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剎幽山(九)
作者:坐花載月
此時,陳微、清檯方潛入妓院,遠見小鈿在廊下招手致意。
二人近前,小鈿道:“怎的去了好久?那妖魔正喝飽了要玩哩!”陳微道:“商量計劃,耽擱一陣。一會兒我師侄喬裝替你進去,你偷偷找齊這裡女子,在後門等我。待我去北邊小院解救了眾人,便作一道下山。”小鈿答應,復掃了一眼旁邊的清檯,眼神微妙。清檯尷尬道:“我穿這身是不是很怪啊?”小鈿道:“還好。”
清檯提了提胸口衣領,又將帶子繫牢,嘆聲道:“一幫豬鳥畜生,還曉得飲酒作樂,還曉得叫人扮仕女陪酒。真是瘋癲。我這輩子也沒穿過這麼噁心的衣服,胸都快掉出來了。”
小鈿眼睛往下一瞥,見清檯的長裙底下掩映著一雙錦繡短靴,很是抓眼。但想了想,也沒說話。倒是陳微有些不過意,對清檯道:“好師侄,這次叫你受委屈了。你進去之後切記不露聲色,我帶她們下了山便回來接你。”清檯抿著嘴點了點頭。
一聲梆響,前間院裡飄出笑聲。小鈿忙道:“時候到了,我們快行動。”陳微道:“我這便去北邊小院,你也要抓緊。”小鈿道:“我們這裡還不算危急,是這位女俠要受害哩。”從懷裡掏出一件絲綢制的紅蓋頭,遞與清檯:“你戴上遮面羅,那妖魔必認不出你。他們喜歡先豪飲再遊戲,往往爛醉時才叫陪酒。你收著些,別有異動,照其他人一樣的做。”清檯接過,將面羅蓋在頭臉,帶口繫於髮髻之後。便顯得風姿神秘,儀態慧黠。加上衣裝,儼然一個密室女官。小鈿滿意道:“好了,這下誰也認不出你了。”清檯無言,唯有鼻息頻急。陳微看出她的窘迫,把手撫她肩道:“暫且忍耐片刻,師叔很快就回來接你。屆時你先尋個藉口離開,若被看破,我們兩個就是用盡法寶,也要降服這幫妖魔。”清檯又點了點頭。
小鈿向前伸出一指:“你沿著長廊走,走到盡處一間大廳便是。”
清檯停頓片刻,拽開腳步,步調已與先前大不相同了。在外面,她是風風火火神行百里的道門女俠,而此刻,她卻要扮作一個纖纖細步搖曳生姿的陪酒妓女。
陳微瞧著清檯背影,心裡忽有一陣說不出的酸楚,擺擺手,寬慰自己道:“沒事的,這麼多年過來,每次都是逢凶化吉。她命中自有福澤,一定沒事......”
另兩人行動不提。先說清檯,還未入廳時,便聽得裡面妖魔肆叫,如萬獸齊鳴,不禁冷汗畢出。及入廳時,見滿屋大小妖物,上躥下跳,推擠追打,宛若噩夢,更令汗毛倒豎。
已是黑夜,照明止有燈燭,妖物們掛在房梁、扒在窗戶、靠在牆磚、滾在地面的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或筆直或扭曲的影子填滿了整個空間......
主桌四妖,酒酣正歡。狼妖拿著棒骨,過酒佐肉,尖牙磕碎骨頭,不斷蹦出扇形的渣,又伸長舌,把骨髓食盡;䴉妖捧著兔頭,一隻鳥嘴忽啄忽撕,慢慢吃成骷髏,羽冠抖聳,滿地落毛;那猴妖最不消停,腳趾抓著肉腸,手指捏著香蕉,爭往嘴裡塞,邊吃邊跳,雙眼滴溜亂轉;而屬豬妖吃得最香,扣住一個嬰孩頭顱生啃,腦漿亂濺,血珠橫飛,直把豬鼻染作紅色,鳴咂有聲,猶未意滿。
種種怪誕景象,絕然出乎想象。清檯噁心不已,以至於
反胃要嘔。
此時聽得一聲“快來”,抬眼一瞧,一個同樣穿著的妓女在對她招手。原是所有妓女正站成一排在桌前受閱。清檯想起小鈿的話,不敢怠慢,緊兩步過去了。
那狼妖吃盡了棒骨,以酒水漱了口,對桌上眾妖道:“酒已喝足,肉亦吃飽,是消遣消遣的時候。我叫了美人兒們出來陪大家,相隔時久,別連樣子都忘了。正好七女,請看。”以手略指四方,霎時燈燭猛亮,照的妓女們風姿豔麗。眾妖笑起來。䴉妖道:“我要我的小六,你們莫同我搶。”猴妖道:“鳥哥,幾個月你都玩著小六,也不膩麼!讓兄弟我嚐嚐滋味唄!”䴉妖罵道:“死潑猴,我倒礙著你了,你那話就那一點,讓你來也弄不成,不若你山洞裡自己打暢快。趕緊滾。”道猶未了,猴妖尖叫起來,以香蕉皮擲䴉妖,䴉妖扇翅而起,拋出座椅砸中猴妖當頭。猴妖撲倒在地,仍叫不已。狼妖大笑:“你兩個玩得好,不若你兩個同房過夜,互相解個悶?”䴉妖道:“同他過夜,恨只少材料,否則帶上蔥薑蒜,做個沸湯猴腦。”猴妖道:“還少茴香花椒,再做盤鳥爪當夜宵。”又道:“不對不對,只有兩隻,又老又柴,不好吃。”䴉妖見他敢還嘴,復待發作,狼妖攔住道:“耍笑則個,細較什麼。被你們一鬧,老豬還說不說話。”豬妖此時尚在嚼一顆眼珠,神情呆滯,被狼妖一點,怔怔道:“要肥的。白花花、肥嫩嫩......”狼妖道:“老豬,還餓麼?我們可在說美人兒呢。”