駛員扭過頭來向我們通知道。
艙門緩緩開啟,我們接連走下坡道,寒冷的北風撲面而來,這讓我的鼻腔發出一陣酸楚的抗議,但同時也讓我的頭腦清醒不少。
連綿不絕的大雪在此暫時停歇,而冰原的寒風依舊刺骨,彷彿每分每秒都在消磨著生者的意志。
我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我胳膊上的設備,這是在出發前霜爪發給我們每個人的,據他所說,這是集成了通訊系統,環境分析,生命體徵監測等功能的個人終端,是進入“汙染區”的必要裝備。
“那個,南邊來的特使...嘖...麻煩...呃,我能直接叫你阿撒茲勒嗎?”那位名為賽繆爾的墮天使少女有些尷尬的看著我,毫不避諱的問道,我能聽到她身上的外骨骼裝甲發出的輕微嘶鳴。
“沒問題。”這不是什麼大事,我點點頭表示同意。
“好的,那麼阿撒茲勒,各位,在行動開始之前,我想再重述一遍我們的目標和注意事項,我們即將前往臨時據點b1,與在本地駐紮的小隊匯合,隨後分成三組進入汙染區深處調查那名獵手的蹤跡。我強調下注意事項,第一,集體行動,保護好自己,遇到危險情況立刻彙報並撤離現場;第二,時刻注意汙染值,一旦超出限度立刻撤退,視情況可以先撤退再彙報;第三,保持通訊,每二十分鐘進行一次固定聯絡;最後一條,不要給邪魔起名字,或者代號之類的,不要試圖用我們人類的思維去理解它們,或者和它們交流,至於原因,提豐小姐應該都知道,你們可以問她,我就不多囉嗦了。”說著,少女用眼神向站在我身旁的提豐示意,後者點點頭回應。
“以上,請各位務必以安全為第一要務,現在檢查武器和設備狀況,準備出發。”
講完這些,那位名為賽繆爾的少女領隊長出一口氣,看起來一口氣說這些話讓不善言辭的少女花費了不少精力,她低頭著手檢查著那把立在地面上比黑髮少女本身還要高的大口徑狙擊槍,一旁的火鬃則雙目緊閉,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做戰前的祈禱。
“...【安德斯科塔爾尼爾】,也就是你們所說的災異,邪魔,或者坍縮體,它們與安瑪對抗,是不屬於這片土地的惡意存在,它們有些並無威脅,但更多的僅僅是用眼睛看,或是用耳朵聽,就會
對正常人造成嚴重的危害,所以一會兒你們兩個要是看到有些不尋常的事物一定要小心,跟緊我,我會保護你們的。”趁著眾人整理裝備的時間,小提豐向我們簡明扼要的講明瞭額外的注意事項。
“知道啦,本小姐會留意的。”
夜魘小姐看起來和昨天晚上判若兩人,她悠哉的把手枕在腦後,恢復了最初見到我時那一臉輕佻的神色。
“還有一件事,記住,任何時候都不要碰我的弓,這是為了你們好。”
“——最後一遍檢查終端數據顯示情況,我們出發。”賽繆爾平靜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來,不遠處的火鬃也在向我們招手,我們便向二人的位置走去。
“夜魘小姐,你沒有帶武器嗎?”賽繆爾打量著兩手空空的夜魘,關切的詢問道。
“這個嘛...因為本小姐是術士哦~”夜魘攤開手,一團紅色的能量匯聚在她纖細的手中又轉瞬消散,這確實是貨真價實的法術,只是看上去十分尋常,像是每個新手術士都會的招數。
緊接著黑髮少女的目光轉移到我身上,我隨即用手撩起外衣下襬,露出腰間的那把閃著寒光的銃槍,塞繆爾見狀滿意的點點頭。
“好,我們走。”
一進入這片被汙染的森林,整個世界的亮度在我們眼前驟然降低,我們一行人行進在積雪覆蓋的腐殖層上,沿途的樹木根鬚虯結,用無數粗壯的枝幹撐起綠的發黑的樹冠,密密麻麻的枝葉將天空的縫隙徹底遮蔽,樹木粗糙的表皮上裹了一層厚厚的寒霜,恰似飽經歲月的老者,蒼老而沉默的矗立著。
我們繼續深入,一種奇怪的違和感湧上心頭,我環顧四周,除了樹還是樹,目所能及之處並沒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這裡沒有風,空氣中只有乾草與枯枝敗葉輕微腐臭的氣味,除了踩踏積雪的聲響外,只剩衣物與裝備發出的輕微摩擦聲,這一切都和我印象中的森林別無二致,我抬起手查看胳膊上的終端,其中代表汙染指數的標識也沒有增大的跡象,剛剛那種違和感,也許只是我的錯覺吧。
跟隨兩位戰士的,我們徒步來到了臨時營地。
一座簡易搭建的棚屋和兩頂大型帳篷組成了營地的大部分,隨處可見各種儲物箱,一些木材和鐵釘散落在地,幾個裝載物資的木箱被當做板凳圍繞著營地中央的柴堆,篝火已經熄滅,上面覆蓋著一層薄雪,似乎是新進才下的。營地一片寂靜,好像並沒有人員在此駐紮。
“奇怪,二隊的人哪去了,不是說好在這裡等咱們嗎?”看到眼前的景象,火鬃將戰斧扛在肩上,有些納悶的撓著後腦勺。
“...信號被幹擾了,不對勁。”塞繆爾從剛才就開始嘗試與駐紮於此的戰士們取得聯絡,但顯然結果很不理想。
多次嘗試無果後,少女面無表情的放下通訊器,面向我們“情況有變,阿撒茲勒,你和兩位嚮導在此警戒,順便看看有沒有更多線索,我和火鬃就近偵查一下,如果遇到危險情況,或者我們超過二十分鐘沒有回來,不用管我們,你們優先執行撤退方案。”
“我明白了,你們也要注意安全。”我點點頭,在心中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在勉強說服小提豐後,塞繆爾和火鬃先行離開營地前往森林深處尋找其他人的蹤跡。
“提豐小姐,你對災異現象比較熟悉,你覺得這裡有邪魔影響的
痕跡嗎?”
“沒有,至少現在沒有。”少女的雙手抓著弓弦,十分確信的搖搖頭。
我邁步走向那間棚屋,小心翼翼的拉開門,映入眼簾的只有擺滿物資的鐵架和四處堆放的生活用品。鐵架上的灰塵有被剮蹭過的痕跡,這一定是挪動那些儲物箱時留下的,我接著檢查屋子,隨手撿起地上的一袋食品,我見過這個包裝,這是一包姐妹會標準單兵作戰口糧,開口已經撕開,其中的食品也只剩下一些甜點,外包裝上沒有一絲灰塵,看來是最近使用過的,我穿過兩排鐵架,棚屋的最裡面擺放著一張木質小桌,桌上的水杯中尚有半杯清水,我用手指沾了一下,是溫的,餐盤中的食物已經發冷,但不知為何並沒有被食用過的跡象。一疊簡報被隨意的丟在地上,看上去是物資統計表,很明顯這座據點不久之前還有人生活,但因為一些未知的原因讓他們集體離開了這裡,甚至沒來得及收拾東西。
一籌莫展之際,少女的喊聲將我的注意力拉了過去“阿撒茲勒先生,過來一下,夜魘她好像發現了什麼。”
我跟著提豐來到那名銀髮少女的位置,就在營地十幾米外的一處草叢裡。
“這個。”
夜魘用手指著地上的什麼東西,我順著看過去,勉強能看見幾滴血跡藏匿在發黃的草莖之中。
“這是...血?”
“嗯哼~”少女點點頭,似乎十分得意。
“但只是這個...好像也不能證明什麼吧?”畢竟這裡是森林,可能是某些野獸留下的血,但這也是目前唯一的線索。
“嘿嘿,看我的——”銀髮少女把手向上抬,那些原本附著在野草表面的乾涸血跡像是突然獲得了生命,原本的形態迅速改變,它們再次變得紅潤,飽滿,變成某種可塑性性極強的流體,體積逐漸增大,膨脹,化作一顆拳頭大小的猩紅血珠,最後從中伸出一根細長的紅線,它不斷拉長,如同抽離一個毛線團一樣,最終,那根紅線消失在我們的視野之外,在半空中留下一條明顯的血痕。
“夜魘小姐是血魔嗎?沒有冒犯的意思,只是這種控制血液的能力我只在那些薩卡茲身上見到過。”
血魔是薩卡茲的一支古老血脈,他們的能力與血液息息相關,據說血魔之中最強大的血魔大君擁有抽乾一整座城市所有人口血液的能力,且僅憑單人足以消滅一整支軍隊,不過夜魘小姐應該沒有那麼誇張的力量,畢竟目前看來她只是一名普通的血魔。
“按照這裡的標準,我大概算是吧。”
“這裡的標準?”
少女的回答讓我不禁思索起來,什麼叫“這裡的標準”?是薩米嗎?不太可能,據我所知別說薩米了,整個北境地區幾乎都沒有多少薩卡茲,那是哪裡的標準呢?
夜魘並沒有理睬我的疑惑,而當下也不是一個問問題的好時候,我也只能識趣的把話都咽回肚子裡。
“向塞繆爾她們彙報一下吧,至少要讓她們知道我們的動向。”
我點頭同意提豐的意見,剛好也快到約定的聯絡時間了,我抬起胳膊激活通訊系統,嘗試呼叫先前去偵查的兩人,但似乎存在某種干擾,導致我無法判斷對方是否收到了我們的消息。
“可能是暫時的通信故障,哎呀,要不我們先走一步吧,時間不等人,等她們回來線索估計都要消失了。”夜魘催促道,她手中的那
根細線微微顫動著,少女的法術似乎並不能一直維持下去。
“可是...”
“我同意,沒事的,我們只是去看一看,如果有什麼情況我們撤回來也不遲。”
我看得出提豐臉上的擔憂,但眼下我認為應該先抓住這個機會。
“好吧。”在我的勸說下,提豐也只好同意了繼續深入調查的提議,她從箭袋中抽出一隻長箭提前做好戰鬥準備,看上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我用紙筆留下了行動的原因和具體方向等訊息,並把它放在醒目的地方,以便塞繆爾她們回到營地時能第一時間注意到,隨後,我們三人順著那根細線的指引向樹林深處走去。
一路上風平浪靜,我每隔一段時間就再次向通訊頻道中發信,同時查看汙染度情況,汙染度雖然隨著我們的深入有所升高,但始終沒有達到危險的程度,不過通訊頻道依然存在干擾,我的呼叫似乎石沉大海,這讓我隱隱有些不安。
穿過一眾粗壯的褐色樹木,踏過被積雪覆蓋的雜草小徑,我們終於發現了先前那些血跡的主人。
一隻棕色的角獸倒在雪地上,四肢彎曲,滾圓的眼珠渾濁不堪,顯然它的生命已然凋零。一支黑色的箭矢正中胸腔,射穿了那顆跳動的心臟,周身的積雪因為鮮血的溫度融化而又很快在這極寒的環境中凍結。我注意到在致命傷口的周圍有一些黑色的粘稠物質,夜魘隨即湊上前來,好奇的打量著這頭死去的野獸,我伸出手想要觸摸那支黑色的箭矢,我總覺得它的形狀和小提豐手上的那支十分相像。
“不要碰它!”
提豐急忙制止我們不要接近,她走上前,蹲下身子檢查角獸的傷勢,不消片刻便站起身。
“是安德斯科塔爾尼爾。”有著豐富對抗邪魔經驗的獵人少女毫不猶疑的斷言道,她將箭矢搭在弦上,抬眼警戒四方,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威脅。
“眼前的場景和昨天霜爪向我們描述的完全一致,這無疑是那名神秘的獵手留下的痕跡,看起來我們雖然沒有發現戰士們的蹤跡,但是卻誤打誤撞的接近了我們這次行動的主要目標。
“嗯...我說,你們有沒有感覺到...噓,別說話,仔細聽——”
聽夜魘這麼一說,我確實從剛剛發現這頭野獸的那一瞬間就感覺到了,那種我一進入這片森林就有所察覺的違和感,而直到現在我才意識到哪裡不對勁。
太安靜了。
這裡可是一整片茂密的森林,卻沒有任何飛鳥走獸的蹤影和叫聲,沒有樹枝摩擦的窸窣聲,甚至沒有一絲風聲,起初我以為是天氣原因,但這種狹窄的地形不應該一點風都沒有。
就在這時,我的餘光捕捉到了一道黑影,同時一陣強烈的眩暈感向我襲來,我瞬間有些失神,腳下不穩,幾乎要摔倒。
“什麼——唔!”
