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愛的曝光

上:愛的曝光

作者:猴麵包

1

今新治身邊沒有朋友,因為他生來眼高於頂。他天資聰穎,除了體育成績一塌糊塗,人生前15年的考試沒丟過第一。他對自己的早熟也頗為自負,他小學一年級看黑澤明,二年級看小津,三年級看溝口,所以小學四年級就進入了中二期,將大島渚、鈴木清順奉若神明,是枝裕和、河瀨直美之流自然嗤之以鼻。上了初中,他的叛逆期已然過去,倒回去看成瀨巳喜男、今村昌平,《電影旬報》一期不落,戛納獲獎作逐年品讀。他開始自己創作,在pixiv發表自己的故事,很快就積攢了一小批忠實的擁躉,而他經常為此自鳴得意。如果週末必須外出,他就一路拿著手機拍東拍西,思考景別的處理。他熱愛電影,那裡有現實和幻想的一切,就算體弱多病,就算同學孤立,他也毫不在意,因為真正的loser不會是他。人生是長跑,他將一路直升東大(早大也行,看到時候的心情),而現在對他冷嘲熱諷的凡夫俗子,不過是用來映襯主角的跑龍套。他們終有一天仰望他登上戛納紅毯,為自己曾經有幸作為他的同學感到驕傲。今新治就是這樣自命不凡、目中無人,直到2018年4月他進入高中,然後他的人生再也無法離開天城禮香。

他至今記得那是一個薄雲散漫的晴天。暖和的陽光透過鬆柏枝葉的間隙,在古樸的校道上灑落斑駁的光點。校門口書寫著“平成三十年度入學式”的立牌旁,不少家庭排隊輪流合影留念。俗不可耐,考個高中而已,又不是東大,何必鄭重其事?新治鼻腔不禁鳴出一聲鄙夷,隨性掃了一眼。他本來打算乾脆利落地邁入校園,結果他停下腳步。

今新治生來眼高於頂,看的電影數以千計,自信閱盡世間美色,在遇見天城禮香之前,他從未覺得自己會為誰心醉神迷。那時的她在入學式的立牌旁亭亭玉立,紺青的蝴蝶領結、雪白的水手服、海藍的百褶裙,與其他女生的穿著別無二致,但在他的眼中熠熠生輝。她太美了,他凝望著她,嚴肅得一如評審試鏡的導演,可她依舊無可挑剔。她柔順飄逸的黑髮、明亮深邃的眼瞳、粉嫩紅潤的臉頰,她一切的美貌,彷彿璀璨絢爛的星辰,灼痛了新治脆弱的慾望。真的,他討厭美少女,她們的美終究不會屬於他。不敢再看一眼,他拔腿就跑,祈禱著很快能將她遺忘。

他失敗了。二十分鐘後的入學典禮上,他發現她與自己同處一個班級。回到教室後,他又發現他的座位恰好在她的斜後方。他的心臟烈火烹油,忍不住全力調動眼角的餘光。他窺視她將滑落頰側的髮絲撥回耳後,她微微側頭觀賞講臺上口若懸河的自我介紹,她一顰一笑的每時每刻,她從包中拿出印花手帕接著小小的噴嚏,課桌下她修長的雙腿在前座的椅子下方舒展交疊,她纖塵不染的棕色皮鞋不時一翹一翹,潔白如玉的長筒棉襪勾勒著纖巧玲瓏的腳踝輪廓。“下一位,天城禮香。”隨著老師點名,她從容收回雙腿,優雅地走上講臺,拾起粉筆,在黑板自上而下寫下她的名字。天城禮香,他默唸,她的字是飄逸的行書,他想起了胡金銓導演慣例的片頭墨寶。她沒有放下粉筆,在“香”字的下方用草寫意大利體寫下了兩行字符。窗外春風吹拂

,她轉身,嬌豔如櫻。

她說,她是天城禮香。

她說,她寫下的是她的line和ig賬號,歡迎大家擴列。

她說,她愛好極為廣泛,無論文藝還是運動,隨時願意與同好交流。

她說,希望未來三年,能和班上的每一位同學都成為要好的朋友。

她說話的時候,沒有人像之前一樣低頭偷玩手機。她說完的時候,全班掌聲雷鳴。唯有新治的鼓掌敷衍了事,因為他已經看透了美少女的心思。賣弄美貌、賣弄友善、賣弄才能,以為這樣就能萬眾矚目,其實沒準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他冷笑,拿出手機發送了兩條申請。哈,她的ig賬號,私密賬號,竟然有500多條帖子。他倒要看看,她到底能虛榮到什麼程度。

對於裝腔作勢之流,他一向報以最深的惡意。

---

禮香通過新治申請的時間是當晚8點。晚飯後,正是消遣的最佳時刻。他打開了ig,彈出的還有禮香回關了他的提示。做的還真到位,可惜她無法從他這兒獲取絲毫信息,因為他的賬號沒有任何帖子。他的ig作用僅有窺探,以便他對世上的一切美少女指指點點。他就是這樣成為了ig資深用戶,所謂森系、古著、淡色、極簡,時下正興的推文風格,他簡直如數家珍。當然,一名高中女生,ig更大可能充斥著吃喝玩樂的乏味日常,再配上面對鏡頭搔首弄姿的照片,所謂美少女,層次向來不過如此。至於天城禮香,又會是什麼貨色?大腦醞釀著冰冷的嘲弄,他點開禮香的賬戶。

他的心態,隨即山崩地裂。

他自以為已經窮盡了關於天城禮香的一切可能,但他從未想過她會是高不可攀的豪門千金,極盡奢華的生活讓他的雙目應接不暇:她在巴黎蒙田大道30號試穿禮裙,她在迪拜寶格麗別墅沙灘漫步,她在羅馬La Pergola餐廳俯瞰全城夜景……搞笑,他咬牙切齒,既然是大小姐,好好去讀慶應或者御茶啊!來什麼平民學校!更讓他怒不可遏的是,天城禮香所言非虛,她的涉獵確實極為廣泛:書法、繪畫、鋼琴、茶道、花藝、烹飪,弓道、馬術、登山、滑雪、帆船、海釣,沒有一張照片不在彰顯著大小姐的高貴優雅,可這叫什麼“愛好”?他一拳在床鋪上砸出深坑,全都是所謂名貴階層用於鞏固社會地位精心製作的“名片”,俗不可耐,簡直俗不可耐!難怪她這麼迫不及待地公佈自己的賬號,原來是淺薄得根本無法按捺自己有錢人的顯擺欲,與她今早在校門口與入學式立牌合影的俗相如出一轍,臭不可聞,實在臭不可聞!新治謾罵著撥動鼠標滾輪,心臟深深刺痛。

他討厭美少女,她們的美終究不會屬於他,更何況是如此高不可攀的天城禮香。

不過無妨,學富五車的他,自然從一開始就不會看上胸無點墨之徒。他長舒一口氣,鼠標移向了網頁右上角。反正無法得到,不如趁早忘掉。

然後,他的鼠標又移了回來,點開了一幅他剛剛才注意到的圖像。

脊柱的生物電流瞬時迸射周身,察覺到那位大小姐炫耀之物,他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脫離眼眶。

他怎麼才注意到?照片中她手撫的,正是標準收藏近期為紀念伯格曼誕辰一百週年推出的全集套裝。

---

今新治熱愛電影,是熱愛,不是喜歡。很多

人所謂喜歡電影,一問就是宮崎駿、新海誠、庵野秀明和《名偵探柯南》,聽得新治啞口無言。這麼喜歡動漫,怎麼不去看高畑勳、今敏、押井守和幾原邦彥?可他們一臉茫然地看著他,他們總是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徹底暴露他們的愚昧無知。與他們相比,她不過是多了一身矜貴華美的皮囊,事實本該如此。標準收藏?英格瑪·伯格曼?這些資深影迷才心照不宣的旨趣,她為什麼會知曉?電影又不像豪車名錶,入不得上流社會的法眼。難道她的裝腔作勢,已經細微到了這種程度?

他微微蜷縮身子,雙臂搭在課桌上,對她的背影虎視眈眈。放學鈴還有5分鐘敲響,他迫不及待查清她的真面目。

他失敗了,他早該預料到高嶺之花總是萬眾矚目。本該下樓光顧社團招新攤位的同學,不約而同聚攏在她的身邊,女生嘰嘰喳喳述說對大小姐的傾慕,男生賣力展現自己的開朗友善,而她高挑的身材像模特一樣出眾,在他們之間鶴立雞群。新治嚥下唾沫,悄悄擠進人群的空隙,果然連自己170cm的個頭也不及她。仰視她吐氣若蘭的高潔談吐,她舉手投足的雍容典雅,她古典美人的溫婉嬌俏,他的胯間浮現本性的慾望。他趕緊用手擋住前面,匆匆回到座位,抄起書包逃離。他渴望朋友,但他此刻才醒悟,無論如何,他無法與她平心相處。

他跑到一樓,輕輕拍打自己的臉頰。

結交同好,還是社團好了。為了進入戲劇部,他利用春假的寶貴光陰專門寫了一個劇本。除了體育成績一塌糊塗,他此生還沒丟過第一。他胸有成竹走向戲劇部的攤位。

---

總而言之,入社的流程比想象得還要順利。擔任部長的學姐看得眉飛色舞,當場拍板歡迎新治入部,轉頭向其他學姐慶賀終於又來了一名男生,聽得新治春心蕩漾。最棒的是,這裡沒有需要他高抬脖子仰望的大小姐,他打心底裡感到寬慰。

那麼,天色不早,是時候回去學習,在兩個月後的期中考試一鳴驚人。他得意洋洋走向校門,忽然瞥見獨自在其它攤位與學姐交談的禮香。奇怪,大小姐怎麼會孤身一人?他抬頭看了眼攤位的旗幟,哦,原來是書道部。雖然平民學校沒多少可供大小姐彰顯風采的社團,至少也該選個弓道部,畢竟是運動社團,而且更適合拍照發ig,新治嘀咕著湊近書道部的攤位,完全沒有留意到一旁書道部學姐的虎視眈眈。

“這位同學。”

“啊?”

猛然回過神來,本該與禮香對話的學姐,向他笑意盈盈。

“對書道部有興趣嗎?”學姐果斷甩出殺手鐧,“我們社團可是一個男生都沒有,非常歡迎學弟加入。”

乍聽上去彷彿人間天堂,細細一想相當於羊入虎口,所有雜活累活註定他一手包攬。他朋友少,人又不傻,連忙一邊賠笑,一邊後退幾步:

“沒有,我只是隨便看看,隨便看看。”

是非之地,走為上計。可他還沒來得及轉身,另一個聲音定住了他:

“請等一下,今同學。”

天城禮香,她竟然記得自己。他強忍心跳的急促,振作著直面這位攝人心魂的美少女。

“天城同學,有什麼事嗎?”

他咧著笑,避免洩露一絲心聲。奈何她的美貌實在醉人,他的胯間蠢蠢欲動。雙手迅速閃到身前,幸好她應

該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

“剛才在班上,今同學是有什麼話想和我說嗎?”她柔聲細語,“我注意到你過來了,但當時正在和其他同學交談,真是不好意思。”

她的態度十分謙恭,與ig上的張揚大相徑庭。線上線下兩副面孔?他朋友少,人又不傻,故作大度表態:

“沒關係,其實也不是什麼要緊的話。”

她似乎沒有察覺他的言外之意。

“請問今同學想交流什麼?”

她一本正經看著新治,灼熱的視線自上而下。新治的心防搖搖欲墜。

“我,那個……”他一時語塞,躲閃的目光落回書道部的旗幟,“對了,天城同學已經決定加入書道部了嗎?”

“嗯。”她點頭,“準確來說是‘已經加入’,我向學姐展示了自己的作品。今同學呢?”

“我也差不多,現在是戲劇部編導組新成員。學校沒有專門的電影社有些可惜,幸好學姐同樣青睞我的創作。”

天賜良機,他果斷將話題引向電影,暗暗期待她的反應。效果很好,她的追問緊隨其後:

“短片嗎?還是分鏡頭劇本?”

他倒吸一口涼氣。

“沒那麼成熟。”他盡力不動聲色,“只是文學劇本。”

“那也很厲害。”她興致盎然攤開雙手,“請問我能拜讀嗎?”

柔嫩滑潤的掌心俘獲視線,他的回答不假思索。

“當然可以。”

掌心之後,她的胸脯豐碩而甜蜜,將水手服和蝴蝶領結高高撐起。新治的腦海不可遏制產生埋首其間的慾望,胯間的肉棒又硬了幾分。他的表情,有暴露內心的淫蕩嗎?他保持低頭取出劇本,情不自禁雙手奉上,她同樣彬彬有禮雙手接過。如果她只用單手接過就好了,新治細細品味她身上清新淡雅的馨香,下探的視線悄然鎖定她的皮鞋白襪。

昨天晚上,他正是憑此自慰。

---

今新治初中開始創作,卻利用春假的寶貴光陰專門寫了一個面試用劇本,因為他以前的作品全是M男向色情小說。他討厭美少女,因為他最愛美少女,總是幻想跪伏在她們腳下親吻鞋底,但她們的美終究不會屬於他,更不用說望塵莫及的天城禮香。昨天晚上,他吃飽喝足,正打算為騎馬調教題材的新作碼字,手機彈出了禮香通過好友申請的消息。片刻之後,他的心臟深深刺痛。他站起來,倒在床上,任由空調的冷風覆蓋周身。他又坐回桌前,凝視屏幕。纖纖玉手輕撫伯格曼套裝,在黃金手鐲的映襯下,她的肌膚一如葇荑。

放大圖片,手鐲上雕刻著獵豹的頭部。查閱才知道,這是珠寶界經典的PANTHÈRE DE CARTIER系列,獵豹的瞳孔是2顆祖母綠,斑紋的組成是鑽石和縞瑪瑙。新治怔怔望著高昂的價格,下體漸漸充血挺立。模糊不清的新作女主形象,不知不覺變化為天城禮香。

至少,攥住臀下駿馬韁繩的手腕,應當佩戴威風凜凜的黃金獵豹。

事實證明,這是新治窮酸的妄想。

天城禮香,她素面朝天,全無首飾。馬術頭盔下束成馬尾的長髮垂在頸後,硃紅的騎馬服與雪白的馬褲交相輝映,漆黑的馬靴盡顯她的凜然優雅,那張照片中她正駕馭胯下駿馬越過跨欄。第二張照片是下馬後的她與馬駒的親密合影,她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撫摸馬頭,表情是難以想象的憐愛和甜蜜。第三張照片的視

角,是她拍攝自己腳上正穿著的馬靴,踩在茵茵草地上,依然威風凜凜,可惜邊沿沾染了些許塵土。她真的很喜歡拍自己的雙腳,他的呼吸都急促了些許。排在第四的是一段8秒鐘的視頻,大小姐邁步的馬靴一路踐踏萋萋芳草,它們會在她的靴底下汁液四濺嗎?她的馬靴之中會因踐踏青草而汗水淋漓嗎?他不由自主地想象馬靴中禮香穿著的襪子的式樣,想象襪子被足汗浸溼的模樣,反覆播放著這段視頻,他在第4次循環猛烈釋放。

這天晚上,他一氣呵成完成了新作大綱。

---

“今同學寫得真好。”

“是嗎?”

視線飛速移開她的鞋襪,猛然抬頭的新治對上了禮香讚賞的微笑。

“當然,確實很棒,今同學有試著投稿嗎?”

“那倒沒有……”

總不能說熱愛電影的他,唯獨這篇是正經劇本。

“我建議試試,國內七成劇作都比不上這篇的質量。”她雙手遞還劇本,“今同學昨天的自我介紹,實在太謙虛了。”

他接過劇本的雙手一顫。

“天城同學竟然記得?”

“投桃報李,今同學也記得我的ig。”她莞爾一笑,“不過今同學記住的帖子是伯格曼,還是帕索里尼?”

“伯格曼,我還沒看到帕索里尼的帖子,不過——”他再也無法抑制驚歎,“天城同學竟然也看《生命三部曲》嗎?”

“有什麼問題嗎?”

當然有,皮埃爾·保羅·帕索里尼,詩人、哲學家、電影人,意大利新現實主義代表人物,在他的當仁不讓的代表作《生命三部曲》中,與他最受世人爭議的作品《索多瑪120天》一樣,毫不避諱情色的摹畫。影迷對此自然習以為常,但一向養尊處優的大小姐也能如此泰然自若?難道自己才是井底之蛙?新治趕緊否認:

“不,沒什麼問題,是在感嘆天城同學藏品豐富,我只買了一套今村昌平。”

她淺淺一笑:“原來今同學最喜歡蛆蟲。”

又是一個影迷才知道的逸聞:今村導演說過,他將書寫蛆蟲,至死方休。

不過,新治並非只看蛆蟲。

“應該說相對最喜歡。”他頓了一下,“我最愛的導演,登不上標準收藏這種大雅之堂。”

“大雅之堂?大雅之堂至今還沒收錄侯麥的《四季故事》,也就是個賣碟的罷了。”禮香顯然有些私怨,“昆汀都沒進標準收藏!”

“這倒是。”

“對吧?”她巧妙地轉換語氣,“所以,今同學最愛哪位導演?”

“園子溫。”

新治脫口而出。

隨後就見到她的微笑凝滯。

糟糕,他嚥了口唾沫。他怎麼忘了?知名鬼才導演園子溫,代表作《愛的曝光》《冰冷熱帶魚》《庸才》,無不充斥著精神變態、血腥暴力、淫穢色情,然後在這溝汙穢腐臭的死水中一遍遍嘶吼著愛。他很吃這一套,但不是誰都能經受那溝死水的骯髒。是他唐突了,不該如此輕率地暴露自我。

“是不是太過頭了?”

他誇張地賠笑,心臟咚咚狂跳。

“過頭嗎?”

大小姐重複了一遍語尾,像是還沒想好如何回應。搞砸了,他咬著下唇,有種逃跑的衝動。

“禮香親!”

他尚未付諸行動,身後一聲響亮的呼喚。一個,兩個,三個,他還沒來得及回頭,足足三個身嬌體軟的美少女從他的後方竄出,一頭扎進禮香的懷抱,其中一名還是他們的班長

。真是眾星拱月,他感慨,接著飛快丟出退場臺詞:

“我先告辭了,天城同學,明天見。”

不待她的反應,新治立刻轉身。

天色已晚,卻是校園正火熱的時候。各個社團的招新攤位分列校道兩側,從教學樓門口一路排到校門,新生們還在成群結伴四處觀摩著學長學姐的辛勤張羅,他不在乎,他已吃飽喝足,興許吃得太多。身後似乎存在少女的呼喚,他不敢回頭。可他怎麼不想回頭?他在校門口回頭,看到她正在和她的好友們說說笑笑,是真摯的喜悅,不是恭謹的禮貌。

果然是幻聽。他沒有停頓腳步,所以美少女們的歡聲笑語僅在他的視界存留了一瞬,隨即與整個校園的熱鬧一併被他甩在身後。

---

新治在泡澡。他以前不泡澡,認為純粹浪費時間,但他今晚在泡澡。母親在門外問,他是不是遭受了校園霸凌,還要進來看。他煩躁地回罵,沒有,瞎操什麼心?母親說,那是不是有喜歡的女孩了?他一股無名火升上心頭,哪有,瞎管什麼,我在洗澡,走開啊!他把浴缸裡的水一遍又一遍潑在自己臉上。他在浴室待了太久,回到臥室他才看到,禮香40分鐘前發來了line消息:

“今同學,晚上好。”

“很高興今天下午能和今同學一起交流電影,遇到今同學這樣真正的電影同好實在太幸運了。其實我也很喜歡園子溫導演的作品,確實園導的風格比較獨特,但《愛的曝光》也是當年《電影旬報》年度第二,《庸才》獲得了金獅獎提名,即使風格主要是cult片,我想也不遜色其他大雅之堂的導演。能與今同學交流電影、拜讀大作已經非常開心了,更加欣喜今同學一樣欣賞園導的作品,希望今後也能繼續一起交流電影。”

一個很可愛的小兔表情:今後請多指教。

新治盯著手機,點了一個同樣很可愛的小熊表情:今後請多指教。

消息幾乎立刻變為“已讀”,一個同系列的小兔表情彈出。歡欣雀躍,小兔的身後還有禮花鳴響。

“如果有機會,希望能與今同學分享伯格曼套裝。”小兔熱情洋溢。

思索良久,小熊最終決定鞠躬致謝。

---

新治躺在床上,現在是深夜11時半,早該睡覺了,可他還在黑暗中看著手機。兩個小時之前,他與她約定明天將伯格曼套裝借給他,但他依舊疑慮重重。從來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小姐,不是應該和她在ig一樣端著架子拿腔捏調,真的會如此平易近人?歷史證明,達官貴人與平頭百姓,註定是不共戴天的兩類物種。所以要麼她的奢靡生活是裝的,要麼她的滿腔熱忱是裝的。至於對他的讚美,對電影的見解,對園子溫的喜愛,說不定也是從網上背了些影評現學現賣,然後引誘他、欺騙他、謀算他、戕害他。新治緊攥被子,惡狠狠瞪著禮花下的可愛小兔。

可是,萬一都是真的?紙醉金迷是真的,志同道合也是真的。她真心喜歡他的作品,而他真的有機會親近禮香……新治凝視著她手撫伯格曼套裝的那張照片,在黃金獵豹手鐲的映襯下,她的肌膚一如葇荑。

他的拇指,最終還是點下了“贊”。

手機時間跳至0:00,他已經點讚了禮香和電影相關的所有帖子,依舊未睡,無可自拔收藏她所有拍攝足部的影像。

---

新

治微微蜷縮身子,雙臂搭在課桌上,出神地望著她的背影。放學鈴還有5分鐘敲響,週五的放學鈴,最快樂的放學鈴,但這次不一樣,5月4日,今日一別,再見禮香要在兩週之後,因為戛納電影節下週二開幕。

“今君。”她已經換了對新治的稱呼,“真希望你能一起去。”

“不了。”多虧班上同學走了大半,他坐在了禮香身旁的座位,“閉幕後就是期中考,我打算拿個好名次。”

“這樣。”她理解地點點頭,“不過對我來說,閉幕後才是期中考,所以不耽誤去一趟。”

她的語氣率性灑脫,畢竟隨心所欲是大小姐獨享的權柄,一無所有的新治默默嘆氣。不過實話實說,他滿心期盼禮香前往戛納。伯格曼套裝收錄了39部電影。39部電影,意味著39次與她加深關係的機會,新治起初歡天喜地,可他很快意識到,他們的話題翻來覆去都是電影,根本無法深入一步。要是她去戛納的話,好歹能多一些談資,然後從旅遊期間的衣食住行切入她的日常生活,新治做好了盤算。

如果天生就能和她門當戶對該多好,像班長她們,隨時隨地投懷送抱。可惜,他真正可以拿上臺面的僅有成績。

他竭力忘記自己一直掌握著另一種選擇。

“對了,今君。”

卻真的忘了大小姐向來隨心所欲,哪壺不開提哪壺。

“什麼時候才給我看你的作品?”

“啊,這個……”他撓著腦袋,“學姐還在修改,估計下個月才能正式彩排。”

“不是說現在戲劇部的新作。”她的指尖輕輕敲打桌面,“我說的是今君以前的其它作品。”

“可是……”新治沿用之前的謊言,“我還沒完成修改。”

“一個月了都沒完成嗎?”

她轉身望向他,虹膜深邃得能吸入光芒,

“今君,不想我看?”

“沒有,絕對沒有。”新治嚇了一跳,趕緊編織更多謊言,“天城同學誤會了,主要是我以前的文筆還不夠成熟,所以修改費了很大工夫,估計還要不少時間。”

“不少時間嗎?”

“是的。”

“不對,今君。”她微微一笑,“飛往巴黎的航班明早9時啟程,所以今君剩餘的時間,是17個小時。”

“啊?”

新治愣住了,

“天城同學,你的意思是……”

她沒有回答,又問了一次:

“今君,不想我看?”