豬妖道:“香......要香的......好吃......我吃......”狼妖扶額輕嘆,苦笑道:“那你稍坐,若你再吃這裡面的,可就沒剩幾個了。”轉對猴妖道:“你要哪個?”猴妖躥上椅子,對著妓女們擠眉弄眼一陣,伸出兩指道:“我要小三、小四!”狼妖道:“你好大精力,要玩個花開兩朵。”猴妖道:“鳥賊非要小六,我就非要小三、小四,加在一起是七,壓他一頭。”狼妖笑道:“那你點小七不就是了。”將嘴一努,正對清檯,驚得清檯一陣心慌。猴妖歪著頭打量清檯片刻,搖了搖道:“還是玩兩個強。”狼妖道:“也好,那麼我就在剩下四個裡挑一個。”仰起頭,朝天吐出一口酒液,化作白霧,前時的小白龍又遊飛而出,狼妖向前指道:“龍兒到誰頭頂停下,我便點誰。”
清檯站在四人中,侷促不安,雙手攢緊裙襬,通身汗湧,唯望白龍不到自己頭頂。卻不知自己早有破綻暴露。小鈿給她的錦繡短靴,與眾不同,高底厚幫,對比其他妓女都穿的宮鞋,很是扎眼。
狼妖何其精明,一眼便知蹊蹺,故意勾勾指尖,操控白龍。教那龍繞飛幾圈,搭在清檯肩膀。
龍爪尖銳的觸感來臨,清檯只覺雞皮疙瘩猛起,像被從頭澆下一盆涼水,澆得溼透。那紅面羅被她驚慌的呼吸所擾,顫顫飄揚。
狼妖招手道:“過來。”清檯神色遲滯,若非面孔被遮,早已露餡兒。身旁妓女提引道:“速去、速去......”清檯挨延片刻,摒住嘴,慢慢過去了。
狼妖道袍一掀,伸出一隻毛腿來,拍手叫坐。清檯立著,呆若木雞。狼妖笑道:“美人兒,你好生分!坐嘛!”見清檯不動,又怪聲道:“美人兒,你不願坐,
我請你去別處玩玩?”清檯一聽,實難迴避,只得就坐。
剛韌的狼毛刺穿輕薄的裙布,密集扎進她的腿股,讓她吃痛驚動,肩頭狂跳不止。
狼妖卻沒瞧她,以一手環抱住了,另一手拿起酒杯幹盡。笑對眾妖道:“兄弟自取。”䴉妖便召來小六,猴妖便召來小三、小四陪酒,俱各摟在懷裡。都耍鬧起來。
席間,狼妖問清檯:“美人兒,會唱曲兒不會?”清檯一愣,搖搖頭。狼妖又問:“你在這兒多久了?怎的連這也學不會?”清檯默然以對。狼妖生疑,正欲追問,忽見她脖頸上綴滿汗珠,皮膚騰紅,驚異道:“夏日雖是熱些,夜間也有涼氣,何至於汗水淋漓。美人兒,你在怕我麼?”清檯小聲道:“奴......奴天生多汗,並非懼怕......”狼妖道:“那就好,我當你第一次見我,緊張難捱。”
此時猴妖插嘴道:“狼哥,她這時候若難捱,後半夜還活不活啦?”䴉妖補話道:“狼牙棒子,直頂到胃。”猴妖大笑,拍著桌子,起鬨道:“方圓百里最粗一棒,今夜隆重登場!有好戲咯!”狼妖巴掌一揚,呵罵道:“你個毛猴,你管做你事,管我粗細,待怎的?我說你平常修煉沒有長進,原來每晚跑遍方圓百里比人粗細去了......”猴妖笑的更猖,滿座陪笑。
竟而妓女也捂嘴在笑。清檯很是愕然,心想她們不是被擄來囚禁的麼?為何神色如常?不及細想,只覺後頸一陣涼意,好似觸電般酥麻。原是狼妖鼻子呼氣,慢慢披拂開來。清檯眉毛急蹙,歪頭就要躲,被狼妖按住肩膀,硬按下了。狼妖道:“美人兒,你躲什麼?”清檯道:“奴……奴今日身體不適......怕不能伺候大人......”狼妖道:“觀你行為舉止,端的不像有一點病弱。你我今夜相伴,不可欺瞞方好。”隨即那鼻子裡一響,又呼出一股黑氣來,較前時更濃郁更綿長,籠著清檯脖頸蔓延。清檯立時發顫,方寸大亂。
看官需知,這玉清檯平日裡雖是性情潑辣、天不怕地不怕,卻有一大弱點不可示人,便是怕癢,尤其脖頸,忽遭風時都癢得難捱。更不談被人刻意戲弄。何曾受過此折騰?
狼妖見清檯反應有趣,來了興味,故意慢慢呼氣,順著那脖頸左右披拂,消遣清檯。清檯的模樣像從夏季一下子切換冬季,下巴抵住鎖骨,打著寒噤。面羅也被喘聲激起,微微露出雪白的臉龐。
狼妖打眼掃過,已知她並非院裡舊人,按在心裡不說。只當酒醉,湊近她耳後,默默伸出一條妖舌,對著那耳後嬌嫩的肌膚,一舔下去。
妖舌表面佈滿顆粒,加之滑膩唾液,教她如何忍受?當即癢出聲來,屁股亂扭,花枝亂顫。妖舌卻不罷休,自耳後又游到鎖骨,忽舔忽掃,肆意橫行。見她絕難承受,卻不得不強忍,下巴縮著像個小猴模樣,動起了心念,非要鑽到那下巴底下玩一玩。然而此時她掙開禁錮,將頭一甩,遠遠偏過。妖舌竟也忽長几寸,直追而去,翹挺舌尖,對準那下巴軟肉勾弄起來。
“噫呀!哈哈!不要、不要不要!哈哈哈——”
清檯尖聲大笑,掙扎幅度暴增,引得滿堂妖魔都望過來。狼妖照玩不誤,粗糲的舌尖像穿花蝴蝶,輕盈飄動,次次直搗黃龍。
“癢!好癢!哈哈哈好癢啊!別、
別弄!我怕癢——噫嘻嘻嘻哈哈哈哈!啊呀!啊啊啊哈哈哈!”