提豐衝上前一把扶住我,並用手捂住我的嘴示意我不要出聲,她將一團草藥蓋在我的眼睛上,我的眼中頓時傳來一陣辛辣與刺痛,眼淚在刺激下不住地流出,我揉揉眼,剛剛那種不適頓時消失無蹤。
“看來我們的獵物自己送上門來了呢~”夜魘似乎和小提豐一樣不受那東西的影響,銀髮少女邪魅一笑,輕蔑的看向那名從密林的黑暗中走出的不速之客。
我順著夜魘小姐的視線向前看去,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另一名獵人,它有著彎曲的雙角與
佈滿尖刺的長尾,猩紅的雙目透過如面具般光滑且僵硬的面容將暴戾的鋒芒刺向我們,一頭凌亂的紫色長髮披散在身後,它全身包裹在破損嚴重的黑色破布之中,手中持一把黑色的巨弓,和小提豐的弓很像,但它模糊不清,好像每時每刻都在變換著形態,整個武器像是被某種黑色的流體包裹,而同樣漆黑的不詳箭矢已搭在弦上。這名不速之客的整個形象就像是對提豐本人的拙劣模仿,甚至可以說是一種瘋狂的妖魔化的表現。
我迅速拔出手銃,鎏金的槍口直指那張詭異的面門,我們之中反應最快的提豐瞬間拉弓直射,超過一米的巨大長箭破空而出,幾乎勢不可擋,但就在箭矢即將命中目標時,那名獵人消失了。
我甚至沒有眨眼,那東西就在我們眼皮底下消失了。我拔槍四顧,突然瞥到一片陰影,於是我抬起手銃就是三槍,子彈爆鳴著衝出槍膛,將幾棵枯樹的粗重枝幹炸的粉碎,木屑飛濺,一顆較細的樹木應聲倒下,頓時將一整片地面上的積雪震起。
提豐看了一眼我準頭差勁的三槍造成的後果,並沒有說什麼,不過我知道薩米人對樹木的獨特情感,但眼下情況緊急,我也只能在心裡默默的對安瑪說聲抱歉了。
一支漆黑的利箭擦過我的耳旁,那陣勁風讓我的耳朵生疼,它彷彿是憑空出現的,直撲在我前面警戒的夜魘小姐。
“小心!!!”儘管可能已經來不及了但我還是本能的大喊著,試圖警告毫無防備的少女。
夜魘以我目不能視的反應速度向後跳去,驚險的躲過襲來的箭矢
“這種程度...唔嗯——!?”
令我難以理解的事情發生了,儘管躲開了箭矢,但夜魘小姐還是如同被射中一般向後倒飛出去,她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就被某種無形的箭矢狠狠的釘在身後的一根樹幹上,震落的積雪拍打在少女身上,那纖細的四肢失去了全部力量,腦袋和銀色的雙馬尾一同無力的低垂下去。
“夜魘小姐——!”
提豐衝上去掄起巨弓硬生將那根深深嵌入地面的黑色箭矢攔腰打斷,後者立刻化作一陣煙氣消散,而那股將夜魘小姐釘住的無形之力也隨之消失,少女隨即墜地。
我抬起槍口將數顆子彈送進我身後的黑暗之中,提豐回身一箭,我看到某塊陰影扭曲著,並逐漸擁有了形體,它瞬間便被箭矢和流彈擊中,踉蹌著後退著。
“我來對付它,你快去救夜魘小姐!”
我片刻都不敢怠慢,兩步跑到夜魘的身邊,少女嬌小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癱坐在樹下,雙手攤在兩邊。
“夜魘小姐,你還好嗎?夜魘小姐?”
我儘可能輕柔的搖晃著少女的肩膀,試圖將其喚醒,而這個舉動也讓我看到了少女胸前的大片殷紅。
夜魘的雙眼半睜著,其中的光彩已然消逝,一絲血跡順著半張的小嘴流下,我頓時感覺大事不妙,立刻用手檢查少女的呼吸,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又將耳朵貼在那平坦的胸脯上,絲毫不顧那深藍禮服上的血跡,但我什麼都沒聽到,我又嘗試檢查她的脈搏,試圖發現哪怕一絲輕微的顫動,但結果還是一樣。望著少女本就蒼白的肌膚,一陣淒涼自我的心底溢出。
“這...怎麼會...”明明幾秒前還一臉高傲的可愛少女此時卻化作了一具毫無生氣的屍體,這
讓我不禁感到惋惜。
作為前教會的外勤人員,我經歷過許多生離死別,況且我和夜魘小姐也算不上熟悉,但我依舊會對生命在我面前消逝而感到痛心,這並非是我多愁善感,而是我作為人類擁有靈魂的證明。
“我掩護你們,現在立刻帶著她撤離,快!”提豐的喊聲驅散了我的猶豫不決,我立刻收起武器,準備將少女背起,但就在此時又一件令我無法理解的事情發生了。
本應完全死去的銀髮少女猛然睜開眼睛,那雙血紅色的雙眼閃爍著兇暴的寒光,她一把將我推開,不斷升騰的殺氣頓時讓我愣在原地,下一秒,一把血色巨鐮出現在少女手中,還未等我看清少女的表情,她就已經飛了出去,僅僅是一個瞬間就將提豐面前的那個邪魔撞飛出去,她們身後的樹木伴隨著接連不斷的震耳轟鳴被連根拔起後倒下,大地彷彿發出痛苦的顫動,幾秒後,我只能望見一道紅光消失在森林的邊緣,而那裡,我沒記錯的話是一道深不見底的峽谷。
“什麼...情況?”
看著面前的一片狼藉和如同一艘陸行艦衝進了森林般的破壞力,我的嘴裡只能擠出一句無力的話語,
很顯然小提豐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她搖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們花了一點時間穿過那片被不可思議的蠻力摧毀的森林,期間小提豐一直在唸叨著什麼,眼神之中充滿了悲傷,看得出來她對眼前的慘狀十分痛心,我本想安慰她,告訴她憑藉薩米本身的生命力森林終有一日會修復這些傷口,但事已至此,我相信這名堅強的少女與這片土地的感同身受,所以眼下我還是選擇了保持沉默。
“呼叫夜魘,呼叫夜魘,夜魘小姐,你能聽到嗎,收到請回復。”
我和提豐站在森林邊緣的崖壁上,我們的正下方就是大地的裂口,厚重的雲層遮蔽天空,使得本就幽深的裂谷越發的令人膽寒,我和小提豐輪流呼叫著同伴,但幾分鐘過去了,無人應答,回應我們的只有愈發猛烈的凌冽北風。
“該死的,通訊還是沒有恢復嗎...”我猛的甩手打在自己的大腿上,我不喜歡這樣,這種誰也聯繫不上的無力感讓我感到一陣無助的憤怒,我不禁暗自咒罵起泰拉的諸神,它們也就在需要發洩情緒的時候有點用了。
我突然想起早些時候那名祭司少女交給我的木刻,我把它從大衣內側的口袋中拿出,將其拿在手中。我看著其上刻畫的標誌,熟悉的門扉與鎖鏈,唯一奇特的是那枚巨眼,現在看來這也只是一枚普通的裝飾品,我雖然從不相信什麼神明,但這裡畢竟是薩米的土地,我將木刻放在掌心,期望著隨便哪個存在能夠回應我的請求。
“阿撒...聽...到嗎?這...(電流聲)我們...敵...(劇烈的金屬撞擊聲)立刻...回...”一陣斷斷續續聲音的從通訊器中傳來,我立刻將聲音調至最大,那是塞繆爾的聲音,其中還夾雜著某些武器開火和金鐵交鳴的龐雜背景音,她們想必是遇到麻煩了。
“這裡是阿撒茲勒,你們那邊發生了什麼?收到請回復!”
“...請...救...快...”
“什麼?”
“......”通訊頻道再次迴歸寂靜,唯有電流聲嘶鳴不止。
正當我要放棄之時,一個座標終於發到了我的終
端上,就在森林的另一邊。
“她們遇到麻煩了,我們現在得去幫她們。”我轉過身去就要往座標地點前進。
“我們不回去叫支援嗎?”提豐表示有些擔憂,她有些猶豫的問道。
“現在回去叫救援已經來不及了,至少我們要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麼。”
“可夜魘小姐她——”
“現在我們只能相信她了,她可是在我們面前死而復生過的,走吧,我們幫不上她的忙了,但好在我們還能幫到那些戰士們。”我意已決,夜魘小姐下落不明,要說完全不擔心那是不可能的,但比起在這裡繼續耗費時間,我認為不如去做眼前力所能及的事情。
“...願安瑪與祖靈之父保佑你,夜魘小姐。”提豐祈禱著,少女無奈的望著那片深不見底的裂谷,最終還是決定跟著我離開這裡。
我們以最快的速度向著森林的另一端前進,與此同時,我暗暗的用我那枚做工精美的胸針——是的,它本身其實是一個通訊器,用它向某處發送了一個信號,希望它能穿過干擾,抵達我期望的地方,並最終,為我們帶來希望。
路途並不算遙遠,但不斷升高的汙染度和越發詭異的森林讓我們的處境越發危險,倒立的樹木散播邪祟,扭曲的幻影在黑暗中低語,憑空出現的河流將道路截斷,來自此世之外的瘋狂色彩在水中翻騰,無法理解的災異現象像是嗅到血腥味的獸群般在我面前輪番現身,爭先恐後的向我們展示著那足以撕裂現實的鋒利獠牙,但靠著提豐高超的箭術和豐富的經驗,我們得以有驚無險的穿過這片噩夢叢生的森林。
離開森林之後,遼闊的荒蕪冰原鋪展在我們面前,我們幾乎是立刻就發現了不遠處山腳下的一群人影,她們身上的黑色甲冑在一片雪白的大地上格外的顯眼,戰士們正與數倍於自身的邪魔作戰,那些坍縮體都有著近似於人類的外觀,它們的動作扭曲,如同丟失關鍵幀的糟糕影片,這些非人之物揮舞著殘破的兵刃,或是直接以變異的肢體充當武器向戰士們身上砍去,可怕的景象光是看一眼就足以讓任何一名普通人失去理智。
但這群怪物選錯對手了,因為它們要面對的是嚴陣以待的北境獵兵,黑鑰姐妹會的北地精銳。在這群身高超過兩米的重甲獵兵面前,就算是最兇猛的野獸也會在瞬間明白自己的處境,可惜這些低級坍縮體的混沌腦仁裡並沒有太多的智慧,它們只是盲目的衝進獵兵們的攻擊範圍,隨即便被巨大的戰斧和劍刃劈做兩半,戰士們的動作行雲流水,揮擊與劈砍錯中有致,斷肢和碎屑仿若漫天飛雪四下飛濺,彷彿那群怪物只是一群脆弱不堪的泥塑,一觸即潰。一名祭司打扮的坍縮體正欲施展那已被扭曲的法術,而隨後它的頭顱便在一聲巨大的槍響中轟然炸開,我這時才發現開槍之人正是和我們失聯已久的塞繆爾,她位於陣線後方,身邊是揮舞著戰斧的火鬃,正掩護著不斷開槍射擊的塞繆爾,同時將那些漏網之魚盡數扼殺。
儘管那些邪魔數量眾多,但當我們趕到戰士們面前時,那些散發著不詳氣息的坍縮體便被全數清除,看到這一幕,我有些尷尬的將剛剛拔出的武器收回腰間,跟在我身後的提豐也默默低下了手中的巨弓。
對方看見我們時有些驚訝,但更多的似乎是困惑。
一眾高
大的戰士讓開一條道,讓兩名少女來到我們面前,她們的身高在這群精銳面前宛若兒童。
“你們怎麼到這裡來了,我不是發消息讓你們先行撤退嗎?夜魘小姐怎麼沒和你們在一起?”塞繆爾草綠色的雙瞳之中充滿疑惑,她接連不斷的問道。
“通訊遭到了干擾,導致我們並沒有收到撤退的消息,至於夜魘小姐,我們遭遇了敵情,走散了,目前還沒聯繫上,你能告訴我這裡是什麼情況嗎?”哨兵少女的話讓我也感到困惑,不過我更好奇她們是怎麼和這些戰士們在一起的。
“我們在森林邊緣發現了他們正與一個手持長弓的邪魔交戰,於是我們便加入了他們的隊列,不過那個在我們反應過來時跑掉了,大量的敵人突然就從山谷裡朝我們撲過來,我們立刻與其交戰,然後你們便出現了。”
“我瞭解了。關於你之前的問題,我們收到了你發來的通訊和座標信號。”我點開終端,將其上顯示的座標數據展示給塞繆爾。
“這...?”
塞繆爾有些困惑的眯起雙眼,她看著終端上的信息,又看看身旁的紅頭髮少女,那眼神像是在詢問著什麼。
“不是我做的。”
後者一臉無辜的搖了搖頭表示並非自己所為。
“難道說...”
是有人假冒塞繆爾向我們發信嗎,但這是內部頻道,我們確認過,不可能有除我們之外的人存在,又或者是因為當時我太著急,所以聽錯了嗎,但這也說不通,因為我確實收到了準確無誤的座標信息。
還有一種最糟的可能,通訊頻道根本就沒有被幹擾,而是從一開始就被什麼東西汙染了,某種惡意的存在故意拼湊出錯誤的信息誘導我們前來......
