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獄【輕口美文 受作者授權轉載】

心獄【輕口美文 受作者授權轉載】

作者:Dr.zhouzaipeng

這是一篇其他站點轉載的文章,由原作者授權我來發布。

文章內容無H,但囚感十足,爽點密集,個人十分喜愛。

文章作者不透露聯繫方式,交流討論可以加我好友13632079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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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獄

“不要回頭...不要回頭...”

雖然心裡一直默唸著,金明慧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巨大的鐵門與高牆電網。門側一塊白色木牌上,“林西省未成年人管教所”這行黑色的宋體字工整地豎向篆刻在上面,可在金明慧的眼中看來,它的內容卻是無比猙獰,自從自己兩年前被送到這裡來,還是第一次從外面看到這道鐵門外的樣子。幻想過無數個場景,金明慧卻怎麼也想不到她會在這個院子裡完成自己18歲的成人禮,直到臨出獄前一個月,她才獲准不再被剪成齊耳短髮,但一個月的時間也就只能讓髮尾堪堪長及下巴,勉強遮掩住臉頰上徒增的贅肉。捋了一下頭髮,抹抹臉,她的思緒漸漸回到了那段人生中的至暗時刻...

16歲那年,金明慧還是林西省第二高級中學的高一學生,從小城市好不容易考進省重點,其中付出的艱苦可想而知。然而,情竇初開的她卻走上了早戀的道路,那個男生對她很好,洋溢著青春氣息的少年少女自然是愛的熱烈,愛的無法自拔。可好景不長,那個帥氣的男生並不止有她一個人喜歡,終於有一天,她撞見了自己的男朋友和隔壁班的一個女生緊緊的抱在一起。迷茫中她跑到一家飯店,卻不曾想意外碰到了自己的一位初中密友。女友中考落榜後來到省城的飯店打工做服務員,重逢的兩人借酒消愁,第一次喝酒的金明慧醉的七葷八素,把自己心中的意難平和盤托出。女友聽了義憤填膺,她找了幾個無業青年,非要教訓教訓這對“狗男女”,酒精上頭的金明慧竟也一口答應下來。

她已不記得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只知道第二天,班主任把她叫到辦公室,兩名警察已經在那裡等待著她。“金明慧,你涉嫌一起聚眾鬥毆和故意傷害案,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我們調查。”隨後,一副冰冷的手銬戴在了她的手上,呼嘯的警車帶走了她...之後的記憶成了碎片,警察帶著手銬腳鐐加身的她去醫院體檢,路人的目光中投來好奇與不解,不知道這長相文靜,身穿重點高中校服的年輕姑娘究竟犯了什麼錯誤要遭受到如此的對待。進到看守所,曾經帶給自己強烈自信的校服外又被套上了一件象徵恥辱的藍色馬甲號服。未成年監室中,染著五顏六色頭髮的職校生和遍身紋身的社會姐對她的態度更是不屑:“重高生又怎麼樣?犯罪了還不是要和我們一樣關在一個牢房裡。”那個被她打了的女生是省城本地人,家裡頗有些勢力,直言要給金明慧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她的取保候審申請沒有被通過,最後被定為案件的主犯,判刑兩年,糾集人

手的女友則被判刑三年。“是我害了她....還是她害了我?”一直到了未管所,這個問題還是難倒了一向在做題上無往不利的金明慧。父母來會見的時候,雖然沒有說太多,聰明的她還是察覺了一些真相,原來法院對她的量刑本是五年,為了疏通關係,父母賣了家裡的房子,以及剛買沒多久的新款寶馬車,經濟剛剛有點起色的家庭就此又被打回貧困線上掙扎,最終獲得的結果卻只是讓自己少蹲幾年大牢而已。

“慧慧!慧慧!”一個熟悉的呼喚聲打斷了她的回憶。不遠的路邊,一輛破舊的國產小轎車旁,母親正在急切地向她招手,坐在駕駛位上的父親雖然面色凝重,眼神中那無法掩蓋的欣喜卻還是藏不住的。兩年了...雖然每個月他們都會來所裡做親情探視,但這次終於不用隔著那可恨的厚厚玻璃,金明慧的眼中無法抑制的流下熱淚,她飛快奔向自己的母親,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媽媽!我好想你啊...”

“慧慧,這兩年你受苦了,什麼多餘的話也別說,我們回家!”