清檯費力保持著坐姿,雙手緊緊攢住衣裙,頭與身體卻在往相反的方向扭曲。看似渾身長滿了麻疹,又似衣裡掉進了蝨子。照這樣下去,跌落只是時間問題。
實是一刻也受不住了,清檯叫道:“呃、呃我說!我沒病,我沒——呃呃呃我騙你的——別弄了!好了、好了我都說了!”
清檯太想從這奇癢中得救,只得裝作妓女的樣子哀求示弱。狼妖見她放軟,略收了舌尖,離開下巴,只在脖頸邊緣有一搭沒一搭的掃動,問道:“那你可知,騙我的代價是什麼?”清檯道:“只要別這樣,奴都聽話......”狼妖忽然笑了:“是麼?那你學唱曲兒罷?如何?”清檯一怔,心道:“畜生也聽得人曲?但若不依他,不知還有多少折騰。”猶疑的點了點頭。狼妖嘴巴一咧,打眼示意旁邊䴉妖,䴉妖會意,對懷裡的小六道:“你教教她唱曲兒唄。”小六眼睛一眨,笑道:“大人們想聽什麼?想聽什麼我就唱什麼。”狼妖道:“春夜歌。”小六應下,就在䴉妖懷裡嫋嫋開唱。其聲婉轉脆麗,洋洋盈耳,眾妖都聽迷了。
一曲唱罷,小六對清檯道:“聽到了麼?”清檯道:“有些詞......還記不全......”小六道:“那我唱一句,你跟著唱一句。”清檯心裡總有百般不願,也只得道:“有勞。”
教習由此開始。但正如教坊對戴罪女子會有懲戒手段,這裡的狼妖也對清檯另有妙招。
那妖舌重新活絡,自清檯鎖骨往上,沿著脖頸敏感區域邊緣遊動,偶爾突破界限,去逗逗不能碰的癢肉。清檯本就不會唱曲,竟又遭呵癢,表情痛苦萬分,雙眉緊鎖,鼻翼翕張,嘴唇時而咧成方形,時而抿作繩形,歪著撇著,而歌聲正從她顫抖的喉嚨裡飄出:“四月芳菲......春未消......夜半櫻花......思......思鄉思人思年華......酒入愁腸......月照心殤......恨......唔唔......恨不能......解......解脫去了......唔唔......呵嘻嘻......”此時狼妖舌尖加快,不只是遊,而是掃開來,充分利用顆粒去撩撥清檯的癢感。清檯肩膀抖聳,節奏起伏,恰當是吟誦於情:“何夜扉門開......白......白髮佳人被雪衣......碧眼如仙瞳如炯......呃呃......呵呵呵......玉胸如峰腰如柳......金......金鐘玉磬換不了......呵呵呃姆姆姆......唔唔唔!”狼妖終於還是將目標覷向了清臺下巴,一擊即中,稍舔則回。縱然清檯騰挪躲閃,然而分心唱曲,怎比得上妖舌敏捷?一次次間,下巴沾滿唾液,還被癢得抓狂。只聽得哀嘆穿插曲中,調子都全然變了:“共......共度春宵......嘻嘻嘻!呵呵呵哈哈哈哈......烈......烈火烹油......怎......怎罷休......姆姆哈哈哈哈癢......哎呀別......別再弄嘻嘻嘻哈哈哈哈!啊!啊呀哈哈哈哈!”清檯笑得難以為繼,另旁小六竟熟視無睹,仍自顧自一句接一句唱著,
全不管清檯苦處。清檯只得強跟著,用嘴巴在癢海激流中擠出隻言片語:“這裡立......嘻嘻嘻......立......立石柱......那裡......哈哈哈!噫哈哈哈癢哈哈哈哈......那裡掛溪流......交交合合......呼呼哈哈......呃哈哈哈哈難受哈哈哈哈哈......呃癢哈哈哈哈!”狼妖此刻不像狼,像一隻食蟻獸,吞吐長舌上下翻飛,半空灑濺唾液,周遭瀰漫腥鹹。而清檯的下巴亦成了他之蟻穴,舔、刺、勾、旋,玩弄得雪白肌膚翻泥色,香汗脖頸落墨黑。清檯捱不住了,偏偏小六唱的愈快,只得搶出時間一氣唱完:“交交合合泉心漏......姆姆......鶯......姆姆嘻嘻嘻......鶯......鶯聲燕語嬌羞受......說君王又將侯......君侯......哈哈哈......君侯不如裙下狗!唱完了......我唱完了哈哈哈......呃不弄了......不弄了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清檯本當曲罷人歇,卻是狼妖沒停,轉對小六道:“小六,你覺得她唱得如何?若不合格,我便繼續罰她。”小六嘟起嘴,抬眼望望清檯,輕笑一聲道:“當然不合格,她怎麼比得上我......”
清檯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然而事實確定無疑,小六就是妖魔幫兇,聽那還在拱火:“大人,你看她呀,汗如雨下,是個心虛的樣子。否則,豈有女子像她腌臢?一身好衣裙都糟蹋了,也不知洗沒洗澡就敢過來服侍......”
清檯只覺頭腦嗡嗡作響,一瞬間自河坡救小環、跟到溪水村、商議救人、假扮妓女、潛入院中歷歷景象如走馬燈閃過,最終蒼白一片。甚至連癢感也消失了,強梗著脖子,任狼妖動作。狼妖也覺驚奇,收了舌頭,歪頭打量著。滿堂妖魔皆側目。
良久,清檯嘆了口氣,正聲道:“奴說了,天生多汗,非是對大人不敬......望大人海涵......至於唱曲,亦非長處,而是別有所長。”
狼妖奇道:“你會什麼?”清檯停了片刻,回答道:“會舞劍。”狼妖道:“不曾聽聞妓女耍劍。”清檯道:“人世妓樂,有琴瑟琵琶,有鼓板舞劍。”
狼妖眉毛一挑,隨即大笑:“好事,便讓我看看你能耐!”向座下道:“取劍來!”一小妖擎出長劍,快走幾步,連忙奉上。狼妖拿起長劍,吐上一口酒液,瞬間火浪蔓延,焰卷紅蓮。而清檯竟紋絲不動,直至火焰燒著面羅,乾脆一把掀飛,露出臉孔。狼妖道:“好姿色!卻不是我院中人!”