於是他又答了一遍:

“沒有,絕對沒有。”

“很好。”

她保持微笑,修長的雙腿朝著新治優雅交疊。

“所以今君剩餘的時間,是17個小時。”

潔白如玉的長筒棉襪,纖塵不染的樂福皮鞋,正對新治的膝蓋視若無睹舒展搖曳,似乎隨時踏上他的長褲。

然而,面對大小姐的隨心所欲,向來眼高於頂的新治卻像著魔一樣,說不出半個“不”字。

“我知道了,我會在天城同學登機之前完成修改的。”

他低垂的目光鎖死在膝蓋前方。

她的白襪皮鞋,不是他原本以為的白襪皮鞋。看上去和其他同學的別無二致,經過他偷偷前往禮香鞋櫃的調查確認,它們其實是Christian Dior的定製產品。店面通常銷售的款式,棕色樂福皮鞋15萬元,白色暗紋棉襪近7萬元。

夾緊大腿竭力掩飾,他的下體一柱擎天。

---

距離禮香登上前往巴黎的飛機僅剩8個小時,新治口乾舌燥

,卻顧不上喝水。歸根結底是他自作自受,騎馬調教的M男小說,戲劇部的科幻大作,他的閒暇精力全部投入在這兩個作品,哪有時間另寫一篇全新創作?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新治愁眉苦臉刪除新作的所有調教情節,全部換成拉手親嘴,結果就像另一種古怪的戀物癖小說,不在摩天輪調情,非得騎在馬背上,又不是西部牛仔。無可奈何,他眨眨刺痛的眼球,一連看了三十多張本地文件夾中保存的她的足部特寫,又埋頭修改人物之間的對話。

凌晨4時,他將修改完成的故事在line上丟給禮香,猛灌了一整杯水後沉沉睡去。

---

他醒來的時候是11時,該吃午餐了。他沒空吃午餐,因為時間的下方,顯示著她的2條回信:

“今君過去只有1篇創作嗎?應該不止吧。”

“起飛前,請發全部。”

她回信的時間是7時,留給了他2個小時。

那又如何?新治一拳掄在床上。她是不知道他的修改相當於推翻重來,她還不知道凌晨4時的消息意味著他整個早上都在呼呼大睡?大小姐的頤指氣使總該有個限度!他罵罵咧咧,點開了ig新的推送照片。

頭等艙的躺椅柔軟舒適,她的裸足在裙襬之下白璧無瑕。

那天晚上,趕在飛機抵達巴黎之前,他完成了過往所有M男小說的刪改工作,在line上全部發給了禮香。

---

他沒有等到回覆,始終沒有等到。他在深夜看到他發去的文檔變為已讀,沒有回覆。她在ig上更新她在戛納的照片,真是令人豔羨,在影節宮,在遊艇上,她趿拉Saint Laurent涼鞋的玉足漫步星光大道,美妙得像假的一樣,但不是假的,新治看著禮香主觀鏡頭中游艇沙發上交疊的姣好雙腿。戛納電影節也是電影交易節,絕大多數選片交易都在一座座遊艇上進行,她的行程想必多虧了某家權勢驚人的發行商,才能安排得如此盡善盡美。東寶還是東映?新治撫摸著自己愈發堅硬的肉棒,不過無論如何,他都沒有等到回覆,在時長兩週的戛納電影節,始終沒有等到。

---

“今同學,你有興趣參加這週日的班聚嗎?”

5月19日,戛納電影節的閉幕日,星期五。禮香還沒回來,新治打算放學就走,結果班長搶先一步。他愣了一下:

“為什麼在期中考前?”

“因為考試是贏家通吃的遊戲,還是趁大家都高興的時候舉辦好些。”或許是近朱者赤,班長展現出與禮香相似的微笑,“放心,名義是全班集體備考,父母那邊能應付過去。”

“那為什麼不再早一些?”

“再早一些不適合用‘集體備考’這樣僅限於衝刺階段的藉口,何況……”

“何況?”

班長環顧四周,俯身壓低聲音:

“早了的話,禮香親趕不回來。”

又補了一句:

“這個原因,記得別說出去。”

“明白。”

“那就好。”她直起身子,“那麼,你後天去班聚嗎?”

“當然。”

他當然不想去。

本來。

---

確實不應該來的,新治端著醬料,回到角落的桌子。她們在新宿站附近包了一家自助烤肉店,對於30人的班級,每人一桌都綽綽有餘。新治沒什麼朋友,自然被髮配到塞外戍邊。沒事,感謝大小姐們樂善好施,至少白蹭一頓烤肉,他邊嚼和牛

,邊刷著戛納電影節的推特,還是沒想到是枝裕和真的拿了金棕櫚獎……他盯著導演手中那座魂牽夢縈的獎盃,想象著自己捧起它的景象。

“今君,覺得今年的頒獎如何?”

“啊?”

專注於手機的新治,完全猝不及防。他抬頭,禮香坐在對面,放下烤肉和橙汁,美麗的黑髮披散肩頭,一件褶皺設計的白色襯衫,記得是comcom的新品,腕上一塊精緻玲瓏的BAIGNOIRE玫瑰金鑲鑽腕錶。他趕緊嚥下口中的食物:

“天城同學,好久不見。”

“久違了。”熟悉的微笑,“備考順利嗎?”

“還行。”

“給你。”

是枝裕和簽名的《海街日記》。

“謝謝。”他將光碟放進揹包,“戛納好玩嗎?”

“單論城市,沒什麼新鮮感了。”她慢條斯理切割盤中的和牛,“幸虧今年是大年。”

“話說《燃燒》……”新治想起了破場刊評分紀錄的李滄東導演新作,卻在頒獎典禮顆粒無收,“真的有那麼好嗎?”

“嗯,雖然很高興我們又拿了金棕櫚,但在我心裡《燃燒》遠超《小偷家族》。”她略顯遺憾,“今君看過《燃燒》改編原作,村上春樹的短篇小說《燒倉房》嗎?”

他搖搖頭。

“很有趣的故事,我推薦今君看一下。”

“好的,我一定去看。”

“真的嗎?”

微笑依然,她眼神中的笑意卻消失了。新治心頭一顫,趕緊囫圇吞下尚未嚼爛的食物:

“真的,我肯定會看的。”

她淺淺一笑:

“曾幾何時,今君也這麼說自己的舊作修改。”

“我錯了,我今晚就看。”他舉旗投降,“不過,我最終都發給天城同學了……”

“在約定的時間前嗎?”

“那個時候我在補覺……”

“我知道。”她的叉子刺入牛肉,“問題在於,今君以為一篇就能滿足我嗎?結果我在回國的飛機上才有時間看。”

她的語氣風輕雲淡,其中的責難卻一目瞭然。不可理喻,他的心撲通狂跳,她哪有立場怪罪自己?他的作品,想給誰看就給誰看,給看多少就看多少,怎麼反倒像他做錯了一樣?可是,他盯著她那隻售價600萬元的腕錶,母親是家庭主婦,父親的年薪還要低一些。電腦裡珍藏的ig照片在腦海中炸裂,他的大腿稍稍夾住勃起的肉棒。

“我沒有這麼想。”他努力繃著表情,“主要還是之前拖延太厲害了,一晚實在趕不及。”

“我想也是。”她小口啜飲橙汁,“所以,今君可以今晚看完《燒倉房》嗎?”

“當然可以。”這個遠比修改作品簡單,“對了。”

“怎麼?”

他吐出心頭兩週的鬱結:

“就是我發給天城同學的那些作品……”

“唔……”她思索了片刻,“最鮮明的印象,修改痕跡太大了,明顯破壞了總體結構,所以很好奇原文到底是什麼?”

“是些不成熟的構思。”新治拿出早已備好的託辭,“其它方面呢?”

“因為破壞性的改動太大,今君又沒有建設性補足,很難稱得上是完整的作品,所以我也沒有其它意見。”禮香放下餐巾紙,“不過,我很喜歡今君的故事,每篇都很喜歡。”

“真的嗎?”

“真的。謀篇佈局再有問題,隨時可以重新搭建;故事作為地基,不結實根本無法築樓。今君的故事很有巧思,看得出園子溫導演的影響,況且

今君最初的劇本足以體現實力,我確實很喜歡。謝謝今君熱心分享。”

“天城同學太客氣了,也非常感謝你的喜歡。”

大喜過望的新治,臉上難得露出了笑容。

“因為確實很棒。”大小姐笑靨如花,“說起來,還有個創作問題想請教今君。”

“是什麼?”

新治得意洋洋。要不是擔心有失風度,他簡直要拍著胸脯保證知無不言。

“就是……”

她看著新治,微微側頭,

“為什麼今君所有故事的結局,男性角色都淪為了女性角色的玩物呢?”

完了,全完了。

---

新治想辯解。

嘴巴卻像上鎖一樣,怎麼也打不開。

新治想逃跑。

雙腿卻像釘死一樣,怎麼也挪不動。

該死,快說些什麼!新治頭暈目眩。萬一她將兩週前自己突然的屈從聯繫起來,一切就真的完了!

可是,該怎麼解釋?對了,女性主義,用女性主義來扯謊,說一直在探索女性主義的各種可能。好,沒事了,隨便扯扯就好。新治正要開口。

“禮香親!我過來了!”

簡直和社團招新那天一樣,班長閃電般竄進禮香的懷中,像貓咪一樣蹭著大小姐的豐腴胸脯。禮香笑著輕拍一下班長的臉蛋,順勢滑下掐了一把她的乳房,頰上隨即捱了一記班長的還擊。面對眼前的活色生香,新治如坐針氈,然而兩位美少女似乎完全忘了他的存在。

“禮香親——”班長的腔調千嬌百媚,“我的包包呢?”

“放車上了。”禮香的目光滿是寵溺。

“什麼呀?竟然沒幫我拿上來。”

“哼,願意幫你從巴黎帶回來就不錯了,還想讓我親自送給你?做夢去吧。”

話雖如此,兩位美少女越貼越緊,看得新治恨不得當場釋放。好想偷窺桌子下方她們的玉足,無奈固定的長椅和方桌限制了視角。她們突然開始用法語交談,還是在討論奢侈品嗎?不過無論怎樣都與他無關,他默默扒拉碗中的米飯。

“是了,差點忘了八卦。”班長換回日語,壓低聲音,“聽說高三的源學長找了你?”

新治一個激靈,悄悄豎起耳朵。他在戲劇部見過那個學長兩次,確實風度翩翩英俊瀟灑。身為天皇賜姓之族,他家據說相當有錢,在全國有不少土地,政壇也不乏勢力。憑著這份殷實背景,源學長在校園締造了不少羅曼史,其中最為有名的傳聞是他家的私人舞會,每個月都舉辦一次,高年級的女生大半都去玩過,唯獨樣貌氣質超凡脫俗的富家小姐才能進入學長的裡間,有些人趨之若鶩,但好像有些人不得不從。他很聰明,戲劇部學姐私下惡狠狠地說,他只挑不會拒絕的人,所以每次都能得逞,想不到這次竟然犯渾。

“真奇怪。”班長的臉蛋搭在禮香的鎖骨,“他為什麼會盯上你?”

“可能是我在學校太溫柔了。”大小姐嬌嗔,“我可聽說了,你和她們吐槽我是‘好好小姐’。”

“實事求是嘛。”班長的鼻息貼著禮香的領口,“我還是覺得不可理喻,他甚至沒有事先了解你的背景。”

“或許順風順水慣了。”大小姐撫弄班長的髮絲,“反正無所謂,他已經是過去時了。”

源學長的轉學是在上週一他班級的班會上突然宣佈的,沒過兩天,新治從部長口中得知了事件的來龍去脈,部裡一直被他騷擾的一年級新生喜極而泣。真適合拍成

電影,新治望著那名淚流不止的美少女,畢竟她得到的拯救並非源於正義,資本對資本、權勢對權勢,始終是它們的勝利。

“不過,如果他不是這麼齷齪的人,禮香親會如何抉擇呢?”班長接著八卦,“畢竟他確實挺帥的,家世也還可以,可以給個備胎。”

“備胎嗎?”大小姐拿起橙汁,“聽說他自己沒多少錢。”

“那就算了,怕是連錢包都當不好。”班長喝著禮香遞來的橙汁,“果然還是得門當戶對,但總有可愛的孩子覺得往鞋櫃裡塞一封告白信足以證明一切。”

“倒也無妨。”大小姐淡然道,“畢竟他們送去了正確的地方。”

想必意識到了禮香的所指,班長忍俊不禁。一個問句,聽語氣是個確認的問句,可惜是法語,新治一頭霧水,但他聽得懂禮香的回答:

“Oui.”

肯定的意思,班長笑得更歡了。新治恍然大悟。他不止一次見過其他男生兩手空空走到禮香的鞋櫃處,取出一封信灰溜溜離去。他原本以為那是她的回信,可他如今意識到了問題,回信為什麼不直接投放那名男生的鞋櫃呢?顯然,那不是回信,也算不上退信,無人處理,僅此而已,所以苦等無果的他們自己取回。投放的時候,信件肯定蓋在鞋子上方,但無人處理的情況下,信件肯定不可能一直蓋在鞋子上方。隨著鞋子取出,放回,信件自然會移動到那個正確的地方。

鞋底。

他去調查禮香皮鞋真實品牌的時候,親眼看見鞋底壓著兩封信件。

那時他不以為意,完全沒有聯想到那是其他男生的告白信。

他現在明白班長為什麼會如此樂不可支了。

屈辱,極致的屈辱。

更屈辱的是,她們明知道他坐在這裡,卻選擇了用日語談論,而不是法語。

他默默喝著麥茶,下面硬得一塌糊塗。

腦子裡想的,卻是戲劇部那名受害女生淚流不止的憔悴容顏。

是枝裕和,憑藉描繪了素不相識的底層邊緣人群抱團取暖的《小偷家族》,獲得了今年戛納電影節金棕櫚獎。

心臟像一塊巨石沉入底部,胃酸將它滋滋燒灼。

“禮香親。”班長又在撒嬌,“這次期中考,能不能讓我也體會體會年級第一的快樂?”

“這話說的。”大小姐的笑容依舊寵溺,“好像不是我就肯定是你一樣。”

“你不讓步,肯定也不會是我呀。”班長氣鼓鼓的,“總是第一,太沒勁了。”

“還好,我習慣了。”

“這話說的……”

班長正要反唇相譏,但她的話語被打斷了。

“我想天城同學,這次可能會有些不習慣。”新治雙手握著茶杯,對視禮香,不緊不慢,“遊歷戛納半個月,還是很乾擾考前複習的。”

“今同學可能有所不知。”班長沒有顯露絲毫被粗暴插話的不快,彬彬有禮回應,“禮香親在慶應義塾初中部的三年,每次考試都是年級第一。去完戛納接著回校考試,這種事情之前也有過。”

“原來如此。”新治也沒有流露絲毫內心的激憤,溫文爾雅繼續,“不過班長可能也有所不知,我在筑波大學附屬駒場初中的三年,同樣每次考試都是年級第一。準備不足指望天賦上考場,這種事情一次也沒有過。”

班長沒有接話,投向新治的視線冰冷。他毫不在意,鎮定自若地直視禮香。她笑了,是真摯的喜悅,不是恭謹的

禮貌。

“今君。”大小姐柔聲細語,“這是戰書,對嗎?”

新治不動如山:

“Oui.”

“我明白了。”她的手指輕撫叉子,“敗者如何,勝者又如何?”

“不怎麼樣。”他微微一笑,“無非讓班長見證,到底是誰技不如人。當然,如果我們都拿不到年級第一,那才真正貽笑大方。天城同學,意下如何?”

“好呀,我接受。”她同樣莞爾,“不過今君說到這個份上,是否接受已經無關緊要了。”

他點點頭,站起身:

“謝謝班長的款待,但家裡有事,失陪,我先回去了。”

再明顯不過的藉口,但就像禮香所說,這已經無關緊要了。

“明天見。”

甩下一句告別,他拿起揹包。

“請等一下。”

他回頭,她的微笑依然。

“今君,今晚還會看《燒倉房》嗎?”

他俯視著她,提著揹包的拳頭悄然攥緊。他的回應擲地有聲:

“一諾千金。”

既是說他,又是說她,不知道她是否明白這兩層意思,但這也已經無關緊要了。

他再也沒看她們,利落轉身,揚長而去。

---

這是新治第一次閱讀村上春樹的作品,《燒倉房》的故事簡單雋永。3年前,31歲已婚的“我”在熟人的婚禮上遇到20歲的她。她跟一位有名的老師學啞劇,隨著性質偶爾接下廣告模特的工作,收入微薄,不足部分似乎主要靠幾個男人好意接濟。她個性單純,聽她述說生活中的雞毛蒜皮,彷彿在望遠方的流雲,有一股悠悠然的溫馨。“我”很快喜歡上她,成為她每月見面一兩次的朋友,吃喝錢當然全由“我”付。

2年前春天,她父親去世,她拿著微薄的遺產去了北非旅行3個月,回來領著一個正式的戀人。“我”去接機,看到他二十七八歲,高個子,衣著得體,說話斯斯文文,長相算是漂亮。他自稱搞貿易,卻沒說具體事務,閒聊中他對北非到中東的局勢相當熟悉。

之後“我”和她碰見,旁邊肯定有他。“我”和她約會,他甚至開車把她送到約會地點。他開一輛通體閃光的銀色德國賽車,“我”也不瞭解具體款式,但他肯定相當有錢。

去年10月一個週日下午,她打來電話,說打算和他一起來“我”家玩,正好妻子不在,“我”沒有拒絕。他帶來很多食物,三人吃飽喝足,藉著醉意,他提出吸大麻。她原本睡眠不足,三人交替吸完一支便困了。“我”把她領回房間睡下,又到客廳和他一起吸第二支。他突然說起,他喜歡燒倉房,大約兩個月燒一處倉房,擅自放火燒別人家的倉房,澆上汽油,扔上擦燃的火柴,看它忽地起火,這就完事了,燒完15分鐘都花不上。他知道這是犯罪,所以選擇不至於發展成嚴重火災來燒,畢竟他並非存心捅出一場火災,僅僅是想燒倉房。他覺得世上好像有很多很多倉房,都在等他點火去燒,海邊孤零零的倉房,田地中間的倉房……反正各種各樣的倉房,只消15分鐘就燒得一乾二淨,簡直像壓根兒不存在那玩藝兒,誰都不傷心,只是忽地消失。

“但倉房是不是已沒用,該由你判斷嗎?”

“我”問。

“我不做什麼判斷。那東西等人去燒,我只是接受下來罷了。明白?僅僅是接受那裡存在的東西。和下雨一樣。下雨,河水上漲,有什麼被衝跑—

—雨難道做什麼判斷?跟你說,我並非專門想幹有違道德的事。我也還是擁護道德規範的。那對人的存在乃是至關重要的力量。沒有道德規範,人就無法存在。而我覺得所謂道德規範,恐怕指的是同時存在的一種均衡。就是說,我在這裡,又在這裡。我在東京,同時又在突尼斯。予以譴責的是我,加以寬恕的是我。打比方就是這樣,就是有這麼一種均衡。如果沒有這種均衡,我想我們就會散架,徹底七零八落。正因為有它,我們的同時存在才成為可能。”

他說。

他還說上次燒倉房在8月末的夏天,並且已經定了下次燒的倉房,那倉房好得很,好久沒碰上這麼值得燒的倉房,其實今天也是來做事先調查的,就在附近。“我”和他就聊到這裡。

他和她離開後的翌日,“我”去書店買了一本所在街區的地圖,花了3天時間走了方圓4公里,摸清了附近所有的倉房,每天跑步檢查,但整整一個月,哪裡也沒被燃燒。

去年12月聖誕節前夕,“我”才再次見到他。“我”看到他的銀色賽車停在一家咖啡館停車場內,於是果斷走入咖啡館。“我”沒說在外面發現他的車,裝作偶然見到他。閒話聊了一會兒,“我”終於切入正題,問他倉房的事。

“當然燒了,燒得一乾二淨,一如講定的那樣。”

“就在我家附近?”

“是的,真就在附近。”

“什麼時候?”

“上次去你家大約10天后。”

“我”告訴他“我”每天跑步檢查,不可能看漏,但他說“我”肯定看漏了,由於過於切近而疏忽看漏。“我”問他的意思,他卻說稍後有約,起身要走。“我”沒理由勸阻,他站起身,突然問“我”那天之後,有沒有再看見她。

“我”說沒見到,反問他。

“也沒見。聯繫不上。宿舍房間沒有,電話打不通,啞劇班她也一直沒去。”

“說不定一會兒去了哪裡,以前有過幾次的。”

他雙手插衣袋站著,定定注視桌面。“身無分文,又一個半月之久!在維持生存這方面她腦袋可是不太夠用的!”他在衣袋裡打幾個響指。“我十分清楚,她的的確確身無分文。像樣的朋友也沒有。通訊錄上倒是排得滿滿的,那隻不過是人名罷了。那孩子沒有靠得住的朋友。不過她信賴你來著。這不是什麼社交辭令。我想你對她屬於特殊存在。我都有點嫉妒,真的。以前我這人幾乎沒嫉妒過誰。”他輕嘆口氣,再次覷了眼表,“我得走了,在哪裡再見面吧!”

“我”點下頭,話竟未順利出口。之後“我”給她打了好多次電話。電話因未付電話費已被切斷;去宿舍找,她房間的門關得嚴嚴的,直達郵件成捆插在信箱裡,哪裡也不見到管理人,連她是否仍住在這裡都無從確認,第二次去住戶的名牌已換成別人,敲門也沒人出來,依然不見管理人。於是“我”放棄努力,事情過去差不多一年,她消失了。

每天早上“我”仍在跑步,附近的倉房依然一個也沒被燒掉,也沒聽說哪裡倉房給燒了。又一個12月轉來,冬鳥從頭頂掠過。“我”的年齡繼續遞增。

夜色昏黑中,“我”不時考慮將被燒燬的倉房。

這個晚上,新治也一直在考慮將被燒燬的倉房。

---

接下來的這幾天,新治對身邊的一切小心翼翼

。電影看得太多,他輕易就能想到自己可能遭受怎樣的不測,意外跌落、食物中毒,一切皆有可能,結果什麼都沒有發生,考試期間也什麼都沒有發生。禮香全程埋頭奮筆疾書,絲毫沒有作弊的跡象。很好,堂堂正正決出勝負。話雖如此,新治篤定禮香絕無可能贏過自己。她或許有天賦,而他不僅不缺,還有兩週的勤奮刻苦。人外有人,他考不到年級第一,她也考不到。兩人都考不到,真正貽笑大方,可他是無名之輩,貽笑大方又何妨?她不一樣,豪門千金、高嶺之花,眾星拱月、萬眾矚目,立的人設數不勝數,隨著他輕描淡寫三言兩語,白白碎了一地,嘖嘖……

門當戶對?是呀,學習這塊,我們確實天差地別。

他的鼻腔,不禁鳴出一聲鄙夷。

事實證明,他的預測相當準確。

可惜準確率僅有一半。

人外有人,他沒能考到年級第一,他的成績是第二。

第一名是天城禮香。

---

新治在泡澡。他幾乎不泡澡,認為純粹浪費時間,但他今晚在泡澡。母親在門外勸,年級第二就年級第二,又不是隻有第一才能考上東大早大。他煩躁地回罵,和這有什麼關係,瞎操什麼心?我在洗澡,走開啊!他把浴缸裡的水一遍又一遍潑在自己臉上。他氣得目眥盡裂。

肯定有問題,肯定!事先拿到了考題,答卷被另行替換,買通老師故意打高分,或者還有其它他無從想象的技倆?總之不可能是她的真才實學!他的拳頭不停砸向水面。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她的總是被老師選為優秀範例的作業另僱了別人幫她寫,她那些奢侈品都是假貨或租的,在戛納的照片也可以是盜圖或P圖,導演簽名是偽造簽名,愛好廣泛全是擺拍,源學長事件是全員演戲,班長和部長都是同謀。對,全是假的,全是陰謀。新治的指甲抓入大腿。

“新治。”父親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你怎麼了?你媽說你狀態很不對勁,沒事吧?”

“當然有事!”新治發出咆哮,“沒事我待在這?”

“看來還挺精神,那就好。”父親聲音爽朗,“走吧,別洗了,我難得早回來,一起去銀座吃頓好的。勝敗乃兵家常事,考試跌了一名算什麼?”

“你根本不懂!”