我越想越不對勁,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陣陣北風呼嘯著席捲這片冰原,轉瞬間將我額頭上冒出的冷汗結成冰晶,而那呼嘯中似乎摻雜了某些不和諧的音調,讓人不寒而慄。
“我建議我們現在就撤退。”無論如何,都不能繼續在這裡停留了,於是我立刻向塞繆爾提議道。
“嗯——!?”
少女的回答被一聲巨響打斷。
起初那聲音驚若炸雷,但隨即轉化成一種持續的嗡鳴,我和提豐立刻警惕的向著聲音的大致方向望去,而戰士們更是於我們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進入了戰鬥姿態,但發生的情況讓我們所有人都感到困惑。
四周沒有出現任何異常,目所能及之處依舊是荒蕪的冰原,沒有敵人,沒有爆炸,沒有烈火與濃煙,什麼都沒有。
而那種嗡鳴在腦海中逐漸放大,令人不適,戰士們沒有說話,但似乎也感受到了異常,一股強烈的眩暈感伴隨著足以撕裂意識的刺痛向我襲來,我瞬間跪倒在地,拼命的想要將這種不適感驅離,但沒什麼效果。直到有人將某種苦澀的液體灌進我的喉嚨,我才得以從方才那種狀態中舒緩過來。
我穿著粗氣站起身,隨即便看到小提豐正在給塞繆爾和火鬃分發小瓶紫色的液體,提豐一次又一次在危機中展現了她的可靠,我看著少女臉上關切的神情,在安心之餘,一股奇妙的感覺悄然而生。
但我嘴角的微笑瞬間僵在臉上,因為我看到了遠處山谷前正在發生的某種可怕的現象。
起初我以為是我看走眼了,但戰士們臉上不約而同的冷峻表情讓我明白眼前發生的一切並不是幻覺。
我看到了,我看到那如同樹木枝幹般盤區錯節的黑色物質憑空出現在半空中,它們巨大到不可思議的扭曲形體刺穿了現實,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痕逐漸向外延展,那裡的空間正在開裂,破碎,彷彿正有無數只利爪向四面八方撕扯著彼岸與現實的帷幕,在它周圍,雪地開始沸騰,失去引力約束的泥土與石塊紛紛向天空飄去,如潮水般溢出的黑色物質不斷毒害著現實的架構,物理法則逐漸失效,如破碎星空般混亂的炫目光芒給灰暗的天空染上了一層瘋狂的色彩。
我在短暫的一瞬失去了表達能力,呼吸微弱到幾乎停止,這並非出自恐懼,而是出自面對無法理解之物時的自我保護機制。我拼命抑制住再度襲來的暈眩感和嘔吐的衝動,艱難地拔出腰間的銃槍,而就在這時,我聽到了。
儘管沒有任何人開口,但我確確實實的聽到了,那褻瀆的名諱自狂風中傳來,其名為原初混沌,亦喚界外吞噬者,自彼界而來的可怖存在,無可避免的混亂與死亡,其名為——【卡厄斯】。
那是一顆散發著黑色光芒的活體太陽,臃腫而腐爛的死亡星辰,我無法用任何語言描述出那東西的具體形態,其存在本身已經遠遠超出人類的理解範疇。
塞繆爾和火鬃都忍不住發出一陣乾嘔,兩名少女發出痛苦的低哼,努力維持著意識的清醒,而提豐則愣在原地,彷彿觸動了內心深處的某些回憶。
“是它。”少女低聲說著什麼。
眨眼間,一直盤踞在我們四周的陰影們獲得了形體,海量的黑色怪物在我們反應過來時蜂擁而至,轉瞬間我們便將要被坍縮體的海洋所淹沒。
“以北風之名!列陣——!!”一聲響亮的號令將我的注意力喚回,十幾名披堅執銳的戰士立刻圍繞著我們四人組成一個圓陣,那股黑色的兇猛浪潮蠻橫的拍打在巨盾與斧刃上,迎面撞了個粉身碎骨,戰士們有條不紊的揮舞著巨斧與長劍,並用盾牌格擋下從四面八方不斷襲來的攻擊,沉悶的撞擊聲和刺耳的金屬尖鳴此起彼伏,那些坍縮體本身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毫無聲息的進軍著,它們有的是面部一片漆黑的薩米戰士,也有的是形體扭曲的野獸,還有一些身著重甲的存在,它們的個頭甚至直逼與它們作戰的獵兵。我抬起槍口準備射擊,但戰士們組成的黑色高牆嚴絲合縫,我很難找到一個不會誤傷到他們的射擊角度。
提豐二話不說從箭袋中抽出一支箭矢,將前腿作為支點半跪下去,毫不猶豫的將箭搭在弦上,少女拉弓如弦月,一股紫色的奇異法術纏繞上箭身,最終聚集成一團龐大的能量在銳利的前端閃爍,銳利箭尖直指陰沉的蒼穹,提豐隨即鬆手,紫色光芒伴隨著一聲尖嘯直衝天際,在天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死亡弧線,隨後分裂成無數根大小相同的箭矢,凌厲的箭雨從天而降,其浩大聲勢宛若天譴,一整群坍縮體轉瞬間便被利箭狠狠釘死在地面上,它們的不潔身軀被洞穿,隨即崩解消散。手持黑色巨弓少女的毫不停息,她冷靜的拉弓射擊,彷彿這只是一次有些漫長的狩獵,附著法術的箭矢不斷將遠處的坍縮體成片的消滅,少女的每一次射擊都有著幾十上百的擊殺,但這還遠遠不夠,那些怪物實在是太多了,彷彿無窮無盡,而少女箭袋中的箭矢數量
卻是有限的,她的法術也不可能一直釋放下去。
似乎是感受到了威脅,成群結隊的羽獸從卡厄斯的無形軀體中鑽出,它們張開形態各異的翅膀飛向天空,如同一大群劣質貼圖般機械的向我們飛來,我和塞繆爾立刻抬槍射擊,用一顆顆子彈擊碎那些漆黑羽獸的身軀,火鬃的戰斧也在一刻不停的斬落任何膽敢靠近的坍縮體,而提豐也不得不省出幾根箭矢,優先擊殺那些朝我們俯衝而來的巨大陰影,就連圍在我們身邊的戰士們也抽出一部分精力以對付這些盤踞在我們頭頂上方的敵人,圓陣幾度收縮,獵兵們全力迎戰,我已經無法看清他們快如閃電的動作,唯有怒吼與咒罵在我耳邊不斷轟響,儘管敵人大部分的攻擊無法傷到他們分毫,但這注定是一場漫長的戰鬥,每當成百上千的怪物死去,總會有幾道劃痕不講道理的出現在戰士們的盔甲上,而坍縮體的數量無窮無盡,只要時間足夠,它們就能一點一點的將我們蠶食殆盡。
而在我們的射擊無法觸及的遠方,被汙染的雪祀們在愈發猛烈的暴風雪中現身,隨即數道汙濁的法術從他們的掌中射出,正中一名戰士的面門,使其瞬間踉蹌著向後退去,附近的敵人趁虛而入,用身軀衝擊著防線,一隻被汙染的羽獸不知何時俯衝下來,靠著無數同類的的遮擋,它輕易地躲過我們的視線,撞在先前那名戰士支離破碎的面甲之上併發生劇烈內爆,身披黑甲的高大身軀瞬間失去平衡,重重躺倒在地,他肩膀之上的盔甲被爆炸撕裂,一個流淌著黑色物質的血洞吞噬了戰士的大半張臉。而我們還沒來得及為眼前的慘狀感到難過,一連串震顫大地的腳步聲就將我們的注意力拉了過去。
卡厄斯的觸鬚汙染了這片大地,並將它的一部分據為己有,創造出巨大的畸形造物,那些表面凹凸不平的龐大身軀讓我不禁想起萊塔尼亞術士們操縱的的岩石傀儡,但與那些法術造物不同的是,這些巨物沒有可辨識的形態,比起傀儡,它們更像是將岩石與樹木粗暴的糅合在一起後形成的糟糕產物,粘稠的黑色物質正不斷的從全身上下每一處縫隙中滲出,在其身後留下一道雨滴般的痕跡。那些巨石邪魔揮舞著由粗壯的枯樹組成的手臂向我們衝來,將沿途擋路的坍縮體同類撞開,巨大的雙足將面前的任何事物踩至粉碎。
我大呼不好,一口氣打光了整個彈夾,儘可能的向那個衝鋒而來的邪魔傾瀉火力,提豐迅捷的箭矢緊隨其後;塞繆爾用武器下掛的斧刃劈開一隻坍縮體的臂膀,隨後也朝著那東西舉槍直射,火鬃乾脆使出全力一擊將戰斧擲了出去,然而槍彈的爆炸與巨斧的劈砍僅僅是震碎了那隻怪物表面的岩石,而附著提豐法術的箭矢也只是讓那東西的腳步略微放慢,巨石邪魔還是來到了近前,僅僅一擊,就將位於陣線外圍的兩名戰士打飛了十幾米遠,而他們立刻便被漫山遍野的黑色怪物淹沒,我們的戰線正在迅速崩壞,看到眼前這番景象,恐懼與不安切實的爬上我的脊背。如果獵團主力在這裡,我想這些巨物應該不會構成什麼威脅,但現在我們只有寥寥十幾名戰士和偵查人員,並沒有攜帶重火力,我們嚴重缺乏足以應對這些龐然大物的手段。
“全隊架盾後撤!拉開距離!”
“塞
繆爾!你說那**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哈...你問我?”
“阿撒茲勒,我的箭不多了!”
“通訊還是沒法用,我們得想想別的辦法了。”
戰士們的陣型再次收縮,原本被圍繞在中間的我們也和邪魔們短兵相接了。塞繆爾低吼一聲,像長柄斧一般揮舞著手中的銃槍,位於槍管下側的黑色兵刃立刻便撕裂了一名人形坍縮體的虛偽形體,火鬃一邊咒罵一邊赤手空拳的搏鬥著,她著甲的重拳砸碎了一個又一個漆黑的頭顱,提豐用弓片擋開向她揮來的肢體,揮舞著巨弓將任何進犯的敵人打飛出去,我由於身上沒有近身武器,只能一邊在有限的空間裡躲避一邊在眾人的掩護下開槍射擊,在躲閃之餘,我看到那頭岩石邪魔已經倒下,先前被擊飛的兩名戰士在敵群中殺出重圍,兩人相互配合著將敵人從我們的陣線前引開,隨後跳上邪魔巨大的身軀,將幾顆高能炸藥塞進了那些已經開裂的縫隙中,隨後一陣劇烈的爆炸將連同周圍所有坍縮體在內的敵人盡數消滅。
戰士們用自己的犧牲為我們爭取時間,但通訊頻道依舊沒有恢復,我們無法呼叫支援,而在短時間內我們也無法從這片黑色的浪潮中突圍,我看到更多的巨石造物正在向我們衝來,除非奇蹟降臨,不然我們今天可能都要葬送在這片冰原上。
也就是在此絕望之際,我聽見了某種聲音。
那是一種熟悉的轟鳴,它愈發響亮,逐漸刺破混亂的戰場與尖嘯的狂風,它自空中而來,重型引擎的怒吼聲逐漸響亮,最終響徹天際,它來了,應我先前的呼喚而來,那正是我們期盼已久的希望。
戰士們不約而同的抬頭望去,一架外觀通體漆黑的武裝運輸機出現在天邊,隨之而來的還有數架帶著交叉劍斧與獸骨標誌的輕型戰機,後者加速上前,頃刻間便與我們頭頂盤旋的那些邪魔纏鬥在一起,機載武器迅速開火,將無數被汙染的羽獸打得凌空炸裂,敵人的碎屑和殘渣如暴雨般落在我們頭頂上。
守秘者之匣號的呼嘯劃破長空,教團之翼翱翔於天際,武器陣列咆哮著開火,驚人的火力轉瞬間便將成百上千的敵群化為齏粉,機翼下掛的導彈直撲那些巨大的岩石坍縮體而去,後者沉重的身軀在一陣足以撕裂空間的爆炸中徹底湮滅。與這艘炮艇的重逢讓我無比寬慰,她強大的火力更是讓我為之嘆服,我從未如此的喜歡上一臺機器,彷彿就連先前那趟糟糕的航程都只是我的錯覺。
黑色的運輸炮艇盤旋著下降,我看到艙門被打開,眾多巨大的身影直接從十幾米的高度一躍而下,就在這時,一道黑色的物質憑空出現在飛行器的側面,瞬間擊穿了一側的機翼,我向著遠處望去,那個令人憎惡的巨型坍縮體正向天空中傾瀉著不潔的能量,這次出其不意的襲擊正是出自它的手筆。守秘者之匣的機身逐漸向一側傾斜,引擎悲鳴著拉低高度,最終向著森林某處迫降而去,但她的使命已然完成,因為炮艇座艙中所搭載的致命乘客已被全數釋放。
一名披掛著獸皮的金髮戰士率先著地,她藉著落地的勢能揮舞著一柄霜寒巨斧,瞬間就將一頭岩石坍縮體砸進地面,隨後戰士從煙塵中高高躍起,撲向另一隻漆黑的野獸,手中的戰斧斬擊如風,僅僅一個照面就將其徹底肢解
,那佈滿加固螺栓的戰靴碾碎了敵人的頭顱,披風在狂風中翻動不止,戰士將巨斧向前高高舉起,發出一聲咆哮——
“為了巨狼與渡鴉之主——!”