只見清檯劍眉星眼,直鼻高顴,皮膚白淨如雪,長髮烏黑似墨,半冷半俏,風神靈秀。此時又有火光映臉,照得她雙目炯炯,碧骨紅顏。遠看之含嬌帶怒,近看之不可褻玩。
狼妖一手持劍柄,一手託舉著:“有請了。”
清檯默然接劍,跳至地面,走到桌前,不鞠躬不行禮,而便舞起。劍花抖擻,火星橫飛,時據時縱,時搖時振,周遭虎虎生風,半空鏘鏘爆響。把眾妓女都看呆了。狼妖帶頭鼓掌,滿堂應和。狼妖道:“精彩非凡,然如此劍術,不類妓樂,而是殺人技。”清檯道:“劍本殺人器。舞心在岸,方是舞蹈。
舞心不在,便是殺招。”狼妖道:“請再耍一回,以觀舞心。”清檯道:“我雖不倦,唯恐有傷和氣。”狼妖自持力強,全然不懼,攤掌道:“請罷!”清檯邁步向前,貼近桌邊,再次舞起,劍風更猛,颳得燈籠、碗碟、器皿四下亂滾,飛火流螢,熱浪掃屋。妓女們尖叫著躲避,有縮進妖魔懷裡的、有鑽進酒桌底下的、有抱頭伏地裝昏的......
舞至半程,清檯眼見小六掙開䴉妖,惶惶逃出廳外,怒喝一聲,拽過劍尖,猛擲而去,正中她後背,撲翻身倒了。
䴉妖吃驚暴起,見那小六,少刻已燒作焦屍。吼叫道:“你好大賊膽!敢殺我女人!”清檯才不管它,一腳飛起,踢去短靴,甩出鞋內藏著的一眾符籙,捏住兩張便開始唸咒。䴉妖抽出長鞭,飛揚打來,清檯轉身復一踢,正中鞭頭,鞭頭偏斜,卻打死了另旁小妖。䴉妖且待收鞭,猴妖舉起懷裡妓女拋扔過去,清檯側身一讓,順勢以手捉住那妓女腰帶,轉個圈,用力扔回。猴妖跳至房梁,那妓女碰在牆上,頭破一窟,鮮血飄灑,周遭紅霧濛濛。而狼妖穩坐霧中,神情自若,甚至在笑。
清檯指罵道:“一幫妖畜,稱兄道弟,無法無天。外加一群賤人,淫虐忘本,裝模作樣,全都該死!我乃靈寶派玉清檯,今日替天行道!”狼妖聽罷,毫不動容,張開手道:“替天行道,那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不過......你罵裝模作樣可不妥,畢竟你也假扮賤人送上門來,我們還有很多互動呢?”清檯一想前時所受屈辱,惱怒無比,捏住符籙速唸咒語。狼妖吐出舌尖,慢慢舔過嘴唇,戲謔的道:“美人兒,我想收你做真正的小七,你意下如何?畢竟像你這般倔強又敏感的尤物,世間不可多得......”清檯怒極,踏腳裂開地磚,踢出一粒碎石,直射向前。不意那末座豬妖抬頭,竟生生替狼妖擋下,碎石扎進豬腦,迸出白花花的漿子。
豬妖呆滯的扭回頭,望向清檯,把個清檯驚愕住了。原是豬妖吃飽便睡,此時方睡起來,捱此重擊,卻同無事發生一般,抖抖肩膀,挺起肥肚,漸次轉身,待站起龐大的身軀,霎時擋住了滿屋燈火。清檯只覺心跳漏了一拍,急唸咒語,然而完整唸完,符籙並無反應。忙把符籙翻開檢查,不是別處,正是符心有一點血跡玷汙,仔細一看,居然還是婦人經血!
古時道術,最忌婦人經血,乃極陰晦氣之物,觸之則法力消退。現在清檯所帶符籙,正是被做過手腳,在每張符心處點落經血,汙染法泉。
清檯回憶起在藥店臨行前小環主動要幫他們拿行李,而因事匆忙,他們也未及檢查符籙法器......
清檯情知中計,奪路要走,一眾小妖緊緊攔住,又欲轉去後院時,只聽得豬妖大吼一聲,聲若洪鐘,一股蠻力在風裡橫衝直撞,直將她顛倒掀翻,飛去南牆,昏落床上。
䴉妖見狀,揚鞭要打,狼妖喝止,䴉妖道:“她殺了小六,何不報仇!”狼妖道:“小六算什麼,不過肉體凡胎,一介草頭民女罷了。下山去要多少有多少。她是修道之人,素有內功,煉作藥引,可助我等修煉提升。”䴉妖道:“可我按不下這口氣。”狼妖笑道:“放心,便作藥引,我也不會叫她好受,非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䴉妖道:“那還等什麼?”狼妖道:“尚等一人,正在路上......”
