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時代,第三章:星與月之歌(上)

太陽時代,第三章:星與月之歌(上)

作者:橙子拆斷髮條

公爵臥室那個曾經讓威爾十分熟悉的木門逐漸消失在階梯後方的轉角。星騎士阿爾特琳娜朝著木門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

“當眾發情的畜牲!”身著銀甲的女騎士從牙縫裡低聲擠出這幾個字眼。

似乎連她也在畏懼房間裡的那個女人。阿爾特琳娜前腳一出臥室,後腳就把鉗制在威爾下顎上的手鬆開,改而揪住他的衣領,這樣好能讓他感到舒適一些,同時也不存在得罪龍騎士德拉娜的風險。

“你為什麼不救我哥哥?”威爾質問道。

阿爾特琳娜也冷冷地回望著他:“你想要救的話你怎麼不救?”

威爾愣住了一下,馬上接口道:“他是你的主君,你有義務救他!”

“難道你沒有嗎?”對方反問。

威爾不再說話。他知道在不作為這一問題上自己根本無權職責阿爾特琳娜。因為他默裡特不僅僅是他需要效忠的主君,同時還是自己的親生哥哥。就兄長橫死龍騎士腳下這一件事,他需要承擔的責任遠勝與對方沒有直系血緣關係的阿爾特琳娜。

嚴格來說,對方雖然沒能阻止龍騎士虐殺默裡特,但至少保下了他這個公爵的幼子。只要剛剛星騎士在對方面前退縮了一步,沒能守住底線。那麼威爾只會同他的哥哥一起慘死在德拉娜的鞋底。甚至兩人還要被迫遭受更多的凌辱。

“不管怎麼說,你都是個叛徒。你背叛了黃道城,若是沒有你這種讓你自己的家族姓氏蒙羞的無恥行徑,這一切本來都不會發生!”

阿爾特琳娜聽聞此言忽然駐足,原本就冰冷的表情此時變得更加難看了。

她揚起沒有揪住威爾衣領的那隻手,“啪”的一聲用手背抽了威爾一記耳光。

這一記耳光對方顯然沒有很用力,但速度卻很快,直接讓威爾的大腦停滯了一瞬。接著他的嘴角便滲出了血絲,面頰上捱打的位置也紅腫了起來。此時阿爾特琳娜的手上還戴著一副鐵手套,她纖細的巴掌扇到臉上不是一般的疼。

“如果你是我,你剛才會對龍騎士撕破臉大打出手嗎?”阿爾特琳娜看著他,緊皺眉頭,若有所思。

——不會,才不要跟那種怪物作戰。威爾在心裡暗想,實則默不作聲。

“回話!”阿爾特琳娜顯然是不耐煩了,第二下耳光根本沒有收力,正手的一記耳光打得威爾另一邊的面頰滲出了殷紅的血跡。

威爾的右耳道里傳來一陣陣嗡鳴,就像是有人在他的耳朵邊上吹響了回城的號角,有一瞬間他竟然回想起今天那個擾亂清晨寧靜的號角聲,他想要回到那個美好的早上,然後重新開始美好的一天。沒有背叛,沒有屠殺,沒有入侵,也沒有那個該千刀萬剮的龍騎士——他祈求這一切都不要發生。儘管由於劇烈的耳鳴,他根本沒有聽清阿爾特琳娜第二次說的話,但他還是下意識地大聲回答道:“會!”

這顯然不是阿爾特琳娜想要聽到的回答,她的手在空氣中揮動起來,又是一掌摑在威爾的臉上。

“不會!”威爾頓時改口。

阿爾特琳娜疑惑地眯了眯眼睛。

“到底會還是不會?”