第一獵團之主,拉霍恩·霜爪的戰吼劃破風雪,宣告著她的到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那名頭戴獸骨的祭司長牙,數十名全副武裝的北地勇士,以及兩隻被鎖鏈捆縛的奇異存在,它們有著某種古代生物的顱骨,數根鋼釘將它們粗長的上下顎釘在一起,那健壯無比的全身佈滿骨刺,空洞眼眶之中燃起紫色的火焰,彷彿是從夢魘中走出的怪物。我認得它們,那是源石技藝與邪魔應用的典範,瞭望塔生物部門的瘋狂造物,被稱為緘默者的生物兵器,它們只會出現在最為惡劣的戰場,如今正是需要它們發揮破壞慾望的時候。
“為了安瑪與祖靈之父——!”
我身邊的戰士們齊聲高呼以示回應,他們的戰吼聲衝破籠罩在戰場上空的陰霾,將坍縮體帶來的壓抑與不適感一掃而空,霜爪的到來不僅為我們帶來了支援,同時也極大的振奮著戰士們的士氣。
以兩頭緘默者為先鋒,北境的勇士們向我們的方向匯合,那散發著紫色煙霧的暴力化身勢不可擋,如同一臺衝進獸群的絞肉機,巨大的鏈錘與砍刀的每一擊都在摧毀著坍縮體的物理形體,霜爪帶領著戰士們向敵群發起反衝鋒,他們手中的武器也以驚人的速度收割著周圍的敵人,而那名祭司,她看似溫文爾雅的面容此刻變得越發狂熱,少女高呼著讚美之詞衝向敵人,高舉法杖揮出一道道毀滅射線,又用那柄銀色的釘頭錘砸碎了無數的頭顱,在如此迅猛的攻勢下,先前包圍我們的敵人很快便被消滅。
“阿撒茲勒,不好意思,我們來遲了。”金髮的戰士頭領來到我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咧著獠牙向我致歉。
“向您致意!受祝者。”長牙也走來向我問好,少女臉上的表情是如此的欣喜,她的虔誠與狂熱溢於言表,就連額頭上的符文刺青都似乎因為少女高昂的情緒變得明亮了許多。
“你們能來比什麼都好,看來我還沒有徹底變成啞巴。”戰士們的到來讓我如飲甘泉,就連身上的疲憊感與傷口傳來的隱隱刺痛都緩和了不少,我瞥了一眼衣領上的胸針,暗自感謝這個小玩意在關鍵時刻的可靠。
“是啊,我們收到了你的信號,就先帶著一些人來了,獵團主力也在趕來的路上,不過要晚一點才能到,順帶一提,你的座駕還挺猛的,欸我說,你能不能給瞭望塔那邊說一聲,回頭也給我們整幾架過來。”霜爪一邊打趣道,一邊用戰斧劈開兩個試圖接近我們的敵人。
“那不是我的座駕,至少現在不是...她確實非常可靠,不過據我所知這架是全泰拉上下獨一無二的,所以抱歉啦。”我笑道,抬手兩槍炸開一隻坍縮體的胸膛,轉身一腳將其搖搖欲墜的軀體踹開。
由於生力軍的加入以及方才空中的火力支援,我們眼前的敵群已經越發的稀少,但我也能看到,那尊名為卡厄斯的大敵彷彿是一座活體的傳送門,大量的坍縮體正從那具巨型軀體中源源不斷的湧出並加入戰鬥。
“這麼一直砍下去也不是辦法。”霜爪顯然也注意到了敵人的情況,她皺起眉頭思索著。
“各位,我有個方案。”
自從戰鬥開始
後就很少說話的提豐突然開口道,經歷了激烈近身戰鬥的少女此時已經傷痕累累,箭袋中的箭矢幾乎告罄,數道傷口正向外滲出鮮血,但她的眼神是如此的堅定決絕,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請講。”我上前想要攙扶提豐,但少女擺擺手表示自己還能堅持。
“我有辦法消滅那個東西。”提豐開口。
“我會盡全力用我的法術消解它的存在,但這需要各位的幫助。”
“說說看吧,我們一定全力支持。”霜爪點點頭示意少女繼續說下去。
“我需要接近它,並且用一點時間確定它的真實位置...你們看到的大部分其實都只是一種投影,要想消滅那個存在,就必須一擊制敵。”
霜爪眯起狡黠的雙眼,她金色的高馬尾在風中擺動,塞繆爾和火鬃一言不發,長牙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凝重,最終,在場的眾人都將目光投向我,不約而同的將決定權交到我的手裡。
“...如果你有把握的話,好吧,我們會盡全力掩護你。”我雖然嘴上答應提豐的請求,卻在心中嘆氣,提豐的方案十分大膽,我們現在也許可以在這裡等待獵團的主力到來再做考慮,但誰也不能保證那個巨大的惡意存在會不會在下一秒就將這片區域徹底吞噬,很不幸,時間不站在我們這邊。
“這也是我的復仇。”我順著提豐的目光看去,雖然有所準備,但再次目睹那個可怖還是讓我的心臟難受起來,那東西還在不斷的膨脹,幾乎要與附近的山峰一般巨大,而我這才注意到那種神秘的漆黑與少女的巨弓有幾分相似之處。
在接受了長牙的治療法術並從附近的荒地上回收了一些箭矢後,提豐示意我們開始行動。
“北地的勇士們,全體列陣!今日便是榮耀之時,以祖靈與巨狼之名——隨我進軍!”
北地的勇士們高喊著先祖之名,在霜爪與長牙的帶領下對敵群發起正面猛攻,按照計劃,她們負責吸引並將絕大部分敵人拖住,掩護我和提豐幾人抵達卡厄斯的所在,戰士們的防線如同一張逐漸拉開的長弓,靜待著矛頭抵達合適的位置。
“我們上。”
我和提豐相互點點頭,在塞繆爾,火鬃,以及幾名北地勇士的護送下緊跟著大部隊的步伐前進。
在卡厄斯的反擊中倖存的幾架戰機也在盡己所能的為我們提供空中支援,他們奮不顧身的衝入如龍捲風般狂暴的羽獸群,以自身吸引著大部分的飛行坍縮體,同時間斷性的向著地面上的一些大型坍縮體潑灑出一陣彈雨,以減輕主力部隊的推進壓力。
從我們如今的位置到遠處的山口,這注定是一次艱難的征途,一場永恆的狩獵。它足夠漫長,自環形巨構第一次開啟的那個古老長夜,到北境獵兵們的千年守望,再到如今薩米諸部的興起與哥倫比亞探險隊踏入冰原的腳步,但這又是一個極短的瞬間,短到眨眼之間我們便與敵人的利爪與尖牙迎面撞在一起。
我看到形態各異的坍縮體們抽搐著向我們撲來,無數真實而又虛幻的可怕景象不斷的被灌入我的腦海,我們被迫在精神與現實這兩個戰場之間來回奔波,利刃劈開血肉,槍彈擊碎頭骨,坍縮體如同成熟的穀物一般被散發著寒氣的兵刃收割,但它們的數量絲毫沒有減少的跡象,那些邁步走來的大型坍縮體仍然會對我們造成威脅,汙濁的
法術光芒不間斷的飛來,每分每秒都有戰士受傷,劍刃折斷,盾牌破碎,一具具如鋼鐵般頑強的軀體因為一系列駭人的傷勢倒下,為了終結眼前的瘋狂,戰場上的每一個人都傾盡了全力。
彷彿是在回應我們的攻擊,那令人癲狂的存在伸出了它的卷鬚,漆黑的能量將兩頭衝在最前面的緘默者纏住,使其動彈不得,汙濁的力量逐漸侵入它們好鬥的軀體,想要將其轉化為自己的同類,但緘默者啟動了某種自毀儀式,它們在一道的光與火中碰撞中轟然炸開,那股束縛它們的能量頓時消散,近旁的一些坍縮體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波及。
我們終於進入了極限距離,前方百米外就是大敵所在,那種可怕的威圧感讓我的牙齒髮酸,霜爪與戰士們停止前進由攻轉守,我和其他幾人也立刻組成圓陣,將提豐護衛在中間,此時的紫發少女已然拉開巨弓,她雙目緊閉,法術的脈絡逐漸匯聚在箭矢的尖端之上。
提豐猛然睜開雙眼,手中箭矢離弦而出,兩隻箭矢以一左一右的夾擊之勢略過敵群上空,毫不費力的衝進卡厄斯的龐大身軀。
如同衝進一個巨大的氣球,兩隻箭矢命中的位置向內凹陷,隨後破裂,大量的黑色物質伴隨著令人眼花繚亂的光芒向內收縮,如同是堵住了現實的空洞,虛幻的能量開始迴流,卡厄斯的形體也在猛然縮小。
看到攻擊生效,我們都鬆了一口氣,但事與願違,我們眼睜睜的看著那兩個空洞逐漸閉合,黑色物質停止收縮,它的體型也不再有所變化。
“核心突然改變了位置!”提豐喊道,她的聲音中出現了少見的慌張,這也意味著第一次嘗試失敗了。
“什麼?你還能再次定位嗎?”