說了清檯被困,再說陳微經歷,此刻他正伏身隔壁房頂,眼見得形勢危機,卻不能幫助半分。蓋因他所帶符籙,亦被玷汙,莽撞下去,不僅難救清檯,反而招致覆滅。
前時他往北邊小院,進到院中便知中計。那破敗樓宇,裡面傢俱橫七豎八,走遍房間也沒見什麼人在,止有牆角一摞白骨。復回後院尋小鈿,廂房裡亦空空蕩蕩,早無蹤影。再趕去前面找清檯,卻見清檯被狼妖抱住,陪酒嬉鬧,已無可脫身。心裡悔恨交加,除魔衛道多年,今日竟讓師侄為奸人所害。
正想間,忽聽空中風聲亂響,忙隱藏身形。見兩隻鳥妖,一前一後,抓舉一個布袋飛來。徑入了大廳,丟在地上。
那狼妖道:“解開。”小妖們得令,笑擁上前,撕爛袋口,從裡面滾出一個人來。
竟是飛霜。
陳微難以相信,以飛霜實力,會被如此拿住。然而事實不容他質疑。
飛霜轉瞬被抬至床上,扯去衣衫,只留貼身片縷。雙臂拘起,綁在床頭。此時猶是昏迷,面色暗沉,白髮凌亂。
廳內,眾妖仔細打量。䴉妖詫異道:“她也是修道之人?”狼妖點點頭。䴉妖道:“雖是丹息似火,卻像被鍋蓋悶住一般,難以發散。端的古怪內功。”狼妖道:“非是內功,而是她自己發力過盛,招致丹火反噬經絡,丹田由此閉塞不可再出。她曾經必有一場硬仗。”䴉妖道:“那留她何用?”狼妖道:“她身上有種純澄的靈氣,應該是武當山道人。若拿來做藥引,通過真氣對撞之法,便可助我等突破修煉瓶頸,融會貫通,革新法門。”䴉妖道:“既如此,我不說了。你們且玩著,我只待修煉完畢殺了她們給小六報仇。”狼妖一咂嘴道:“你豈不是個沒趣味的麼?幾個月來總對一個娘們兒發情不提,如今折便折了,你還報什麼仇,鳥會給人報仇麼?將自己當寵物麼?”䴉妖聽了,臉色鐵青,扭頭回到桌前,拿過一壺酒,坐下自酌。氣氛頓僵,滿堂寂靜。
還是猴妖打圓場道:“鳥哥心情不好,我們不攪擾他。這倆女的膚白貌美,我最喜歡,尚不夠我玩嘞!鳥哥不來,還算便宜我。”蹦跳著上前,脫下褲子就要對二女行事。卻是狼妖攔住道:“且慢,你那話還是先別用了。你忘了修煉最忌婦女陰處,觸之則法力消退。若平常玩玩罷了,今是月圓之夜,陰盛陽衰,明日還要把來修煉。待明日事成,便再放縱。”猴妖道:“如此,頗為掃興也!”但轉念一想,又道:“雖不可幹她,叫醒了作弄作弄,也算消遣了!”狼妖道:“先將她兩個綁在一處,再作安排。”
猴妖聽言,拿過長繩,就要綁飛霜腿腳。忽見清檯頹然昏在床尾,頭腳與飛霜正好互倒,動起心念,將手探向清檯無靴那腳,捏住腳踝直拉過來,擱在飛霜胸前,以繩繞過飛霜上身同那腳綁了。又拉過飛霜一腳,也照樣綁在清檯胸前。復將清檯雙手拘在床尾欄杆上。扯去衣裙,只留貼身片縷。最後找來枕頭,將二人頭頸墊起。
便見二位佳人頭腳顛倒,腳底互對彼臉孔。玉體橫陳,窘媚相襯。
狼妖奇道:“猴子,為何這麼綁著她們?”猴妖嘿嘿一笑,蹦到清檯腳邊,招手讓來。狼妖走近,未及
低頭,便嗅得一股酸臭撲面而來。打了個噴嚏。猴妖笑道:“請看。”
原是清檯近日一直穿著長靴趕路,山裡溼熱,而她天生汗腳,悶捂無比。竟又穿著絲質薄襪,透氣不佳,使得腳汗積聚發臭,脫下鞋便揚揚飄散。再者先前經過打鬥,腳在地面沾了一層灰塵,襪底早腌臢得不成樣。
仔細觀之,那白色絲襪已變作黃色。自腳踝始,往下愈深愈重,先見鵝黃色,輕籠踝骨,勾勒汗跡,呈一根細帶,彎曲環抱;及至腳背,硫磺顏色,遮蓋蔓延,有大滴汗漬,若朵朵墨花,從絲面析出,連枝帶瓣;後到腳底,已是焦黃色,黃少黑多,蒙塵沾泥,絲縷皺軟,潮溼如泡,絲掌脆緊,汗痕如燒。
又見整腳前寬後窄,骨骼兩側漸收。腳掌肥厚,筋肉暴挺,皮色漲溢,黃裡透紅;腳心略陷,紋路密佈,掛泥帶汗,油脂相融;腳跟凸圓,膚表頗皸,邊沿鱗痕,糙面絲蒙。端的算不得美腳玉足,只不過是一雙走遍山水、涉歷豐富的腳罷了。
這雙腳不僅在觀感上與清檯模樣極具反差。氣味也教人吃驚,鹹餿酸臭,濃郁蒸騰。於腳掌處甚至能察覺到飄飛淡白的煙。
狼妖玩遍人間,未遇如此絕味。當即掩鼻側目,罵道:“不意長得雖俊,腳底卻臭得厲害。”猴妖道:“她的騷腳這麼臭,我綁住了讓她同夥也嚐嚐滋味。”狼妖道:“是你機靈,懂得玩人。”猴妖道:“何不上手?”狼妖道:“你先請了。”猴妖笑道:“方圓百里最粗一棒,如今聞毒氣軟了。”狼妖道:“任你怎說,我且待興致。”猴妖道:“我玩得野,口味大,我不怕。那我先來。”
猴妖略活動了筋骨,目標倒不是玩腳,而是把十個長毛手指,摸在清檯胸脯,隔著布料磨蹭。
清檯嚶嚀一聲,旋即驚醒,那胸口原本被震得生疼,現在卻酥酥麻麻,如遭石碾。眼睛往下一瞥,竟是猴妖在猥褻。怒叫道:“畜生!你敢......滾!滾!別碰我!”猴妖也不反駁,淫笑道:“嘿嘿,小騷貨,你說得對。畜生嘛,就做畜生事。包準讓你如意。”清檯猛的擎拳要打,然而繩索緊固,直拉到床板發響,也不動分毫。猴妖改換動作,在那胸脯彈起琴來,激得清檯既癢又麻,渾身亂戰,迭聲道:“我殺了你!我一定殺了你!啊啊——呃呼呼呼啊啊啊!”