威爾看了看她手套上的血跡,他嘴巴微微張開,輕聲囁嚅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見他沒有回答,阿爾特琳娜旋即眉頭一挑,手掌高高揚起。

威爾見狀,害怕得直接把眼睛閉了起來。不過他等待了許

久,也沒感受到女騎士戴著手套的手抽道自己臉上,這才偷偷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他看見女騎士就這麼面無表情地打量著他,揚在半空中的玉手也沒有放下來的跡象。

“小姐說得對,你們男人只接受一種溝通方式,那就是暴力。早知道我就沒必要跟你費這麼多唇舌。這一點我甚至還不如德拉娜那頭畜牲成熟……要不是你對小姐的計劃還有用,剛才就應該把你留給那頭畜牲當甜點。”阿爾特琳娜說。

“小姐是誰?”威爾問。

阿爾特琳娜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似乎惱火於他問了不該問的問題,同時又有點自責自己情緒憤怒之下說漏了嘴。威爾頓時縮了縮脖子,不過終究還是沒有再度招致星騎士的毆打。

“跪下,不要讓我說第二遍。”騎士冷冷地說。

威爾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按照騎士的禮節單膝跪地。不過他並沒有試圖去親吻阿爾特琳娜的手背,因為對方的手並沒有伸給他,況且他也懷疑她的目的不是讓他這麼做。

“你跟在我後面,爬著出去,聽懂了沒有?如果你的頭部超過我膝蓋的高度,或者離我太遠,我就讓你嚐嚐手背的滋味兒。”女騎士把胳膊環抱在胸口,居高臨下地發號施令。

威爾猶豫了一下,隨口扯了個謊:“我……膝蓋剛才受傷了……”

他一位公爵之子,讓他對一位背叛的騎士低頭行禮已經足夠出格的了。如果真的要讓他爬著從城堡裡出去,太實在太有失體統了。尤其這種行為被其他貴族和平民看到,會直接讓已經丟盡臉面的瑞蘭德家族名譽掃地。

即便星騎士威脅要殺了他,他也絕對不能妥協。威爾已經做好了被對方揍一頓的心理準備。可讓他意外的是,阿爾特琳娜白皙的臉龐上露出一絲焦慮。她皺了皺眉頭,問道:“那你還能正常走路嗎?”

“可以。”

“那你就用走的。記住,你現在是我的俘虜,根據公國戰爭法,我有權對你進行管理和安排。如果你拒絕服從我的安排,我就可以一劍殺了你,聽明白了沒有?”

看著阿爾特琳娜一本正經的神情,威爾僵硬地點了點頭,心裡也暗鬆一口氣。

跟在星騎士的後面,他開始思考下一步對策。

實話說,星騎士竟然意外地好騙。不過又或許對方沒有真的想讓他一路在地上爬著走。在短暫和這位星光家族的後裔接觸過後,威爾認為對方興許還算是一個好人,也許對方心裡尚存良知。如果他剛才說自己連路也走不了,這位騎士會不會揹著他走……

不過如果阿爾塔琳娜·星光叛變了,那麼她的雙胞胎姐姐,那位兩年前剛剛繼任的月落城女伯爵……如果阿爾特琳娜只是身份特殊的貴族小姐,那麼她的姐姐可是貨真價實的月落城伯爵。一旦公國東境舉兵,後果不堪設想。主城級別的家族叛亂次數在公國曆史上屈指可數,每一次鎮壓都消耗了國家大量的人力和物資,歷時數年之久。再加上如今黃道城落入敵手更是史上從未有之困境……

這些憂慮都讓威爾此時淪為戰俘產生的羞恥感與之相比變得微不足道。

阿爾特琳娜似乎並沒有帶他遊街示眾的打算,而是徑直找了一條最近的路前往城堡地牢——這裡就將要成為威廉·瑞蘭德大人未來的住所,自己的地牢。作為俘虜,威爾還能去哪兒呢?