“可以,但需要時間。”
這樣的結果讓我有些不能接受,我們的敵人顯然已經意識到了我們的意圖,大量前所未見的巨型坍縮體出現在戰線前方,戰士們組成的長弓在越發猛烈的進攻中逐漸支離破碎,陰沉的天空中也聽不到引擎的聲音了,這裡的環境在長時間的腐蝕下越發不適宜生存,我們每拖延一秒,都是在將自己逼向絕境。
長牙在此時從前線來到了我們身旁,看樣子是來詢問情況的。
“還有一個辦法。”像是讀懂了我臉上的擔憂,沒等長牙開口,提豐直視著我的雙眼說道。
“將我送到更近的地方,它的面前,我會將我全部的法術都凝結在箭上,它無處可躲。”
此舉無異於自殺,光是站在這裡那種貫徹全身的疼痛就已經讓我難以忍受,我想小提豐也一樣明白,我本能的想要拒絕她的要求,因為我不想用一個女孩的性命來進行這場在我看來毫無必要的豪賭。
但我同樣看到了那些為掩護我們而犧牲的戰士們,他們前仆後繼的向前,正是為了將希望都寄託在我們身上,我無法辜負他們的期望。
我們已經深入敵群,沒有撤退可言,也沒有獵團主力部隊的消息,我們別無選擇,只能選擇相信提豐,相信這位救了我無數次的可靠嚮導。
“好吧,”我深吸一口氣,“...各位,聽我說,現在情況緊急,傷員都留下,其他人與我護送提豐,我們將踏入地獄,直插敵人的心臟!”我已做好覺悟,並非是某種理念強加給我的,僅僅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將守護我們腳下的土地,不計代價。
聽到我的話語,身旁的戰士們無一例外的拿起武器,哪怕遍體鱗傷,他們沒有一個選擇留下。
“收下它吧,受祝之人,希望它能祝你一臂之力。”祭祀少女將手中的釘頭錘交付與我,她黑色長髮在身後飛舞,臉上依舊是那副虔誠的面孔。
我將早已沒有子彈的銃槍收回腰間,接過長牙遞來的武器。
“願全知之父與你同在,受祝者。”長牙為我們送上最後的祝福,隨後快速返回前線,為我們的行動拖延敵人的攻勢。
死亡行軍開始了,我們從已經變得稀疏的防線後向前挺進,附近的戰士們紛紛自發的響應我們的行動,他們用自己的身軀攔敵人下一輪又一輪的攻勢,將我們前進道路上的敵人死死的釘住。
一隻閃爍著奇異光芒的巨型構造體攔住我們的前路,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形從我們頭頂越過,有著金色毛髮的霜爪以萬鈞之勢撲向敵人,斬首巨劍與霜寒戰斧左右開弓,她立刻便陷入與坍縮體的搏鬥之中,我們則順勢繞開這片殺戮之地,繼續向前。
腳下的地面逐漸變得不穩定,不符合常識的小規模坍塌不時發生,一些黑色的不定形物質從裂口中噴湧而出,轉瞬間便將我們身前的幾名戰士吞沒。
“小心腳下!”我警告著眾人,同時用釘頭錘擊碎幾隻從空中向我們俯衝而來的坍縮體。
我恍惚間看到一陣法術的閃光從遠處傳來,下一秒,一名野性的紅髮少女將我撞開,她隨即便被一陣光束擊穿。
“火鬃!不!”我從塞繆爾的呼喊中得知了轉瞬之間發生的一切,但我們無暇傷悲,只是頭也不回的繼續向前。
我們周圍的戰士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塞繆爾和兩名獵兵,而望著眼前的敵群,她們絲毫沒有猶豫的衝了上去。
“這裡交給我們!阿撒茲勒,”少女用她翠綠的雙眼回頭望向我,“很高興能認識你,我們春分之時再會。”塞繆爾拋下最後一句話語,隨即揮舞著手中早已打光彈藥的槍械向敵人砍去,毫不在意自己外骨骼裝甲上因攻擊所綻開的無數火星。
我看到她渺小的身形與漆黑的光環消失在視野之外,悲傷不禁湧上心頭,但我已經沒有餘力傷感,那柄釘頭錘在我手中一刻不停的揮動,敲擊,下砸,我拼盡全力,我身旁的小提豐也毫無保留,她用巨弓擊退敵人,一個轉身,身後那條佈滿甲片的黑色長尾便將一群坍縮體掃飛出去,我們都喘著粗氣,體力幾乎見底,但好在,我們抵達了真正的極限距離。
名為卡厄斯的巨型坍縮體就在我們面前,它漆黑的身軀閃爍著睥睨眾生的光點,僅僅是直視它就幾乎耗光了我所有的精神力,提豐挽弓搭箭,那是她箭袋中的最後一支箭矢了。
相傳,獨眼巨人是一支獨特的薩卡茲族群,他們擁有某種未來視,能夠洞悉未來,但也正是這種能力使得那位古代的王庭之主摘下黑冠,帶領族人離開家園,從此銷聲匿跡。
因為他們能夠看到的,只有破滅的命運與災厄的終局。
作為獨眼巨人的女兒,少女的天賦讓她在這一刻也清晰的看到了迫近的未來,她看到那不可避免的死亡降臨在自己身上,不過她也看到,如果在此時收手,她將迎來截然不同的結局。
但少女還是毅然決然的射出那支飽含仇恨的箭矢,只為這場她等了數年之久的復仇。
黑色的無形之物貫穿柔軟的胸膛,如星芒般閃耀的紫色箭矢正中坍縮體的核心。
世界彷彿靜止了。
坍縮體的湮滅引發了一系列毀滅性的連鎖反應,它龐大的軀體如同一個被扎破的氣球,巨大的衝擊在一瞬間就將距離最近的我們遠遠拋飛出去。
我猝不及防,在一陣天旋地轉中只覺得撞斷了某些東西,隨後眼前一黑。
我猛然醒來,只覺得頭暈眼花,渾身像是散架了一樣,但還是勉強扶著手邊的東西站起身。待視線恢復,我才發現我撞斷了一顆粗重的古樹,但現在不是為此而感到難過的時候,我抬頭望去,那顆原本巨大的死亡恆星已經逐漸萎縮,體型變得越來越小,而遠處的戰鬥仍在繼續。
我忽然想起什麼,急忙四下張望,於是在不遠處的樹下發現了與我一同被扔到此處的小提豐。
薩卡茲少女躺在樹蔭下,一頭紫發凌亂的披散在身後,那身形在巨大的樹影下顯得越發嬌小,身後箭袋已經不見,但那雙纖細的雙手仍緊緊的抱著漆黑的巨弓。提豐的身上有著數道可怕的貫通傷,這幾乎是致命的,我不禁跪坐在少女身旁,將手探向那纖細的脖頸,雖然微弱,但似乎仍有搏動的跡象,我手邊並沒有急救箱,只有一些隨身攜帶的繃帶,我只能將繃帶塞進較大的創口中,並將剩餘的部分繞一個圈後紮緊繫好,這樣大概能止住大規模的出血。
在檢查傷口時,我的指尖無意中觸碰到了少女的武器,一陣刺骨的寒意瞬間浸透我的四肢百骸,我感到渾身一軟,隨後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行動,彷彿有某種東西篡奪了我的神經,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想起提豐似乎曾數次警告我千萬不要觸碰她的巨弓。
我的雙手將那把巨弓從少女手中扯出,雙腿驅使我來到少女的身後,抓著提豐的肩膀將弓弦搭在少女的脖頸前。
我似乎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了,我想要阻止自己的行為,但神經已經開始麻木,就好像被困在他人的身體裡一樣,這樣的狀態下我什麼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我的雙手開始發力,將那根韌性極佳的黑色弓弦一點一點嵌入提豐的脖子。
脖頸處傳來的巨大壓力帶著疼痛讓提豐猛然驚醒,少女的目光先是有些遲鈍,但很快那雙酒紅色的明眸之中便充斥著困惑與不解,她逐漸大睜著雙眼,本就如紫水晶般靈動的眼睛越發的動人。身體中殘存的本能使其緊緊的抓住那根勒住自己命運的黑色弓弦,想要將其拉扯開,但後者非但沒有被推開,反而越陷越深,如果換做是平時,憑藉少女的力量不可能被區區一根弓弦困住,但如今提豐身受重傷,力量正在不斷的從手中流失,根本不可能和我全力以赴的雙手相抗衡。少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陷入如此境地,在她的視角中,自己用捨命一擊重創了那隻邪魔之首,本以為一切都已結束,但誰想睜開雙眼卻看到那名一直在身邊掩護她的男人,那名值得信賴的夥伴正在試圖殺死她,這樣的現狀讓少女本就因重傷而遲鈍的思維越發混亂。
“咳!啊...呃...呃!阿撒...快...停下...!”
提豐極其勉強的從受到嚴重壓迫的喉嚨裡擠出半句支離破碎的話語,那嬌弱的聲音令人心碎,但我無能為力。
少女面色潮紅,被黑色布料
所包裹的豐滿胸膛在缺氧的痛苦之中劇烈的上下起伏著,那雙結實有力的雙腿拼命踢蹬著,雙腳蹭地發出一陣短促的撞擊聲,冰雪覆蓋的地面的被鞋跟犁出數道深深的溝壑,但此舉不但沒能幫助提豐擺脫險境,反而大幅的消耗著體內本就殘存不多的體力。
“...啊...呃...不...要...咕...咳......”
我能清楚的感受到提豐嬌小的身軀在我的胸前顫抖著,全身的軟肉都在因為少女的掙扎而搖晃不止,若不是薩卡茲一族的驚人體能,少女恐怕早已斃命。
“...咯...呃...呃...啊...為什...麼...咳......”
少女發出一連串痛苦的氣音,劇烈的窒息感已然讓那張可愛的臉蛋越發漲紅,如晚霞般醉人的眸子不由自主的向上翻起,露出大片佈滿血絲的眼白,總是吐露出告誡之言的櫻桃小嘴不受控制的略微開合,彷彿迫切的想要訴說什麼話語,卻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吞吐著肺中僅剩的氧氣,少女小巧的粉舌也迫不及待的離開溫熱的口腔,一道透明的液體順著舌尖緊貼著嘴角緩緩流下,小提豐現在的表情是如此的失態,但也讓我心中的某種深藏已久情感再次爆發,少女猙獰的面孔與逐漸死去的身軀竟給我帶來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快感,這個事實讓我自己都感到害怕,但我依舊不能控制自己的身軀,而我能感覺到我自身的力量也不多了。
弓弦自設計之初便是為了能夠提供足夠張力,因此本身極為堅韌,而此時它卻陷入少女柔軟的脖頸肉之中,並在其上勒出一道可怕的深色痕跡。少女怎麼也不會想到,這把從至親那裡繼承而來的武器,這把陪伴自己上千個日夜,在自己手中擊殺過無數邪魔的長弓,在此刻竟成了勒在自己脖頸上的絞索,成為一件將要殺死自己的刑具。
“咳呃!唔...呃呃...咳...咕呃...啊......”
伴隨著如走音的小提琴一般嘶啞的聲響,少女的身軀突然高高挺起,那道起伏的曲線宛如半輪行將就木的殘月,散發著一種將死之物的獨特美感,這種如雕塑般僵直的狀態只持續了幾秒,提豐緊繃的嬌軀瞬間放鬆下來,砸在因為少女先前的掙扎而變得鬆軟的雪地上,她癱軟的肉體緊貼在我的懷中,我看到少女的臉上滿是痛苦與不甘,上翻的瞳孔中唯有空洞,那雙令我為之傾心的醉人晚霞已然破碎,兩顆失去光彩的紫水晶融化為一潭死水,晶瑩的淚水順著臉頰兩側流淌而下,少女年輕的生命如枯葉般飄落,稚嫩的面頰上再無生氣。
“我很抱歉,不能陪你一起去薩米了,但請相信這一切並非我所願...所以,晚安了,小提豐。”我在心中輕聲的說著,悲傷溢滿我的內心,但我連將少女的眼睛合上這件簡單的事情都無法做到。
我不知道該用什麼心情面對這出發生在我面前的荒誕劇,也不知道該如何擺脫這該死的控制,就在此時,那個將死的邪魔再次發出一聲難以言喻的尖嘯,這道衝擊甚至波及到了幾公里之外的我,它並非是一種實體的存在,而是一種精神的咆哮,如同尖刺一般瞬間進入我的腦海,我的四肢頓時擺脫了先前的那種控制,但也體力不支倒的在地上。
大量的陌生情感無法阻擋的湧入腦
海,最開始是一種無法理解的困惑,隨之而來的是強烈的求生慾望,以及那從誕生之初便不曾存在的情感,我似乎能體會到,某種無比可怕的存在讓它第一次產生了名為恐懼的陌生情感,這是從未有過的,它想要逃離,因為那個東西已經影響到了它的存在,本能迫使它行動起來,無數肢體不斷挖掘,最終鑽出一個亮著光的打洞,隨後一頭扎入了我們的現實。
未等我理解突如其來的無數情感,一陣破碎的畫面在我眼前閃動,我看到難以辨識的閃光,瘋狂的色彩洪流沖刷黑色的無限空間,腐爛的群星化為扭曲的溫床,星星和眼睛,一道門,無數道門,巨大的眼睛,長方形的金色瞳孔,那是——