猴妖手指每觸一次,清檯就隨之給出一個迅疾的響應。當觸到肋骨時是癢,見她強捱不住,臉頰抖擻,漏出尖笑;當觸到乳側時是麻,又見她縮起脖子,斜靠肩膀,勉力抵制;當觸到乳頭時是酥,就見她咬住嘴唇,眉毛頻蹙,苦苦沉淪......反覆多次,終是面色潮紅,羞怒難消。
猴妖譏道:“爽麼小騷貨?這是我在人世特意研習的指法,重在指尖發力,你還是第一個受用的哩。”清檯不語,扭動身子要躲,奈何猴妖手指靈活,例不虛發,每一記都正中目標。
清檯叫聲愈發亂了,像落水的人掙命卻不得法,眼看著被水流沖走。唯有機械的用喉嚨發洩絕望。
猴妖把那塊胸前的薄布玩得發皺,兼之本身汗溼,吸得飽滿透明,能映現出小巧的乳頭。猴妖便圈起指尖,籠住乳頭,拱嘴往裡吹氣。妖物發力,其勁猛烈,風裡隱含銳利。而清檯從未經事,那裡敏感得碰也碰不得,遑論沖刷,
當即慘叫起來,好像猴妖光憑嘴要把她那裡生生撕下。
“呃啊啊啊!呼唔呃呃呃疼!疼死了——你滾!滾開啊啊啊啊啊啊啊!”
乳頭疼痛欲裂,在顫抖中迎來了初次挑戰。本以為不存在的神經此時忽然發作,持續不斷的把火辣辣的刺激傳入大腦。
“唔唔!唔姆姆......不要......不要不要!呼呃呃......滾開......你給我......噫!噫姆姆姆呃呃啊啊啊......唔啊啊啊......”
幾條筋絡,幾片肌腱,都活泛的用上其固有功能,爭相吞吐拉扯,並突突直跳。在激痛過後,又有酥麻感鋪展開來,一圈擴一圈,一層疊一層,直至渾身上下都蓄滿了騷動的電流。
清檯很恐懼,其實也暗生焦慮。分明在捱痛受辱,乳頭卻為何不由自主的漸次挺拔......
她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感覺,只猜這是師門禁令,是修煉大忌……
因為這是連名門正派的浩渺仙書都不曾記下的事;是高山大川的摩崖題刻不曾展露的事;是日復一日的除妖旅行不曾接觸的事;是德訓規誡的人間社會不曾讚揚的事……
她不知道,她又怎麼會知道。她感覺自己像一條可憐蟲,掉進了無邊泥潭。周遭盡是她唾棄的骯髒淤泥。出口很遙遠,遠得像另一個世界,她不敢想,也不敢夠。
她便只能承受,直到崩潰。
猴妖見清檯的神色愈發奇怪,既痛苦又哀憐,推料片晌,笑問道:“小騷貨,我這樣叫你是叫錯了罷。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個雛兒?”清檯不答,或亦未聽,仍沉淪在酥麻的餘波裡,哼哼唧唧。猴妖轉以兩指鉗住那堅挺乳頭,一鬆一緊的用力,清檯瞬間有了反應,高拱屁股,左右亂扭,連聲叫:“不要,不要......”猴妖又道:“你沒答話呢?”清檯迷糊著道:“不要碰我......趕緊放了我......你……你敢......”猴妖撇撇嘴道:“回答錯誤,該罰。”兩指鉗住不動,另用拇指指甲,快速摳起那乳頭。胸布僅為薄絲材質,豈當硬物摳弄,無疑痛癢無比。清檯將頭一仰,嘴巴大張,喉嚨裡驚雷翻滾般亂響。
“噫哈哈哈!不要......不唔唔唔唔唔!輕點......輕......唔嘻嘻......不行......不......不不......唔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呀!別摳......別哈哈哈哈......住手......呃哈哈哈哈......快住手!”
然而猴妖並不理睬,摳得起勁,另隻手也加入施刑,把住清檯乳房亂捏,如海綿吸水,越捏越漲。肌膚沁汗,油膩柔柔,筋絡暴凸,撥撩間間。
清檯甚至擔心自己那裡快爆了,不多時勾回頭來,神色駭然,眼睛發直,死死盯著。
猴妖怪道:“你看什麼?”挪過屁股,閃電般伸去一腳,以腳趾掐住清檯脖子。清檯受痛,想起要躲時,早被牢牢制服。便眼看著自己乳頭受辱,連側目都不得。猴妖冷笑道:“既然想看且請看好,還有的你受的。”清檯滿臉漲得通紅,嘴角飛湧唾沫,仍搶出口氣道:“滾......畜生......”
猴妖見她不肯服軟,暗運妖力,指尖生熱,皮下真氣盈藏,轉而施用在她乳房上。
清檯一激,瘋狂抖動起來
,只覺那胸口像被燙了個洞,鑽進去無數蛆蟲。密密麻麻,推推擠擠,瞬間塞滿全身。
清檯難以自抑,牙關戰動,飄出一陣哀嚎。
“噫!噫呃呃呃呃姆姆姆啊啊啊啊......嗚嗚嗚......呼呼呃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啊!”
猴妖的指尖摩挲在胸布上,騰起道道菸絲,未幾,胸布燒融,變作碎縷。清檯柔嫩的胸脯便全然展露。那指尖繼而去拿乳頭,滾燙的熱浪霎時抱緊玉峰,縱是寒冰也化的,何況敏感似清檯?她聲調猛高,痛得表情猙獰,面色煞白。
此時既是肉香四溢,滿堂小妖都笑起來,鬨鬧道:“香!香!肉真香!割了吃肉!割了吃肉——”
猴妖笑罵道:“去去去!小熨一下,以備後作。這三兩半斤肉,夠誰塞牙縫?”
小妖們又道:“猴哥玩的爽快,何不賜給我們。一人啃一口,叫她瞧著自己被啃作骷髏!”