不過星騎士並

沒有把他跟臭氣熏天的流浪漢和小偷關在一個牢房裡,而是帶著他前往地牢的更深處。地牢的第二層是關押貴族和受封騎士的區域。雖然牢房的待遇更好一些,但守備也更加森嚴。

當初設計黃道城地牢的人深知越是位高權重的人就越難被關注。二層地牢的最深處還有一個單獨的房間。這間牢房被兩重牢牢鎖住的鐵門與二層地牢的其他區域隔開,每座鐵門厚達一寸,鐵門之間還有一座看守的審訊室,以便安排專人全天候監視犯人。

“沒有必要吧?”威爾嘆了口氣,環顧四周。

他還從來沒有來到過黃道城的地牢,這大概是城堡內他唯一不那麼熟悉的區域。他聽說過這間特殊牢房的傳聞,只要地位最高,罪行最重的犯人才有資格被關押在此。

事實上,自從威爾出生以來,這間牢房就沒有被啟用過。據說上一位入住的是“眼球收集者”貝洛特爾,這人是卡達斯城大使的隨行人員。當時城內出現了一個喜歡收集受害者眼球的連環殺手,貝洛特爾因外交身份,離境黃道城時需要被盤查,結果馬車上私人儲物箱的隔間裡被搜出了432顆人類的眼珠子。這意味著除了在黃道城外,世界上還有將近四百個無辜的人慘遭殺害。不過按照城內流傳的野史,要不是受害者裡面有城堡內務總管的私生女,“眼球收集者”還不至於被關在最高戒備的牢房。

“有人在等你。”星騎士依舊用那冷漠的眼神看向威爾。她站在牢房門的邊上,拉開了第一層鐵門,等著威爾先進去。

“好吧。”威爾嘆了一口氣。

牢房裡面站著一位幾乎跟星騎士長相一摸一樣的女孩。

“威廉大人,幸會。”她彬彬有禮地向威爾低頭致意。

“阿爾賽弗涅·星光夫人,月落城伯爵,滿月之女,東方守護者。”威爾面無表情地念出了年輕女孩的所有頭銜,似乎想要用那些頭銜所象徵的責任去壓垮她。“榮幸之至。”

年輕女孩溫柔地勾起嘴角:“還請不要稱呼我為‘夫人’,兩年前我來黃道城就職的時候,威廉大人那年才十歲。威廉大人稱呼我為‘姐姐’,我希望我們之間能維持當年的稱呼。或者叫我賽弗涅也行。”

威爾想起來了。兩年之前,她的父親墜馬身亡,作為獨女以及唯一繼承人的阿爾賽弗涅·星光進城,向主君卡夫·瑞蘭德公爵宣誓效忠。那時的阿爾賽弗涅小姐年輕貌美,且出身又好。如果父親打算送他去與月落城聯姻的話,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通過婚姻繼承四大主城之一的月落城。而且他與星光的後代甚至還可以世襲伯爵之位,這是連二哥柯里奇都無法享有的待遇。威爾想起來甚至覺得自己還有些高攀,因此那時的他倒是樂意有這麼一位位高權重的“姐姐”。

他當時已經到了對於貴族少年來說可以訂婚的年紀——十三歲,不是十歲。

女伯爵靠近威爾,用手指尖輕輕挑起他的下巴。儘管十五歲的威爾與兩年相比已經褪去了不少青澀,但他的身高只是堪堪與這位女伯爵持平。再加上腳下的鞋跟,一旦她走到威爾的面前,還是能夠讓威爾被迫抬起脖子仰望才能與她對視。

“他臉上的上怎麼回事?”阿爾賽弗涅用手指戳了戳威爾腫得像熟透了的水蜜桃一樣的臉蛋。

她的雙胞胎妹妹猶豫了一下,答道:“被

德拉娜打了。”

“呵,她打的?”女伯爵笑了笑。“說得我好像沒見過那個女人一樣,她的巴掌印可沒有這麼秀氣,自己妹妹的手印我還是認得出來的。”

阿爾特琳娜的臉因撒謊被識破而羞紅,辯解道:“他罵我是叛徒。”

阿爾賽弗涅聽到妹妹的詭辯噗哧一聲笑了,她原地轉了半圈,轉向自己的妹妹:“是啊,我們確實是黃道城的叛徒。畢竟他出現在這裡,而不是他的哥哥;這就說明德拉娜失控殺死了默裡特,是這樣吧?”

星騎士頷首。

阿爾賽弗涅得到肯定的答覆以後,又轉過頭來,對著威爾露出了一個玩味的笑容:“哎呀,你瞧,這下子默裡特死了,我們就是再怎麼找藉口,威廉大人也不會再信任我們了,是不是?”