一路無言,車子駛入了高速公路,離開前金明慧換上了父母為她準備的一身新衣服,但兩年的改造生活,足足讓她的身材胖了一個尺碼,即使如此她還是義無反顧的丟棄了從未管所穿出來的那身舊校服。“希望自己能從此走向新的人生吧...”可還沒等到家,金明慧就碰上了第一個麻煩。“請出示身份證。”在高速出口的公安檢查站,警察對她敬了個禮,這看似平常的動作,卻嚇得金明慧心中一沉。“身份證...我...”自從兩年前被警察帶走,她就再沒見過自己的身份證,陪同自己一起離開未管所的,只有一紙釋放證明。“沒事,沒帶的話進屋登記一下也可以,請下車。”金明慧努力抑制著自己緊張的情緒,顫抖著身體跟隨警察進入執勤崗亭。剛一進屋,熟悉的場景再次映入眼簾,藍白色的裝修設計,威嚴筆挺的警服,讓她一時間有一種自己還在服刑的錯覺,不自覺地後退幾步(監管場所規定,罪犯要在距離警官三米之外報告),背靠著牆雙手抱頭蹲下,口中也不由自主地說出了她無比熟悉的那段話:“報告管教!罪犯金明慧前來報到,請指示...”

“什麼?”聽了這話,警察臉色一變,瞬間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手也摸向了腰間多功能腰帶中的裝備。“我...我...”金明慧臉色漲紅,口中卻怎麼也說不出實情。“你別動,保持這個姿勢!”就算金明慧不說這番話,這套標準的動作和只有女犯才會剪的髮型也暴露了她的身份。警察掏出了腰間的手銬,一步一步向她接近。“警察同志,您聽我解釋!”聽到屋子裡的聲音,母親推門進來,看到眼前的場景,便知道女兒是被當成監獄裡的逃犯了。“我家姑娘剛從裡面放出來...可能一時還沒適應。慧慧!你快給警察叔叔看看你的釋放證。”母親的語氣中也很難為情,她用力推了推蹲在牆角的金明慧,金明慧才不情願地從衣服口袋裡掏出那張已經被她揉的皺巴巴的紙來。

釋放證明

金明慧,女,漢族,出生日期 2000年4月26日,籍貫 林西省長桓市,捕前職業 學生,學校/單位 林西省第二高級中學

2016年11月

27日因犯故意傷害罪被古都市中級人民法院判處有期徒刑兩年,刑事拘留期間關押一天折抵刑期一日,服刑期限從2016年10月13日起至2018年10月12日止,指定監管場所為林西省未成年人管教所,2018年1月22日因表現良好,依法折減刑期三個月,實際服刑一年九個月。

該犯已服刑期滿,特發此證以茲證明,並供各級有關部門查驗。

林西省未成年人管教所 釋放證明專用(印章)

2018年7月11日

看了文件上的字,警察們才恢復了正常的表情。“是出來了就好,都過去了,以後不要再犯錯誤。”領頭的警官安慰著金明慧和她的母親,可金明慧還是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歧視。母親拉著臉紅的像要滴出水來的金明慧離開了崗亭,看似是一段不太和諧的小插曲,卻讓金明慧屈辱地想要大哭一場。此時的金明慧還沒意識到,這次事件只是她今後人生中很普通的一個縮影。

回到家裡以後,金明慧獲得的第一個禮物是父親為她購買的一部全新的手機,然而,接到的第一個電話內容就讓她頗感意外。

“你是金明慧嗎?”

“我是。”

“我們是長桓市紅旗區司法所的工作人員,請你儘快前來我處辦理相關手續,地址是紅旗區黃河路126號。”

“好的,有時間我會過去。”金明慧雖然不知道還要辦什麼手續,但她還是答應下來。

“不是有時間,是儘快,最好在今天,因你個人原因造成的逾期未登記,一切後果自負。”

對方的語氣很冰冷,沒有交代目的卻先強調後果,不等金明慧繼續追問下去便掛斷了電話,金明慧只好穿起衣服,趕往對方所說的位置。長桓市的基層辦公場所還都是一些古舊的建築,進到屋中,迎面而來的是一段長長的櫃檯,把外來的辦事人員擋在門口,同樣是藍白相間的裝修風格,牆上的“司法”二字也讓金明慧看了很是不舒服。

“請問你有什麼事嗎?”櫃檯後,一名身穿職業裝的中年女性聲音溫和的發出了詢問。

“我叫金明慧,是這樣,剛才是你們這邊的工作人員給我打的電話...”

“哦,我知道了,進來吧,去樓上203。”剛一聽到她的名字,對方就立刻收起了禮貌的微笑,粗暴地打斷了她的介紹。那瞬間變得冰冷的樣子讓金明慧一時間有些錯覺,她就是那個打電話給自己的人,可是聲線又不太像。對方打開了分隔櫃檯的擋板,金明慧帶著疑問,順著已經斑駁脫漆的樓梯,走向對方所說的房間,腳步停在203門口,她輕輕的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請進!”