“果然是因為其它事情。”父親氣定神閒,“那你倒是講講,你不講,我和你媽怎麼懂?遇到什麼情況都沒關係,老爸老媽永遠和你共同進退,明白嗎?”

父親沒等太久,新治披著浴袍開門。

“走吧。”新治摟住父親,“故事很長,一定要聽我說完。”

---

Dominique Bouchet,米其林二星法式餐廳,位於銀座煉瓦街福神大廈2樓。餐廳沒有停車場,所以我們坐地鐵去,父親說,但看到父親點了每位2萬8千元的套餐後,新治不禁覺得是要省錢。

“總而言之。”母親一臉擔憂,“你覺得那個女孩在假扮完美無缺的權貴階層,為了在學校獲取某種好處?”

“是的。”

“可是她投入那麼大,究竟要圖謀什麼?”母親手託下巴,“她的社交媒體又沒有對外開放,據你瞭解她也沒有承擔模特或廣告之類的工作,她營造的人設如何變現?”

“可能是詐騙。”新治口若懸河,“我看過新聞,詐騙犯通過塑造完美多金的人設,吸引那些單身有

錢人,獲取信任後謊稱生意困難,騙取大額錢財後又用於豐富自己的人設,然後選取下一個目標,形成以騙養騙的循環。”

“我知道,我也看過這個新聞。問題是,區區一個高中生,能吸引哪類單身有錢人?”母親一針見血,“說不好聽,那些男人真要做些骯髒勾當,東京街頭的‘神待少女’多了去了。”

“這……”

“沒事,不用空想,我找人查查不就好了。”父親插入對話,“新治,你剛才說那個姑娘的名字是‘天城禮香’,對嗎?”

“嗯。”

“行,我先給我當董事的老同學打個電話,看他有沒有聽說過哪位大老闆的千金是這個名字。”

父親還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拿出了手機,可隨著寒暄與詢問結束,他單方面沉默著聆聽對面,神情愈發沉重。說完道謝與告別,父親掛掉電話,一本正經看向新治:

“兒子,就算你不喜歡她,在學校也務必與她友好相處。”

“她……真是大小姐?”

“這麼說吧,我們公司雖然規模很大,但也只是母公司的其中一個子公司,母公司又隸屬於集團28個產業之一。集團最大股東正是天城家族,連內閣決策都得顧及他們利益。”父親苦笑,“至於你質疑的那位天城禮香,是目前集團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的唯一千金。”

完了,全完了。

---

銀座真是奢華,跟在父母身後的新治,看著排隊等待紅綠燈的車輛。奔馳、林肯、凱迪拉克不過爾爾,保時捷、法拉利、蘭博基尼比比皆是,甚至還有賓利和邁巴赫。想起父親剛剛結賬時勉強的笑容,新治沉重地嘆氣,還是快些逃進地鐵站,這裡只能讓他觸景傷情。

結果他停下腳步,因為一輛銀藍漸變塗色的勞斯萊斯幻影長軸版映入眼簾。7千萬元,新治的腦袋中瞬間蹦出了它的價格,沒想到能親眼目睹。應該是企業或酒店之類的商務接待購買,真的會有私人開這麼招搖的車輛嗎?他好奇地望進車窗。

他的視線,對上了天城禮香。

血液凝結,他呆若木雞地看著大小姐降下車窗,微笑著朝他揮手致意。

她的微笑應該是出於偶遇的喜悅,可在他的眼中,她像女王一樣居高臨下。

他抬起手,揮動著還禮。他也很想擠出一個自信滿滿的笑容,他做不到。

綠燈亮了,車輛起步,她對他的微笑持續到了最後一刻。他看著勞斯萊斯消失在道路盡頭,轉頭看到了父母疑惑的目光。

“怎麼了?”母親問。

“沒什麼,剛剛在一輛等紅燈的勞斯萊斯中,看到了那位天城禮香。”

“新治。”父親說,“記得在學校控制情緒,與她和平相處。”

“嗯,我知道。”

他先於父母走進地鐵站,同時拿出了手機。

果然,剛剛響起的消息提示聲,來自於禮香。

可愛的小兔興奮揮手:

“真巧呢。”

小熊紮上“加油”的頭帶:

“期末考試,我會拿第一的。”

“嗯,請好好加油。”

可愛的小兔吹著口哨,真是壞心眼的大小姐。

嘴角綻放釋懷的笑容,他的胯間迎來溫暖的勃起。

這天晚上,他開始撰寫新作。

---

捫心自問,新治也覺得新作劇情過於簡單粗暴。男主期中成績下滑,身為戀人的女主一眼看穿男主背地縱慾過度,於是要他戴鎖,但凡男主乞求開鎖,都要遭受女主一頓毒打

,但被安慰考好了會給予足交榨精獎勵。終於,男主期末考試揚眉吐氣,滿心歡喜邀功領賞,結果得到的足交榨精是一遍遍毀滅高潮。女主坦言慾求不滿的男主實在溫順可愛,因此以後也沒有釋放的必要,於是又鎖了起來。男主怒不可遏,女主的大小姐設定總算派上用場,關進小黑屋嚴刑拷打,男主順理成章淪為了女主的玩物。這個故事確實老套,因為女主原型是天城禮香,新治每晚奮筆疾書,又一次不管不顧禮香的催更。

“我現在學習可是廢寢忘食。”他次次義正辭嚴,“天城同學,期末考試,我絕對會拿第一。”

晚上回家,他寫的是第一名的男主被女主的馬鞭抽打蛋蛋。

那個時候,他完全沒想過天理昭彰,報應不爽。

6月19日,星期二,東京上空一直陰晴不定。離東京都高中戲劇聯盟地區大賽僅差三個月,終於到了戲劇部帶妝彩排的這天,全體成員一放學就在禮堂忙得不可開交。作為屈指可數的一年級男生,新治更是累得暈頭轉向,幸好正式開演後的幕後輔助由學姐們負責,沒有演出任務的新生總算能歇一口氣,與顧問老師和部長她們一起審視演出效果。新治深知,戲劇與電影不同,由於觀眾相較鏡頭更加遠離表演現場,演員需要誇張的表情與肢體才能打動觀眾,為此他特意選擇了後排的側方座位,看看能否進一步優化走位的調度。他全神貫注緊盯舞臺,絲毫沒注意禮香在他旁邊悄然落座。聽到她突如其來的問好,新治嚇了一跳,沒有回禮就脫口而出:

“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嗎?”

她直截了當詰問,新治的心又往上提了幾分。

“可是,劇本還沒完全打磨好。”他小聲說,“我想等差不多了,再請天城同學前來觀賞。”

“但我很難相信今君的時間管理。”

她望著他,慢悠悠下達判決。新治心驚肉跳。

“因為主要精力都用於學習,三週後就是期末考……”

“嗯,我知道。”

語氣平淡,她的視線落回舞臺。沒有命令他明天交出新作,他感到劫後餘生的慶幸。

目光隨之上下游移。

她飽滿的乳房輕微起伏,她柔嫩的手臂近在咫尺,她雙腿交疊,翹起的腳就在新治的正前方搖曳,樂福皮鞋邊沿幾次拂過新治的西褲,而她似乎渾然不覺。這下新治的頭更低了,紋絲不動盯著那隻嬌生慣養的纖長襪足,記起今天上午它曾進行激烈的羽毛球比賽,他的下體瞬間勃起。

好想聞,好想舔,新治條件反射記起禮香踐踏萋萋芳草的視頻,恨不能立馬匍匐在地。對了,如果裝作掉了東西俯身撿起的話,興許可以親上大小姐的鞋面,他看向手捧記事本上擱著的筆,但仔細一想,坐著的他就算再怎麼彎腰,上半身都無法低於自己的大腿高度,自然不可能夠著,不過即便如此,他確實能破紀錄地湊近她的美腳,甚至可能嗅聞到鞋襪間流瀉的足香,再配合自己大腿夾緊,或許真的能在禮香面前射精。想到這裡,他再也無法按捺高漲的情慾,顫顫巍巍地準備將筆推落。

“今君。”

“啊!”

正欲下手的關鍵時刻,卻被謀害對象叫住,新治嚇得喊出了聲。他閃電般轉頭,還好,禮香依然直視舞臺,看來沒有暴露。他懸著的心安穩下來,語氣小心翼翼:

“怎麼了?

”

禮香似乎沒有覺察新治的異常,自顧自地繼續:

“今君覺得目前劇本的問題在哪?”

“我覺得是仍然太像《飛向太空》了。”

這一屆戲劇部領導層基本是塔可夫斯基的忠實影迷,於是把他的名作《飛向太空》的故事舞臺從原本的空間站搬到高中校園。致敬不能是抄襲,但他的觀點無足輕重,這點他也向禮香私下抱怨過。他只好盡力調整故事,讓劇本變得更像原創作品,截至目前差強人意。可是,她想要的似乎不是這種回答。

“其它方面呢?”

“其它?”

“這就是今君全部的感想嗎?”

“……對呀,怎麼?”

新治不明所以,怔怔地看著禮香,可她沒有看他。

“沒什麼。”她淡淡地說,“不過我原以為今君會給出深刻的見解。”

新治心頭一顫。

“天城同學的意思是……”

“故事本身其實已經顯現出創新性了,再去追求刨除既視感完全是捨本逐末。”徹底無視新治的恭敬,她舒適地陷進座椅,翹起的腳幾乎貼著新治的雙腿晃動,“現在的問題恰恰是劇作結構。一出四幕劇,前兩幕充滿有趣的設定,卻沒有足夠的故事綴連成串,人物弧光也因此失去了高光;第三幕丟失了戲劇結構,只能靠演員的情緒爆發衝撞出高潮;第四幕倒是由於伏筆的回收而精彩紛呈,但又沒有為結尾的留白提供足夠回味的時間——對了,你們一共能演多久?”

“限時是60分鐘。”

“調一下比較好。”她看向他,淡然地吩咐,“筆,本子。”

“是。”

他立即遞給她,順從得像羔羊。沒有道謝,她理所當然地接過,在右邊的頁面迅速繪就龍飛鳳舞,與左邊他瘦削羸弱的醜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寫下的是一份面面俱到的信息清單,按照劇情推進順序,分類標明建議增加、修改或刪除的故事線索,每讀一條,新治的心就沉下去一點,因為他意識到她完全正確,甚至比他自己能想到的更好。

辛辛苦苦悶頭準備了一個月,結果又迎來了大潰敗,徹頭徹尾的大潰敗。期末考還有希望扳回一城嗎?他的心中一陣酸楚,忍不住吐露了他一直羞於承認的心聲:

“天城同學太厲害了……”

新治知道,說出了這句話,意味著徹底的投降,但他還是忍不住說出了口。面對眼前無所不能的完美女神,他的一切驕傲都灰飛煙滅,唯有垂頭喪氣地看著身前的高貴玉足,心中僅剩跪地臣服的慾望,渾然不覺禮香的手放在了他本子上。

“謝謝,不過我覺得真正厲害的是今君。”她的指尖撥動紙張,“我說過,我很喜歡今君的故事,每篇都很喜歡,這篇也不例外。何況大師珠玉在前,很難既保持質量又體現新意,今君真的很厲害。”

她的誠摯真切自下而上,喚醒了即將墜入深淵的新治。他猛地抬頭,映入眼簾的分明是少女期待而崇拜的可愛表情,就像她愛用的小兔表情包一樣,沒有絲毫高高在上。天下無雙的大小姐竟然能對他露出這樣一面,新治心花怒放。他連連道謝:

“非常感謝天城同學的喜愛,我好高興。”

“不客氣。”她甜甜一笑,“所以今君明天能把修改好的劇本給我看嗎?”

“啊?”

他瞠目結舌,看著依然面若桃花的禮香。

“不可以嗎?”

“可是……就一個晚上……時間

……”

“嗯?”

“時間……沒問題,肯定沒問題。”新治泫然欲泣,“那明天也拜託天城同學指點迷津了。”

她滿足地看著新治一臉愁雲慘霧,爽朗地回應:

“當然可以,今後也請多指教。”

然而此刻的新治還沒完全領悟她的真正所指。

---

媽的,一語成讖,結果還是要熬夜趕稿。這個晚上,新治又差點通宵。次日戲劇部活動結束後,他如約來到圖書館。禮香坐在靠窗的位置朝他揮手,讓他瞬間想起那個紅綠燈路口。不同的是,這次他與她近在咫尺,而且這遠不是他的幸福的全部。

低頭望去,她的雙腿一直伸到了他的椅子下方,悄然交疊。

新治的心臟差點衝出胸腔。

辛辛苦苦不就為了這個嗎?他趕緊抬頭,確認禮香的狀態。老天開眼,她舉起了稿紙閱讀,不可能看見他的小動作。他放心了,然後故意打了個呵欠,煞有介事說了句“我困了,先趴一會兒”。謝天謝地,禮香只是“嗯”了一聲,仍然保持原本的姿勢。新治趕緊雙臂往桌子邊沿一擱,將頭埋了下去,一副呼呼大睡的樣子,實際上眼睛瞪得目光如炬,敬畏地迷戀面前的天堂。夜空般深藍的水手裙下,大小姐雙腿的肌膚像星河一樣皎潔璀璨,直至雪白短襪包裹的腳踝。新治嚥下分泌過多的口水,視線回到裙襬再愛一遍。大小姐的雙腿豐盈而健美,交疊的姿勢優雅而嫵媚,令他想起文藝復興時期雕塑和畫作中那些曼妙的女神胴體。如果踢上來的話,自己的蛋蛋一定第一下就爆掉了吧,他興奮得不斷流出黏稠的先走汁。不過要是被爆掉蛋蛋,果然還是希望以踩碎的方式。口水又要溢出嘴角的新治,立刻下移視線,期望對禮香的玉足狠狠發情,然而它們依然直插新治的座位下方,除了自己屁股下的座板和邊緣露出的幾分襪口,他什麼都看不到。下體的勃起瀕臨極限,新治焦躁不安,拼命祈禱著禮香回心轉意,將腳收回些許。可惜禍不單行,大小姐的呼喚突然響起。

“今君。”

“嗯?”

儘管不情不願,新治還是硬生生憋回射精的慾望,裝作剛睡醒的樣子抬起頭。

“我看完了。”

大小姐面無表情,新治看得有點發怵。她注意到了自己的醜態?還是單純對他的劇本不滿?

“怎麼樣……?”

他提心吊膽。

“可以問今君一個問題嗎?”

“請說。”

他雙手緊抓自己的大腿。

“今君自己滿意嗎?”

“不太滿意……”新治垂下目光,“可是,就一個晚上……”

“今君還需要多久時間?”

新治咬緊下唇:

“再一個晚上。”

“確定嗎?”

他點點頭。

“好,那就再給今君一個晚上。”禮香把劇本遞還新治,語氣格外溫柔,“我是認真的,所以不希望被隨意對待。今君肯定能理解我的心情,對嗎?”

“是的,我明白。”

像幼兒園的孩子一樣被訓斥得體無完膚,新治無比屈辱。可是禮香全程柔聲細語,讓他感覺好受不少。堂堂天城家的大小姐不是也得乖乖哄我?新治立刻承諾:

“我保證會給天城同學貢獻我最高的水平。”

話音剛落,新治暗暗懊悔,倒不是擔心輕易許諾,而是一不小心用了“貢獻”這個詞。希望她不會留意,新治嚥了下口水,可見多識廣的大小姐自然明察秋毫。

“貢獻?”她微微一笑,“今君覺得將自己精心打磨的創作給我看,是一種貢獻嗎?”

“啊,這個……”新治實在想不到圓場的方式,只好草率地找補,“是一種比喻,畢竟是為了天城同學才繼續修改。”

唉,越描越黑,發情也發到一半就戛然而止,趕快說些“我很期待”之類的客套話,結束這尷尬的境地吧。

他不會想到,他的心臟幾乎無法承受她的回答。

“那請今君更加認真地對待。”

她微微側頭,

“我不會收取價值不足的貢物。”

桌底下響起動靜,然後他的小腿傳來清晰的觸感。他知道,她翹起了腳,而且鞋尖點在了他的西褲上。但他無法低頭確認,因為她盯著他,眼瞳靜靜地蠶食新治的意志。他射精了,他再也無法按捺情慾的撩撥,大腿忍不住夾緊堅挺的肉棒,接著就在褲襠裡射得一瀉千里,在與禮香的對視下一瀉千里,甚至來不及發出呻吟。他的身體瞬間軟了,但他努力不表現出任何異樣,強作鎮定地回答:

“是,我明白的。”

完全無暇思索這一表態的含義。

平時恨不得把“聰明絕頂”寫在臉上,現在看來更適合的字是“小笨狗”?她又盯了一會兒新治,然後放下翹起的腳,站了起來。新治的目光隨即追上,確實像一隻笨笨的小狗。

“天城同學……要回去了嗎?”

“嗯。”

“今天的修改……天城同學真的沒有其它評論嗎?”

“嗯?”

“啊,不是,我是想說天城同學明天見……”

新治不禁語無倫次。要不是胯間溼得一塌糊塗,他肯定跟著站起來,緩解禮香無言的威壓。好了,請就此離去,儘管把今君留在這裡自生自滅。他怔怔仰視禮香的俯視。

“對了,今君。”

她將滑落頰側的髮絲撥回耳後,

“如果明天劇本修改得讓我滿意,我可以為今君實現一個願望。”

新治頓時雙眼放光:

“願望?真的嗎?”

“嗯,一諾千金。”

她微微一笑,

“問題是,今君的貢獻,能否價值千金?”

“我……”

他給不出肯定的回答,不過她似乎也不在乎他的回答。

大小姐優雅地轉身離去,沒有道別,沒有回頭。

2

射在褲襠裡的滋味很不好受,大腿內側好像被抹了一層免洗消毒凝膠,又涼又溼又滑,還有噁心的黏稠感,光靠紙巾根本無法抹乾淨,就像他的劇本越改越糟。昨天晚上,他到底怎麼想的?還好又贏得了一個晚上。凌晨一點,他打開禮香的ig,希望能從她的微笑獲得些許振奮。一襲華美絕代的振袖映入眼簾,百花怒放紛繁絢爛,在恢宏豔麗的大紅中爆發一派春光盎然。毫無疑問,這是京都友禪染,他看不出染色的技法,可畢竟是那位天城禮香,想來必是匠人一筆一毫繪製的手描染。他看了眼備註,今年正月,新年參拜,那時的禮香還是初中生……他瞬間硬了,凝視她朝著鏡頭綻放嫻靜淑雅的微笑,凝視她振袖下方小小兩撇雪白足袋,兩者皆是他夢寐以求的賜物。這一刻他篤定決心:即使燃燒殆盡,他也要超越禮香的期許。

待到東方既白,他氣宇軒昂地向禮香發出了消息:

“天城同學,早上好,我搞定了。”

配上一個“竭盡全力”的小熊吐血表情。

他在七點整收到禮香的回覆:

“嗯,我會等你。”

這次沒有小

兔表情,但足以令狂喜的新治手舞足蹈。

---

這一天的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漫長,但由於他一整天都埋頭課桌呼呼大睡,這一天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短暫。他遲於放學鈴十分鐘甦醒,一眼發現班級空空蕩蕩。他不以為意,因為他知道她會等他。他懶洋洋地伸個懶腰,慢悠悠地走去洗手間。一捧冷水潑在臉上,他從未感覺如此神清氣爽,因為她在等他。她確實在等他,圖書館靠窗的位置,和昨天一樣揮手微笑。他的心化了,身體滑到椅子上,雙手花枝亂顫地遞出劇本。可接過去的禮香,並沒有和昨天一樣第一時間閱讀,而是目光憐惜地看著他:

“你的眼睛好多血絲,看來昨晚也沒怎麼睡。”

“確實,天城同學竟然注意到了……”

“應該是很難不注意,畢竟今君睡了一整天,而且每節課的老師都點了你一次。”

“啊?那竟然沒被揪出去?”

“因為班長解釋了昨晚今君家裡漏水,折騰了一夜沒睡,何況今君一直都是優等生,老師可能睜隻眼閉隻眼了。”

“等等,漏水?這是怎麼回事?”新治脫口而出,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班長替我打掩護?為什麼?”

“大概是因為有人知道內情,不想今君在班上出糗,才特意拜託她。”

禮香淺淺一笑,新治瞬間心領神會。

“那實在太感謝了。”

“不用謝。”她點點頭,“畢竟今君為了我才熬夜。”

“啊……”

“怎麼?”她盯著他,“不是嗎?”

“沒有,就是這樣。”他承認,“我是為了天城同學才熬夜的……”

“嗯,我知道。”她翻弄劇本的書頁,“不過今君一晚趕不完,昨天多說一晚也沒問題的。我想今君明確一個截止日期,不代表只多給今君一個晚上。連續熬夜太傷身體了。”

確實,她昨天是這個意思,為什麼自己會誤解成只被允許一晚?新治懊悔自己的愚鈍。

“我當時太著急了,沒意識到……”

“沒關係,以後記得多愛惜自己。”她豎起手中的劇本,“我開始看了,今君需要再睡一會兒嗎?”

他當然不需要再睡。他睡了一整天,現在正是精神抖擻。可正因為精神抖擻,他更需要趴上一會兒,滿足他的另一個欲求。

“哦,好的。”他故作呆愣地回應。

“那今君睡吧,我看完後再叫你。”

她的微笑消失在豎起的劇本後面。桌子下方,雪白的襪足已經翹起,引誘著新治的腦袋一直伏低。可以把腦袋探到桌子下方嗎?他努力嘗試,最多把頭頂壓到與桌面高度齊平。他頭一次懊惱自己不夠矮小,畢竟自己的鼻尖距離禮香的鞋尖不過三個手掌長。要是能再近些就好了,他硬著下體,直勾勾盯著大小姐的腳尖划著圓圈。

沾染塵礫的灰色鞋底,神聖潔淨的純白棉襪,在他的眼前交替循環,猶如夕陽下回旋翩躚的飛鳥。

真美啊,他心醉神迷。

他從口袋中掏出事先準備的紙巾,手伸進褲襠裹住肉棒,然後分毫不差地服從她的指揮:鞋底朝上,他的手往前擼動;腳尖落下,他的手滑回根部。射精的慾望紛至沓來,但他拼命忍住,因為還不到射的時候。回憶著入學以來對禮香雙腿活動的觀測,他相信他能等到更好的時機。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他依然紅著眼不斷寸止。難道今天真的到此為止?剛冒出這個

念頭的新治,看到了令他即刻血脈賁張的一幕。

她抬起右腿,伸直,鞋底朝他的面門踏下,最終踩在桌子下沿。

濃郁的橡膠氣味灌入鼻腔,橫向防滑紋路的鞋底中央,銘刻著微微凹陷的碩大五角星。

Dior. 30, avenue Montaigne - Paris.

他瞬間射精,射得淋漓盡致。與此同時,他的嘴唇吻了上去,落在微微凹陷的五角星中心。滿懷愛意的熱吻,畢竟這是他的初吻。射得真多啊,他感受著手心灼熱的潮溼,像是將睪丸中的積攢盡數排空。生理性的疲累和空虛漸漸浮現,粗糙的塵埃蹂躪嘴唇,他仍在親吻。她的鞋底冰冷、堅硬、髒汙,他的愛意仍在洶湧。如果她認可他的努力,這是衝鋒陷陣前最嘹亮的集結號;如果她嫌惡他的品味,這就是馬革裹屍前最真摯的安魂曲。不過無論歡歌哀樂都是後話,此時此刻,他的心願唯有親吻,親吻,直至她將他棄之敝屣。

幸好她還沒有。

那……機不可失,不如更進一步?

人心不足的新治,當機立斷把親吻拋到九霄雲外,像狗一樣把整條舌頭伸出了嘴外。褲襠裡溼透的紙巾還包裹在他的肉棒上,非常難受,可他沒有多餘的精力清理。他閉上眼睛,全神貫注品味著禮香鞋底的每寸紋路,劇烈的苦澀在他的味蕾上爆炸,可這些又都是甜蜜的味道。他拼命了兩個多月與她較量,而她正是穿著這雙皮鞋漫不經心打敗他的學業、碾壓他的體魄、屠殺他的志向,直至放學後徹底成為他無可企及的女神,踏著勞斯萊斯幻影后座柔軟華麗的地毯,柏悅酒店喝完下午茶,在代代木騎騎馬,回松濤前再繞去表參道逛逛,這些上流的味道也殘存在她的鞋底上。新治又興奮了,本應疲軟的下體逐漸堅挺。難道,他還能再次射精?