威爾沒有回應,他感覺到了對方言語中的嘲弄。

“這樣不是很好?那既然這樣,我們也不用裝模做樣地與威廉大人虛與委蛇了。”阿爾賽弗涅自顧自地講解道。“特琳娜,我們開始動手吧?”

“動手?”威爾挑起了眉毛,他轉頭看向星騎士阿爾特琳娜,對方的面頰上依舊酡紅一片,不知在思考什麼,還沒有挪動腳步。

“伯爵夫人,我想我有必要提醒您,”威爾不卑不亢地高聲宣佈。“即便我現在的身份是戰俘,我的權利也是受到公國法律保護的。我只有在經過審判的情況下才可以被處決。虐待俘虜的行為將會受到軍事法庭的——”

月騎士阿爾賽弗涅臉上帶著笑意地聽著威爾的宣講,但等他即將講出對於“虐待俘虜行為”的處罰時,她突然出拳,閃電般地擊打在了威爾的小腹上。這一拳的力量可比她雙胞胎妹妹毆打威爾時的力量大多了,金屬拳套與肉體撞擊時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險些將威爾擊飛。

威爾跌倒在地,張大嘴巴呼吸。

剛才暴起的一拳打中了他的橫膈膜,正好將威爾打岔氣了。

可惜他根本來不及喘息,月騎士覆蓋著鐵甲的靴子深深陷進了威爾大腿內側的柔軟血肉中,就像是被鋼鐵的利齒咬住了。

“技巧在於,不能打臉,不能打裸露在外的皮膚。”月騎士雖然面無表情地俯視著被自己踩住的男孩,但卻在跟自己的妹妹對話。彷彿腳下的男孩並不值得他關注,也不是一個值得她尊重的人。“不能在臉上留傷,給我們未來的小公爵留點面子,其他的部位,倒是可以隨意處置呢。”

“住手!”威爾痛呼道。“你要做什麼!”

月騎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當然是在給特琳娜演示如何調教奴隸啊。”她理所當然地回答。“我們不喜歡保留俘虜這種不安分因素的,不過,你也知道,龍騎士從來不怎麼留活口。既然要接受一些價值極高的人質,那麼把他們的價值最高效發揮出來的唯一方法就是——”

“把他們統統調教成奴隸。”星騎士冷靜地接話。

月騎士的嘴角露出了滿意的弧度,她補充道:“沒錯了,而且是最卑賤的那種奴隸。那種自願風險一切,無條件服從我們一切命令,心甘情願被榨乾最後價值,最後像垃圾一樣被無情拋棄的奴隸。”

威爾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而你,威廉·瑞蘭德,前任大公卡夫長子,”月騎士一邊淡淡地宣判著,一邊加重了腳下了力道,似乎透過威爾壓抑在喉嚨裡的慘叫,能聽到大腿骨在血

肉下嘎吱作響。“我會保證你變成我們腳下最低賤的奴隸,你會求著我用腳踐踏你的人格,然後再求著我佔有你的城市,你的領地,還有你的國家。”

“不!不要!”

威爾的雙手摁在阿爾賽弗涅的小腿上,試圖把她的右腳從自己的大腿上挪開。可這根本不可能辦到,除非她主動挪開自己的小腿。

月騎士的壓迫感再次喚醒了威爾對於暴力的原始恐懼。

普通人完全無法意識到在戰鬥中面對一位重甲騎士是多麼恐怖,那種不論你如何攻擊,對無法突破對方的甲冑造成絲毫傷害。而對方隨手一拳卻能讓你失去戰鬥力。

牢房審訊室的鐵門是開著的,星騎士押送威爾進來的時候並沒有回頭把門鎖上。這可能是一個疏忽,也可能是兩位騎士根本沒有預料到威爾能從她倆的控制下逃出地牢。

——那是一個餿主意。威爾警告自己。

即便雙方的裝備在同一水平上,威爾對上她們中的任何一位也沒有勝算。不論是星騎士還是月騎士,她們之前的出拳速度都超過了他的肉眼捕捉能力,因此也無從躲閃或是格擋。

——如果假裝屈服,再趁她們的防備降到最低點的時候逃跑……心中的另一個聲音如此提議。

這個計劃是可行的。月騎士的性格太過高傲,而星騎士雖武藝超群卻似是經驗匱乏。她們對威爾的防備本身也很低,甚至連牢房的門都懶得關上,壓根沒有考慮過他脫逃的可能性。

“星光夫人——”