突如其來且貫徹全身的劇烈疼痛讓我無法忍受,我大叫著在地上翻滾,想要擺脫眼前越發混亂的幻境,但那種深入骨髓的痛苦卻揮之不去,我感覺自身正在被某種無形的巨力逐漸壓垮,這種感覺幾乎讓我發狂。我咬緊牙關,全身上下的關節開始吱呀作響,喉嚨一甜,我吐出的鮮血染紅了身下的雪地,而我也終於迎來了解脫,昏死過去。
在一片黑暗之中,不存在空間的概念,時間在此毫無意義,唯有寂靜,唯有安息。
不知過去多久,也許是幾秒,也許是幾個世紀,我逐漸看到了光,感受到了熱,眼前出現了一條潔白的鎖鏈,我本能的想要將其抓住,因為我想要存續下去,而就在我產生這個念頭的一瞬間,我有了某種切實存在的形體,我用雙手緊緊的拽住那根散發著光芒的鎖鏈,就如同落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也就是此時,我感受到一種上升感,黑暗在我身後逐漸褪去,眼前的景象越發清晰。
我再次看到了夢中的存在,巨大的角獸棲身在一顆巨樹下,一位身披長袍的老者匍匐在它身旁,撫摸著那隻角獸潔白的皮毛,在他們周圍,似乎還有無數虛幻的存在。隨後,它和他看到了我,角獸晃動著如樹杈般繁雜的雙角,而老者則徑直向我走來,不知為何,我無法看清他的面容,就像是高度模糊的褪色相片,接著,他向我伸出了手,似乎想要將什麼東西交給我,而我也毫不猶豫的做出了選擇。
我再次睜開雙眼,卻發現我此時並非身處我昏迷前的森林邊緣,而是在半空中,位於戰場的最前端。
難以想象的充沛力量在我的四肢百骸中脈動不息,身體中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釋放,而我的目光鎖定在眼前那具仍未徹底消失的巨型坍縮體身上,我感受到巨大的憎恨與想要將敵人毀滅的慾望,但這並非出自我一個人的內心,而是來著腳下的這片戰場,來著無數頑強不屈的心靈,來著這片土地本身,他們都在等待著這一刻。
於是我心念微動,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辦到的,但在浩如煙海的信息洪流從我腦海中消失後,我聽見了戰爭號角的遙遠轟鳴,地平線盡頭,獵團主力的戰爭機器已經抵達,漫天的炮火與能量束自我身前劃過,來自天界的怒火精準無比的砸在仍從卡厄斯的瀕死身體中湧出的敵群頭上,劇烈的攻擊揚起一道道塵埃,但這絲毫不影響我的視野,而待到第一輪炮火停歇,一聲巨狼的嚎叫劃破長空,祖靈之父回應了我的請求,潔白的巨狼與漆黑的渡鴉從森林中出現,行走的巨樹造物
緊隨其後,它們與戰士們一同踏入戰場,向著那些與殘兵戰作一團的坍縮體們殺去,強而有力的下顎咬碎了虛幻的存在,尖銳如劍的鳥喙將漆黑的軀體刺穿,巨樹的偉力碾壓著不知疲倦的敵群,而霜爪帶領的獵兵們也與主力部隊匯合,勢如破竹的掃蕩著剩餘的敵人。
是時候了,我向那邪祟之物的方向伸出手去,成百上千條潔白的鎖鏈頓時遵從我的意志自半空中出現,它們輕而易舉的捆縛在那顆斑斕的黑色果實之上,它們將其層層疊疊的圍困住。
“卡厄斯,是嗎。”
我虛握的手猛地攥緊,伴隨著明亮的光芒和某種物質破裂的聲響,那將死的漆黑軀體迅速收縮,在短短一瞬便消失在這片冰原上,其餘的坍縮體也在同一時間被盡數從我們的現實之中放逐,什麼都沒有留下。
“願你的名號被永世遺忘。”
看到敵人被消滅,我心滿意足呼出一口氣。眨眼之間,我便又回到了森林的邊緣,那顆古樹的樹蔭下,提豐的身軀依舊躺在我的身旁,彷彿剛剛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覺,但剛剛的一切是如此的真實,我向遠方看去,眼前的事實告訴我並沒有在做夢。
但我還沒來得及感到疑惑便被一種脫力感拽到在的,我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這時才發覺胸前傳來的燒灼感,我慌忙將手探入破碎的大衣中,掏出了那塊木刻,原本褐色的木質表面已然變得焦黑,如同被烈火焚燒過一般。
塵埃落定,趁著被人發現之前,我來到少女身邊,俯下身去慢慢合上少女的雙眼,用還算乾淨的衣角拭去她的淚水,望著那種楚楚動人的面孔,我對著提豐的小嘴吻了下去,少女的嘴唇柔軟冰涼,讓我不禁渾身一顫。我用牙齒輕輕夾住少女的舌頭,並將其送回口腔之中,我的舌頭緊隨其後,迫不及待的探索著尚有一絲餘溫的口腔,舌尖與舌尖相交,口中頓時傳來滑膩的口感,一陣若有若無的體香傳入鼻腔,竟讓我有些失神,我趕緊收回舌頭,並用衣服擦除那些殘留在少女嘴角的液體,我站起身,同時也不忘狠狠的揉了一把胸前的贅肉。小提豐的弓依舊躺在那裡,有了先前的經歷,我現在是無論如何也不敢輕易觸碰它了,我小心翼翼的繞開它,將少女散亂的頭髮稍作整理,在此過程中,我瞥見少女下體的某處被打溼了,黑色的短褲的中間深了一塊,看來可憐的的小提豐在死前徹底失去了少女的體面,死亡時失禁將少女身下的大衣也沾溼一小片。
一陣沉悶的腳步聲從我身後傳來,我急忙轉過身去,正好看到霜爪一行人正邁步向我走來,獵團的主力部隊正在遠處的戰場上做著最後的清理工作,先前的那些鳥獸與巨樹已經在不知何時消失。
隨著霜爪的走近,我注意到她懷抱著一名頭戴獸骨的少女,那漆黑如夜的長髮在半空中飄舞,那雙散發著狂熱光芒的雙眼此時緊閉著,她全身佈滿血跡與焦痕,數片盔甲在激烈的戰鬥中被打碎。
“獵兵們欠你們一個人情,阿撒茲勒。”
身著重甲的戰士頭領用她鐵灰色的狼瞳看著我,又看向我身旁毫無生氣的提豐,她面色凝重,金色的髮絲沾滿灰塵,被已經幹掉的血跡粘在自己的額頭上。
她身後的戰士走上前來,用雙手向我送來一柄銀色的釘頭錘,我一眼便認出那是之前長牙交
給我的,不過在之前的那場混亂中從我手中脫落了。
“我知道這是長牙給你的,現在你就替她收下吧,這也是...她的遺願。”霜爪的話語沉重而堅定,在這場戰鬥中我們都失去了重要的同伴。
我滿懷敬意的接過那柄閃著寒光的釘頭錘,將其穩穩拿在手中,沉默的感受著那份同時壓在我手中和心頭上的切實重量。
“給它取個名字吧。”
霜爪的嘴角勉強擠出一抹笑意,故作輕鬆的向我建議道。
“嗯......”
我盯著這柄沾滿血跡的武器,又抬頭將視線投向遠方。
被黑暗籠罩的陰沉天空已經逐漸放晴,久違的陽光潑灑在這片經受無數苦難的古老冰原上。
“就叫它【黎明】吧。”
我微笑著給出了我的回答。
我懷中抱著一沓文件,快步走過不算寬敞的鋼鐵走廊,儘管照明設施提供了足夠的光照,但走在這條空無一人的走廊上依舊給我一種陰森的感覺,這個詞本不應該用來形容一艘陸行艦的內部,但這確實是我現在最真實的感受。
我完全能理解,畢竟這是一艘專門用來押運與邪魔有關的高危貨物的高速戰艦,姐妹會最頂尖的工匠與技師們用某種漆黑的特殊金屬材料將其打造成型,並在某些牆壁與甲板上用亮色漆料塗抹著各種難懂的銘文,造就了令人感到莫名壓抑的內部環境,就算是最外側的走廊也沒有設置窗戶,只有部分艙室和艦橋還保有觀察窗,令我欣慰的是,他們分給我的房間也恰好有兩扇舷窗,這或許是在礙於我現在的身份有意為之。
如果可以,我寧願再坐一趟冰冷的硬板凳,在天上經歷一段顛簸的旅程,而不是在這種令人不適的詭異船艙中度過,但我沒得選,守秘者之匣號的側翼在先前的戰鬥中嚴重受損,目前正在另一艘工程艦上進行維修。
目前這支由三艘艦船組成的小型陸行艦隊將會前往瞭望塔的總部,也就是那座名為【命運之視】的武裝科研站點。按照預定航線,它們半路會經過中央修道院附近的檢查站,我將會在那裡下船,然後回去向那位大啟明者述職。
從檔案室到我的房間並沒有多遠的距離,我卻感覺像是走了一整天一樣漫長。來到厚重的防爆門前,我不得不將文件暫時用一個胳膊夾住好騰出一隻手來放到門前的識別裝置上,伴隨著一聲象徵認證通過的輕響,房門緩緩向內打開,我一個閃身躲了進去,迫不及待的看著它在我身後關閉,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放鬆下來。
房間不大,但還算寬敞,陳設十分簡單,衣櫃與武器收納架緊挨著一側的艙壁整齊的擺放著,一張帶有轉椅的書桌,上面放著一臺內部終端,一進門的右手邊有著一套獨立的衛浴,外形方方正正的雙人床貼著牆出現在房間的一角,潔白的床鋪乾淨整潔,所有的設施的設計都以實用為主,簡約的潔白與深灰色構成了房間的主色調。
一名薩卡茲少女半躺在我的床鋪上,她緊閉著雙眼,淡紫色的長髮披散在身下,髮梢打著卷與少女的雙臂一同攤在身體兩側,她那件黑白灰相間的寬大外套已經被我脫下掛在衣架上,黃銅角飾也被我摘下放在床頭桌上,少女的雙腿順著一側的床邊自然下垂,那雙沉重的鞋子依舊套在少女的雙足上,其餘綁帶與搭扣也紋絲未
動。
少女名為提豐,是薩米最好的嚮導,沒有之一。我本想將她的遺體帶去薩米深處掩埋,好讓她迴歸大地的懷抱,但我最終還是鬼迷心竅的決定將她據為己有。我已經快不記得自己用了何種說辭才說服他們讓我把小提豐帶上船的,他們對那把漆黑的巨弓很感興趣,我就將其交給了船上的科研人員,而他們對我揹著一具屍體回房間這件事似乎毫不在意,起初我以為是因為忌憚我的身份所以假裝沒看見,但事實好像並非如此,他們只是單純的對這件事漠不關心,甚至還幫我做了些簡單的處理以防止小提豐當場變成一個人形的源石塵炸彈。
我將各種文件與報表一股腦的攤在書桌上,彷彿它們是某種無用的垃圾。我早該想到的,自從我還在為教會效力時,就難免與各種文書報告打交道,但說真的,我認為絕大部分繁複的文書工作都是沒有必要的,除了消磨精力和熱情以外毫無意義,哦,還有讓領導“切實的”感受我認真的工作態度...結果來姐妹會後,第一件工作差點要了我的命不說,任務結束,還沒等我身上的傷痊癒就被塞了一堆要我處理的文件,我真的是...但工作總歸還是要做的,我從中抽出一張寫著“xx調研”等字樣的表單先填了起來。
“...首先我覺得獵兵們的通訊設備該換了,或者至少升個級什麼的,沒人想體驗一次在邪魔環伺的森林裡還死活叫不到支援的無助感,你覺得呢?”半個身子躺在床上的少女並沒有回答我,於是我自顧自的接著說到“以及他們似乎缺乏一些空中運輸的載具,或者說是...哎呀,我走之前怎麼就沒有再好好調查一下呢,我現在連獵兵們具體有多少空中載具都不清楚,直接下結論是不是有些...在那場大戰後霜爪他們似乎喪失了關於那隻邪魔之首的記憶,或者應該說是印象才對,我不知道這是那些白色鎖鏈的功勞還是別的情況,畢竟就連我自己也沒搞清楚最後發生的那一連串的變故......”我越想思緒越亂,就像一根毛線逐漸纏繞成一個線團,逐漸變得雜亂無章,再無從下手。
算了,反正距離我到站還有好幾天的航程,我先給自己放一天假,上面沒人心疼我,我自己心疼自己總行了吧。抱著這樣的想法,我將手頭的工作先放到一邊,關上燈,將厚實的遮光板升起,絢麗動人的晚霞出現在遙遠天邊,天空彷彿是畫家打翻了的顏料瓶,呈現出一片如夢似幻的色彩,金色夕陽穿過多層加固的舷窗灑進房內,在艙壁上投射出大片的橙黃光斑。
“真漂亮啊,小提豐,就像你的眼睛一樣。”醉人的畫面立刻讓我想起少女靈動的雙眼,可惜如今那道美景已然隨著少女的生命一同消逝了。
我話音剛落,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
“噗呲...沒想到小綠毛還挺浪漫的。”
“我*——(充滿驚恐的拉特蘭粗口)?!!”我幾乎在一瞬間在心底將全泰拉的神明罵了個遍,但就算是這樣也無法排解我心中的震驚和受到的驚嚇。
我竟然看到先前那名自稱夜魘的血魔少女正坐在我的床上,還用一臉看笑話似的表情盯著我。
“你什麼時候...不,你怎麼進來的?”這艘艦船有著我見過的最嚴密的安保程序,她是怎麼在不觸發
任何警報的同時悄無聲息的打開我厚重的房門,又沒有引起我的關注同時坐在我身後的那張床上的?