這個更加狂妄的想法一旦產生,便在他的腦海中飛速生根發芽。是啊,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僅射一次豈非暴殄天物?他迅速把褲襠中的紙巾掏出,揉成一團塞進口袋深處,拿出純水溼巾清潔肉棒,然後拿出新的紙巾,但這一次,她的鞋底無法滿足他的慾望。鞋底僅有餘燼,他現在渴望全部。

他悄悄向側方挪動身子,直到她的鞋襪完全暴露在他的視野。他看清了,她今天的白襪是入學典禮那天的款式,帶有細密的菱形暗紋,相比昨天的清純可愛,氣質更加柔婉文雅。這怎麼能不射呢?如此溫文爾雅的大小姐,將她的手下敗將踏在腳下,就像那些汁液四濺的萋萋芳草……幻想著這一幕,新治的肉棒滿血復活,可要獲得更加盛大的射精,他需要比獻出初吻更加強烈的刺激。

例如,她的足香。

光是產生這個念頭,他就清晰地感受到了先走汁瘋狂奔流。是的,4月開學至今,他每天都祈禱著終有一日能嗅聞到她的足香,但始終只能憑藉想象自慰。如今三生有幸,她的玉足踏在他的面前,甚至很可能一生僅此一次,他絕不可能容許自己錯失。禮香大人,請賜予狗狗您腳下的馨香!腦內發情的呻吟壓倒一切,褲襠中的手做好了萬全準備,他的鼻尖好似離弦之箭,徑直射向眼前的皮鞋白襪。

與此同時,他目睹著眼前的玉足突然松力,落回地面。

完了,全完了,全他媽完了!玉足落到地板上的清

脆聲音在腦中迴響,他沉默地咆哮出最為不甘的憤怒。媽的,今新治,你怎麼回事?一生一次的機會都沒本事抓住?你錯過的可不是隨便什麼美少女,你錯過的可是天城禮香!你這輩子都不可能遇到比她更好的存在了!他怔怔看著遠去的玉足,如此聖潔美麗,雖說幸好嚐到了鞋底的高貴滋味,可惜他再也無法聞到她的幽香了。他的心中連連爆發慘厲尖叫。

所以當他驟然看見大小姐的右腿重新抬起的時候,完全來不及意識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心中猶如神明的玉足,就這樣筆直地踢在了他的面門上。

“啊啊啊啊啊——!!!”

凌厲的力道直擊鼻樑,在意識到劇烈的酸楚之前,新治的淚水已奪眶而出。他本能地抬頭,完全忘了自己為了追逐禮香的鞋襪,腦袋硬是塞到了桌子下方,結果後腦又重重磕了一下。他痛得頭暈腦脹,眼前一片朦朧,嘴唇感到滾燙的溼漉,不停地滴落地面。他的手趕緊連著紙巾從褲襠中掏出來,往臉擦了一下,果然是血。還好有紙巾,不對,當務之急是趕緊從桌子下面出來。噁心的眩暈揮之不去,他摸索著撐起身體。他急切地想確認禮香是否發現了他的罪行,可模糊中他看不清禮香的表情。淚水與鼻血一同流淌,宛如恐怖電影才會有的駭人景象。他終於等到了禮香的反應,是一句淡然的感慨:

“流血了呢。”

“是,好痛……”

“好像你的腦袋還撞了桌子一下,頭暈嗎?”

“現在還暈。”

“感覺有些嚴重,一起去保健室吧。”

椅子移動的聲音,他的胳膊被牽起。

“走。”她的聲音,“我扶你。”

---

保健室離圖書館不遠:出門右拐下一層樓,直走約100米到達。一路上他的胳膊始終被她的雙手挽著,簡直像情侶一樣。感受著她掌心的嫩滑,他興奮了,下體不知不覺頂起褲襠。不行,被發現的話真的全完了,他馬上強迫自己轉移注意,比如思考一下禮香到底有沒有發現自己的齷齪,結論是他不知道。如果她發現的話,此刻根本不可能摟著自己;如果她沒發現,為何剛才絲毫沒有造成意外的歉意?他這一路始終忐忑不安。

“鼻骨沒問題,腦袋後面也沒大礙。”保健室老師陳述檢查結論,“先留在這兒觀察半小時,如果還感到眩暈噁心,就去醫院做檢查。”

“好的,謝謝老師。”

“紙巾扔在角落的垃圾桶。椅子數量不夠,你坐床上。”老師指著靠近窗戶那側的床,“別躺下,不利於止血。靜坐,低頭,捏著鼻翼,很快會好。床頭櫃上有抽紙,看需要自取。”

“好的。”

他彷彿大病初癒,在她的攙扶下顫顫巍巍走向病床,實際上他已經感覺良好,頭不疼了,眼不花了,鼻子的出血快止住了。仍然表現得弱不禁風,是他的戰術,同時強化她的罪惡感和同情心,以便延長她對他的呵護。這似乎是一個妙招,因為禮香在床邊的椅子坐下,接著就是致歉:

“真抱歉,今君。家裡都有腳凳,我習慣了,剛才是想抬腿舒展一下,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聽完禮香的話,新治頓時安心,看來她沒發現。既然錯不在我,他立即擺出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樣子。

“沒事,意外而已。”

“謝謝今君。”

她如釋重負露出笑容。完美無缺的大

小姐不慎犯錯,自然緊張萬分。至於剛才感覺到的冷漠,應該是視野模糊狀態下的誤解。新治默默感嘆著“真可愛”,順便轉移話題:

“比起這個,我其實更加在意天城同學對這次劇本的想法。”

“關於這點,請今君再稍等一下。”她數著剩餘的頁數,“我只差5頁紙了。”

“好的,不急,我看會兒手機。”

“嗯。”

禮香低頭繼續看劇本,新治則從另一邊的口袋拿出手機。醉翁之意不在酒,看手機是藉口,他真正想看的是她的美腿。作為被踢成這副慘狀的補償,視奸一下罪魁禍首不是很合理嗎?順便彌補沒能嗅聞足香的怨念。

他低頭,下落的視線,撞上她正在抬起的右腿。

啊,又要被踢了嗎?他心中嗚呼一聲,可純屬虛驚一場。她是往側邊抬腿,上身同時轉向。隨著清脆的聲響,她的雙腳落在了床頭櫃上。剛說完習慣腳凳,現在就把床頭櫃當腳凳嗎?新治內心撲通狂跳,但不止是震撼於大小姐理所當然的氣派。窗外霞光萬紫千紅,清新涼爽的晚風沁人心脾。大小姐的側身恬靜怡然,修長雙腿猶如傳世字畫徐徐鋪展,高貴鞋底輕輕貼在抽紙盒上……新治感覺自己的鼻血重新湧流,看來確實需要更多的紙巾。他併攏大腿,撫慰自己興奮的下體,小心翼翼試探:

“天城同學,我的鼻血好像還沒止住,我拿一張床頭的抽紙。”

這種時候,常人會把腳移開。

她沒有。

“嗯,拿吧。”

彷彿多說一字都是浪費力氣,她的視線一直落在新治的劇本上。讓別人在自己腳底下拿東西,按新治的觀點,這是再明顯不過的侮辱,然而對於一向養尊處優的大小姐,這或許是常態?既然如此,新治感激涕零奉迎如此無上獎賞。他悄悄抽出紙巾,替換原先的汙紙。腦袋緩緩挪向床頭,緊貼床頭櫃,湊近她的皮鞋。啊,太棒了,太棒了!白襪皮鞋的搭配永世其芳,美妙的牛皮薰香充盈鼻腔。大腿摩擦著勃起的肉棒,第二次射精蓄勢待發。要去了,要去了,縱使無法聞到心心念唸的至高足香,一天兩次機會向禮香大人的尊貴鞋襪獻上精液同樣最棒了啊——

“今君?”

“啊!”

新治嚇得一個哆嗦,連忙憋回去。他猛地轉頭,對上禮香的目光。完了,來不及感受二次寸止的不快,他真的害怕起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何況這次沒有任何遮擋,難道自己的猥瑣要暴露了嗎?

“我看完了。”

新治略微鬆了口氣,但意識到禮香的評價一樣能決定他與禮香今後的關係,他的這口氣再次提了起來。

“天城同學覺得……怎麼樣?”

像是等待判決結果的犯人。

“總體上看,我覺得無可挑剔。”

新治開心得差點蹦起。

“真的嗎?我太高興了。”

“嗯,這次是改得很好。”她輕輕晃動雙腿,“結局孤獨感的香醇淋漓盡致,現實主義基調也修改得更加踏實,沒有一般校園題材作品無病呻吟的矯揉造作。非常棒,不愧是今村導演的擁躉。”

“太好了。”

新治差點喜極而泣。

“所以今君什麼時候再寫一篇呢?”

“啊?”

他五雷轟頂,不可置信地看著禮香。

“放心,開玩笑的,畢竟三週後期末考。”她把劇本放在床上,滿足地伸直胳膊舒展上身,“我真的太喜歡今君的這篇

了,非常棒!”

“謝謝,其實也是多虧了天城同學的指導。”

“小事。”她看向新治,“說起來,今君想到許什麼願望了嗎?”

“這個……我還沒想……”

“今君是覺得自己做不到嗎?”

“是有這麼一點……”

“然而今君最終還是做到了。”熟悉的微笑,“沒事,可以慢慢想。沒什麼想法的話,‘請給我一百萬日元’這種願望也無妨。”

“我沒想過錢這種事……”

“也是,今君應該有更高的追求,我會盡量實現的。”她雙手合十,“那也拜託今君儘量拿出更好的新作。”

“好的。”他開心地保證,“我一定會為天城同學寫出超越這篇的作品。”

她微微側頭。

“寫出?”

她的皮鞋稍稍傾斜,點在了新治的臉頰上。

“不是貢獻嗎?”

臉頰傳來冰冷、堅硬、髒汙的觸感,“轟”的一聲,新治腦子炸了,胯間肉棒瞬間挺立如槍。按道理,他應該推開她的腳,然後以玩笑的口吻叱責幾句,但他做不到。他只能動彈不得,吐露內心的卑微。

“是的。”他顫抖,“是貢獻。”

然而和昨天不同,禮香的鞋底依然靠著他的臉頰。

“看來清醒了?”

她微笑著,可語氣冷淡如冰。

“是的……”

他的心臟緊張得發痛。他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

這種預感在她的下一句提問應驗。

“今君剛才為什麼會睡到桌子底下?”

砰,是新治心臟破碎的聲音。她真的注意到了,他的後背冒出細密的冷汗。可有嫌疑是一回事,證據確鑿是另一回事。沒見到棺材,他決定裝糊塗到底:

“我也不知道,我都睡迷糊了……”

他不敢移開望向禮香的視線,深怕她會因此增添疑慮。他的應對似乎沒錯,因為鞋底的觸感消失了,她沒有刨根問底。

“現在還頭暈嗎?”

是關懷的話語,看來過關了。他心中暗喜,面上仍然裝得可憐巴巴:

“不暈了。”

“鼻血呢?”

“止住了。”

應該安全了。

他的戒備將要鬆懈。

忽然——

禮香抬起了右腿。

她的雙腿在腳踝處交疊。

右腳的鞋底,正落在新治的眼前。

“很好。”

她的聲音平淡如常,

“你可以檢查我的皮鞋有沒有沾上你的血汙了。”

破碎的心臟,此刻炸為齏粉。

她知道她在要求什麼嗎?如果知道,為什麼她的語氣那麼順理成章?新治驚駭得戰慄不已,卻不由自主遵照大小姐的使喚,腦袋貼近了她的鞋底,仰望大小姐腳下的高不可攀,嗅聞鞋底高貴的暗香和自己唾液低賤的惡臭,回味臉頰與口腔殘存的冰冷、堅硬、髒汙。

Dior. 30, avenue Montaigne - Paris.

他輕而易舉迎來了射精,射得汪洋恣肆。

他的大腿兩側清晰地感受到了精液的衝擊,他後悔為何短視地把褲襠中的紙巾取出用來擦鼻血。今天和昨天不一樣,沒有桌子掩護,他只能祈禱制服西褲的黑色足以瞞天過海。他也不能和昨天一樣呆坐,她已經分派了任務。他戰戰兢兢地挪動身子,將頭繞到她的鞋面,其中一隻方才對他降下了天罰……他拼命按捺著親吻的慾望,努力保持鎮定:

“沒有,很乾淨。”

她勾勾腳尖,幾乎又要踢上新治的鼻樑。

“鞋底呢?”

他的下體在精液中興奮地抽搐,一部分精

液流到了大腿下方。不行,不能再想了,再耽擱下去說不定會有味道散發。他迅速挪回原位,盡力不帶性慾地觀察禮香的鞋底。

“確實有一點。”他如實報告。

“擦乾淨。”

“是。”

他在她的腳下找到了紙巾盒,他的視野完全被她的鞋底遮天蔽日。他艱難地繞過面前大小姐右腳高聳的皮鞋,手捏紙巾侍奉著她左腳的鞋底,彷彿養護文物一樣專心致志。他的精液濡溼了內褲,又涼又溼又滑,還有噁心的黏稠感,但他確實硬了。屈從於大小姐驕橫冷酷的命令,他真的想要第三次射精。

可他已經無能為力。

肉棒中的酥癢積水成淵,是無從宣洩的性慾在遊蕩。他的腦袋嗡嗡作響,是無從宣洩的性慾在喧鬧。他知道,為了撫平騷動的性慾,他必須犯下失態之舉,就像洩洪需要開閘。問題是,最合適的閘門在哪兒?繼續對著禮香鞋襪發情的風險太大,在慾望壓倒理智之前,他必須找到規避社會性死亡的解法。

側身去夠禮香的左腳太累,他的肘部擱在了床頭櫃上。

正是這一刻,他福至心靈。

“那個,天城同學……”

他從禮香的腳下探出頭。

“我擦乾淨了。”

“嗯。”

“還有一件事……”

他謹慎地選擇最為恭敬的措辭,

“剛才天城同學說在家裡習慣了腳凳,請問有想過在學校也準備嗎?”

“嗯……確實想過,但在教室太顯眼了。”她的視線從新治身上移向自己的雙腳,“課後去其它地方的時候倒是不錯,可攜帶太麻煩了,也沒必要為了這點小事麻煩傭人,所以就算了。”

“那……假設有熱心人士,願意為天城同學攜帶腳凳呢?”

“熱心人士?”

她看向他,

“今君認識嗎?”

“是的。”

他低下頭,

“我非常熟悉……”

片刻沉默,他抬頭,對上了她的凝視。

她的聲音平淡如常:

“這就是今君放棄獲取一百萬日元的機會,許下的願望嗎?”

他雙頰滾燙,三度感到胯間的興奮。

“是的。”

他輕聲道。

“這樣呀……”

她望著新治低垂的腦袋,沉吟片刻,

“既然如此,就試試吧。”

新治喜出望外。

“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畢竟是今君的願望。”她眨眨眼,“不過相應的,也請今君轉告那位熱心人士一句話。”

“什麼話?”

他急切追問。

“一句今君熟悉的話。”她慢悠悠地說,“畢竟今君昨天才聽我講過。”

噠,新治的臉頰傳來冰冷、堅硬、髒汙的觸感。

“我不會收取價值不足的貢物。”

2018年6月21日,星期四,今新治迎來了人生迄今為止最為盛大的射精。

---

這天晚上,新治無心學習。他抽出紙巾,在電腦上打開ig,逐張沉溺她的照片,最後停留在兩個多月前的入學典禮。在校門旁,她穿著一樣的制服,一樣的皮鞋,一樣帶有細密菱形暗紋的白襪,對他展露溫婉恬靜的微笑,然後在今天下午一腳直擊他的鼻樑。他截取這張照片,放大,放大,直到眼前的顯示屏僅存她的皮鞋和白襪。他回憶著那天校門口的匆匆一瞥,回憶著白襪皮鞋的高昂價格,瘋狂擼動下體,去得急促猛烈。他今天四次射精,全部獻給她的足下。

釋放完後,他去浴室沖澡,但涼爽的快意無法填補他孤寂的愁苦。回到臥室

後,他打開亞馬遜,瀏覽商品頁面。絕大多數腳凳要麼是又重又大的椅子,要麼是又矮又小的踏板,確實不適合大小姐在外歇腳。

除了一款充氣腳凳。

他連忙點進商品頁面。這款腳凳總重量相當於一支瓶裝飲料,配了小臂長的收納袋,不用的時候摺疊好放進袋子,用的時候袋子本身就是氣泵,並能根據需要調節三檔高度,柔軟的絨面還做了防水處理,確實理想款式。他立即下單付款,頁面提示明天送達。很快,但不足以讓他上學的時候遞給禮香。至於放學之後,每逢週五是禮香與班長她們的下午茶日,他自然無緣參與。之後又是與世隔絕的週六週日,他註定肝腸寸斷。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斃。他需要禮香,他渴求禮香。

他癱倒在椅子上,視線落到了書桌成摞的《電影旬報》。

他靈光一現。

他爬起來,抄起手機,一鼓作氣發出消息:

“天城同學,我找到合適的腳凳了。”

分段。

“等送到之後請天城同學試用一下,如果不滿意的話我會更換。”

分段。

“另外聽說週六會上映一部不錯的喪屍題材獨立cult片,叫《攝影機不要停!》,請問天城同學有興趣嗎?希望能和天城同學一起觀影。”

短短几句話,新治精雕細琢,花了五分鐘才全部發送,可禮香還是未讀。是在忙嗎?忙什麼呢?新治煩躁地叩擊桌面。算了,不理她,先寫作業。一分鐘,兩分鐘,他瞟了一眼手機,怎麼還是黑屏,是不是彈窗提示有問題?解鎖屏幕,點進line,仍舊未讀。算了,繼續寫作業,一分鐘,兩分鐘,瞟一眼手機,是不是彈窗提示真出問題了?還是她故意無視?早知道願望就許約會好了。半小時稍縱即逝,他的作業才磨了兩頁。不行,絕不能再胡思亂想,不然作業做不完了,新治用力拍拍臉頰。

同時看見手機屏幕喚醒。

他閃電般抓起手機,確實是她的消息。消息很短,在彈窗框就能讀完,連帶標點符號,僅有6個字符:

“時間?地點?”

新治歡呼一聲,從椅子上彈起,在臥室裡興奮得蹦跳一圈。

情緒稍微平復,坐下,他認真瀏覽電影訊息。作為一部小成本獨立電影,《攝影機不要停!》僅在新宿K’s Cinema和池袋Cinema Rosa兩家藝術院線上映。新宿離兩人住處更近,相比僅有晚場的池袋還增加了下午場,他自然更加青睞,畢竟以同學的身份發出邀請,晚上的可能性極為渺茫。最早的場次是14:40,正好吃完午飯觀影。K’s Cinema與禮香愛去的柏悅酒店和東京騎馬俱樂部相距不遠,說不定還有機會得到大小姐賞賜的下午茶,甚至騎乘……他頓時熱血沸騰,在手機上飛快地輸入,唯恐耽擱一秒。努力得到了回報,他馬上看到了她的回覆:

“嗯,等你。”

和今早一樣,後續再無消息,但大小姐的寥寥幾字,足以令他的整個週末起死回生。

---

24日,星期六,正如氣象廳的預報,新治搭乘小田急線電車,從經堂站出發,一路都是陰雲當空,而且可能轉為陣雨。可這無關緊要,能與大小姐約會,新治的內心晴空萬里。

新宿站東南口,他刷交通卡出站。11點鐘方向直線距離不到300米,就是今天觀影的K’s

Cinema,躋身於一棟與快餐店、商店共用樓的三層。當然,邀請大小姐吃飯,不能選擇快餐店解決。電影院東北偏北步行300米,抵達位於新宿三丁目地鐵站上蓋的伊勢丹新宿店,銀座營業40多年的法國餐廳L'Osie的前主廚在主館4樓開設了沙龍式咖啡廳,深受女性顧客的喜愛,他第一時間預訂了靠窗的座位。他告訴禮香12點在餐廳集合,現在的時間足夠他提前10分鐘到達。

他沒有想到,大小姐已經在等他。

天城禮香,她低頭把玩手機,文雅嫻淑的秀髮流瀉頸後,做工精緻的珍珠金鍊與柔美嫩滑的玉白肌膚相映生輝。她穿著米白的絲綢西裝外套,荷葉邊衣領下方是一條栩栩如生的中國龍刺繡,從右肩咬向領口的龍頭,越過明顯拱起的豐乳,一直延伸到衣襬下端的龍尾,全是金光閃閃的鱗片,外套邊沿飾以祥瑞的正紅,手邊擱著一款小巧玲瓏的紅色鱷皮竹節包。相比之下,她同色的絲綢長褲僅保留了褲腳的正紅邊沿,更加突出上裝金龍刺繡的華美。長褲之下,她的雙足不著寸縷,腳踝冰肌玉骨,乳白穆勒鞋上的馬銜扣飾同樣金光熠熠。在窗外慘淡街景的對比下,她的存在正是溫暖與希望。新治如醉如痴,努力抑制當場跪拜的慾望,故作沉穩上前落座。

“天城同學。”他率先問好,“等了很久嗎?”

“沒有,我也剛到。”她放下手機,“今君是坐電車過來?”

“是的,小田急線,經堂出發,不用換乘,直達新宿站。”

“確實挺方便的,班長過來這邊也是。”

“她也過來這邊?”

“因為經常一起去騎馬,我和她來這邊逛過幾次。不過她過來要比今君多坐三個站。”

“三個站……成城學園前?”

“對,她住成城六丁目,去電車站很方便。”

新治暗暗嘆氣,世田谷已經是東京赫赫有名的富人區了,成城更是在世田谷眾多富裕街區中獨佔鰲頭。大小姐身處的世界真是赤裸!新治摸著褲兜,裡面裝著自己積攢多年的攏共5張萬元大鈔。

他沒有找父母求援,以免他們問東問西。

“我記得天城同學住在松濤,如果坐地鐵過來,應該是從澀谷站出發?正好三個站到新宿三丁目站,也不用換乘。”

“嗯,不過我坐車過來。”

知道,勞斯萊斯幻影對吧?他又一次受到了精神創傷。

別再自討沒趣,他把話題轉回吃飯。

“天城同學看過菜單了嗎?”

她點點頭,遞來菜單。

“今君看一下。”

“好的。”

新治接過一看,畢竟本質是咖啡廳,正經的餐食僅有三種套餐可選,挑選起來確實容易。最貴的套餐售價1萬2千元,主菜是和牛裡脊配黑松露醬,顯然是為禮香準備的菜品。

“我打算點這個。”

他指著最便宜的5千元套餐,主菜是石頭烤豬肉配黃油土豆。對於早就準備請客的他,節儉的刀肯定砍在自己頭上。

然而,大小姐並不答應。

“今君,是不喜歡和牛嗎?”

“啊?沒有不喜歡……”

“那和我點一樣的套餐吧,難得一起出來。”禮香和顏悅色,“不用在意價格,這頓我來請客,權當答謝今君最終拿出了那麼精彩的劇作,可以嗎?”

禮香眼中的真誠,讓他記起了週二在禮堂的場景。他知道,這不是假模假式,而即便是1萬7

千元的開支,也超過了他的三成身家,他當然更樂意接受大小姐的恩情。

“謝謝天城同學,下次務必由我來請客。”

“好呀。”她接回菜單,“我再看看套餐裡的飲料,今君想喝什麼?”

“都行。”

“那我幫今君挑了。”她將菜單搭在桌子邊沿,“對了,今君有將腳凳帶來嗎?”

“帶了。”他拍拍放在一旁的單肩包,“我想飯後請天城同學試用。”

“現在。”

她淡然道。

“是。”

他脫口而出,緊張的血液隨即湧進心頭。他慌忙從包中取出壓平的收納袋和腳凳,結結巴巴介紹:

“那個……根據充氣程度,這款腳凳具有16cm、32cm、48cm三檔高度,不知道天城同學想用哪種……”

她抬頭瞥了他一眼。

“今君不知道嗎?”