“叫主人。”月騎士揚起下巴。

“主……”哪怕只是忍辱負重試圖矇騙對方,威爾也沒法叫出這麼羞恥的稱呼。“我們可以商量條件。我知道你們需要將我作為傀儡,獲得其他封臣的支持。我可以幫助你們這麼做。”

月騎士將自己的右腳從威爾的大腿上移開,隨即一口唾沫噴到自己的靴子上。

“爬過來舔了。”月騎士命令道。

威爾的臉漲得通紅:“你這是侮辱!想要統治這個國家,你根本不需要讓我做到這種程度!”

“但我可以這麼做,不是麼?”阿爾賽弗涅反問道。“這就是權力。”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準備好了麼?”

威爾擰過身子,看向身後的星騎士。

她坐在審訊室的桌子前,銀色的腿甲像螃蟹的外殼一樣扔在地上,露出了她包裹在白絲下的纖細小腿。

威爾只是盯著看了一眼,但很快收起了雜念。他只是忘記了這兩位騎士的盔甲下藏著的還有女性的玲瓏身材,這兩位在他的眼中一直是鋼鐵猛獸的形象。

阿爾賽弗涅一腳踹中他的胸口,將他踩在地上。

月騎士下手比星騎士重很多。威爾的大腿上留下了一大片鮮紅的印跡,對著胸口來的這一腳也沒有收力,威爾的心臟就像是被戰錘重重擊中,此時就像被釘在鐵砧上面。

“星光……”

星騎士的包裹在白絲襪裡的腳從後面探了出來,踩在威爾的左胸上。

跟姐姐相比,她的腳似乎還大了一點。少了甲冑的阻隔,少女的體溫沒有阻礙地透過少年的血肉直達胸脯裡跳動著的心臟。她的腳很溫暖,甚至有點滾燙……溼漉漉的絲襪上全都是長期包裹在厚重的甲冑下作戰產生的汗水。

阿爾特琳娜用修長的腳趾撩撥了一下威爾的乳頭,接著就開始朝著上方挪動,向威爾的臉覆蓋過去。

威爾“唔”地一聲,下意識地扭

開腦袋,想躲開星騎士的腳。

星騎士與穿著紅甲的龍騎士雖然身材體型差距甚遠,但她也穿著的是一整套重甲。一套做工精緻的板甲質量至少在五十磅以上,承擔著這樣的重量作戰了一整天,再加上板甲下又有密不透氣的鎖甲,皮革還有絲襪。星騎士的汗水能順著腳趾尖上滴下來,光是在威爾的胸口上拖拽就在他的身體上留下了一行溼漉漉的痕跡。

還不等星騎士的腳靠近,他就能聞到空氣中濃烈的氣味。星騎士的身體帶著一股混合了汗水,皮革,以及些許青草的味道,中間似乎還夾雜這類似花朵清淡的香氣。但少女身體美好的氣味都被強烈的汗水掩蓋了,儘管她的汗水沒有過於刺鼻的異味,但光是想到那溼漉漉的腳底覆蓋在他的臉上,將上面的汗水和泥垢站在自己的臉上。威爾的心裡就泛起一陣噁心。

可脖子不論怎麼扭動活動空間都比不上阿爾特琳娜的膝關節。威爾的牴觸根本就沒有起到任何效果,少女輕鬆地將浸泡著汗水的腳踩到了威爾的臉上。她的腳就像磁鐵一般,徹底吸住了威爾的臉,不論他怎麼轉動腦袋,都無法拜託少女的玉足。