推門進入,金明慧還是按照未管所培養的習慣,進屋之後貼牆而立,房間內的佈置不過是一間普通的老式辦公室,木製的辦公桌椅上還鋪著玻璃板,看起來比她的年紀還要大。但不同的是,牆上還張貼著一張身高圖,下面的兩個腳印狀貼紙讓她想到了公安局做身體檢查的那個屋子。

“金明慧?”兩名工作人員在辦公桌前對向而坐,其中一位戴著金絲邊眼鏡的女性詢問她。

“我是。”金明慧點點頭,聽聲音,她就是那個打電話給自己的人。

“把你的釋放證明拿給我。”

“啊?我沒帶啊...”雖然對方並沒有穿制服,而是普通的

白色襯衫,但那熟悉的威嚴語氣還是讓金明慧不敢抬頭看對方的樣子。

“行吧,報一下你的身份證號。”

“31040320000426....”對方在電腦系統中輸入了金明慧的身份證號,她的個人詳細履歷,立案決定,法院判決書,釋放證明等文件鏈接立刻依次排列在電腦屏幕上。“不是說好不公開的嗎...”金明慧默默地在心裡吐槽了一句。

“是這樣,由於你的案件涉及故意傷害他人,又是聚眾鬥毆的主犯,雖然服刑期滿,但你依然具有社會危害性。根據相關規定,你將被納入社區矯正管理組,期限和你的刑期一樣都是兩年,我姓蔡,是負責你這期間相關事務的,你可以叫我蔡老師。先把你的手機交給我們,接下來錄入一些信息。”對方頭不抬眼不睜,對著電腦流利的說出這段話,似是見多了五花八門的刑釋人員,她對金明慧的長相和氣質並沒有一點好奇。

“哦,好的蔡老師。”金明慧雖然不知道她們想要幹什麼,還是掏出剛拿到手沒幾個小時的手機,雙手遞交給蔡老師,對方又伸手給到對向那名男工作人員的手上,不需要解釋什麼,插上數據線,手在鍵盤上飛快地忙碌著。

“站到牆邊的腳印上,脫掉鞋子正對前方,我們將對你拍照留檔...”

“過來,手按到指紋識別器上,十指都要...”

一切的程序都和自己剛被抓進警察局的那天一樣,只是少了一個搜身環節,當所有手續都結束時,手機也交還到金明慧手中,她看到屏幕上多了一個APP。

“也不需要你做別的,很簡單,每天早八點和晚八點準時在APP上定位打卡,每隔一個季度我會打電話給你,還是到這裡來,對你做一個心理評估和交流談話,矯正期間你不可以無故離開本市,確有緣由的,提前三個工作日在APP上提出申請,我會對你的要求做出審批,更換手機以及電話號碼,都要第一時間來這裡報備。違反以上任意一條後果自負,首次我們將會對你提出警告,情況嚴重的,會做出包括但不限於延長矯正期限以及司法拘留等決定,你聽明白了嗎?”

“是,我聽明白了!”金明慧雖然還沒有完全消化對方的話,但這幾年養成的習慣還是讓她果斷地大聲做出回應,恐怕回答慢了會受到懲罰。

“就這樣吧,按要求去做,有別的事我們會再通知你。”

走出司法所,金明慧並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反倒是脖子上好像又被套上了一副無形的枷鎖,原以為刑滿釋放就是苦難的結束,沒想到之後的路還如此漫長。回到家中,那些在監管場所養成的習慣確實一時之間無法恢復如常,金明慧總是把自己的房間收拾的一塵不染,桌面上擺放的東西也很整齊,晚上睡覺也是開著燈,雙手筆直的放在被子外,早上起來習慣性把被子疊成豆腐塊,和枕頭一起擺放在床頭,一切動作都是飛快又嚴謹,如此種種自是不必多言。

又過了一個月,直到頭髮長及披肩,金明慧才終於鼓起勇氣前往派出所,重新辦理自己的身份證。腳步無聲地走在走廊裡,她的身形像只乖巧的小貓貼著一側的牆壁,小心翼翼地給每一個路過的人讓路,並對每一位身穿警服的警官點頭問好。就算她之前在腦海中預演了無數次,進到戶

籍室的那一刻,她還是做出了習慣性的那套動作:進屋靠牆,雙手抱頭蹲了下去,嘴裡也是結結巴巴:“報告管...警官,罪...我...我是...我是來辦身份證的!”