他吞了口唾沫。

“我明白了。”

他確實明白,身高超過170cm的她,腿總是抬得很高,自然習慣了最高檔位。他立刻展開收納袋,讓袋中充滿空氣,準備連上腳凳的氣泵口,將空氣灌注其中。

“等等。”

聽到禮香的聲音,他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看向禮香。

可她沒有看他。

“桌上全是餐具,充氣沒那麼方便。”

他的目光順著她的指尖,跌落在餐桌下方。

“到下面去吧。”

她指的位置,離她的足下僅有一步之遙。

“是……”

他顫抖著移開椅子,蹲在她的身前,將腳凳平鋪在地,連上收納袋的泵口。

他的臉龐,與她硃紅的褲腳近在咫尺。彷彿輕風吹拂,她的腳踝微微擺動,猶如潔白嬌豔的香水百合,面朝他亭亭綻放。他登時勃起,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幸好有菜單的遮擋,她看不見他的滿面羞赧。他很想撲上去,摟住這對尤物狠狠親吻,了卻前天未遂的遺憾。他的理智則迫使他加快充氣的速度,再看下去,他害怕自己就此洩在褲襠。

“您好。”他聽見桌子上方響起她的聲音,“這裡點菜。”

他愣了幾秒,才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與此同時,他的視野裡出現了服務員黑色的西褲和高跟鞋。

“您好。”一個年輕、清亮的女聲,“請問需要點什麼?”

“我想先了解一下,套餐中這款甜品草莓漢堡,口感會太甜嗎?”

“不會的,因為佐以檸檬奶油,整體口感酸甜適中。當然您希望甜味淡一些的話,我們可以進行調整。”

“好的。今君有什麼需要嗎?”

突然被叫到,他立即抬頭,對上了她的俯視。

眼角餘光,她的金龍刺繡張牙舞爪。

“我……普通的也可以。”

“那兩份這個套餐,其中一份的草莓漢堡酸味和甜味都偏淡一些,另一份正常;飲料一位雙份濃縮,另一位大吉嶺Thurbo一衝,請下單。”

“收到。”服務生的聲音,“另外請問這位先生需要幫忙嗎?”

“不用了。”當然是她代為回答,“這是他的職責。”

“好的。”

看見服務員的腳步遠去,他連忙完成最後的充氣。

“天城同學,可以了。”他戰戰兢兢,“請抬一下腿。”

“嗯。”

眼前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她的雙腿筆直地凌空舒展,將自身的柔韌修長展露無遺,是他百看不厭的美景,可惜此刻無暇欣賞。他趕緊將腳凳推到她的小腿下方。

“請問……感覺怎樣?”

他的心怦怦亂跳。

“很舒服。”

原來

是因為他的心中正有煙花盛放。

“真的嗎?”

“對,很棒。”他看見她的小腿在腳凳上滑動,“絨面很柔軟。”

“是的。”他開心地附和,“我昨天也當作枕頭稍微試了一下,確實不錯,就算是用來小憩一會兒也很舒服。”

“是嗎?”她的腳尖划著圓圈,“看來今君的枕頭,確實適合作為我的腳凳。”

話音落下,新治頓住。她又開始了,明明是知書達理的大小姐,卻總是理所當然地吐露如此高傲驕橫的言論。要是其他人,他肯定立即反唇相譏,但對於天城禮香,他的心中唯有屈從。無法違逆自己的慾望,他選擇委婉地承認:

“天城同學喜歡就好。”

“也謝謝今君,挑選了一款那麼棒的腳凳。對了,價格是多少?”

“不貴,2800元。”

“好,我line轉給你。”

“等等,不用,不需要。”新治一口回絕,“請把它當作我獻給天城同學的禮物。雖然價格不貴,但天城同學喜歡的話,價值應該足夠,所以請收下它,作為我對天城同學喜歡我作品的謝禮。”

也已經是我最為渴望臣服的女神。當然,這句話只能在心裡說說。

“這樣。”她微笑著俯視桌下的新治,“既然今君如此希望,卻之反倒不恭。那我就收下了,多謝今君。”

“不客氣。”他虔誠地仰望桌上的禮香,“也多謝天城同學的接受。”

“嗯,今君起來吧。”

“是。”

他從桌子下方爬出,站了起來。小腿和膝蓋一陣痠痛,幸好有椅子在等候,他趕緊坐下歇息。

然後,他便意識到自己面臨著另一件棘手的事情。

“那個,天城同學……”

“怎麼?”

“你的鞋子……”

確實,罪魁禍首正是她的鞋子。多虧了他的腳凳,她的鞋子完全侵入了他的座位空間。他的雙腿毫無擱放的位置,只好拼命張開,任憑她的玉足在自己的大腿與大腿之間東遊西蕩。

可她彷彿對新治的窘迫毫無覺察,聽了他的話,反而繃直腳背,鞋尖直接落在了新治的椅子邊沿。

“我的鞋子?說起來就是之前和班長過來的時候,在這裡2樓買的。怎麼,好看嗎?”

好看,當然好看,新治的內心縱聲高呼,不然他的褲襠怎麼會形成明顯的凸起?不僅好看,他還對它相當熟悉。愛屋及烏,禮香ig上的每套裝扮,新治都盡力對來源掘地三尺。尤其是對於他摯愛的鞋子,他樂此不疲記錄下每雙的品牌和價格,作為膜拜大小姐優越生活的又一助興。因此他第一時間便認出了她腳上這雙是經典的Princetown穆勒鞋,於今年年初首次在她的ig上出現。光滑潔淨的乳白鞋面,幹練利落的方形鞋尖,成熟高雅的馬銜扣飾,優美流暢的鞋底線條,還有鐫刻著“GUCCI”字樣的琥珀色真皮鞋底,他恨不得每一寸舔舐。他無法按捺自己的心聲。

“好看,非常好看。可是……”

好看歸好看,他實在難以忍受情慾的撩撥,何況他位置稍微前移,蛋蛋就能接觸禮香的鞋尖。

然而,大小姐似乎並不打算讓他把話說完。

“既然好看,還有什麼問題呢?”

她勾動鞋尖,輕輕敲打著他的椅子邊沿。

她當然知道,她故意讓他的身體無處安置。

“沒有問題……”

他低聲下氣地回答,然後看到她的莞爾一笑。

“那事不宜

遲,我們好好聊聊電影吧。”

---

新治一向喜歡和禮香聊電影,但他這次實在難以專心。她的玉足就在他的胯間,交疊、搖曳、扭轉、撩撥,讓他無數次想把自己的胯部前移,或者將手偷偷塞進褲襠。然而他不能這麼做,這裡和圖書館條件不同。就算禮香沒有注意,周圍全是女性顧客,暴露的風險實在太大。明明近在眼前卻嚴禁觸及,這簡直是坦塔洛斯才會遭受的酷刑,新治憋得滿面通紅,無望地看著禮香仍在慢條斯理地品嚐草莓漢堡。禮香大人,求求您快點結賬,放小人一馬吧!可大小姐興致正高,正滔滔不絕對喪屍題材創新的設想。他悄悄低頭看了眼手機,時間已到14:00。看來不到電影放映,他註定無法脫身。

“咦?下雨了?”

視線飄到窗外,他注意到雨點突然從天而降。他這才記起,今天的天氣是陰轉陣雨。

“確實,下雨了。”她中斷了談話,看著新治臉上的憂慮,“雨不算大,今君如果沒有帶傘,我們可以共用一把。”

“謝謝,不過我也帶了。”他解釋,“我擔心的是另一件事,天城同學的鞋子是真皮鞋底,泡水的話會壞的。”

他應該事先想到的,他知道今天的天氣,他知道她有不少真皮鞋底的鞋子,他知道真皮鞋底的弱點,但他不敢坦白自己的失誤,只好這樣抒發內心的自責。

“真意外。”她端起咖啡杯,“今君竟然知道真皮鞋底不能沾水。”

“創作需要積累不少素材。”他的創作其實指的是M男小說,當然他不會提及,“之前對這方面略有涉獵。”

“確實,創作者什麼都要了解一些。”她用餐巾優雅地拭去嘴邊的咖啡漬,“話說回來,今君沒必要擔心。一雙鞋子而已,泡壞了再買便是。”

再買。新治脆弱的心臟猛一哆嗦。他忍不住問:

“Gucci的鞋子,很貴吧?”

“今君竟然注意到了,不過還好。”她語氣輕快,“這類款式很便宜。”

新治記得大概的數字,取整應該是11萬元。可即便如此,他的全副身家還付不起大小姐的一隻鞋子。自己的大腿之間,此刻供奉著他的2份家當,他的下體又分泌了些許先走汁。他戰慄著應和:

“對於天城同學來說,確實是這樣……”

“嗯,但還是希望不要泡壞。”她的鞋底交替拍打新治的椅子,“畢竟剛買不久。”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胯間,琥珀的鞋底,乳白的鞋面,黃金的扣飾,玉白的腳背。

那雙玉足不著寸縷。

“天城同學……”他抬起頭,“我有一個想法。”

“怎麼說?”

“下2樓,買一雙鞋底不怕沾水的鞋子,換上。”

“嗯,好辦法。”她欣然讚許,“那今君多久回來?”

“啊?”他愣住了,“我們不一起下去嗎?”

“沒關係,今君挑就好。”她打開竹節包,將現金遞給新治,“這些錢應該夠了,快去快回,我在這兒等你。”

“好的,我儘快回來。”他掃了一眼手中的現金,當然足夠了,兩沓10萬元的鈔票,他的四倍身價,“對了,天城同學的鞋碼多少?”

他若無其事問出這句話,內心強壓著獲取大小姐身體數據的激動。

然後,他的小腿傳來清晰的觸感。

“記住了嗎?”

她問。她雙腳的鞋尖抵著他雙腿的膝蓋,她雙腳的鞋跟踏著他雙腿的骨頭

。

“記……記住了……”

他顫抖著回答。

她拿起手機。

“快去。”

“是!”

他的身子如離弦之箭,“唰”的一聲躍出餐廳。

奔跑,扶梯,下樓,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買一雙鞋或許輕而易舉,但被託付20萬元買一雙鞋,簡直是燙手山芋。他到底要買怎樣的鞋子?冷靜,今新治,冷靜,從頭梳理。白色,紅色,這是禮香今天著裝的主色調,接著眾星拱月突出西裝的金龍,他不能喧賓奪主。類型?他努力在腦中還原禮香的整體裝束,但總感覺只要是白色的鞋子,穿什麼都大差不差,運動鞋偏休閒隨性,高跟鞋偏沉穩淑雅。既然如此,他索性選擇靴子,他情有獨鍾的款式。雖說正值仲夏,但打著防水的旗號,禮香想必不會有意見。

他捏著兜裡的25萬元現金,在2樓眾多奢侈品牌的鞋類專櫃間閒庭信步,琢磨著最終選擇。他必須考慮充分,這是一筆鉅額開銷,他不能辜負她的信任。

他就是在這個時候,意識到自己遺漏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他不應購買她已經擁有的鞋子。花了她20萬元,給她買了一雙一模一樣的鞋子,這可是重大失誤,他不敢冒這個險。

可他怎麼知道她擁有哪些鞋子?他的心一沉,光是她的ig上展示出的各式各樣的鞋履,已足夠令他眼花繚亂。儘管他每一雙都如數家珍,但很可能那些都是冰山一角,他根本無從得知ig之外又有多少,大小姐自然也不可能知曉。

他僅能確信一點。

在他力所能及的查詢範圍內,她沒有低於10萬元的鞋子。

但就像她說的,一雙鞋子而已,又不是10萬元以上才可以穿。即便是奢侈品牌,也有很多10萬元以下的鞋子,沒必要受價格束縛。

不如藉此機會,為大小姐介紹一下普通人穿著的鞋子,說不定還能讓她耳目一新。這樣的話,也沒必要緊盯奢侈品牌,3萬元左右就有很多不錯的靴子,他放大搜索範圍。

可如果才花3萬元,他其實沒必要花禮香的錢。

他可以花自己的錢,

然後將靴子上貢給她。

新治感覺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靴奴和貢奴,雙重體驗獻給他魂牽夢縈的大小姐,還有比這更好的初次約會紀念嗎?

可既然靴子——還有腳凳都上貢了,留著飯錢和電影票也沒什麼必要,乾脆全部貢獻給人生的初次約會好了。他默默掐指計算,留給靴子的預算有2萬多元,正好適合購置一雙不錯的短靴。

一旦確定目標,接下來一切都勢如破竹。除了自己用小腿丈量鞋碼時被店員投以怪異的眼神,其他事情都十分順利。他在二十分鐘後回到餐廳,像戰士凱旋一樣炫耀手提的戰利品。

“天城同學,我買了一雙白色的短靴,還有配套的棉襪。”他掏著口袋,“還有這個,給。”

她接過鈔票,略一清點,流露出細微的驚訝。

“今君一點沒用嗎?”

他的眼神沒有退卻。

“因為,這也想作為給天城同學的謝禮。”

她看著他,然後雙腳在他的胯間舒展。

“那就快點換上。”她拿起手機,“時間不多了。”

“是。”

聽到她的命令,他激動得兩股戰戰。她甚至沒有看他一眼,似乎真的將他當作僕人使喚,更是讓他的心臟瀕臨爆裂。他低下頭,吞嚥口水,打開雪白棉襪的包裝袋,然後凝聚全身的

意志,小心翼翼地摘下她的穆勒鞋。深怕他的髒手汙染她的鞋履,他全程只敢碰觸鞋底的部位。

然後,他血脈賁張。

他對於她的玉足朝思暮想,但眼前的完美依然超過了他最好的想象。嬌嫩的腳背白璧無瑕,彷彿富士山巔瑰麗莊嚴的終年積雪。纖長的足趾伸展聚攏,崇山之上雲捲雲舒。圓潤的腳跟在絨面上踏出細微的變形,山下河口湖面盪漾不休的微波。他看得情迷意亂,他硬得堅如磐石。他恨不得五體投地,頂禮膜拜這雄偉的聖嶺。

然而,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為她穿上手中的棉襪,套上身旁的短靴。他和剛才一樣戰戰兢兢,他不配觸摸她的肌膚。

最後全力剋制著埋頭嗅聞氣味的慾望,捧著鞋底,將脫下的穆勒鞋放入鞋盒。

“14:30,該走了。”

她的雙腿終於離開了他的胯間。她站起來,走了幾步。

“今君,收拾一下。”

她指著桌下的腳凳。

“是。”他手忙腳亂地將鞋盒塞進袋子,又蹲在她的腳下,“對了,天城同學,如果還沒結賬的話……”

“別擔心,我已經付款了。”

“好的。”

那完全上貢的計劃泡湯了,他有些失落,不過,從好處想,他省下了近一半的存款,還成功貢出了一雙短靴,無論如何都稱得上是圓滿的一天了。他歡快地將腳凳放氣壓扁,塞回收納袋,挎上單肩包,手拎裝著鞋盒的紙袋。

“可以了,走吧。”

接下來便可以專心致志地度過電影時光,他的心中升起另一種激動。

他不會想到,他美好的願景轉瞬即逝。

“嗯,走吧。”

因為她自然而然地將他的手牽起。

一直牽起。

---

不對,這很奇怪,他們是同學,頂多算朋友,為什麼她會做出戀人般的親暱行為?現在又不是前天下午那種情況。新治困惑不解。可反正他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何必對此刨根問底?於是他任由她擠在他的傘裡,任由她挨著自己領取電影票,任由她和他共用一個扶手。電影很精彩,新治甚至覺得,如果能被更多人看到,這部電影具有轟動全國的潛質,興許可以載入日本影史,但他也僅有這樣粗略的感受。平日從不放過分鏡、調度、打光的他,今天卻醉心於偷瞄她的側臉、她的酥胸、她的腰肢、她的大腿。他被高貴的美少女迷得神魂顛倒,連電影開頭足足半小時的一鏡到底都顧不上讚歎。電影結束,導演親率主要劇組成員進入影廳,接受全場雷鳴般的掌聲。進入交流互動環節,禮香站起來,圍繞一鏡到底與劇組交流了幾個技術性問題,還詢問新治是否有想了解的問題,可他什麼也說不出來,他一直在看她的臀部。

“天城同學,接下來有什麼安排嗎?”

散場之後,兩人往甲州街道的方向漫步。

“因為晚上有其他安排,我可能要先回去了。”

“好的。”新治遺憾不已,但也只好認命,“那下次再聚?”

“嗯,下次再聚。”

她甜甜一笑,他的心瞬間化作一池春水。沒錯,還有下次,而且今天不僅試用了腳凳,上貢了靴子,還有幸瞻仰了她的裸足,不能再貪得無厭了。他的心境平和了不少,像剛進餐廳打招呼時那樣,故作沉穩地告別:

“那我先走了,天城同學週一見。”

他還沒來得及轉身,她拉住了他的手。

“不急。”

她盯著他

,

“陪我等車再走。”

他的沉穩頓時土崩瓦解。他應聲回答:

“是。”

他沒等多久,那輛銀藍漸變塗色的勞斯萊斯幻影長軸映入眼簾,穩穩當當地停在兩人面前,可她沒有上車。他看向她,她拎著竹節包,一動不動地看著後座車門。他猛然領悟,連忙為她打開車門。

“天城同學,再見。”

他迫不及待地遞出手中裝著鞋盒的紙袋。他不能再看下去了,他的心臟不能再忍受勞斯萊斯的折磨。

可惜他的大小姐尚未盡興。

“等等。”

她握住他的手腕,

“蹲下。”

為什麼要蹲下?他的腦子冒出這個疑問,不過他的身體已經蹲下。

“長按這個。”

他遵循她的指示,按下了座椅側面圓盤上的一個按鈕,然後看著她座椅下方的腳託緩緩抬升,將她的小腿捧起。

“抬頭。”

他抬頭,勞斯萊斯幻影大名鼎鼎的星空車頂下,她的微笑彬彬有禮,將他瞬間拉回了期中考試後銀座街頭那次偶遇。他的心怦然悸動,是戀愛的情愫。他痴迷地看著她櫻唇輕啟:

“脫掉。”

她勾動凌空的雙足。

也是,都到車裡了,沒必要再穿靴子。蹲在車外的他,將紙袋擱在自己的大腿上,努力伸手為大小姐拉下短靴的拉鍊,然後握住靴跟輕柔摘下,一點點露出她雪白的襪足。

“繼續。”

繼續?他清楚地聽見了自己的呼吸,指尖微顫,伸向她的腳踝。

避免自己卑微的雙手不慎玷汙她尊貴的肌膚,緩緩摘下她的棉襪。

她的雙足不著寸縷。

“換上。”

她指著他大腿上的鞋盒。他聞聲而動,將鞋盒中的穆勒鞋套回她的玉足。

“收好。”

她沒有給予指點,甚至沒有看他,她已經拿出手機,但他知曉她的心意。他將脫下的棉襪放進靴筒,接著把短靴放回鞋盒,塞進紙袋,雙手遞上。

她並沒有伸出手。

“今天真是有勞今君了,非常感謝。”她的微笑依然彬彬有禮,“那我們週一再見吧。”

“請等一下。”聽到她乾脆的告別,他有種不祥的預感,“這雙靴子放哪裡?”

她搖搖頭。

“今君帶回去就好。”

“可是……”他呆若木雞,“這是我想送給天城同學的禮物……”

“今君。”她打斷他,“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什麼問題?”

“為什麼不用我給你的錢買鞋子?”

“這……”

“今君是聰明人,我本以為一句話說兩次就夠了。”

咣啷,他心碎的聲音。

“不是,請聽我解釋,我沒有忘記天城同學的訓誡。”他急切地辯解,“但天城同學家裡這麼多奢華鞋履,我擔心買了重複款式,浪費天城同學的錢,所以才買了這雙……”

“為什麼不打電話和我溝通呢?”

“因為我想天城同學應該不會對自己的每雙鞋子都有印象……”

“對,我沒有印象,不過是鞋子罷了。可如果今君打給我,就會得知一個小知識。”

“……是什麼?”

她輕輕搖曳鞋尖。

“因為品牌留有我的足型數據,我的所有鞋子,全是按此手工定製的。”

他愣住了。

手工定製,意味著眼前穆勒鞋的售價,絕不止他網上查詢的11萬元。

即便同樣屬於奢侈品,11萬元,僅是量產成品鞋的價格。

“所以,今君購買哪雙鞋子都無所謂,反正都是穿完即扔的一次性替品罷了。”

他怔怔地

仰望著她。她依然溫柔如水,為什麼會說出如此驕慢的話語?

讓他的下體興奮得堅硬如鐵。

“對不起,天城同學。”他下意識馴服,“我以後不會再犯錯的。”

“嗯,我相信今君。”她微笑道,“總而言之,今天還是很感謝今君,尤其是看了如此精彩的電影,我現在還心潮澎湃。如果之後今君瞭解到有趣的電影,請務必記得帶我去看。”

她繫上安全帶。

“時候也不早了,今君再見。”

然而,他依然蹲在她的腳邊。

“最後一件事,我想現在告訴天城同學。”他的語速很快,彷彿稍微放慢就會遺忘他此刻的心情,“我今天一共帶了5萬元出門,這是我手頭全部的積蓄,我想盡力帶給天城同學美好的回憶。我選了這家餐廳,我事先知道它的價格,但沒關係,天城同學的認可給予了我極大的鼓舞,我非常開心能有機會進行答謝。可畢竟我只有5萬元,所以當天城同學說請客的時候,我的心底其實很高興。後來下雨,其實我每天都看天氣預報,我早就知道今天下雨,我也知道真皮鞋底不能泡水,我也知道以天城同學的家境肯定有不少真皮鞋底的鞋子,但我沒有想到事先提醒天城同學,為了補救我的失誤,我提出了那個辦法。等下到2樓,我想到了鞋子重複的問題,於是我買了這雙短靴,天城同學平時絕對不會購買的短靴,用自己的錢,作為禮物,我確實想感謝天城同學,我以為天城同學既然接受了腳凳,這雙短靴也可能得到認可。是我太自以為是了,沒有顧及到天城同學的心情,反倒弄巧成拙。所以……”

他從兜中,掏出剩下的2萬4千元。

“我無論如何也想感謝天城同學,同時想向天城同學致歉。請天城同學收下我最後剩下的積蓄,作為午飯的請客……”

他雙手遞出鈔票,恭敬地低下頭。

她俯視著他,將滑落頰側的髮絲撥回耳後。

“不管是謝禮還是賠罪。”她柔聲道,“今君現在的付出已經足夠了。”

“不夠的。”他沒有退縮,“那些都是細枝末節,不足以表達我的心情。”

“可是……今君已經由於我的拒絕,平白無故地浪費了一半積蓄。”她體貼地說,“如果我接受的話,今君可就分文不剩了,這樣也沒關係嗎?”

“是的。”他顫聲道,“請天城同學收下。”

“今君,就這麼想我收下嗎?”

“是的。”

“真的要身無分文了呢。”

“是的……”

“可對於我來說,不過是日常用度都夠不著的細碎,收了也只是多點零頭罷了。何況今君的心意我已經完全瞭解,果然還是應該從今君的利益考慮,不收才對?”

“不,天城同學拜託了,請收下吧……”

他的聲音,帶上了些許泣訴。

“那麼想求我收下呀……”

她的話語,依舊溫柔,

“可既然是求我,為什麼還只是蹲在那裡呢?”

他呆住了,他抬起頭。

然後,他看到了他本以為絕不會對他露出的笑容。

是與ig上那張她與馬駒親密合影如出一轍的,憐愛而甜蜜的笑容。

眼角餘光,她的金龍刺繡張牙舞爪。

福至心靈。

他跪倒在地,頭深深埋下。

“懇請天城同學,收下我最後的積蓄……”

可是,他手中的鈔票仍未被收取。

“今君,還是不對呢。”

“不對……?”

“是的,

因為今君還隱瞞了一件事,對嗎?”

他的心立刻提了起來,他決定裝傻:

“是指……什麼?”

“當然是指——”她的語氣更加溫柔,“為什麼今君剩餘的積蓄,恰好等於午餐的費用呢?”