猴妖道:“你配說話麼?沒見狼哥在呢?狼哥方被臭氣燻了,還掃興不願玩哩。”
狼妖聽問,冷哼了一聲,將眼掃視廳內,小妖們都知趣的閉了嘴。
猴妖且在床上燙清檯,弄得清檯怪吼連連,不住忸怩。狼妖道:“猴子,你好手段,把個潑辣瘋妞,收拾得如此難堪。”猴妖道:“她敢燻大哥,我必不饒她。”狼妖道:“你玩得激烈,卻不得辦法,打人要往痛處打,治人要從弱處治。”猴妖會意,將手一鬆,轉對狼妖道:“那請大哥指點。”狼妖走近,鼻子嗅嗅,自顧自道:“先前覺得奇臭無比,現在有這股子肉香,忽覺得好聞起來......”猴妖嘿嘿一笑:“女人是這樣的,便是難聞也好聞,只要你耐心消受。”
狼妖走到床尾,低頭冷對清檯。清檯方從酷刑中解脫,喘呼不止,眉眼含露,淚珠如螢。狼妖輕舔嘴唇,幽幽道:“小美人兒,我說的話考慮的如何?要不要做我院中新寵?”清檯當然搖頭。狼妖道:“不錯,希望你保持這個態度。”伸出手來,翻轉掌心叫清檯看,那掌心無毛,卻長了成片粗糲的繭子,好似磨砂。狼妖道:“還玩之前我們玩的可好?你只享受我舌頭服務,還未嘗過我親手按摩。你那小脖子,我一掌便握得下......”
清檯一聽,料到大難臨頭,呼吸頓急,雙臂繃緊要掙,奈何繩索穩固,動也難動分毫。
狼妖情知清檯最大弱點是脖子,尤其下巴。先漫不經心的示威,把手掌撫在她小臂,緩緩再去肩頭。繭子劃過,留下一路路白痕。清檯感受得恐怖癢感來襲,心裡愈怕,竟下意識叫出聲道:“別過來......別......”
狼妖笑笑,也不回應,手掌自清檯肩頭往上,摸住耳朵,輕輕拉扯。清檯已癢得發抖,死命要逃,上身斜去。然而她胸口綁著飛霜的腳,憑力氣再大,豈能拖走成人?還是被狼妖死死拿捏。狼妖掌心一挪,又離了耳朵往前蹭,劃過顎線,粗糙的觸感沿神經傳遍全臉。清檯雙頰騰的紅了,紅得像在滴血,忍不禁道:“不要......我、我不要......”
清檯本當那妖手毫無疑問會貼上施虐,不料快觸及時竟然停了,原路退去,最終回到小臂。又聽得狼妖說道:“好玩麼?”她震駭莫名,咬唇不語。狼妖換手,從新開始戲弄,跟前時一樣,輕輕的舉止,卻牢牢勾住她的心
。
於是,粗糙的癢感,漸近的恐怖,意外的停止,無力的屈辱......反覆循環,直令她脆弱的精神崩潰。
她甚至開始幻想那感覺永不會來到,幻想自己其實是在做一場夢,是師兄弟們趁她睡著時的惡作劇,若她癢醒了,她便告訴師父,狠狠教訓他們一通。
可惜她不在做夢,這裡也沒有師父。
懸在心頭的癢刑終於還是降臨了,就在清檯稍微放鬆的時候。妖手方到肩頭,便跳過耳朵徑直找準她下巴盤弄。
她癢得發瘋,拼了命要縮起脖子,但妖手搶得先機,已然緊緊貼住。
——世間凡是脖子懼癢的人一定知道,在初遭癢時若不能夠躲避,是多麼的抓狂與絕望。因這癢感是絕不會減弱一絲或很快適應的,而亦不能抗住。躲不掉,扛不住,這便在事實上構成一種酷刑——即逼人承受自己所不能承受的。
清檯就無法經受這樣的痛苦,她從未敢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落到這個境地。她縮著下巴,試圖鉗住妖手。但妖手背面是毛,底面是繭,活脫脫一個設計精良的刑具,略加妖力,還整個振動。這比之前在桌上被耍弄時更癢,癢上了好幾倍,直癢得鑽胸蝕骨,癢得撕心裂肺。
她放肆的怪叫起來,全不顧形象,叫聲迴盪,以至於廳內燈火晃動,亂影紛飛。她竭力的掙扎,勁透五內,臂肌猛緊,帶繩拉動床板,裂紋破縫,以至於繩股入肉綻血。而妖手未停一刻,堅定不移、持續不斷的把她推向極限。
她是如此之怕癢,反應又如此之大,令滿堂妖物都屏息注目,連桌邊孤坐的䴉妖都打眼瞥來。
她的聲音難用文字形容,單從效果上表述,她已是廳內最不像人的一個。
狼妖則全程板著臉孔施刑,像歷史上所有的冷麵酷吏一樣,對手下受盡折磨的囚徒毫無憐憫。但人世酷吏,尚有利益牽涉,機關算盡,方以刑訊求一個滿意結果。而妖魔卻不同,它們是純粹的惡,它們出現在世間的唯一理由便是作惡,以暴虐恐怖之行,瓦解從來美好的一切。
狼妖無疑是貫徹的佼佼者,它修得人形,卻沒有一絲人性。它舔舐著恐懼,吸食著痛苦,親見清檯從一個道貌岸然的俠女變成一塊只顧瘋狂哀嚎的肉塊......
不知歷經多久,當妖手振得疲了,當清檯涕淚橫流、磕頭乞求的時候,它噓了一口氣,才終於感到有點樂趣。
它抽出手來,緊緊捏住清檯的臉頰。像屠夫俯看砧板的肉,冷不丁道:“你現在,明白我說的了麼?”清檯喘呼不止,殘聲道:“明白,我明白......別弄我了,求你......”它又道:“剛才,我忽然想到一個極妙的點子,你最好照做。”清檯嚥了嚥唾沫,像去摸刀尖一般小心,囁嚅道:“你、你說......”它欲言又止,竟而又勾指頭,探向清檯脖頸,清檯嚇得哭叫:“我照做,我會做......不要!不要弄我!”它咧嘴一笑:“很好,我欣賞現在的你......是這樣,既然我們玩的起興,你覺得帶上她如何?”將嘴一努,對著飛霜。
清檯遲鈍的會意,怔怔道:“……她、她都昏過去了。”狼妖道:“這個容易,我揮揮手便可叫她醒來。那你覺得,要不要帶上她?”清檯表面沉默,心裡慌忙盤算過,只不好下決定。狼妖側身等候,故意留出
時間。
俄而片晌,清檯竟然又哭起來,無聲的哭,肩膀抖聳,鼻翼抽動......