“就這麼難嗎?怎麼又蹲下了!金明慧你怎麼這麼沒用!你已經不再是犯人了,記住!”心中咒罵著自己,金明慧的臉色又一次紅的像要滴出水來。好在戶籍女警似是見過類似的場景,她沒有像釋放那天遇見的警察那樣戒備自己,而是溫和地俯下身去,輕輕的將金明慧從地上扶起,同時輕拍著她的背:“別怕,都過去了,你以前雖然犯過錯誤,但已經受到了應有的懲罰,不要再放在心上,把你的釋放證明拿給我看看,好嗎?”

“姐姐...你對我真好!不像她們,她們都沒拿我當個人看!嗚嗚...”金明慧說的是真心話,自從犯事以來,她就再也沒見過態度這麼好的警察,一時間真情流露,她就勢抱住了戶籍女警的腰,不顧對方警服上的金屬裝飾硌到自己,趴在對方肩膀上放聲慟哭流涕,過了一會,她才意識到自己的眼淚鼻涕都弄髒了人家的警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抹了幾把眼淚,想要從衣服裡面掏出紙巾擦一擦,卻只摸到了那張釋放證明。想起對方還需要這個來辦手續,連忙雙手遞過去,隨後低下頭,不敢再看面前身穿筆挺警服的那張臉。

“沒關係的,忘記那些過去的事,今後的路都是光明的。”戶籍女警一邊說著,一邊在電腦上錄入金明慧的身份信息。“坐到那邊去,看鏡頭。”隨著女警的指示,金明慧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雖然還是按未管所的習慣,只坐一半屁股,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蓋上,但這一次,還是兩年以來第一次拍攝不帶有任何罪惡和羞恥感的照片,想到這裡她不禁朱唇微啟,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隨著“咔嚓”一聲,雪亮的閃光燈亮起,身份證照片就拍好了。

“過來看看,拍的還可以吧,不滿意的話我們還可以重來一張。”女警依然溫和地對金明慧招招手。

“原來我笑起來這麼好看...”自從離開學校之後,金明慧已經很久沒有笑過了,看守所裡也沒有鏡子可以讓她凝視自己的容顏,有的只是無盡的嘲諷,重點高中優等生的身份讓她的表達能力異常突出,每一次集體大會她都要上臺講述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案情,也因此收穫了一個“情種”的外號。後來她也試著在管教的鼓勵下給曾經的男友和“小三”寫過悔過書,但每一次的結果都是石沉大海,出獄後也從沒有之前的同學聯繫過她,她甚至想過,以自己的身份可能今生都要孤獨終老,被人看不起,但這一張照片再一次讓她重回自信,也自戀地露出了滿眼桃花。

很快就到了開學季,已經18歲的金明慧本來是打算重回學校繼續自己的寒窗苦讀,可有案底在身,沒有正常的高中敢於錄取她,她沒有辦法,只好找到了一家校外補習機構,以社會人員通過自學參加高考。雖然補習機構這邊並不能看到她的過去,但招生老師還是從她的履歷上猜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金明慧,中職學歷,2016年9月就讀於林西省第二高級中學,高一上學期轉學到林西省陽光職業學校,並獲得二級廚師烹飪資格證

書?你這是怎麼回事?”招生老師狐疑地打量著她,無論從氣質還是長相上,金明慧都給人一種品學兼優的印象,根本沒法聯想到“女少年犯”這個身份。她在填寫簡歷的時候曾經想過不寫這段風馬牛不相及的黑歷史,但跳過未管所頒發的職專畢業證,初中學歷顯然不能讓她正常的參加高考。

“老師,你就別問了,我不想說。”金明慧執拗地避開這個話題,可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林西省陽光職業學校”其實就是“林西省未成年人管教所”的對外名稱。她不甘心的又加了一句:“但是請您放心,我的成績足夠考上大學,不會影響機構的錄取率,你們要是不信,可以讓我做套卷子試試。”

“那行吧,你先試試,這是今年的高考題。”對方甩出來幾張捲紙,金明慧不敢耽擱,連忙伏案開始做題。未管所的課程是“3+3+1”制度,也就是三天文化學習,三天勞動,一天課外活動,在裡面金明慧並沒有捨得放下自己的學習能力,即使裡面的課程在她看來簡單地如同小兒科一般,她還是利用少的可憐的自由活動時間向管教要到了幾套學習資料,其中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已經被她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跡,可惜出來的時候沒有被允許帶離未管所,而是留在裡面用作展示,金明慧不理解,對於裡面那些職專生和社會青年來說,課堂上的內容都聽不進去,她做題的難度更是堪比天書,不知道有什麼展示的必要。