“那種事情不是很簡單嘛,就穿個走廊,走個樓梯...什麼的。”銀髮血瞳的少女翹著腿,若無其事的說著,隨即用手捏了捏提豐的臉蛋。
“別碰她。”我警告道,下意識的瞥了一眼武器架。
“哦?”少女轉過頭來看向我,眼神中閃爍著令人屏息的幽光。
“...你先是在烏薩斯的荒原襲擊了我和我的嚮導,殺害兩名羅德島的幹員,現在又來利用提豐來到冰原實施你的邪惡計劃,我說的對嗎?芙蕾莎小姐。”
在經歷了那場直到現在我還難以理解的戰鬥後,我的一部分記憶也隨著先前那股注入我體內的力量復甦,現在我想起了一切有關於眼前這名少女的信息。
“嗯嗯~看來你恢復記憶了啊,我就說嘛,以本小姐的魅力怎麼可能那麼快就讓人給忘掉呢?”她放下翹起的那條腿,身體前傾,“不過...邪惡計劃,呵呵呵,你還真是想象力豐富啊,小墮天使。”我不由自主的向後退卻,因為我知道這名神秘的血魔少女遠遠沒有她表面看上去那般無害。
“營地裡的那次,我並沒有殺那名可憐的同僚,只是幫她從瀕死的恐懼中解脫罷了,至於另一位,普羅旺斯,那不是你的功勞嗎?我還是很想念她毛茸茸的尾巴的,而現在看來,我們可愛的小提豐也已經步其後塵了呀~”芙蕾莎挑逗著說道,她的雙眼逐漸眯成兩道彎彎的猩紅月牙。
“承認吧,你的內心就是渴望那種原始而扭曲的慾望,對此我可再熟悉不過了...讓我猜猜,你現在是不是還想著‘要是能把這隻該死的小蝙蝠也殺掉然後據為己有就好了’?如果讓外人知道,堂堂黑鑰姐妹會的特使,竟然在私下裡有這種癖好——咕呼呼~放心,我不會用這個來威脅你啦。”
“你——!”憤怒湧上心頭,我想要為自己的行為辯解,卻發現並沒有足夠的理由,尤其是我確實親手結束了兩名少女的生命,並且出於私心留下了她們的肉體。
“那個帶弓的邪魔沒能殺了你真是可惜了。”我思來想去只能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氣話,正如她所猜測的那樣,這一刻我確實對眼前的少女產生了那種可怕的慾望。
“你可真好逗,那種東西怎麼可能是本小姐的對手...好啦,閒聊的時間結束,聽好了,綠毛的小墮天使,我是來和你做一筆交易的。”芙蕾莎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幾乎是下意識的撫摸著無名指上的那枚表面破碎的戒指,整個人看上去心事重重。
“我猜我沒有拒絕的權利,對吧。”
“你可真聰明,當然了,不過我相信你是不會拒絕的。”
“那就說說吧,你想怎麼樣。”我靠在窗邊,用身體投下一片陰影。
“很簡單,我會幫你徹底修復小提豐的身體,保證她就像剛剛死去時一樣可愛,並且永遠保持這個狀態,而代價,僅僅是讓我知道你之前在冰原到底看到了些什麼,僅此而已,怎麼樣?很划算吧~”少女用手撫摸著提豐的臉頰,眼神之中充滿愛意,但我注意到她的視線在少女豐滿的前胸上僵住了幾秒。
“...行,我答應你的要求。”
我思索一番,少女提出的條件正是我現在迫切需要的,那種秘法我只在之前見過一
次,而現在那名能夠施法的小嚮導並不在我身邊,我也不願看到小提豐的肉體逐漸踏入既定的命運,以及所謂的代價不過是一段經歷罷了,對我來說幾乎沒有任何損失,因此我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嗯哼~契約成立。”
芙蕾莎歡快的打了個響指,隨後消失不見,就像從未在我眼前出現過一樣。
我立刻下意識的檢索記憶,發現似乎只有一小段回憶消失不見,我記得是我被那隻邪魔瀕死前的衝擊襲擊的那一陣,當時大量的情感與畫面湧入我的腦海,也好,那段記憶對我來說毫無意義,就算忘了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我來到床邊,那名神秘的少女沒有食言,小提豐原本蒼白的皮膚重新恢復了血色,一股無形的活力將少女的全身再度變得如生前那般鮮活,我瞥了一眼,就連少女短褲上的尿漬也消失不見,似乎就連灰塵都沒有。我拉起少女的小手,那股溫熱的柔軟觸感讓我在一個瞬間覺得少女是不是還活著,但停跳的心臟與少女脖頸上的勒痕讓我明白那只是錯覺,少女的靈魂確實已經從這具肉體中消散。
我重新拉上遮光板並打開燈,這並非是羞於接下來我要做的事情,只是不想被外界的因素所打擾。
“晚上好,小提豐。”
我俯下身子,用手撩撥少女額頭上的一簇劉海,小提豐的睫毛精緻娟秀,那雙比窗外的美景還要動人的雙眼半睜著,可以從中窺見已然暈開的絳紫色瞳孔,彷彿在晚霞的中心打碎了一瓶上好的葡萄酒。
我想要再湊近一些,好讓我細細觀賞少女姣好的面容,誰想一下沒站穩,我失去平衡,直接摔在了提豐的身體上,並字面意義上的撞了個滿懷。
如同趴在一個彈性極佳的軟床上,少女全身的軟肉將我穩穩接住,那對尺寸有些誇張的雙乳更是將我的臉完全裹住,提豐無比柔軟的肉體讓我深陷其中,清幽的體香混合著布料的味道鑽入我的鼻腔,要不是有些喘不上來氣,我還真想就這麼一直趴下去。
“呼...呼...”我用手撐著床抬起身子,猛吸幾口我渴望已久的空氣,努力克服缺氧給我帶來的不適感。
此時我將少女壓在身下,面紅耳赤的喘著粗氣,而少女則毫無反抗的能力,一臉無辜的望著我,在外人看來,大概就像是心懷不軌的小青年獸性大發,純真的小姑娘即將慘遭褻瀆...之類的場景。不過事實也大差不差,我順勢抓住小提豐的手腕,將它們一路拉到少女肩膀的側上方,隨後狠狠壓住,生怕獵物從自己身下逃脫,隨後我再次探過頭去,對著那張粉嫩的雙唇狠狠的親了下去。
少女的小嘴還是如此的軟糯香甜,絲毫不設防的讓我探入其內,像是故意引誘獵物的陷阱,但我的舌頭欣然前往,少女的口腔不大,我的舌尖幾乎是一瞬間就接觸到少女的香舌,那種溼滑的感覺新鮮至極,我不住的挑逗著毫無反應的小舌,舌尖在少女溫熱的口腔中上下騰挪,先是與另一隻舌貼在一起,感受彼此的觸感,接住又如同牙刷般從少女潔白的上下牙之間往復略過,雖然長時間生活在野外,但少女的口腔狀態十分健康,牙齒的發育也趨近完美,我吮吸著小提豐口中殘存的醉人味道,那一股甜絲絲的味道在我舌尖上久久縈繞,我們的鼻尖輕輕的觸碰在一起,我們纏綿著
,唇齒交織在一起,發出一陣悅耳的聲響,越發膨脹的佔有慾與愛慾交融,讓我沉淪在這場愈發熱烈的接吻之中。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我才依依不捨的離開少女的臉頰,並用衣角擦掉她嘴角周圍因我粗暴的行為而溢出的晶亮唾液。
“小提豐,你真的是太可愛了。”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陪我走了這麼遠的路,腳一定很酸了吧,我來幫你揉一揉。”我蹲在床前,提豐的兩條小腿就垂在我的面前,我咂咂嘴,這一刻我等了很久,
我先抓住提豐的腳踝,將其上的皮質護具解下放在地上,緊接著鬆開鞋面上的搭扣,用手托住厚重的鞋跟部分,隨後輕輕下拉,布料摩擦沙沙作響,我能感受到從鞋腔內部傳來的陣陣餘溫與醉人氣味,緊接著少女的雙足便展露在我面前。右腳被質地緊密的黑色長筒襪牢牢包裹,勾勒出一道誘人的輪廓,左腳上則是一隻吊帶踩腳襪,少女粉嫩的足部得以不受約束的暴露在空氣中,只有一小部分被覆蓋在黑色的布料之下。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有趣的穿搭,但就像食物的外包裝並不能決定其本身的味道一樣,多樣的裝飾不但不會影響少女雙腳的美感,而且還能為其增添幾分別樣的情趣。
我用雙手捧著提豐小巧的雙足,一想到少女就是靠著這雙角踏遍薩米的土地,我的心中不免一陣悸動,我想她從未也不會向他人展示自己的雙足,如果小提豐還活著,那麼她一定會露出那種少見的害羞吧。儘管少女十幾年的生命裡走過許多叢林與山嶺,但她的腳掌上沒有一絲磨損的跡象,難道這也是薩卡茲少女的種族天賦嗎?我暗自猜測著。我抬起那隻包裹在黑色布料中的右腳,將其放在臉上,同時幻想著小提豐一臉厭惡的對我說教,同時一腳踩在我臉上的情景,厚實順滑的面料完整的保存著那股富有活力的味道,鞋底面料的皮革氣味與淡淡的酸臭混合,沒有絲毫的令人不悅,甚至可以說是恰到好處。我盡力呼吸著,想要將更多少女的氣味吸入體內,同時少女隔著布料的柔軟腳掌在踩在臉上的觸感也讓我沉醉其中,我不禁親吻著小提豐的腳心,撒嬌似的用鼻尖蹭在細膩的面料上,而後,我放下這隻右腳,將視線投向少女的左腳。
我一直覺得踩腳襪和襪子原本的用途相去甚遠,少女的腳部只有部分被布料包裹,其餘大部分都裸露在外,這既不保暖也不耐磨,可能唯一的好處就是方便我欣賞這隻可愛的小腳了吧。我如此想著,同時欣賞著少女的玲瓏裸足,前腳掌上的足指飽滿且圓潤,宛若五顆大小相近的水潤果實,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大概是因為少女無心顧及打扮,腳趾上沒有塗抹指甲油,保持著原始而自然的肉色,厚實的腳掌光滑細膩,仔細看就能發現淺淺的紋路在其上鋪展,凹凸有致的足弓描繪出一道完美的曲線,讓我不禁側目,腳背的坡度硬朗而不失優美,我能透過少女粉嫩的皮膚看見一根根纖細的血管,小提豐的肌膚是如此的光滑,就連滾圓的足跟上也沒有一絲的繭子,這正是這個年齡段的青澀少女該有的美好外表。
我毫不遲疑親吻著少女可愛的足指,用舌頭細細舔舐著其圓潤的表面,舌尖鑽進五指間的縫隙,品味著那股淡淡的鹹澀,時不時用牙齒輕咬,齒
縫見傳來的柔韌觸感讓我感到一陣滿足,隨後我將少女的小半個腳掌放進嘴裡品嚐,輕輕一口便在小提豐的光滑足背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牙印,我忘情的品嚐著柔軟的腳掌與相比之下略顯粗糙的腳跟,舌頭如同品嚐雪糕一般在少女的小腳上游走,將每一寸皮膚都沾染上溼滑的津液,直到我再也嘗不到什麼味道為止,我才戀戀不捨的離開眼前的尤物。
“味道真棒,那麼接下來就是按摩時間了。”
我將少女的雙腿拉到床上,把小提豐的身子擺正,讓其全身平躺在潔白的床鋪上,隨後我翻身上床,少女自然外展的雙足正對著我,像是在向我展示著粉嫩的足底。
我也一刻都不願再等了,褪下衣裝,將我那根早已飢渴難耐的小兄弟從束縛中釋放,我抓住小提豐的腳踝,左右開弓,讓少女的雙足從兩側夾住肉棒,那一瞬間的美妙觸感讓我不禁要呼出聲,我隨即拉扯著這對玉足開始在我的小兄弟上摩擦,彎曲的足指緊緊抱住越發滾燙的肉柱,左側是柔滑的布料右側則是光滑的肌膚,兩種截然不同的觸感在肉柱上蔓延,我能清楚的感覺到長筒襪帶來的強烈刺激,也能察覺到五個圓潤的足指依次劃過皮膚時的細膩觸感。只是這樣還不夠,我將少女被長筒襪包裹的右腳墊在肉棒下,拿起那隻穿著踩腳襪的左腳,讓我的肉棒強行穿過少女的大拇指縫,狹窄的指縫一次又一次的刺激著我的神經,但這也不夠,於是我又拿起少女的右腳,像是懲罰遊戲一樣讓其整個腳掌踩在肉棒上,不斷施加的壓力將後者壓的向後方倒去,肉柱與著襪的柔軟腳掌大面積的親密接觸著,提豐軟若無骨的小腳在我的指揮下不間斷的踩踏著我的陽具,一陣陣電流一般的刺激感傳來,龜頭逐漸充血膨脹,在少女毫不留情的按壓與摩擦下,一股白漿在我反應過來之前便噴射而出,將那黑色的長筒襪染上白色的斑點,有些甚至噴濺到了少女的大腿上。
“呼——!這還真是,措手不及呢,要怪就怪你的小腳太舒服了。”