完了,全完了。

她真的全看穿了。

“那是……湊巧……”

“湊巧?是呀,確實有可能是湊巧,但想來不是。早就說好由我來請客,今君買鞋回來之後,確認我是否結賬的口吻根本不是單純的提醒,更像是期待我還沒結賬。倒推回去,明明有更便宜或更昂貴的短靴,今君卻偏偏選擇了購置之後恰好還剩餘午餐錢和電影票錢的價位,這件事就很值得玩味了。我想今君早在2樓的時候,就打算堅持午餐請客了,只不過我那時已經付款,又有約在先,今君不方便說——不,這樣表述不夠精確,今君在2樓時的打算,並非僅有午餐請客。今君從一開始……”

她俯下身,在他的耳邊一字一頓:

“就打算為我上貢得分文不剩,對嗎?”

他的下體,先走汁涓涓流淌。他滿懷屈辱,他終於承認:

“是的……”

她直起身子,重新陷進勞斯萊斯舒適的座椅。她淡淡吩咐:

“用正確的說法,重來一遍。”

“懇請天城同學,允許我上貢最後的積蓄,拜託了。”

他跪在地上,他的上身躬得頭頂幾乎垂地,握持鈔票的雙手高高舉起。

“嗯,看在今君這麼誠懇的份上,就勉為其難答應好了。”

她打開身邊的竹節包,取出錢包,搭在新治手上。

“自己放進去。”

“是。”

他抬起頭,打開大小姐的蟒皮錢包,咬著下唇看著裡面厚厚的萬元大鈔,將自己手中可憐巴巴的2萬4千元放進去。

猶如泥牛入海。

禮香似乎也有同感。她接過新治遞還的錢包,感慨道:

“果然,今君的積蓄,一下就在我的錢包裡消失掉了。”

是啊,相比大小姐俯拾皆是的萬貫家財,他的半生節儉自然是微不足道的滄海一粟。就像此刻他跪在馬路,膝下是堅硬的磚地;她坐在豪車,座下是奢華的皮椅,一切都是恰如其分,畢竟兩人之間的格差本就不可逾越,連她的玉足也高於他的頭頂。所以她的口吻,沒有混雜一絲嘲弄,單純在平靜地敘述事實。可正因為是事實,新治的屈辱更加強烈。

幸好大小姐一向溫柔,她體貼地提醒:

“不過今君也無需擔心,這裡還有另一半積蓄。”

她的目光,落在了新治身邊的紙袋。

“雖然穿過一下,本質還是全新品,可以轉賣出去。”

“確實……”

儘管不能退貨,2萬多元的全新靴子,轉賣應該也很受歡迎,頂多小虧一些,總比擺著落灰要好。

“但是,不行。”

“啊?”

“我說,不行,不許今君轉賣。”她眨眨眼,“這是我不要的靴子,所以請今君帶回家,帶回房間,擺在隨時目所能及的地方,牢牢記住,這是我不要的靴子,這是我拒收的貢物,這是今君應得的代價,作為今君的警鐘,清楚了嗎?”

明明她已經棄若敝屣,他卻連轉賣收回冤枉錢的權利都被剝奪,還要被用於一遍遍提醒自己價值不足,他的屈辱如芒在背。為什麼她總能如此蠻橫無情?可除了無條件遵從她的期許,他的腦中別無他想。儘管他的膝蓋痛如剜骨,他的回答唯有一個:

“是!”

“嗯,

那這次是真的再見了,真是漫長的告別。”她朝新治伸手,“好了,站起來吧。勞斯萊斯就夠引人注目了,還有個男生在車邊長跪不起,最重要的是害我沒法關車門了,快站起來。”

“是。”

他拿起紙袋,扶著禮香的手站起來,踉踉蹌蹌後退幾步。他看著她微笑著朝他揮手致意,車門在他面前自動關上,然後朝他噴吐著12缸動力的尾氣揚長而去。他站在原地,看著勞斯萊斯幻影消失在道路盡頭,他還站在原地。他終於試圖邁出一步,但摔倒在地。他看著手中的紙袋,他拿出鞋盒,他打開,捧在面前。

他埋頭下去。

或許是穿著不久,他嗅聞到的更多是棉襪本身的味道,但上面確實殘存著她的體溫,以及與棉襪相異的略微馨香。他不顧人來人往,他早就不顧人來人往。

他就這樣坐在地上夾緊大腿,然後任由自己洶湧澎湃地射出精液。

他的內褲,瞬間汪洋一片。

而他是在三週後得知,那個時候並非只有他自己,任由下面汪洋一片。

3

整個週末,新治不是打工掙錢,就是沉溺禮香拒收的靴襪。儘管她僅穿了短暫的2小時,這也是她的原味。他嗅聞,舔舐,塞入嘴巴,擠壓肉棒,最終在顯示屏上幻燈片放映她的相片,他則跪在地板上向書桌上的靴子不停磕頭,每磕一下頭,他的口鼻便埋入她的棉襪。這個姿勢很不舒服,腰痠背痛,脖子又疼,膝蓋又疼,但他一記起自己跪在勞斯萊斯旁邊上貢萬元大鈔的情景,就開始了猛烈的射精,噼啪噼啪,槍林彈雨傾瀉在自己大腿上。

射精之後,新治去浴室沖澡,回到臥室躺在床上,陷入了沉思。是的,經歷了這周的突飛猛進,他好像又缺乏新的話題接觸禮香。再提出約會?不行,那會顯得死纏爛打。專門寫一篇新作?不行,自己力有不逮,而且倘若沒能一下子拿出完美的作品,指不定要被怎樣責罰。最保險的,還是沿用最初的路數,繼續借閱電影。他將書櫃中的侯麥套裝塞入書包。

這次要借閱哪位導演的合集套裝呢?新治還沒有想法,但他知道,套裝收錄的電影數量越多越好,至少支撐到兩週後的期末考。

---

6月25日,星期一,今天難得晴空萬里,新治心情更好了。放學鈴一響,他就興沖沖來到禮香的座位旁,將侯麥套裝遞還給她。

“接下來能借雅克·塔蒂全集嗎?”

塔蒂的標準收藏收錄了他導演生涯的全部短片和6部長片,一共7張藍光碟,精打細算一點,甚至能支撐到暑假。

可是,禮香並未像之前一樣爽快應允:

“今君,兩週後就是期末考了,這時候還要看這麼大篇幅的合集嗎?”

“對啊。”新治稍微有點心虛,“其實我沒打算短時間看完,細水長流。況且一部電影就2個小時左右,不會影響備考的。”

“原來如此。”她點點頭,“所以這肯定不算今君宣稱的‘準備不足指望天賦上考場’,對吧?”

為什麼大小姐的記性會這麼好?新治只好強顏歡笑:

“當然不算,我會和之前一樣認真準備的。”

“認真準備……再拿一次第二?”

禮香的語氣非常柔和,讓新治立即想起那隻吹口哨的可愛小兔,還有那晚等待紅綠燈的勞斯萊斯。她朝他微笑著揮手致意,而他跪在勞斯萊斯旁邊,竭盡全力

懇求她接受他的供奉……他的褲襠輕而易舉硬了,但這裡是班上,他不能失態。他盡力剋制跪拜的慾望,故作堅定:

“當然不可能,這次我會拿第一的。”

“不,我不覺得。”與一貫的含蓄委婉截然相反,儘管仍舊笑意盈盈,大小姐斬釘截鐵給予否定,“也是時候告訴今君,受到今君的啟發,這次我打算全力以赴,今天開始除了學習別無他想,可是今君還計劃好了品鑑塔蒂的作品,莫非是指望天賦拿第一?”

“不,我才不會。”新治不免怒上心頭,“天城同學,我明確告訴你,期中考放榜那晚我怎麼說,我現在還是怎麼說:期末考試,我會拿第一的。我才不會再輸給你!”

話雖如此,新治說完就後悔了。衝動之下,他忘了今時不同往日,雖然沒有這麼正式,但事實上他跪也跪過了,貢也貢過了,踩踏、踢踹、吻鞋、聞襪一個不落,還在大小姐明確的指令下為她擦了皮鞋、支了腳凳、換了鞋襪,哪來的立場說什麼“不會再輸”?早已輸得一乾二淨。他顫抖著佇立原地,等待著她的宣判。

意料之外,大小姐根本沒有看他,而是轉頭喊道:

“班長親!”

“禮香親!”

咻咻,班長兩個閃現就進了禮香懷裡,然後又是一段美少女間的活色生香,但新治這次視若無睹,因為他意識到了禮香叫班長過來的緣由。

“還比嗎?”班長一臉無奈看向新治,“今同學,願賭服輸才更顯風度。”

不,這不是風度的問題了,新治望向禮香。和當初他的做法一樣,讓班長做見證人,就是把較量公開化,既然考試名次向來公之於眾,是否接受確實無關緊要了,畢竟誰勝誰負一目瞭然。現在,禮香是將他當初的小心思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中計了,可他只能打碎牙往肚子裡咽。

“班長,這就有失偏頗了。”新治努力保持微笑,“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今同學,我也不是一邊倒。”班長嘆氣道,“你確實有所不知,禮香親現在是‘好好小姐’,可她其實——”

“班長親?”

“唔——”

被禮香捂住口鼻的班長舉手投降,但大小姐尚未停止。

“所以,你答應做見證人嗎?”

“嗯,嗯。”

班長連連點頭,禮香這才和顏悅色地鬆手。

“太好了,那就再次拜託了。”

“等等,這次不能那麼簡單。”報復性抓了一把禮香的酥胸,班長冷眼看向新治,“要是這次今同學又輸了,然後下學期又死灰復燃怎麼辦?這次得加上賭注。”

“我倒是無妨。”禮香若有所思,“就是不知道今君……”

不知道?新治暗暗咬牙切齒,這麼明顯的以退為進,他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我也沒問題。”新治更加彬彬有禮,“但是以什麼作為賭注呢?”

“這個……”

班長似乎沒什麼想法,眼神飄向禮香。

“今君決定就好,我都可以。”

大小姐從容不迫。

都可以?那輸了就當我的肉便器可以嗎?當然,對於抖M入骨的新治,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僅僅玩笑般浮現了一瞬,就算當肉便器,也得是他。當然,他不可能提出這麼異想天開的要求,他已經有了切實可行的思路。

既然未經授權就盜用了我的方法,休怪我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好的。”他微微一笑,“那賭注就確定為敗者

要盡力實現勝者提出的一個願望。天城同學意下如何?”

“嗯,就這麼定吧。”

看著禮香親切的微笑,新治樂不可支,看來大小姐還沒有意識到,無論結果如何,這樣的賭注,最終都註定會是他這個抖M的勝利。

從這一刻起,她已一敗塗地。他在心中捧腹大笑。

---

新治在唱歌。他以前從不在洗澡時唱歌,認為純粹自作多情,但他今晚在唱歌。太好了,沒想到大小姐真的會答應那種賭注,他已經預見到被禮香喝令像狗一樣在她的鞋底磕頭的場面了。

他忍不住揉搓下體。

不過,這不意味著他打算將年級第一拱手讓人,畢竟由他來許願,才能確保他想要的play可以得到滿足。

例如,被一身騎裝的大小姐當成馬一樣駕馭驅使……

想象大小姐美麗曼妙的身軀乘坐在自己背上,他不禁面紅耳赤。

他在浴室待了太久,回到臥室他才看到,禮香40分鐘前發來了line消息:

“今君,晚上好。今天下午被班長親拉走得太快了,忘了一件事。”

“接下來兩週,請問今君願意和我一起在放學後備考嗎?”

可愛的小兔熱情洋溢。

行動遠快于思考,新治還沒來得及琢磨其中潛藏的陰謀詭計,小熊已經欣喜若狂滿口答應。

---

新治微微蜷縮身子,雙臂搭在課桌上,出神地望著她的背影。放學鈴還有5分鐘敲響,意味著他還有5分鐘思考時間。無濟於事,他看著她的雙腿照例在前座的椅子下方舒展交疊,昨晚不該頭腦一熱答應的,弄得現在無計可施。

一起備考?聽上去很甜蜜,欣賞著大小姐閉月羞花的美貌,還能深入追查她的學力是否貨真價實,簡直一箭雙鵰。他又忘了,今時不同往日。就像週六那天,支起腳凳,她的雙腳向他的胯間長驅直入,而他根本沒有抵抗的力量,只能在任憑宰割中虛度時光。毒,太毒了。他必須拒絕,他必須拒絕!

放學鈴一響,他氣勢洶洶走到禮香座位旁。

“天城同學。”

隨即滿臉堆笑,

“我已經收拾好了,等天城同學一起去圖書館。”

思慮再三,他決定坦然接受,畢竟萬一惹怒了大小姐,說不定要和源學長一樣被迫轉學。再說,晚上也可以刻苦學習,下午這段時間,還是沉溺於大小姐的玉足好了。

“好,走吧。”

禮香莞爾一笑,拎著書包站起。儘管她幾乎時刻都面帶笑容,新治總感覺此時她的心情比平時更好。

果然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他長舒一口氣。

---

想必是期末考臨近,圖書館幾乎座無虛席,但他們平常坐的靠窗位奇蹟般空置。這也是大小姐的力量嗎?新治心裡嘀咕。

今天下午的天氣不如昨天晴朗,窗外天空陰雲密佈,反而更像週六的約會。新治坐在座位上,首先從書包中拿出了充氣腳凳,正準備鑽入桌子下方。

“等等。”禮香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動作,“今君是在……”

“為天城同學搞好腳凳呀。”新治一頭霧水,“怎麼了嗎?”

“不需要的,今君。”她輕輕搖頭,“期末考前這段時間都不需要。”

這是個喜訊,沒有腳凳的干擾,他就可以徹底擺脫大小姐玉足的誘惑,全身心投入學習。這是個喜訊。

本來。

“為什麼?”

新治的語氣難掩失落。

“因為不合適。”

她溫柔地說

。

“什麼不合適?”

他的心提了起來。

“桌子不合適,準確來說是桌子的長度。”她柔聲細語,“週六吃飯的時候,桌子的長度還比圖書館的略長一些,即便如此,我的腿放在腳凳上之後,雙腳的位置也接近今君的大腿根部了。如果在這裡還用腳凳,就會變成這樣。”

桌底下響起動靜,然後他的大腿傳來清晰的觸感。他顫抖著嚥下唾沫,低頭確認。

禮香穿著長筒白襪的樂福皮鞋,正搭在他兩邊的大腿,鞋跟直接壓著他的髖骨,連鞋底也抵著他的制服襯衫。

冰冷、堅硬、髒汙。

然而單薄的西褲上方,是大小姐的軟玉溫香。

今天是星期二,上午禮香進行了激烈的羽毛球比賽。

全身的血液彷彿都湧入褲襠,他的下體猛然彈起,在她的雙足之間,將西褲鼓起一個小凸包,而且似乎隨時就要爆發高潮。不行,千萬得憋住,不然她肯定會注意到他射精時的身體抖動。

“天城同學。”他咬緊牙關,好不容易從嘴中擠出一句,“你踩到我了……”

“是的,是會踩到,所以我說距離不合適。而且——”她神清氣爽地壓低腳背,“看,稍微活動一下,鞋尖就會軋進今君的肚子裡。”

隔著薄薄的肚皮,現在慘遭大小姐鞋尖蹂躪的是小腸和大腸嗎?痛楚比想象中還要劇烈,應該是源於她日積月累的肉體鍛鍊。冷汗從額頭和頸後涔涔而下,他不敢碰觸禮香的雙足,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白襪皮鞋,低聲下氣求饒:

“天城同學,這樣好痛……”

“不好意思,主要是想為今君實際演示一下,這個距離到底有多不合適。”

她微笑著將雙腳從新治的大腿上移開,踩回地板。

“確實……很不合適……”

他說得有氣無力,剛剛那一下,給他的肚子留下了隱隱鈍痛。

“好的。”她甜甜一笑,“很高興今君充分理解了第一部分的說明。”

“啊?”新治目瞪口呆,“第一部分?”

“嗯,因為今君買的腳凳有三檔高度,嚴謹起見,自然需要逐個論證。我們繼續?”

“好的……”

他明顯哭喪著臉,但大小姐並未在意。

“接下來是中檔高度。”她繼續說明,“腳凳高度32cm,而圖書館的桌子高度都是70cm,相差38cm,小腿根本放不進去。如果像最高檔位的高度一樣用於擱腿,我的鞋尖就會落在這個位置。”

“嗚!”

心理準備也沒能拯救新治,左側的小腿前部捱了劇烈一踢,疼得他的淚花差點飈了出來。這不是結束,禮香的鞋尖仍然點在他的小腿上。

“在這種狀態,我的小腿會搭在腳凳的前邊沿,也就是靠近今君的位置,所以作用力可能會導致腳凳朝我的方向滑動,造成更糟糕的情況。”

“唔唔唔——”

禮香的鞋跟沿著新治的小腿骨一寸一寸碾下,彷彿要削落上面的血肉。新治捂住自己嘴巴,拼命忍受著極致的痛苦,然而她只是淺淺一笑:

“今君應該很痛吧。隨著腳凳滑動,我的腳自然會往前踩下,而今君的小腿又卡在這個位置,很可能造成這種意外。今君現在充分理解了它的危險程度,對嗎?”

“是的……完全理解了……”

他的牙齒幾乎要咬破下唇,淚眼模糊地望著禮香,而她依然笑意盈盈。

“很好,現在進入到最後環節。”她收回右腳,配上手勢

,“腳凳最低高度在16cm,只適合踩在上面擱腳。可是,公共場合露出足部是失禮之舉。穿鞋踩的話,腳凳就會變得像今君現在的衣服這麼髒。”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襯衫,上面印著一對清晰完整的灰色鞋印。

橫向防滑紋路的鞋底中央,銘刻著微微凹陷的碩大五角星。

“很不好呢,還要勞煩今君清洗晾曬,況且這也是失禮之舉。”她眨眨眼,“當然,還有一種方式,就是座椅擺放從相對改為鄰接,可是圖書館所有的座位設置都是面對面,要是調整座椅則會擋住過道,因此排除。綜上所述,桌子的設置確實不適合腳凳,還請今君優先關注備考。”

“可是……”

“可是?”她盯著他,“我的說明不夠清楚嗎?”

“清楚,非常清楚。”

“我非常重視我們的較量,今君呢?”

“我當然也非常重視……”

“那就請今君暫時忘記腳凳,和我一起專心學習,好嗎?”

“好的。”

新治悄悄嚥下唾沫,他第一次感受到大小姐如此認真。

---

新治在沖澡,洗手檯上擱著他的襯衫,襯衫上還殘留著他的精液。他低頭撥弄著水流嘩啦下的陰莖,又軟又小、又醜又弱,完全看不出它5分鐘前被大小姐的鞋印包裹全身,幸福美滿地盛大高潮。左側的小腿上有一些破皮,同樣是今天下午大小姐賜予的痕跡,可惜現在已經完全不痛了。

他將頭塞入花灑下方,右手伸向旁邊的洗髮乳。衝去汗水很舒服,如果大小姐踩過的襯衫沒有被自己的汗水玷汙就好了。

如果他當時沒有提出期末考要拿第一就好了,結果大小姐反倒更加較真,甚至連電影都不願借給他。

看來無論如何,都只能先熬過期末考,幸好還有一起學習的福利。

長吁短嘆的新治,將洗髮乳惡狠狠地摳進自己頭皮。

---

新治失眠了。他伸手拿起床頭的手機,0時已過,現在是6月28日星期四。他放下手機,再度閉上眼睛,努力睡著,可不管他如何努力,都無法克服下體鬱結的某種難以言表的慾望。

明明睡前已經擼了兩管,怎麼還有沒射干淨的感覺?新治不耐煩地翻了個身,又不由自主地想起禮香。禮香,禮香大人。他雙手按壓自己的小腿、髖骨、腹部,然後伸出被褥擠弄鼻樑,想象著是她的鞋底踩在身上。他失敗了。他想的還是這兩天她在他對面一言不發地埋頭寫題,平日盡情舒展的雙腿全程規規矩矩地併攏正放,抬頭偷瞄會突然捱上一記冷眼。唯一的交流方式僅有向她請教題目,這時她才會恢復一貫的溫婉體貼,將對關聯知識點的思考傾囊相授,讓他不免覺得真正指望天賦上考場的其實從來是他自己。實在如沐春風,他感慨,奈何今時不同往日,光是這些,只會讓他更加慾壑難填。

期末考已經無所謂了,他只想要禮香。

他爬起來,將前天取出的充氣腳凳重新塞進書包。

---

“天城同學,我有話想說。”

星期四下午,圖書館的窗外小雨淅瀝,和上週六一樣的天氣。他直視禮香,內心祈禱著今天能有和上週六一樣的好運。

“怎麼了?”

她停下輔導書的翻頁,望向新治。

“我想再次和天城同學確認,天城同學非常重視這次較量,對嗎?”

“當然了。”

“對於較量後

的願望,天城同學肯定也會如約實現?”

“今君放心,如果今君得勝,我決不會食言。”

“我明白了。那對於已經許下的願望,天城同學肯定也不會食言。”

禮香的微笑僵住了。

“今君的意思是?”

“天城同學前天論證的命題,是腳凳不合適,由此推出不需要腳凳。恕我直言,最後的推論並不正確。天城同學是否需要腳凳,僅取決於天城同學是否想要用腳凳,和這裡是否適合放置腳凳完全無關,不是嗎?”

“是這樣的。”她櫻唇緊抿,“不過我確實不想用腳凳。”

“那為何天城同學不直接說‘不想用’,而是要說‘不合適’呢?”他的手在桌面上十指相扣,“我想到了一個理由:‘不合適’是客觀原因,‘不想用’是主觀原因,前者的勸說效果自然強於後者。天城同學預測到了我會隨身攜帶腳凳,所以才選擇了‘不合適’的說法,讓我知難而退。可是,昨晚我想明白了,我根本不在乎‘不合適’。”

“真的嗎?”她的聲音沒有起伏,“即便如此,我也‘不想用’。”

“所以,我剛才問了天城同學是否會食言。”他略作停頓,“這是我的願望,不是貢物,天城同學最初可能誤解了。”

“就算犧牲這次的較量?”

“我不會耽誤這次的較量。”

他自然撒謊。

“我明白了。”沉默片刻,她給予回應,“一諾千金,我會為今君實現的。”

“謝謝天城同學。”他行雲流水地從書包掏出充氣腳凳,“請問今天選哪個檔位的高度?”

她已經不再看他,邊做題邊說:

“照舊。”

“是!”

他興高采烈移開椅子,蹲進桌子底下,三秒鐘完成泵氣。心滿意足看著大小姐的雙腿放上腳凳,他正準備起身,一隻纖纖玉手按住了他的頭頂:

“今君,我也有話想說呢。”

感受頭頂若有若無的壓力,仰望大小姐一翹一翹的白襪皮鞋,新治不禁打了個冷顫。

“什麼事……”

他戰戰兢兢。

“今君當時的許願,是為我攜帶腳凳,沒錯吧?”

“是的。”

“那最起碼的隨叫隨到,今君肯定能做到,對嗎?”

“是的……”

“放心,我不會讓今君為難,所以現在提前告訴今君。明天是星期五,照例是我和班長她們3人的下午茶日。作為初中以來一直一起的好友,肯定不能僅有一人特殊待遇。”他的頭頂傳來大小姐的撫摸,“所以今君,知道自己要準備什麼嗎?”

“知道,保證準備妥當。”

從桌子底下爬出來的時候,他的汗水已打溼襯衫。

---

星期五的放學鈴在下午4時敲響,沒有大小姐專車的新治,只好請了半小時假,先行一步搭乘地鐵趕去千代田。

真的熱火朝天,安縵酒店的下午茶,ig上永遠有人在曬圖。禮香她們似乎每季度都會去一次,每位9500元,算貴還是便宜呢?新治感覺自己對價格的敏感性降低了不少,但安縵的房費真的高,最便宜的套房每晚都要31萬元。搶劫都沒這賺錢快,他忿忿不平將手機塞回西褲口袋。

算了,無關緊要,放置腳凳才是他的任務,他抱緊書包,還好自己未雨綢繆,從週日開始就一直打工,不然昨晚連另外3位大小姐的腳凳都無力支付,但如此一來,辛辛苦苦18小時全部白乾。要是她沒有禁止自己轉賣短靴就

好了,新治愁容滿面走出大手町站,向安縵酒店的方向加快腳步。

聲名遠揚的安縵下午茶位於大手町塔33樓的酒店休閒吧,內部裝潢以棕、灰、黑3種顏色為基調,顯現出一種高級的精緻典雅。透過碩大的落地玻璃窗居高臨下,皇居的亭臺樓閣一覽無遺,都市的高樓大廈盡收眼底。轉身回望,方方正正的一池靜水,鏡面般倒映著水池中央的青翠連香。新治深深吸氣,腳步也變得輕柔,跟著侍應生走到禮香她們訂的座位。4張腳凳,花不了半分鐘。他悄悄掃視四周,其他客人在各自的座位要麼觥籌交錯,要麼不停拍照,應該不會在意他的舉動,何況這次用的是12cm的最低檔位,坐著就可以完成充氣。他坐進沙發,拉開書包拉鍊,開始往腳凳泵氣。

“咦,今同學,你怎麼在這兒?”