“486分,還行,上個本科夠用了。”幾個小時後,金明慧交出了自己的答卷。“真是一落千丈...”金明慧對這個成績並不滿意,之前在裡面通過自學,自己的成績也從來沒低於500分,她想著出來之後再用一年時間提升成績,衝擊一下“雙一流”院校,可是這次考試無論在緊張的心態還是明顯不足的作答時間來說,都給了她很大的心理壓力。金明慧如願被這所補習機構錄取,但她總覺得裡面的老師和同學似乎瞭解她的一些過去而對她另眼看待,再加上補習班的老師講課速度飛快,一向在學習上得心應手的她竟有些跟不上進度的感覺。

2019年的高考,金明慧沒有拿到理想的成績,只被一所普通的本科高校錄取,當她看到錄取學校的地址在省會古都市的時候,便毫不思索的放棄了這個志願,她不想再回到那個讓她傷心的地方。一年時間的緊張學習,換來的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她很是失望,決定來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放空一下心情,所有的計劃都準備好了,卻唯一忘記了在APP上向司法所的蔡老師提出申請。

旅遊的第一天晚上,她準備在外省的一家酒店入住,可當前臺登記她的身份證時,電腦卻彈窗顯示“此顧客需要進一步核查,請聯繫屬地派出所”的字樣。前臺服務員不敢自作主張,立刻撥打了派出所的電話。沒過幾分鐘,兩名警察如神兵天降般出現在了金明慧的眼前,他們拿起金明慧的身份證放在帶來的手持終端上,瞬間,“刑釋人員”四個深紅的大字出現在屏幕上,金明慧的臉色也在同一時間變得和那字體一樣紅。“姑娘,請和我們走一趟吧。”警察對她發出了命令,“又來...”金明慧長嘆一口氣,無奈地拎起行李,帶著旅途的疲憊跟隨

警察上了警車。

到了派出所已是深夜,金明慧還沒等找地方坐下,便接到了蔡老師打來的電話:“金明慧,你現在在哪?為什麼出門不打申請?”看得出來,蔡老師的話裡還帶著起床氣,應該是在睡夢中被驚醒的,連珠炮般的追問讓金明慧的心態也瀕臨崩潰:“我就是忘了...再說,我還要申請什麼?為什麼你們還不放過我?是,我是犯過罪,可我也在監獄裡蹲了兩年,該受到的懲罰已經結束了,你們還想讓我怎麼樣!”“你冷靜點!不要做出過激行為!”警察聽到金明慧這般歇斯底里的喊叫,對她出言提醒,手上也做出了戒備動作。“記住你現在的態度,你會為此付出代價!你邊上有警察吧,把電話給他們!”金明慧交出了手機,然而在接下來的幾天內,她卻再也沒有把它拿回來。

不知道蔡老師對警察說了什麼,金明慧這天晚上沒有被允許回到酒店入住,而是被關在了派出所的臨時羈押室中,警察們怕她情緒失控傷人,把她的雙手銬在了身後,金明慧失魂落魄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任由淚水打溼自己的臉龐。鐵籠中還關著幾個風塵女子,她們好奇地打量著金明慧:“哎呦,多大點事啊,別哭了,妹妹,看你年紀也不大,跟姐姐講講,犯了什麼事啊?”“滾!別和我說話!”此時的金明慧看上去像一頭暴躁的小狼,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出獄後居然還有一天要與這種人為伍,她抬起眼睛,怒視著那名說話的女子。“咳,歲數不大,脾氣倒不小,算了算了,姐不跟你一般見識,到了這裡都是苦命人,別哭了,手還銬著呢,是不是打架進來的?哭紅了眼睛就不好看了。”女子的語氣和她的妝容一樣輕佻,金明慧越聽越不舒服,也許是怕被她們欺負,自己雙手反銬也無法自保,竟失言暴露了自己的過去:“沒錯,我是打過架,老孃進看守所的時候,你們還不知道在哪個村口吃麻辣燙呢!我跟你們可不一樣,別惹我!”也許是金明慧自帶那種過來人的“氣質”,幾名賣淫女也不是那種惡人,在她一番虛張聲勢的恐嚇之下,竟也不敢再搭理她。

金明慧閉上眼睛卻睡不著,一夜難眠,第二天,警察把她從鐵籠子裡帶出來,卻沒有解開她的手銬,只是換成前銬,隨後拿出兩張文件讓她簽字,文件顯然是從老家長桓市傳真過來的,可紙上的內容卻讓她大驚失色。