我鬆開少女的雙足,享受著那股淡淡的餘韻,隨後一路向上,解開提豐腿上的那些綁帶與搭扣,我捏了一把少女肉感十足的大腿,不禁感嘆少女良好過頭的發育程度。我先暫且略過那條包裹著少女下體的黑色短褲,向少女的上半身看去,更多的綁帶與扣鎖都已被我一一解開,失去了束腰的上衣依舊緊貼著少女的肉體,究其原因,那當然是因為兩團碩大的胸肉,簡直不像這個年齡段的少女該有的尺寸,甚至讓提豐的上半身看上去有些不協調,但我也沒有辦法把我的目光從那隆起的山丘上移開。我先用雙手隔著厚實的布料緩慢揉搓起來,少女的酥胸柔軟異常,手中的觸感如同兩團棉花糖,兩團白兔在我的手下發生各種形變,但我很快便對這種事情失去了興趣,於是轉而拉起提豐的一隻手放到眼前。
小提豐白皙的玉手纖細但有力,指尖銳利,指節分明,宛若一件精美的藝術品,少女就是用這雙手抓住弓把,拉動弓弦,射出利箭,那要是用這雙手拉動我的“長弓”又該是怎樣的感受呢?我隨即讓少女的手握在我的“弓把”上,讓那雙白嫩的小手在肉柱上來回竄動,少女冰涼的手指帶來細膩異常的觸感,她大概不曾想到,
自己使用武器的雙手會在我的拉扯下做出如此羞恥的舉動。少女的小手在我的肉棒上快速來回,因此沾染上許多殘留在肉柱表面的精液,讓那隻靈活的小手變得黏糊糊的,而最終少女的手漸漸慢了下來,但我的慾望還遠遠沒有得到滿足。
放下提豐的手後,我靈光一閃,湊到少女身前,用手一點一點的將那件緊身上衣向上捲起,直到那兩團可愛的酥胸露出大半,我乾脆坐在少女身上,對著雙乳之間狹窄的縫隙就插了進去。難以言喻的柔軟肉體包裹著我的肉棒,縫隙之中殘存的體溫讓我感到一陣安心,於是我試著將肉棒在山谷之間抽送,沒想到進展十分順利,提豐大的有些驚人的雙乳不斷擠壓著我的下體,毫不抗拒的接受著我的侵犯,彈性十足的白兔不住的搖晃,我用手抓住少女的腋下,穩穩的發力,一次次的進入那美好的溫柔鄉之中,我不斷加速,讓少女的入肉與我的肉棒充分接觸,很快,那種酥麻的感覺便再次找上了我,一陣白濁突破束縛衝出兩胸之間的狹窄通路,穿過胸口處的鏤空,直接噴濺在少女漂亮的臉蛋上。
“對不起,小提豐,是我沒把握好分寸。”我急忙上前收拾殘局,抹掉那些出現在少女臉上的不潔之物。
“那麼接下來…”
趁著那股慾火還沒有消散,我趁熱打鐵,三兩下子褪去少女的黑色短褲與純白的內褲,抓住少女的雙腿,用力將其抬起,使小提豐的下半身呈現出一個大大的“M”形。
少女的恥丘幾乎光滑無毛,漂亮的蚌肉如同潔白的瓷器,那幽深裂谷格外的誘人,我騰出一隻手,伸出中指先行探進去,少女的內在溫暖而溼潤,這大概和小提豐的死前高潮有關,畢竟窒息會帶來性高潮,而少女的身體回到了死去的那一刻,因此大量的愛液已經將那到狹窄的洞穴充分浸潤,既然如此,我也沒有什麼等待的必要了。我抽回手指,將順帶而出的細絲塗抹在槍尖上,隨後深呼吸,將龜頭頂在少女裸露的門戶前,重心下沉,腰部發力,隨後向前一頂,我便毫不費力的衝破褶皺的層層花瓣,將大部分肉棒送進小提豐的身體。
少女的肉穴擁擠異常,儘管有著秘液的潤滑,但我的前進依然屢屢受挫,這也說的通,畢竟對於這位常年孤身一人奔波在荒野之中,幾乎不近人情的少女來說,估計嚴重缺乏人與人之間在這方面的知識,更不用說性體驗了。小提豐是貨真價實的處女,就像森林中含苞待放的一朵薔薇,如此的新鮮稚嫩,也是如此的誘人,讓我忍不住想去摘取。
我重振旗鼓,一點一點試探著少女防線的薄弱之處,最終一頭撞在那到薄膜上,我順勢發力,只覺得下體一緊,頃刻間便將其衝破。我能感覺到溫熱的經血順著肉棒向後蔓延,每一次抽插都會帶出一部分紅白相交的液體,不過阻礙已經消失,我的肉棒得以長驅直入,一口氣撞在少女才開始發育的子宮口前,看見目的已經達成,我便開始無止境的耕耘。
膨脹的肉棒在少女的蜜穴中橫衝直撞,擠開攔路的肉壁,一遍遍的在這片溫暖的樂土中耕耘,滑膩的聲響此起彼伏,肉體的碰撞使小提豐全身的軟肉劇烈搖晃著,胸前的那對白兔更是如同果凍般來回晃動,讓我忍不住上手把玩一番,少女的酥胸如同一件完
美的解壓玩具,在我手中不斷改變著形狀,熟透草莓般粉嫩的乳尖已經發硬,於是我俯下身,隔著布料舔舐少女挺立的藕尖,黑色的緊緻面料立刻被唾液打溼。與此同時我的胯下也在一刻不停的發力著,滾燙的肉柱將少女未經人事的肉穴撐開,粗暴的宣告著佔有慾,而小提豐並沒有反抗,反而用佈滿褶皺的軟肉主動接納我的存在,少女的蜜穴滑膩緊緻,彷彿在含情脈脈的吮吸著搏動的肉棒,而我也渴望著更多的釋放。我不禁加快了抽送的速度,少女全身上下的抖動幅度也隨之變大,我似乎能聽到床腳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我的下體如活塞般來回運動著,而每當軟肉按壓在我的傘蓋上,那股肉體交合所帶來的極致體驗便讓我欲罷不能,而侵犯小提豐帶來的背德感又是如此的美妙,單純的少女永遠都不會想到,自己在死後竟會淪為他人洩慾的對象,一件任人擺佈的玩具,此時此刻,小提豐也只是帶著一臉漠然的表情望著我,她空洞的眼神中唯有迷惘,似乎對我現在正在實施的粗暴行徑毫不關心。
“小提豐…我愛你。”
我再次親吻小提豐的嘴唇,吮吸她的香舌,曾經解決過無數邪魔危機的獵人少女此時變成了一具獨屬我一人的玩物,那雙洞悉萬物的銳利雙眼也變得黯淡無光,這樣的反差不禁讓我的心中泛起一陣異樣的滿足感,我放棄了憐香惜玉的想法,發熱的頭腦中只剩下想要侵犯少女的原始肉慾,本能驅使著我,扭曲的愛意讓我不斷親吻著少女的臉頰,胯下的速度越來越快,如同過電般的激烈刺激不斷沖刷著我的理智,很快我便再也忍不住,低吼著將大量的白濁射進少女的體內,小提豐的蜜穴立刻便被這股不速之客填滿,不少粘稠的液體混合著少女的愛液從小穴中溢出,沿著層層陰唇向下緩緩流淌。
看著提豐的私處被自己攪和得亂七八糟,我感到一陣遲來的歉意,我推動著少女的肩膀,想將其翻個身,結果發力過猛,小提豐的身體一下子沿著床邊滑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紫發的薩卡茲少女臉著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毫無羞恥之心的將白花花的下半身一絲不掛的裸露在我面前,柔軟的雙臀上還沾染著一絲汙濁的白漿,自然挺直的雙腳上也浮現出幾段褶皺,我忍不住湊上前去,將臉埋進小提豐的腳心之中,粗糙的布料與細嫩的腳掌將我包裹,冰涼的觸感逐漸冷卻著我躁動不已的內心,我索性閉眼享受這一刻的美好,直到掛在牆壁上的電子鐘發出一聲整點的脆響,我才站起身,用胳膊從身後架起少女沉甸甸的身子,一步一步的向浴室拖去,小提豐的雙腳在地毯上發出一陣沙沙的摩擦聲,我不想那雙完美的玉足被磨損,於是乾脆將少女整個抱起,三步並兩步的走進浴室。
我先將少女身上的除了長襪之外的衣服都脫去,用花灑簡單的沖洗一遍被我填滿的私處,隨後將其放進浴缸中,褪去自己的衣物,與小提豐相對而坐。一縷縷水蒸氣拂過我的面龐,水溫剛剛好,不斷上升的水位最終在固定的位置上停止,一切都已準備妥當。
“和別人一起洗澡,這還是第一次吧。”
我詢問道,但眼前的少女只是後仰著腦袋靠在浴缸壁上,似乎也很享受這種被溫暖包裹的感覺。
“你
知道嗎,小提豐,我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我就我覺得你與眾不同。”
我一邊說著,一邊欣賞起少女發育良好的身體,個頭明明不高,但身上的肌肉十分緊實,某些地方甚至有些過“發育過度”了,我不禁看著少女胸前的巨大隆起,兩個大白兔的大半沉入水下,但仍有相當一部分如同島嶼一般浮在水面上。
“你是薩米眷顧的存在,冰原與森林的孩子,當你逝去的時候,我聽到萬物都在悲鳴。”
這並非我的囈語,在我不受控制的殺死少女時,我真切的感受到了自北風傳來的悲慟呼嚎。
我用手抓住少女的腳踝,向上一拉,那隻被黑色長筒襪包裹的小腳便如同鱗魚一般鑽出水面,帶起一陣水花,而小提豐裸露在外的上半身則撲通一聲沉進浴缸。我假裝沒有看見這頗為滑稽的一幕,不緊不慢的將被水浸透的小腳拉到嘴邊,黑色的長筒襪被打溼,讓我得以隱約的瞧見少女粉嫩的足指與腳跟,這賦予了這隻小腳一種朦朧的美感。我不禁將臉貼上去,溫熱的腳掌帶著溼漉漉的觸感讓我感到一陣安心感,我的嘴唇貼在那一排由足指連成的波浪線上,隨即開口,用前牙輕輕咬住布料的前端,一點一點的向後拉扯,直到少女被水打溼的白嫩肉足出現在我面前。我再次湊上去,依附在皮膚表面的水珠讓本就光滑的玉足顯得更加水嫩,我不禁伸出舌頭,忘情的從下至上的舔舐著少女柔嫩的腳底,若小提豐還活著,她會不會因為我這樣的粗魯行為而羞紅了臉,一邊忍著瘙癢感帶來的笑意,一邊大聲的叫我住手,可惜已然沉眠的少女不可能再醒過來了。
我最終還是將少女的小腳放下,看著它在撲通一聲中砸落進水裡,而後,我將視線轉移到小提豐的臉上。
少女的腦袋已經完全沒入水下,一頭秀麗的淡紫色長髮在水中飄動著,十分迷人。不過提豐頭上的漆黑雙角依然有部分露出水面,我不禁心生一計,先一步離開浴缸,站在缸邊,用雙手抓住少女的雙角隨後向上一提,強行將提豐小腦袋連同上半身拽到浴缸邊。
“今天最後再幫我一回吧,小提豐。”
我將再次挺起的肉棒放在少女嘴邊,龜頭蹭在那張精緻動人的臉蛋上,提豐依舊半睜著雙眼,任憑我怎麼擺弄都沒有反應,於是我挺起長槍擠開少女的粉唇,從上下牙之間快速通過,牙尖刮擦肉柱的刺痛讓我渾身一激靈,
“嘶…還挺疼的,不過我不會責備你的。”
少女的小嘴被我粗大的陽具所佔據,橫衝直撞的肉棒將她的口腔頂出一個鼓包,這讓少女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滑稽,我將提豐的雙角作為操縱桿,讓肉棒在少女的口腔中滑動,不時像牙刷一樣橫向摩擦兩排潔白的牙齒,龜頭頂在上顎表面,又在下一刻將少女的粉舌撞起,口腔溼滑的內壁帶給我爽快異常的極致體驗,而少女也彷彿吃冰棍一樣來回舔舐著我的下體,她的下巴不時撞擊在蛋袋上,伴隨著我胯部的動作,少女的全身都在晃動,在浴缸中激起陣陣波紋。肉棒不斷從與牙齒的剮蹭中汲取快感,紅腫的傘蓋與冰涼的小舌攪動在一起,滑膩的水聲在浴室之中迴盪,幾十上百次的衝擊與摩擦讓我感到一陣酥麻,而我的下體也逐漸渴望得到徹底的釋放,我在嘴中不住的喊著小提豐的名字,隨後
將一股濃稠的白漿送進少女的口腔,當我拔出肉柱時,溢出的白濁一點一點順著小提豐半張的小嘴中流出,我抓住雙角的手一鬆,少女後仰著癱坐在浴缸之中,雙臂無力的擺在身體兩側,絲絲白濁從嘴中冒出,那樣子十分狼狽,卻讓我感到一陣歡欣。
再次將少女的全身洗淨並吹乾後,我將一絲不掛的少女直接扔到床上,提豐豐滿的肉體在床上微微彈起,隨後紋絲不動。
“今天辛苦你了,晚安,我的小嚮導。”我親吻少女的額頭,隨後拉開被子,像對待抱枕一樣緊緊摟住少女柔軟的身軀,在髮絲傳來的陣陣幽香中合上了眼睛。
一陣急切的警報聲將我吵醒,我從提豐的懷抱裡掙脫,昏昏沉沉的翻身下床,緊接著便拿起牆上那臺鳴叫不止的內部通訊器。
“發生什麼——”
“快看外面!”
我狐疑的放下通訊器,來到窗邊,猛地拉起沉重的遮光板。
而眼前的景象讓我瞬間清醒。
某種詭異的景象出現在艦船行駛的路徑上,一片巨大的黑色湖泊,即使從側舷也能清楚的觀測到,漆黑的表面沒有一絲的波紋,也沒有反射出任何的光線,我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而下一刻,我便看到有什麼東西逐漸浮現在湖面上。
那是一枚巨大的金色橫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