“啊!”

新治嚇得一哆嗦,抬頭對上了班長的目光。班長身邊還有另一名美少女,他應該也在社團招新那天見過。沒有禮香和另外一位大小姐的身影,新治連忙問:

“天城同學是另一輛車嗎?”

“對,她們稍晚一些。”班長一副嗅探到八卦的模樣,“禮香親邀請今同學一起下午茶嗎?”

“這……好像……應該……”

新治始終沒憋出一個答案,畢竟禮香並未明確。

不過,犧牲上課時間山長水遠趕到安縵酒店,一向溫柔的大小姐,應該至少會賜個座位。

“沒說嗎?”班長挨著新治落座,拍了拍他手中的腳凳,“那今同學是在這裡做什麼?這個又是什麼,酒店的靠墊嗎?”

“不,這是我自己買的充氣軟墊,可以當枕頭,也可以當靠墊,甚至可以當臨時性的椅子,具體用途取決於使用者的需要。不過……”

“不過?”

醜媳婦總得見公婆。新治咬咬牙:

“天城同學讓我來,是將這個給各位用作腳凳……”

班長閃電般縮手。

“沒有,這是乾淨的。”新治趕緊解釋,“我昨天才從商場買回的新品,回家還拿洗衣機清洗了外層絨面。”

他手上的確實是新品,因為他最先準備好了禮香的腳凳,此刻正疊在其它兩個腳凳的上方。

“請等一下。”與班長同來的那名女生插話道,“這位同學,請問你的意思是,禮香親讓你今天將這些墊子帶來這裡,讓我們用作下午茶時間的腳凳,但這些墊子都是你自掏腰包買的?”

“而且還沒聽說自己有下午茶喝。”班長淡然地完成了補刀。

“貌似……是這樣……”

不敢對上兩位美少女的視線,新治低下頭看著桌面。

“唔,就算是單純的……也不至於這樣……”

單純的什麼?那名女生似乎並不打算說明,而且非常明顯在從頭到腳審視著他。太可怕了,新治求救地望向班長,但她已經陷入沙發看著手機,翹起的腳一晃一晃。這是地獄嗎?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與此同時,他看見了走進門口的禮香。

太好了,救星來了!不,應該說是前來地獄拯救信徒的女神大人!新治站起來,朝她們揮手。禮香頷首回應,走到了今君面前,然後一動不動地俯視著他,看得新治心裡發怵。

“天城同學……”

“今君。”她一臉無奈,“站在這個位置,我怎麼進去呢?”

“抱歉。”

他趕緊側身,為禮香讓出通道。定神一看,4張沙發,4位大小姐均已落

座,那他坐在哪兒?他呆立原地。

“今君。”

交疊雙腿的禮香,鞋尖指著他擱在地上的書包,

“還沒擺好?”

他的心臟差點停跳。

“馬上。”

他立即蹲下,將腳凳逐個擺在大小姐們腳下。與禮香同來的女生相當訝異,班長說了一句簡短的法語,那名女生瞬間轉為一臉玩味,好像在觀看整蠱節目。不是,這麼短的句子能講清楚來龍去脈嗎?別露出那種看搞笑藝人的表情呀!新治強忍內心驚惶,面紅耳赤擺放好了所有腳凳,飛快回到禮香腳下。

“天城同學,這是什麼?”

提問的是與禮香同來的女生,還是一臉觀看整蠱節目的表情。

禮香的目光移向新治。

“今君。”

“是。”

他立即回應。

“先坐。”

她的鞋尖將腳凳推到新治身前。

“謝謝。”

感恩著禮香的體貼,新治剛想伸手將腳凳挪到自己屁股下方,禮香翹起的皮鞋卻徑直擋在了他的胸前。

他愣了一下,不解地仰望禮香。

她給予的是漠然的俯瞰。

他嚥了口唾沫,順從地縮手。

接著戰慄的雙膝跪坐在腳凳上。

她的腳這才移開。

“說明一下。”

“好的。”新治的解釋磕磕絆絆,“那個,各位……好,我是……這邊兩位的同班同學,然後,受天城同學所託,前來為各位擺放腳凳,供各位在下午茶時段任意使用,就是這樣……”

“順便一提,腳凳都是他自己掏錢買的,還是昨天晚上專程趕去商場買的。”

班長突然冒出一句,聽得新治如坐針氈。這就是得罪人的報應嗎?他深深低頭,不敢看任何一人的表情,但依然聽到了大小姐們竊竊私語。

“對了,今同學。”班長的聲音,“今天下午你好像提前走了,是為了趕過來嗎?”

“……是的。”

“坐地鐵嗎?”

“……對。”

又是一陣竊竊私語,新治的頭埋得更深了。是啊,他也知道,在她們看來,他完全是為了讓她們在喝下午茶時有個墊腳的東西,提前一晚去商場購買了腳凳,又由於囊中羞澀不得不請假坐地鐵以準時趕到酒店,原因是“受天城同學所託”,誰信?“遵從天城同學的命令”“討得天城同學的歡心”才是事實!至於這種人的俗稱?舔狗!還是一條窮舔狗!用班長的話來說,就是“連錢包都當不好”。

好想找個洞把自己埋了,新治的頭更低了。

“今同學。”班長的聲音,“頭再低下去的話,就會像是在跪拜我們了。”

大小姐們一陣歡笑。

可惡,好想幹掉班長!新治直起身子,果然班長笑得最歡,而且毫不掩飾眼神中的輕蔑,其他兩位也是如此。唯有禮香,恬淡的微笑,無限溫柔地注視著他,猶如神明一樣光芒萬丈。啊,禮香大人!新治恨不得當場匍匐在地,親吻她翹起的玉足。

天城同學,請救救我。

他雙膝跪地,向他的女神用口型哀求。

好呀。

高高在上的女神降下恩賜。

不過怎麼才求我呢?

搖曳的鞋尖,悄悄點在新治的臉頰上。

“好啦大家,事情其實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禮香雙手輕輕拍了一下,“你們可能不瞭解,今君是學校戲劇部的王牌編劇,主導了今年東京高中戲劇聯盟地區大賽的參賽作品創作。我之前就看過今君的作品,非常喜愛,上週又去看了戲劇部的帶妝通排,看到最後,感動得

淚流不止。天才難覓,所以我告訴今君,打算贈予他100萬元作為支持,但今君謝絕了,他說更想要的是……”

禮香沒有明說,但她們顯然領悟到了接下來的故事,全部用看變態的眼神憎惡地瞪著他。可這明明是謊言!新治目瞪口呆望著禮香,但她彷彿渾然不覺,繼續說道:

“文人雅士,自然有點奇怪的小癖好。好啦,誤會解開了,今君,留下來一起下午茶吧。”

“啊?”怎麼可能留下來?新治才不想被另外三位大小姐生吞活剝,“不用了,謝謝天城同學的好意,不用了。我還有點事,先走了,腳凳我之後回來收。”

“是嗎?如果這樣,難道今君純粹是為了給我們送腳凳專程過來一趟嗎?”

話音落下,五雷轟頂。

他終於理解了她計劃的全貌,依然是他期中考時向禮香發出挑戰的計策。當時的她無論是否接受他的挑戰,都不影響兩人較量名次;現在的他無論是否留下享用下午茶,都已經坐實了變態的名號。

只不過,他沒想到她會再來一次。

他緩緩轉頭,她笑靨如花。

“沒事。”他自暴自棄地擠出一句,“我樂意效勞。”

“謝謝今君。”她輕柔地說,“那請今君2小時後再來。”

“好的。”

盯著面前大小姐搖曳的鞋尖,他面無血色地將膝下的腳凳放回原位,顫顫巍巍地站起。

“失陪了。”

他道別,但沒人想和他道別,除了禮香。

她熱情洋溢地向他揮手致意,彷彿剛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

新治在酒店1樓大堂等待。2個小時,他本應該用這段時間打工,可以掙至少2千元;他也應該用這段時間學習,可以做完1張試卷;再不濟他也能看完一場電影,或者琢磨琢磨新作的劇情,但他什麼也沒做,陷進大堂的沙發刷手機。他一下樓就給禮香的line發了一張小熊嚎啕大哭的表情,可她始終已讀未回,她的ig也沒有像以往那樣更新下午茶的照片。時間走得太慢了!他想衝上樓去看看情況,他不敢;他偷瞄離開酒店的客人中是否有她們的身影,半晌才反應過來她們直接去停車場,不經過大堂;他想發line問禮香,但上一張哭哭表情都沒得到回覆,再問也是白搭。他終於在極致的煎熬中捱完了2小時。回到家要在晚上7時之後了,他衝進電梯殺回33層。

“今先生,您好。”侍應生從櫃檯後方搬出壘成一摞的腳凳,“這是天城小姐交代我們歸還您的物品,請您查收。”

“謝謝。”新治蹲下來,從上到下將腳凳逐個放氣壓平。腳凳全部潔淨如新,她們是否有使用過呢?不過本來正常的使用也不會留下痕跡。他拿下第三個腳凳。

他的心跳停了一拍。

“您好。”他詢問侍應生,“請問這邊可能有人員誤碰這些物品嗎?”

“沒有的,今先生。”侍應生立即應答,“天城小姐是酒店的貴客,她專門叮囑要確保原封不動歸還給您,所以我們全程有人看守。”

“非常感謝。”

他倉促地將前三個腳凳塞進書包。

“請問洗手間在哪邊?”

“這裡直走到底右轉,我帶您去?”

“不用,我看到指示牌了,謝謝。”

新治捧著仍保持充氣狀態的第四個腳凳,往洗手間的方向走了幾步。

然後回身。

“另外還想請問一下。”新治吞了口唾沫

,“您是否知道天城小姐她們離去的時間呢?”

“我知道的,因為天城小姐直接找了我。”他看了眼時間,“恰好是在50分鐘之前。”

“好的,謝謝。”

他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

他坐在隔間的馬桶蓋上懷抱腳凳,低頭看著手機,是禮香1分鐘前發來的消息:

“今君,還要堅持願望嗎?”

原來是懲罰,今天的一切都是對他桀驁不馴的懲罰,然後讓他知難而退,這就是她的盤算。

可是對他來說,懲罰已經比親近更加甜蜜。

他點擊表情,小熊跪倒在地,它的頭上漂浮著三個大字:

拜託了。

消息立刻變為已讀,但沒有回覆,一直沒有。他不在乎,他收起手機,顫抖地看著腳凳上一對清晰完整的灰色鞋印。

橫向防滑紋路的鞋底中央,銘刻著微微凹陷的碩大五角星。

他的初吻之處。

他的頭枕了下去,他的臉貼了下去,他的唇吻了下去。

細細品嚐著灰塵和沙礫,他的舌尖拂過絨面。

尋覓記憶中的冰冷、堅硬、髒汙。

他的手伸進褲襠。

“看來今君的枕頭,確實適合作為我的腳凳。”

他沒套弄幾下,精液就射了出來。

---

懲罰還在繼續。

因為期末考前的最後一週,禮香的雙腳都規規矩矩地併攏正放在12cm高度的腳凳上,然後在他對面一言不發地埋頭寫題,每當他抬頭偷瞄都會捱上一記冷眼。

不過,懲罰依然甜蜜。

畢竟他每天都能得到新的一對清晰完整的灰色鞋印。

他的初吻之處。

他現在每晚自慰2次。他像傻瓜一樣呆呆望著電腦屏幕上幻燈片放映大小姐的雍容典雅。

想象她的鞋襪被足汗浸溼的模樣。

至於學習這塊,他們確實天差地別。

相比繼續以絕對優勢保持年級第一的天城禮香。

第二十名才輪到他。

---

2018年7月13日,星期五,結業典禮。今日風和日麗,天高雲淡。新治仰頭望著深遠的藍天,第一次強烈地期待暑假。

不過在此之前,他要履行約定。

他逆著人流,回到教室。

因為她在等他。

“今君。”

天城禮香,她在窗邊亭亭玉立,紺青的蝴蝶領結、雪白的水手服、海藍的百褶裙,與其他女生的穿著別無二致,但在他的眼中熠熠生輝。

她太美了,他凝望著她,嚴肅得一如評審試鏡的導演,可她依舊無可挑剔。她柔順飄逸的黑髮、明亮深邃的眼瞳、粉嫩紅潤的臉頰,她一切的美貌,彷彿璀璨絢爛的星辰,灼痛了新治脆弱的慾望。

然而這次,他不會逃避。

他微笑著揮手致意。

“我們走吧。”

他伸出手,任由大小姐將他的手牽起。

一直牽起。

---

兩人走出校園的時候,學生們幾乎都已經散去。熟悉的銀藍漸變塗色勞斯萊斯幻影長軸版停在校門口,無需大小姐等待,新治自覺地為她打開後座車門;無需大小姐開口,他蹲在車旁按下座椅側面圓盤上的按鈕,緩緩抬升座椅下方的腳託。

潔白如玉的長筒棉襪,勾勒著纖巧玲瓏的腳踝輪廓。纖塵不染的棕色皮鞋,在他眼前舒展交疊。他不動聲色將書包擋在身前,以免站起時暴露褲襠間的勃起,匆匆繞到另一側車門入座。

“謝謝天城同學送我回家。”繫上安全帶,他側身看著禮香,“不然估計這輩子都沒有乘坐勞斯萊斯的機會了。

”

“不客氣。”她看著窗外,“說起來,今君暑假有什麼計劃嗎?”

“東京高中戲劇聯盟地區大賽9月開始,戲劇部8月下旬暑期合宿。為了在山手城南地區初賽一鳴驚人,這一個月我會和學姐確定劇本終稿。”他略作停頓,“再次感謝天城同學的指導。”

“不客氣。其它計劃呢?”

“想向天城同學借閱之前沒能借到的塔蒂導演的全集。另外如果天城同學方便的話,想和天城同學再一起去看電影……”

看著禮香的背影,他忐忑等待答覆。

“抱歉,今君。”她看著窗外,“我後天出發去歐洲旅遊,計劃8月中旬才回國。”

“沒事。”新治沒有流露內心的失落,“之後再約。”

“今君。”

“嗯?”

“這就是今君全部的暑假計劃嗎?”

“除此之外,也就是暑假打工。上次之後,我就身無分文了,安縵酒店的腳凳也是靠後來打工的錢掙的,但那次也全花光了,所以暑假要繼續打工,存些錢,之後如果再有機會……”

他學著她們不去明說,但她好像並不在意。

“今君,原來期末考試前一直在打工嗎?”

“……對呀。”

“每天打工多久?”

“課後2小時,週末10小時。”

“時薪呢?”

“不固定,但至少1000元。”

“這樣。”她看著窗外,“今君的暑假計劃,都說完了嗎?”

“對啊,基本就這些……”

“學習呢?”

“哦,暑假作業。”他笑著說,“當然會按時完成。”

“……按時完成嗎?”她看著窗外,“今君這次考的是第二十名。”

“對的,我盡力了,但確實不行。天城同學實在太厲害了,我甘拜下風。關於賭注,一諾千金,我也會依約履行的。”他摩拳擦掌,“請問天城同學的願望是什麼呢?我會竭盡全力實現的。”

“這樣呀,實在太好了。”

她回眸一笑。

“今君,我的願望是……”

她的眼神卻毫無笑意,

“請今君轉學,從我的世界中永遠消失。”

---

新治死了。

事實上,新治沒死,但他感覺自己大腦死了,心臟死了,連自己的分身小雞雞也死了,所以其它器官即便活著也等同於死了。新治是死了。

然而他的其它器官還想掙扎一下,他的喉嚨擠出一句:

“為什麼……”

“為什麼?”她的鞋尖一翹一翹,“今君不明白嗎?”

“不明白……”

“不,今君肯定明白。”她看著他,“我說過我很重視這次期末考,今君不明白嗎?”

“明白……”

“我只想和今君一起學習,根本‘不想用’腳凳,今君不明白嗎?”

“明白……”

“好,今君都明白,然後呢?”她的聲音冷淡如冰,“我相信今君的說法,今君不會耽誤這次的較量。對,腳凳不會耽誤,時薪區區1000元的廉價打工自然也不會耽誤,在圖書館抬頭看我比低頭看書的時間更多也不會耽誤,結果考了年級第二十名。沒事,誰都可能會有發揮失常的時候,之後繼續努力就好。今君呢?暑假唯一的學習計劃就是按時完成作業,接著就是什麼‘甘拜下風’、‘竭盡全力實現我的願望’,這是我最初認識的雄心萬丈、決不服輸的今君嗎?今君都明白?事實上完全不明白,不是嗎?”

“對不起……天城同學……”

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

“對不

起……是我錯了……我不該辜負天城同學的期望……”

“沒事,不需要道歉。畢竟今君曾經道歉了,還說過以後不會再犯錯呢。”她淺淺一笑,“這就是我們最後一面了。”

“不要,天城同學,求求你。”新治淚流不止,“求求你不要這麼做……”

“沒事的,今君,沒事的。”她拿出手帕,溫柔地拭去新治臉上的淚水,“源學長最初的反應比今君激烈多了,又吵又鬧,現在也完全適應新學校了。今君那麼聰明,我想一定會更快適應新學校的,還可以盡情拿年級第一。”

“天城同學……”

“啊,不好意思,我一下忘了,不能以源學長為例,畢竟今君和源學長的情況不同。源學長不過是犯蠢,轉學作為教訓足夠了。今君不一樣,明明反覆提醒今君、告誡今君,讓今君將那雙短靴擺在家裡作為警鐘,還給了今君那麼多次機會,紅臉白臉全唱了,今君全當耳旁風。今君到底以為自己是在和誰相處呢?明明我隨時一句話就能決定今君的人生。從小到大,我還是第一次遭受這樣的輕慢。我討厭今君,放榜看到今君名次的時候,就有些想將今君挫骨揚灰了,沒想到今君還能坦然說出‘甘拜下風’這樣的名言。既然如此,請今君從我的世界中永遠消失。”

她微微側頭,

“然而為了確保達成,光是轉學遠遠不夠,還需要更加有力的措施,例如,舉家搬遷。我已經請人調查過了,今君的父親在我們家下面的公司工作,母親是家庭主婦,調動起來非常方便。調動到哪裡呢?選一個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去的貧窮落後的小山村好了。當然,今君父親的年薪也會得到相應的調整。”

“天城同學……求求你……”

“不哭,今君,不哭,畢竟還遠沒有結束。”她的手帕輕柔地擦拭新治的眼角,“今君這麼優秀,就算搬家到小山村,應該也不足以阻止今君考上好大學。我可不想在大學校園與今君重逢,任何大學都是,但我還不確定自己想去哪所大學,所以,乾脆將今君升學的可能性徹底抹消。至於具體用什麼手段,暫時保密好了,留給今君一些小驚喜。”

“嗚……嗚嗚……”

“今君真是的,這樣下去,眼睛會哭腫的。”她將手帕換到乾淨的一邊,“說起來還有什麼,我想想……對了,萬一今君成為了知名影視從業者,我肯定會再聽到今君的名字,這樣我會非常困擾,所以影視業會認真封殺今君。準確來說,天城家涉足的所有領域,都會聯合封殺今君,畢竟這些全是我的世界。既然今君這麼熱愛打工,就請今君餘生都只可能從事時薪1000元的底層工作吧。”

“天城同學……天城同學……”

新治淚如泉湧,死死緊握禮香為他拭淚的手。

可惜,無濟於事。

“今君的家到了。”她平靜地看著新治,“請下車。”

“我……我不……”

“不要嗎?”隔著手帕,她的手指輕點新治的臉頰,“請今君再認真考慮一下。對於反抗的代價,今君具有相應的覺悟嗎?還是又當成了耳旁風?”

“我……”

“今君,請下車。”

她輕輕掙脫了新治的緊握,解下他的安全帶,

“我稍後會拉黑今君的line和ig,今君父親的調職手續和今君的轉學手續也會在這周辦好。今君,永別了。”

車窗

外,是他住的公寓樓。

很快,就會變成他曾經住的公寓樓。

他怎麼會忘記父親的叮囑?沉溺大小姐的美貌和奢華,卻完全忽視了大小姐的權勢與尊貴,為了自己輕佻淺薄的慾望,最終招致人生的毀滅。

如同古希臘神話中得罪神明的凡人下場。

她是神明嗎?新治淚眼婆娑地仰望眼前的美少女,她確實是神明,從始至終,是他的神明。

乞求神明的寬恕,他僅知道一種方法。

他滑下座椅。

跪伏在禮香腳下。

“懇請您……禮香大人……”

“禮香大人?”

“是的,禮香大人……”他用的是最為謙卑的敬語,“懇請您寬恕我……”

“今君,在說什麼呢?”她柔聲細語,“不管怎麼說,我們都是同學。為什麼用敬語呢?”

“不,我不配作為您的同學……”

“不配的話,又是什麼?”

“我,是供奉給您的貢物……”

“貢物?”大小姐的鞋底,輕輕拂過腳下的頭髮,“可今君不是才教育我,我最初就誤解了,這是今君的願望,不是貢物嗎?”

“是我該死!我大錯特錯!”他的額頭深深陷進後座的羊毛地毯,“我是貢物,是全心全意為您奉獻價值的貢物。”

“到底是誰誤解了?”

“是我誤解,是我的錯。”

“可即便如此,今君又有什麼價值呢?”

大小姐的鞋底,緩緩拍打腳下的頭顱。

冰冷、堅硬、髒汙。

“長得平平無奇,身體瘦骨嶙峋,個頭還沒我高。和我一起出來玩,算上所謂的積蓄,從頭到腳所有東西加起來都買不起我的一雙拖鞋。要說才華,自稱筑波大附駒場的年級第一,被我讓了兩週時間還是考得潰不成軍;自吹自擂多懂編劇,辛辛苦苦打磨了一個月也不如我十分鐘的修改。告訴我,今君,對我來說,你到底有什麼價值呢?”

“我的價值是……我不會成為您穿完即棄的一次性替品,而是按照您的意願,定製為您喜歡的模樣。我死心塌地為您奉獻一切,所以乞求您……乞求您寬恕。我錯了,從今以後絕對唯命是從,乞求您最後賜予我一次機會……嗚……嗚嗚……”

車內陷入冰冷的寂靜,僅剩新治低微的啜泣。不,不,自己的人生真的要在此終結?絕望的眩暈席捲大腦,以至於新治沒有第一時間反應大小姐的頭頂輕踹。

“今君,起來。”

“啊……”

終於得到寬恕了嗎?

“再這樣哭下去,賣了今君也賠不起地毯清潔費。”

原來她在意的是地毯。完了,全完了。他心如死灰從禮香腳下撐起身子,準備坐回座位。

禮香翹起的鞋底,卻踩上了他的淚顏。

“話說得真好聽,那就給今君最後一次機會。”

濃郁的橡膠氣味灌入鼻腔。鞋底微微凹陷的碩大五角星,逐漸碾壓他柔弱的臉頰。

“今君,告訴我——”

Dior. 30, avenue Montaigne - Paris.

“什麼是你的‘奉獻一切’?”

他的初吻之處。

“禮香大人……您還記得《燒倉房》嗎?”