拘留證

長司拘字20190712001號

金明慧 女 漢族 出生日期 2000年4月26日

2018年7月13日,金明慧被長垣市紅旗區司法所納入社區矯正監管,限制出行。2019年7月11日,金明慧未經負責機構批准,私自以外出旅遊為名義前往平原省五州市,並對正常調查的工作人員有言語反抗。依照第二十二條第四款之規定,決定對金明慧處以司法拘留七天,根據就近原則,移交五州市公安局做實際執行。

強制措施執行場所 五州市拘留所

拘留時間自2019年7月12日起至2019年7月19日止

長桓市司法局(印章)經辦人 蔡美華

五州市公安局(印章)民警 黃志偉

被拘留人 簽字

2019年7月12日

“簡直是宿命...”拘留證上的日期似乎有些熟悉,金明慧突然想

到,就在一年前的今天,自己剛剛從未管所出來,當時還覺得自己今後不會再有這種經歷了,沒想到時間只過了一年,自己又將面臨同樣的命運。無所謂了,又不是第一次,她按照警察的要求籤字按手印,隨後看向第二張紙。

司法管理強制措施變更告知書

金明慧 女 漢族 出生日期 2000年4月26日

因犯聚眾鬥毆及故意傷害罪被長垣市紅旗區司法所納入社區矯正監管,限制出行。矯正期間金明慧多次違反規定,無故不參與打卡定位,逃避心理評估及私自出行,抗拒矯正,並對相關負責人員態度不端正,行為極其惡劣,依照第七條第三款之規定,決定對被矯正人金明慧延長社區矯正期限三年。

原措施執行時間 2018年7月13日起至2020年7月12日止

變更措施執行時間 2018年7月13日起至2023年7月12日止

變更時間 2019年7月12日

長桓市紅旗區司法所 (印章)

五州市公安局代為送達 (印章)

被告知人 簽字

相對於七天的拘留,這第二張紙上的內容無疑讓金明慧看了更是絕望,一日為囚終生為囚,本來還想著兩年刑期都能熬過來,兩年的監管期又有什麼難度。時間久了,金明慧也有幾次因為睡懶覺之類的原因忘記打卡,中間也有一次因為階段考試沒有去做心理評估,司法所那邊當時沒有過於追究,只是蔡老師打了幾個電話過來詢問,沒想到他們居然會秋後算賬。金明慧不禁覺得,自己脖子上拴著的那道無形的鏈子又被拉緊了幾分。

搜身,體檢,拍照留檔...熟悉的流程又走了一遍,金明慧已經沒有第一次時的那種窘迫,至少這次自己沒有穿校服,戴著手銬被警察押解著招搖過市的場景對她來說也並不陌生,金明慧驚訝自己心態的變化竟然如此之快,臉皮也不知不覺的厚了好多。來到拘留所,穿回熟悉的藍色馬甲,金明慧竟有了一種回家的感覺。好在拘留所沒有什麼大奸大惡之人,多數都是些醉酒鬧事,無證駕駛,以及不配合警察執法的小錯誤,管理的措施也沒有看守所嚴格,不需要坐板背監規和查問案底,只是搞搞衛生和粗茶淡飯的苦,金明慧早已在看守所和未管所嘗過,短短七天的拘留,只是給了她一次重溫牢獄生涯的體驗。本來金明慧這種短期拘留,是不需要剪頭髮的,但她竟然鬼使神差的要求理髮的女犯給自己重新理成犯人的齊耳短髮,藉此給自己敲響警鐘,每次看到這個造型就提醒自己不要再作奸犯科。

名落孫山,本來是想出去放鬆下壓力的,結果卻變成了牢房七日遊。旅行計劃自然是泡湯了,從拘留所出來,金明慧狼狽地收拾行李逃回家中,從這一天起,她對司法所的任何要求都不敢放鬆,學習也更加刻苦,希望能夠考上理想的大學,來改變自己的命運。好在第二年的高考之上她發揮穩定,如願被一所985高校錄取。

申請外出及變更長期居住地

由 林西省長桓市 變更至 天北省江漢市

變更事由 入學

申請人 金明慧

審核人 蔡美華

拿到錄取通知書以後,幾年來金明慧壓抑的情緒被一掃而空,興奮地顫抖著手在手機上打字,在APP上發送申請後,她激動的一蹦三尺高。

正值暑假,已經先她一步考上大學的同學朋友們也都回到了老家,之前金明慧都不敢和她們主動聯繫,唯恐人家知道自己那段匪夷所思的“經歷”,畢竟,自己當初可是以全市第六名的好成績被省二高特招入學,結果還沒有考上大學,怎麼也說不過去,現在她終於可以不帶任何壓力的為自己慶祝一番了。同學們都羨慕她的學校,金明慧也一時間忘記了那段讓自己不堪回首的經歷,可是,正當她帶著美好的憧憬走進大學校園的時候,現實又給了她當頭一棒。