狼妖不再耐煩,喝令道:“端的奇怪,問你一句話,弄出這麼多表現?”清檯糾結一陣,打住了,抬起眼眸,那眼神像滾入了雪原,熄滅了靈氣,徒留下蒼白與疲倦,聽她用細微聲道:“帶罷,帶上她......”
狼妖滿意道:“答的不錯。而且她聞你臭腳也聞了多時了,你是不是該表示表示?”清檯道:“那、那就......”狼妖眉毛一挑。清檯將目光轉向自己胸前綁住的飛霜的腳,那腳正靜靜塞在一隻寶藍花鞋中,經過山路跋涉,鞋底早沾滿了泥汙。清檯此時已猜到後續發展,頹然一嘆,道:“我明白......我也脫掉......她的鞋子......請......請把我手鬆綁......”狼妖點點頭,一指略彈,繩索自解,另一指隨即扣住清檯肩胛,要看她做事。清檯深吸一口氣,將手放上飛霜鞋面,輕輕掠過那裸露腳背時,感受得也盡是汗水,畢竟一同奔波了整日。狼妖道:“很好......然後,脫掉。”清檯照做,捏住花鞋,漸次掀開。隨著飛霜足底暴露空氣,一股汗味幽幽飄出,瀰漫周遭。
飛霜素來不喜著襪,一直是裸腳穿鞋,故而腳底被捂得通紅,又在夏季,紅了更甚。且腳掌汗跡遍佈,處處綴滿鹽晶。腳紋如漣,濡溼發皺,腳肉似丘,摩擦泛光。
清檯鼻子一緊,轉眼看狼妖,狼妖毫無表情,反而直直盯清檯。清檯訕訕低頭,無奈的弓起脖子,將臉湊上飛霜腳底......
這滑稽的場面直令妖物們咂舌,隨而鬨堂大笑,互相模仿開來。
狼妖道:“使勁聞,然後告訴我香不香?”清檯閉著眼,強迫自己去聞那氣味。只覺像辣拌蘿蔔,辛辣蒸騰,雖隱約透著清香,但多部是皮脂累汗,發酵發酸的刺激性氣味。又因長期被封於鞋膛,如今厚積薄發,即在空中擴散,像悶罐裝的熟茶,略施加點熱水,就慢慢醒出本味來......
清檯萬難接受,所幸綁法不嚴,她不用真的把鼻子抵住腳猛嗅。稍稍偏些,還可以搶的呼吸。
然而旁邊猴妖早見她神色躲閃,復竄上床,笑道:“小雛兒,你可別想糊弄我大哥。我來幫你!”將飛霜腳踝繩索一鬆,握住那腳就往清檯口鼻去靠。清檯當然要避,卻是狼妖大手按住。便見端端正正,不偏不倚,徑直吻上了飛霜腳掌。
一瞬間,酸辣的腳味隨空氣湧入鼻弧,腥鹹的汗鹽隨唾液滑入口腔。清檯被激得掙扎起來,可憐動不了分毫。鼻子挪擺,還是擦在飛霜汗溼的腳肉上。嘴巴吐氣,還是揚起迴旋的泥灰,反吹在自己臉頰。如同有一張臭氣織成的蛛網,把她牢牢籠罩。
她表現出無能為力,乃至崩潰的拒絕。她做不到去吻別人的臭腳,即使是同伴的,或者,正因為是同伴的。她的內心不允許,她的出身、她的教條、她的自尊,都不允許她這樣做......尤其對象是一個朝夕相處的女人,故而當女人去對女人做某件奇事時,總與性無關,實則是感受反差和屈辱。
可能有人會對此上癮,而清檯絕不會。儘管她承認自己已成一條可憐蟲。
她如此廝磨了多時,直至鼻尖都染透腳汗,直至嘴唇都掛滿泥粒,終於
捱到狼妖叫她答話......
狼妖問:“感覺如何?”她磕著頭答:“臭,很臭......”狼妖又問:“怎麼樣,舒服麼?”她又答:“臭,很臭......”狼妖再問:“和你的比呢?”她愣住了,不敢作聲。待狼妖眼神一炸,她來不及思考,只得道:“我,我不知道......”
猴妖逮到機會,拍手大笑,怪道:“你真是腦袋進水了。既然你不知道,我就拿給你聞聞?”復去床頭,抓起她另一隻尚未脫靴的腳:“我看你被玩傻了罷,什麼叫真臭都不知。等著,這便讓你自己嚐嚐~”
清檯嚇得連忙求饒,然而狼妖並不制止,招招手同意。猴妖一把脫下清檯短靴,扔出窗外,把個臭絲襪從腳上剝了,拎在手上,略晃晃,便灑一片銀灰。原來經歷過先前的折騰,清檯悶在短靴裡的腳繼續發汗,如今已比那隻又臭上許多,足以讓人掩鼻作嘔。猴妖一心要作弄她,故意拿了來,吊在離她臉上一寸的距離晃悠。酸臭襲來,清檯自己都捱受不住,偏頭躲避。
猴妖見狀,將手找準清檯乳房,連摸帶搔,肆意把玩。清檯被迫發笑,脖子一仰,臉面朝天,卻正對自己臭絲襪,臭氣悉數吸進鼻孔。繼而燻得咳喘不已。
猴妖道:“你還好意思說別人腳臭,端的沒羞沒臊!罰你多聞聞,自己反省反省,哈哈!”
清檯難以討饒,甚至不能說話,直當肺都要炸了,五內經脈,塞滿了臭氣汗霧。
與此同時,狼妖的手竟也開始遊走,像和猴妖商量好了一般,齊頭並進,針對她的弱點進行新一輪懲罰。
她當然尖笑起來。但卻想不明白,為何什麼都照做了,下場還是這樣?那笑聲中帶著恐懼,不甘,以及隱隱的懊惱......
過了一刻,她覺得下巴、乳房都不屬於自己了,只是作為癢的通傳。鼻子、嘴巴也不屬於自己了,只是作為臭的送遞。
她沉淪在癢和臭的地獄裡,越陷越深。有那麼一瞬間,她爍滅的理智告訴她,無論她怎樣逃避,等待她的命運只有一個:被踐踏凌辱,然後悽戾死去。
屋外起了風,將她的慘叫卷裹而盡,須臾消逝,悄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