他緩緩轉頭,正對她的鞋底告白。

“奉獻一切,意味著我是等待您燒燬的倉房。”

---

“安排有變,我中午和同學聚餐,不回家吃了,下午晚些時候回來。”

按照禮香命令發送消息的新治,馬上收到了母親的回覆:一隻穿著兜襠布的卡通小豬

點頭“嗯嗯”的表情,還有一句“玩的開心”。他鼻頭一酸,淚水差點再次溢出眼角。亦步亦趨跟在前方生殺予奪的大小姐身後,他強烈渴望著撲入母親的懷抱。

可惜,他唯一的生路是引頸受戮。

“禮香大人,給您……”

“嗯。”

禮香收起新治的手機,繼續引領新治在舉目蒼翠的庭園穿行,樂福皮鞋在汀步石上叩擊出悅耳的足音。新治環顧四周,天城家如此深宅大院,彷彿三菱財閥第一代掌門巖崎家族的宏偉舊居。水流經過高處亭臺旁精心搭設的巨石組,形成三層瀑布飛漱而下,穿過道路前方的石板橋,最終匯於寬廣的池塘,環繞中央高聳的立石波紋盪漾。新治向池塘對面極目遠眺,正如禮香所說,庭園的層層疊疊的樹木枝繁葉茂,如果沒有中門處的石燈籠,他根本無法在滿目蒼翠中找到她的書房,一座方形構造的獨棟建築。正對道路的是一整面玄黑色牆壁,顯然設計者不希望向來客暴露其中的構造。

“進來吧,今君。”

禮香打開門,玄關之後,是徹底貫徹了極簡主義的30坪房間,地面鋪著覆蓋整個房間的防滑橡膠軟墊。兩面相對的嵌入式牆體置物架排滿了書籍、唱片和影碟。6臺RED WEAPON HELIUM攝影機支在高矮不一三腳架上,沿著牆邊呈扇形排布,鏡頭紛紛對準房間中央,拍攝畫面正實時顯示在佔據靠近玄關牆壁的88英寸電視。房間深處,推拉式玻璃門組成的幕牆全部閉合,一張漆黑的高腳圓桌兀自豎立,上面放置一個同樣漆黑的皮箱。玻璃門外,熱烈的陽光投射的銀灰圍牆,圈出遼闊幽謐的枯山水庭園,石組和白砂錯落有致,構建一幅雪落山巔的圖景,更加凸顯書房的清寂。

“打擾了。”

看見禮香穿著皮鞋徑直走進房間,新治正要跟著邁入。

“今君,脫掉鞋子。”

她沒有回頭,淡淡吩咐。

“襪子也脫掉,光腳進來。”

“是……”

雙腿悄悄夾緊胯間勃起的肉棒,新治將脫下的襪子放在玄關的地上,赤腳踩上書房的橡膠軟墊。涼颼颼、軟塌塌的感覺從足底傳來,很不舒服。穿著皮鞋的大小姐自然無法覺察,還在軟墊上踩出髒兮兮的鞋印。當然,他沒有抱怨的權利,畢竟她隨時一句話就能決定他的人生。他唯有默默品嚐屈辱,兩腿之間的勃起愈發洶湧。

“站這兒。”

“是。”

遵從禮香的指令,他面朝電視立定。目所能及的3臺8K攝像機對準他無聲凝望,運轉指示燈全部亮光,想必佈設後方的另外一半也是如此。他從未如此清晰體會,他已是擺上砧板的魚肉。

“今君。”

他無法回頭,因為她緊挨他的背部,從他的身後輕輕握住他的雙手。

“說起來,之前詢問今君新作的時候,今君一直說自己在準備期末考。”

她的氣息落在他的頸後。

“既然期末考結果一塌糊塗,今君到底有沒有在寫新作呢?”

“這個……”

他立即想起了他最新創作的貞操管理小說。

“有,還是沒有?”

他的額頭冷汗涔涔。

“確實有……”

“為什麼不拿給我看?”

“我……”他的後背汗如雨下,“我明天一早就整理好給您……”

“又是明天?”

“可是……存稿在家裡的電腦,我現在拿不出來……”他拼命掙扎,“不然

我現在趕回家,拿了電腦再趕過來……”

“那倒不必。”

她的低語,近乎耳鬢廝磨,

“今君的新作,我已經讀過了。”

面前的88寸電視突然打開。

巨幅熒屏上,赫然顯示著新治的pixiv主頁。

“順便一提,我是在飛抵巴黎次日關注的今君。畢竟今君修改得如此倉促,我僱的調查人員很輕鬆就找到了來源呢。”

完了,全完了。

不是現在全完了。

最一開始,一切就全完了。

---

“禮香大人,您可能誤會了……”

不過,新治沒有放棄任何一線生機。

“這人不是我……”

“那為什麼除了一些色情片段,他之前的小說和今君5月給我看的作品幾乎一模一樣呢?難道說今君抄襲了嗎?”

“對,我是抄襲了。”

新治咬緊牙關。

“原來如此,換一個問題好了。世上這麼多作品,今君為什麼偏偏抄襲M男色情小說呢?還逮著同一個人抄。尤其是這個人最新作品的女主角,既視感非常強烈。每次她登場的外貌描寫,我都能在自己的ig找到對應的照片。今君把我的照片發給了別人嗎?”

“沒有,絕對沒有!”

“那怎麼解釋這些情況呢?再不說實話,可以永遠不用說了。”

“禮香大人……”

不見棺材不落淚,棺材已經擺到眼前。

“我撒謊了,這個人是我……”

“今君新作的女主角呢?”

“確實……是您……”

“這樣呀。”

貼著他的耳畔,她吐氣若蘭,

“請問作為女主角戀人的男主角,又是以誰為原型呢?”

棺材蓋子,在新治眼前緩緩打開。

“是……我……”

“嗯,我明白了。”

她鬆開他的雙手,走向房間深處的圓桌。

“衣服,全部脫光吧。”

“啊?”

新治的目光,怔怔看向電視畫面中打開皮箱的禮香。

“不脫衣服也可以。”

她優雅回身,在熒屏上朝著新治溫柔一笑,

“至於今君變得怎樣,我可不管呢。”

她的雙手,各握著一根從箱中取出的漆黑長鞭。

---

今新治一向耕耘不登大雅之堂的M男色情小說,但他最大的夢想還是成為導演,拍出享譽國際的經典,榮獲至高無上的金棕櫚獎,而現在是他有生以來最接近導演的時刻。面前88寸的巨大熒屏,正實時顯示6個機位的拍攝畫面:正前全景、正前中景、側後全景,以及他的臉部特寫、臀部特寫、下體特寫,8K的清晰度讓他的每根體毛纖毫畢現。

然而,相比真正的導演,他沒有掌鏡的權力。隨著大小姐將屏幕顯示的鏡頭切換為正前全景,他只能看著電視中自己的雙臂被房頂降下的鐵鏈吊起,一絲不掛的軀體完全暴露,顫抖的腳趾必須拼命繃直才能夠著地面。他看見汗水和淚痕將他攪和得面目全非,瘦弱的皮肉隱約透露肋骨形狀,羸弱的陰莖蜷縮在陰毛叢中瑟瑟發抖。接著,她從他的身後恬然走出,紺青的蝴蝶領結、雪白的水手服、海藍的百褶裙,正對鏡頭滿面春風。

“今君,還有什麼話想說嗎?”

她就在他身旁,但如今的他僅能通過鏡頭看到她醉人的微笑。

“禮香大人……求求您下手輕點……”

“可以呀,不過這要看今君的選擇。”

猶如揮舞演唱會的應援棒,她嬌俏可人地舉起兩根鞭子。

“今君,選一根吧。”

兩根鞭子都反射著皮

革的寒光,長度目測都是2米。唯一的不同,就是右邊那根的直徑比左邊那根看似要長至少2倍,而且鞭子的尖端也像被截斷一樣,折起來再用皮革固定,光是看著,新治都能想象到受害者哀鳴的淒厲。

“禮香大人……”他牙齒打顫,“這是……”

大小姐直截了當。

“這是接下來會在今君身上使用100次的鞭子。”

“禮香大人!”

話一出口,他突然意識到問題所在。一模一樣的事件,新治才在他的新作中寫過。小說尾聲,女主將男主關進小黑屋嚴刑拷打,同樣給了男主一輕一重兩根鞭子讓他選擇。男主表示自己一介奴隸無權選擇,聽憑女主心意,於是女主笑眯眯選了殺傷力小的鞭子。男主對女主的寬恕千恩萬謝,然而,他得來的是她一聲輕蔑的冷嘲。

“怎麼可能會寬恕你呢?選擇這根,完全是想把你蹂躪得更加支離破碎。”想象中的女主有著禮香式的言笑晏晏,“還沒明白?同樣100下,但力度有輕重之分,所以柔和的鞭子打得輕,兇狠的鞭子打得重,你是如此認為?不,並不是這樣。兇狠的鞭子,所以要束手束腳;柔和的鞭子,倒可以肆無忌憚。你說對嗎?”

記起套路的新治當機立斷。

“我選右邊那根鞭子。”

“確定嗎?今君。”

“當然。”

話音未落,他的屁股一聲炸響。

今新治生來體弱多病,深得長輩和老師關愛,從小到大,這是他第一次實實在在遭受暴力。猶如一爐鐵水飛流而下,灼心的滾燙撕裂肌肉,火辣的痛苦炙烤神經,新治的喉嚨高亢慘叫,瞪大的眼睛迸射淚花,懸吊的肌肉麻痺縮緊,細密的毛孔冒出冷汗。啪!尖銳的破空聲二度呼嘯,筆酣墨飽的一捺落在他的左臀。撕心裂肺的叫喚直接破音,新治恍惚望著電視熒幕上的側後方全景。大小姐的站位恰到好處,在鏡頭左側亭亭玉立,悠悠將左手的皮鞭放回皮箱,右手提鞭揮毫,在他的右臀撇下第三道血痕。新治的臀部特寫突然佔據上半部分巨幕,最後一鞭隨即凌厲擊下,大小姐入木三分的“M”字,鮮紅鐫刻在他貧弱的屁股,在8K清晰度下更加觸目驚心。一線之隔,他扭曲猙獰的巨大面容,正因極度的痛楚厲聲號泣。真是慘得可笑,他邊哭邊想,尤其是他的臀部特寫擺在他的臉部特寫之上,那個滲出血點的“M”字,簡直如同古代罪犯的額頭刺字。淚水沿著脖頸緩緩流下,他迅速低頭,不忍再看自己丑態畢露。

他失敗了。

因為她的左手挑起他的下巴。

再次抬頭,電視畫面已單獨顯示正前中景。天城禮香,即使他被鐵鏈吊離地面,她的明眸依舊在他的頭頂之上。她溫婉的微笑一如既往,飽滿的胸脯微微搖曳,粉潤的櫻唇甜美輕啟,精緻的指甲托起頭顱,就像端起一杯大吉嶺紅茶一樣輕鬆。

接下來,是品茗時光。

“真是的,今君,明明以我為原型塑造的女主角,為什麼會認為柔和的鞭子才能肆無忌憚呢?覺得玩過頭處理起來會很麻煩?今君,完全沒想過以女主角的背景,可以直接安排男主角入住名下醫院的特需病房嗎?”

“啊啊啊啊啊——!!!!!”

新治嘔吐更為慘烈的尖叫。粗重的皮鞭揮擊他緊縮的陰莖和睪丸之下,將他的兩隻小腿削出一道濃墨重彩的血印。他

的腿再也支撐不住,一下癱軟,但吊起的肩膀撕扯得痛入骨髓,他不得不持續繃緊痠麻脹痛的腳趾。

“還有呢,今君,明明以自己為原型塑造的男主角,為什麼會安排期末考試拿第一?夜郎自大完全沒有限度嗎?”

“對不起!禮香大人,對不起!是我寫文胡編亂造,求求您高抬貴手,再打真的會死掉的,嗚嗚……”

小腿又是一記摧枯拉朽的鞭打,一如面前沉默記錄的8K鏡頭冰冷無情。新治癒發聲淚俱下,脆弱的脖子無助地耷拉下去。

又被禮香堅定的手指強硬抬起。

“今君,求饒的話,應該和之前一樣誠心誠意才對吧。”

熒屏上的畫面,回到了剛才的模式。他的臉部上方,是臀部特寫。

不是他貧弱的“M”字屁股。

而是大小姐圓潤挺翹的褶裙美臀。

“用正確的求法,重來一遍。”

他怔住,呆呆仰望高高在上的巨大美臀。

彷彿從天而降的神明,即將騎坐在他的臉上。

靈魂連同肉體一併戰慄,吊起的雙手哆嗦合十,他結結巴巴向頭上神臀真摯懺悔:

“懇請禮香大人,寬恕您卑微的貢物,懇求您……”

底下的牲祭如泣如訴。

頂上的神臀悠然晃動。

“果然,今君還是哭哭啼啼哀求的時候比較可愛。”

櫻唇細語呢喃。

“所以,繼續變得更可愛一些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

後退留出空間的禮香,疾雷迅電在新治的背部重開鞭打,撇、捺、撇、捺,又是一個“M”字,雕刻在新治的左肩胛骨。地獄,這才是真正的地獄。嗓子傳來乾啞的疼痛,新治抽搐著大聲號泣。

背後立刻接上兇猛的一鞭。

“哀求呢?”

“對不起!禮香大人,對不起!求您饒命,求您饒命!”

這是新治的心聲,但他沒能說出完整的一句。第三個“M”字,已經書寫在他的右肩胛骨上。

他的鼻涕和眼淚,猶如瓢潑大雨,砸落在地面的橡膠軟墊。

“嗚嗚嗚啊啊啊——!!!!!!”

“不錯,今君,但還不夠,狀態再給足一些,給足一些才更可愛。”持續揮舞鞭子的禮香,口吻與循循善誘的導演如出一轍,“想想剛剛車上的自己,想想半個月前安縵酒店的自己,想想看電影那天跪在甲州街道的自己,找到狀態了嗎?3,2,1,Action!”

“求求您,禮香大人……懇請您……饒了小奴一命……”

不再哭喊,不再哀嚎,彷彿失去了一切力氣,新治的頭顱徹底垂落,奄奄一息般微弱抽噎。真可愛。

暖暖的酥癢湧流撩撥心尖,她放下揮鞭的右手。

抬起獵食的左臂。

“很棒,今君,很棒,那天你將可憐巴巴的2萬4千元放進我的錢包的時候,就是現在這副表情。”握著電視遙控器,左手指甲刺入背部的“M”字,她陶醉地欣賞鮮血順著新治蒼白的肌膚滑落,“卑微、絕望、破碎,這才是今君最好的模樣。謝謝今君,我現在氣消了。”

“嗚……太好了……”新治感動得老淚縱橫,“謝謝禮香大人!謝謝您的寬恕——啊啊啊啊啊!!!!!”

“寬恕?怎麼可能寬恕今君?”

絲毫不顧新治的悲鳴,大小姐的指甲蘸著血肉,繼續沿著鞭痕摹寫鮮血淋漓的“M”字。

“畢竟,我現在也和那天一樣。”

嫣紅的臉頰不帶一絲羞赧,她的右手自

然而然提起海藍的百褶裙襬。

“你看,溼透了呢。”

彷彿隨時會被豐滿美臀撐破的金線刺繡奶白內褲,底部已經形成瑰麗奪目的大片濡溼,在88寸巨幅畫面中高懸於新治臉上,看得他血脈賁張,拼命踮起腳尖、抬起脖子,死死盯著活色生香的電視畫面,發出痛苦與興奮交織的嗚咽。太可愛了,禮香的指甲不免再深入了幾分。

“所以,還是更多欺負今君吧。”她的腔調濃情蜜意,“反正今君是個抖M。”

“可是……身體真的受不了了……”他的聲音喑啞,“感覺要死了……”

“是嗎?那這是什麼?”

稍稍抽離指甲,她的左手按下緊握的電視遙控器。屏幕下半部分,新治的陰莖特寫鏡頭替換了他的面部。雜亂無章的陰毛叢中,他的肉棒直直挺立,馬眼口汩汩湧出先走汁。

“今君,不也一樣興奮嗎?”

“嗚嗚……確實興奮,可是身體實在……”

“那又如何?”指甲用力翻攪傷口,“今君有意見?”

“嗚……”血水、淚水、汗水一齊灑下,他氣若游絲,“沒有,絕對沒有……”

“嗯,乖。”她的指甲沒有減弱玩弄的力道,“今君覺得是今天興奮,還是之前被我欺負的時候興奮?”

送命題,新治被燒成灰也能發覺是送命題。

“都很興奮……”他嗚咽,“被禮香大人欺負就會興奮……”

“那是被我欺負興奮。”她甜甜道,“還是用我的照片自慰興奮?”

“啊……這個……”

“今君,坦白吧。”指甲下的鮮血已經沿著他的腿部流到腳踝,“開學以來的每天,想著我自慰多少次呢?”

“嗚……之前至少一次,安縵酒店那天之後,至少兩次……”

“這樣。”

指甲徑直捅進傷痕深處。

“問題是,今君得到過我的允許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新治聲嘶力竭的慘叫,更多的血液湧出傷口。

“今君,我說過,我很喜歡你的作品,每一篇都很喜歡,但這篇實在寫得太差了,糟糕透頂,尤其是男女主角的關係設定。情侶?”不顧血液流淌,她的指甲仍然不疾不徐,“今君,沒記住我說過的話?連錢包都當不好的男孩子,告白的歸宿唯有鞋底。”

“哇啊啊啊啊啊啊——!!!!!”

“今君,喜歡我對嗎?”嗅聞瀰漫房間的刺鼻血腥,新治慘嚎著見證大小姐的內褲愈發溼潤,“既然喜歡我,為什麼今君不僅沒有好好聽話,還整天痴心妄想?寫了這麼多M男小說,也沒學會自知之明。那天也是,向我的鞋底獻上初吻還不滿足,竟然動起襪子的心思,要不是今君笨笨的很可愛,直接一腳踢斷今君的鼻骨算了。”

“嗚……嗚嗚……”

心靈千瘡百孔的新治,像孩子一樣縱情大哭。

無法喚起她的絲毫憐憫。

“好了,今君,真有那麼痛苦嗎?小雞雞分明一直硬著。”她拔出指甲,優雅地避開飛濺的血滴,“還是說,單純又想用我作為自慰的配菜,一邊擼管一邊幻想成為我的男友?”

“不敢,小奴知錯……再也不敢了……”

“不敢?這可不夠呢。”

指尖的血擦拭在新治喉結,手中皮鞭掛上他的脖頸,沉甸甸的,猶如他的枷鎖。隨著鏡頭切換,他注視她繞回玻璃門下的圓桌,從皮箱中取出銀光閃閃的物件。

一枚鳥籠式

貞操鎖。

哀莫大於心死,新治的心確實死了。

“嗚……禮香大人……”

“真是的,今君,這麼期待被我鎖住嗎?”她從容戴上雙層醫用乳膠手套,“說起來,今君的這篇小說雖然糟糕,但還是有點可取之處。”

走到新治身側,乳膠手套捏著貞操鎖,冰冷壓上他的陰莖。

“那就是結尾,女主角將男主角永遠鎖起來的結尾,就算出於生理健康需要的排精也無法得到性高潮的結尾。”電視畫面上,她手中的貞操鎖宛若吞天噬日的巨龍,等待主人一聲令下,隨時抹殺身下的肉蟲,“不過,女主角給出的理由實在荒唐,鎖起來才千依百順?今君,我問你,不戴鎖的時候,今君就做不到惟命是從嗎?”

“不會,絕對不會!我隨時隨地服從禮香大人的一切命令……”

“很好,滿分回答。”貞操鎖的重壓又沉了些許,“第二個問題:既然今君足夠聽話,為什麼還有必要永遠鎖住今君呢?”

“這……這個……嗚……”

萬念俱灰的新治,根本無力回應這個堪比死刑的宣判。

“答不上來嗎?換個簡單點的問法好了。”她輕輕貼上新治的耳廓,“今君,證明一下:對任意時刻,‘今君沒有資格發情’恆成立。”

“嗚嗚……嗚……”

“怎麼了,今君?一直啜泣,這麼簡單的證明題都不會做嗎?”手中的貞操鎖,硬生生將新治的肉棒壓迫得緊貼蛋蛋,“那再給今君一些提示好了。分情況討論,對任意時刻,今君有資格向我以外的對象發情嗎?”

“嗚……沒……沒有……”

“第二種情況。”耳邊的聲音香甜如蜜,“對任意時刻,今君有資格向我發情嗎?”

“也……也沒有……嗚……嗚嗚……”

嚎啕大哭的新治,旁邊卻是笑靨如花。

“證畢。”

她的宣判鶯聲燕語。

“今君,現在向自己的性自由說‘永別’吧。”

冰冷堅硬的貞操鎖,連帶著陰莖壓迫睪丸。

“不過動作要快。畢竟100下鞭子,還遠沒打完呢。”

欣賞著新治滿臉絕望,大小姐頰上的嫣紅,爛漫如春。

---

新治是一具屍骸。

遍體鱗傷的屍骸,俯臥在禮香書房地板鋪設的橡膠軟墊上。

沒有特需病房,甚至沒有送去醫院。醫生直接進入了書房,處理了他的傷口,然後離開,把他留在地獄的深淵。醫者仁心,怎能如此冷漠無情?新治一動不動,靜靜等候魔王的指令。

“今君。”

“在。”

“問一個問題。”

“您說。”

“剛剛在車上,我問今君的‘奉獻一切’,為什麼今君會想到《燒倉房》呢?”

“啊?這個不是……很自然嗎?”

“怎麼說?”

“禮香大人當初推薦《燒倉房》的理由,不就是那個意思嗎?”新治抬起脖子,望向背靠電視屏幕的禮香,“故事裡的‘他’漂亮有錢,有著一輛銀色豪車,還有隱秘的破壞慾,完全是禮香大人的形象呀。”

“唔,這麼想的話,是有些相似點。”她的鞋底輕輕拍打地面,“可是,我當時向今君推薦,純粹是想分享一篇佳作,沒想到今君抖M到能代入倉房的視角,真是大開眼界。”

“嗚……禮香大人……”

“而且,我不太贊同今君的想法,我和故事中的‘他’還是相差甚遠。”她的腳踝不時扭動,讓美麗的長筒棉襪泛開好看的褶皺,“隨便

選一處偏僻的倉房,15分鐘燒得一乾二淨,這也太沒有品味了。事實是,倉房很多,但具有燒燬價值的極少,必須有足夠的耐心精挑細選才能找到,然後,慢慢燒燬,很慢很慢,這才是醍醐所在。胡吃海塞,無非白白糟蹋珍饈美饌。”

“所以……您才一直沒有揭穿我……”

“嗯,今君,你應該記得我對於結局的看法。”她撫弄著滑落頰側的髮絲,“失蹤的‘她’到底是不是被‘他’謀害,我說過,這一點也不重要,但當時我沒說理由,今君,現在能猜到嗎?”

“我……猜不到……”

“猜不到嗎?其實今君已經想到了。”

她翹起鞋底。精美防滑紋路環繞的碩大五角星,在新治眼前輕輕搖曳。

“因為倉房已經燒燬了。”

Dior. 30, avenue Montaigne - Paris.

“註定燒燬。”

他的初吻之處。

“禮香大人……”

陰莖在貞操鎖中劇烈脹痛,新治艱難地保持著脖子的抬起。

“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說吧。”

“班長從一開始,就是禮香大人的幫手嗎?”

“嗯。”

“果然啊……”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但轉瞬重煥光彩。

“不過如果是註定的話,剛才禮香大人說的‘永遠消失’,應該不至於是真的吧,哈哈……”

話語戛然而止,因為翹起的鞋底驟然踏下。

“哦,是嗎?”

款款而來的大小姐,笑容無比親切。

“今君,要不要現在試試看呢?”

“啊……這個……”

死亡的恐懼抵在咽喉。

“今君,到底以為,自己是在和誰相處呢?”

她微微側頭,

“明明我隨時一句話,就能決定今君的人生。”

“啊,對不起,禮香大人……”

他慌忙磕頭求饒,

“對不起,禮香大人,真的對不起……”

嘛,大好的心情,又被破壞了,她收起笑容,面無表情俯視身前的卑賤。看來100下鞭子杯水車薪,之後的調教,應該用些什麼刑罰好呢?皮鞋重重踏上腳下的頭顱,大小姐仰頭望向玻璃門外的深遠藍天,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期待暑假。

(上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