開學沒幾天,輔導員便單獨把她叫到辦公室來,還沒等開口,金明慧就體驗到了當年在補習機構時遇到的那種眼神,她似乎猜到了對方的意圖,果然,輔導員用那種居高臨下又不屑的語氣開了口:

“看你的年紀和氣質,我就感覺好像有些不對勁的地方,託人打聽了一下,果然,和我想的差不多。都是成年人,為了照顧你的情緒,我也就不和你說那些沒用的了,直接進主題。”

“導員,我什麼氣質?”金明慧下意識地反駁了一句,雖然自己的語氣也帶著些許不自信,她知道對方的想法不單純,卻還是不甘心的打斷了他的話。

“你自己比我更清楚,林西省重點高中到職校,再到補習機構,最後以社會人員身份三戰高考,原因就不用我多說了吧?”輔導員眼露精光,慢條斯理的說。

“你什麼意思?”對方的態度讓金明慧很是不舒服,她感覺輔導員好像隨時要把自己吃掉一樣,不自覺的雙手抱胸,做戒備狀準備隨時奪門而逃。

“沒別的,就是有點小要求,我知道你的家庭條件不好,但你也不能申請助學金,因為那是對其他學生的‘不公平’,而且,你不能做學生幹部,不能參與任何的評先選優,即使你申請,到了我這也一樣通不過...”輔導員連著說了一大堆,似是渴了,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小啄一口,表情又重新變得滿足。

“行了,導員你別說了,我都同意。”金明慧沒想到自己的過往竟有一天會成為被他人要挾的條件,但身居人下,她怎會不懂得低頭的道理?再有不甘心,也只能違心地答應下來。

大學生涯看似和其他學生一樣光明,可對於金明慧來說,那把無形的枷鎖依然揮之不去。輔導員總是讓她做一些無關緊要又十分繁瑣的小事情,甚至有幾次趁著沒人,偷偷對她上下其手,她試圖反抗,卻在對方一句“怎麼,是要我在全系宣佈你的光榮歷史嗎?”的恐嚇下偃旗息鼓。然而,在一個普通的晚上,金明慧打開手機APP,準備做日常的打卡定位時,內容卻不經意的被同寢的室友看了去。

“慧姐這是怎麼了,思春了?什麼好軟件分享給我唄?”司法所APP的首頁是那種粗製濫造的界面,不知名小公司製作的,還有一些奇怪的廣告,很容易被人一眼看成那種不正經的軟件。

“不是啦...”金明慧一邊扣過手機屏幕,一邊試圖編個謊言騙過好奇的室友,卻沒想到手機被另一名室友伸手奪過,她一走神竟沒有來得及搶回。

“給我看看...我去!”那名室友看清了屏幕上的內容,她大驚失色,臉上的笑容瞬間轉為驚恐,一邊連忙把手機放回桌上。“對不起,我得去找導員,讓他給我換個寢室!”隨後迅速跑

出寢室,凌亂的腳步像是有鬼在身後追一般。

“怎麼回事啊?慧姐,你這是看了什麼,把她嚇得那麼誇張?”寢室中其他幾人還不明就裡,表情中帶著迷茫和不解。

“我也不知道,我出去看看啊。”金明慧一直都是強顏歡笑,平時和室友也維持著表面的和諧,但此刻她再也撐不下去,拿起手機起身就走,直到離開寢室的那一刻,她的眼淚才大顆大顆的滴落下來。