一股熱氣襲來,裹住了威爾的呼吸。

他通過無法張開的嘴巴和鼻子發出掙扎的嗚嗚聲,下意識地停止了呼吸,以免吸入星騎士雙腳的氣味。

“踩重一點,他的頭骨碎不了的,你根本都沒用力。”月騎士在一旁要求道。

——不!威爾的內心中發出絕望的呼喊。

星騎士的腳勁已經很大了,聽到姐姐的建議後,威爾臉上的重量又猛然增加,鼻子,嘴唇和眼睛這些器官直接在阿爾特琳娜的腳底下被壓扁,被黏糊糊的腳汗粘在了阿爾特琳娜的絲襪底部。

阿爾特琳娜腳上濃烈的氣味像鹹腥的海水一樣灌滿了他的肺葉,讓他感到窒息,他甚至能感覺對方腳底的汗液凝聚在一起,像有意識的水蛭一般沿著他的鼻孔和唇瓣之間的縫隙往裡鑽。

威爾用力地扭動著腦袋,可直到脖子被他自己擰得生疼,也絲毫沒法把阿爾特琳娜充滿汗液的腳從臉上甩開。

他必須要掙脫開來,他想要求生,他不想死。

他還不能在女人的腳下窒息而死,他還有完成哥哥的意願,好好長大……要找準機會殺掉龍騎士,為他報仇!

求生的慾望推動著他瘋狂地在地上蠕動,就像阿爾特琳娜腳下的蛆蟲。

“這樣還是不行哦,”阿爾賽弗涅嘆了口氣。“特琳娜,你才用上了多少力氣?有三成沒有嗎?你這樣心軟永遠也調教不出一個聽話的奴隸的。”

“哼!”

不知是威爾不知深淺地反抗還是姐姐的輕視引發了阿爾特琳娜不滿的冷哼,威爾臉上的壓力壓力又一次驟然增加。

這一次,他悲哀地發現自己在這種恐怖的踩踏壓迫下連轉動脖子都做不到了。威爾就像是被幾噸中的巨石壓住,連讓自己的臉挪動一點點都做不到。無法反抗,無妨掙脫。

即便試圖逃脫也沒有意義了。

只經過短短的兩三分鐘,他就已經完全習慣星騎士腳上濃烈的汗味了。然而事到如今哪怕是想要將蘊含著濃烈腳汗味道的空氣吸入肺部也都只是奢望,他的生存本能推動著他努力地汲取空氣,但阿爾特琳娜的足底除了泥垢以外什麼也沒有。而將泥垢填滿他的鼻腔也無法讓他避免死於窒息的悲慘結局

。

阿爾特琳娜柔軟的前腳掌已經完全陷入了他的眼眶。如果她再嘗試加大力道,那麼他可能在窒息之前眼球就會在阿爾特琳娜的腳底下被碾成肉泥,給他處理屍體的驗屍官永遠別想將他眼睛剩下的碎肉從阿爾特琳娜的腳汗和足垢裡分揀出來。

再接下來碎裂的會是他的眉骨,他的鼻樑,他的面骨;整張臉都會凹陷下去,死相醜陋不堪。

這時他又不可避免地回憶起哥哥死前的場景,龍騎士尖銳的金屬鞋跟刺瞎了他的雙眼,搗碎了他存儲記憶和感知的前額葉皮質。即便這樣他也不會忘記弟弟。最後整隻頭顱像西瓜一樣碎了一地。

威爾不想要哥哥的死法。

——要死在她的腳下了……

他應該感激星騎士阿爾特琳娜賜予了他一個相較溫柔的死法。他寧願在星騎士的腳汗裡溺死,也絕不要在德拉娜的腳下死無全屍。

——可是,為什麼要冒著風險從龍騎士的手裡救下我呢?為什麼要欺騙我說我還有利用價值?為什麼要給我希望,最後又奪走這最後的希望?

在強烈的怨恨中, 威爾的全身開始劇烈地顫抖和抽搐,接著一種更加強烈的虛弱感以他的小腹為核心,最終擴散至全身。

——這……就是……死……嗎?

威爾的意識開始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