漫無目的的走了好久,金明慧才想起來自己是要去找那位室友,求對方幫自己隱藏秘密,可對方早已是無影無蹤,偌大的校園,又能去哪裡找她呢?沒有找到室友,卻撞見了剛從外面喝酒回來的輔導員:“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回寢?怎麼了?受欺負了,要不到我辦公室待一會,跟我說說。”金明慧忽然想起來那名室友是要找導員調寢,想著不如先去導員那等她,反正自己的事導員一直都知道,到了陌生的環境,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進了辦公室,輔導員給金明慧倒上了一杯熱水,急切的她沒注意到這個場合有點奇怪,只是和導員說了剛才寢室裡發生的事情。“我還以為多大的事呢。”輔導員狀似隨意的點上一支菸。“等她來找我,我會幫你瞞住這一切,只要...”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只要什麼?”金明慧早已習慣了導員的各種無理要求,卻沒想到這一次他如此過分。“只要你今晚能把我陪好!”輔導員突然走到金明慧面前,一股濃煙帶著酸臭的酒氣噴在金明慧的臉上,嗆的她連連咳嗽。她驚恐的望著這個披著人皮的魔鬼,對方正準備脫掉自己的上衣,金明慧不假思索,拿起手邊的那杯熱水潑了上去,燙的他連連慘叫。“你個蹲大牢的...有什麼資格跟老子討價還價?反了你了!”看到輔導員被酒精衝擊的喪心病狂的模樣,金明慧忽然感覺面前這個男人和剛開學那天的道貌岸然相比是如此的陌生,又聽到這番侮辱的話語,金明慧也是氣不打一處來,她的性格本就易衝動,此時見輔導員的衣服還套在頭上,她便拿起桌上沉重的玻璃菸灰缸向輔導員的頭部砸去,一下,兩下...

“蹲大牢又怎麼樣?我的人生,就是被你這樣的人給毀了!”輔導員頭上的白色T恤已經被鮮血染得通紅,他無力的躺在地上掙扎,叫聲也逐漸由高轉低。憤恨地罵完這一句,金明慧摔門而出,剛出樓門,被深秋的冷風一吹,她的頭腦頓時清醒過來,拿出手機,先撥打了120急救電話:“喂?九華大學,金融系輔導員辦公室,有人受傷。”之後脫下身上濺了鮮血的外套,把手機一包丟進垃圾桶,走向了不遠處的派出所投案自首...

“為什麼?我是犯過錯,可是我也服刑了啊,為什麼你們還是不肯放過我...”審訊的時候,金明慧不斷的重複著這句話。搜身,體檢,戴手銬,拍照留檔,做筆錄,簽字按手印,收押,指認現場...幾年前熟悉的流程又在這個可憐的女孩身上過了一遍,在看守所關押了兩個多月後,金明慧又接到了兩張文件。

處分通知

金融系電子商務1班 金明慧 無視國法,目無校規校紀,在校期間蓄意傷害他人,將本系輔導員趙某毆至重傷,嚴重違反法律法規,現已被天北省江漢市看守所依法羈押候審

。

本校依照相關規定,現對金明慧做出開除學籍處分。

九華大學

2020年11月27日

”真巧啊...”金明慧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四年前的同一天,林西二高對她也做出了同樣的處分決定。她想起了最近的一句網絡流行語,“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這個結果已在她的意料之中,滿不在乎的把這張紙丟在一旁,又拿起第二份文件。

江漢市中級人民法院 刑事判決書

犯罪嫌疑人金明慧,女,現年20歲,捕前系天北省九華大學金融系大一學生,2020年10月25日晚,因瑣事爭執,致本系輔導員趙某受傷,經鑑定為重傷三級,犯案後,金明慧主動撥打120急救電話,並立即投案自首,積極交代作案動機及事實,符合法律有關規定的自首情節。但金明慧曾於2016年,同樣因故意傷害他人被林西省古都市中級人民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二年,繫累犯。綜合以上情況,判決如下:

一、被告人金明慧,犯故意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八年,指定監管場所為天北省女子監獄。

二、受害人趙某救治期間產生的醫藥費、誤工費、交通費等總計65536元由金明慧一方全額賠付。

被告人未當庭提出上訴,如需上訴,需在十日內向本院遞交上訴書,並由省高院裁決。

本判決為一審判決

江漢市中級人民法院

2020年11月27日

“3019金明慧!”管教警察見金明慧拿到判決書後一直坐在鋪上發呆,便敲了敲監室的門。“你要上訴嗎?我去給你拿紙筆。”“不用了,謝謝管教。”金明慧不帶任何感情又幹脆利落的回答道。“判幾年對我來說,只是一個數字罷了,在我心裡,早就已經給自己判了無期徒刑...”她喃喃自語,表情呆滯,眼神中早已沒有了之前的憧憬。

冬季的一個早上,大雪紛飛,就在這一天,金明慧要和其他幾名已決女犯一起從看守所被送往監獄服刑。彼時,疫情仍然肆虐,女犯們還被要求穿著防護服,只是和普通的“大白”們不同,看守所給罪犯定製的防護服是沒有藍色裝飾條的,若不是腳上漆黑的鐵鐐,通體雪白的她們幾乎要和同樣雪白的大地融為一體。不遠處,有幾聲此起彼伏的鞭炮聲傳來。“是要過年了嗎...”登上囚車之前,金明慧戀戀不捨的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這一次她將要面臨的,是條件更加艱苦的成人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