綻靈花開 1A

綻靈花開 1A

作者:PepperGum

1.故人

一陣並不強烈的暖風貼著河面掃來,本就將盡的篝火被吹得更加微弱,幾塊灰白脆弱的餘燼地在木柴頂端搖搖欲墜。一旁的樹樁上坐著的白髮少女卻似乎不為所動,低頭呆滯地凝視著面前灰塵中的一片綻靈花瓣。

武士撥開灌木叢,沉默著走到河邊。劍鞘與腰間的酒壺磕碰的聲音不小,可她連頭都沒抬一下,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到來。

“念舊情,綻新春,小姐。” 武士褪下斗篷的兜帽,輕聲打了個招呼。

回應他的是漫長的沉默。武士又將自己的問候重複了兩遍。正當他想繼續開口時,白髮女子恍然一怔,然後仍是頭也不抬地喃喃自語道:“今夕哀愁莫斷魂。” 語氣如同冰凌一般寒冷麻木。

“你的警惕心都去哪了,銳雯?一個人坐在這種地方居然這麼出神。這樹林裡可不止有和善的靈魂。” 得到了回答的武士似乎放鬆了很多,竟開始和麵前這位舊日的仇敵打起了趣。“綻靈花可不是年年都有,何況這是戰後的第一個湛春節,街市上的姑娘們哪個不是換上了自己最好的衣裳觀燈擷花——看來即使是謁靈,我們艾歐尼亞人也浪漫的多。還是這套打扮啊, 難道孔德老伯忘了給你添置新衣了嗎?來,就算身上穿得再不堪,至少得配上一朵這個。” 說著,他彎腰摘起一朵開得正旺的綻靈花,略顯笨拙地將它放在了銳雯凌亂的發縷間,一頭銀白的髮絲在輝光的映射下如同山巒上終年不化的雪。

“別鬧了,亞索。我沒有心情。”銳雯轉過頭,第一眼瞥見的仍是那熟悉的護肩。當亞索開玩笑般的往她頭髮裡插花的時候,她並沒有發怒,只是輕輕地搖了搖腦袋,讓那朵花飄落在腳邊。

那朵綻靈花嵌在摻雜著灰燼的沙土裡,極盛的花瓣射出耀眼的的粉白色光暈。而那片黯淡皺摺的花瓣,仍在火堆邊的暖風中飄搖著。

“既然沒有心情,那為什麼要離開農舍,不遠千里跑到這裡來?我想,你的勞役可還遠未結束。”亞索在那個巨大樹樁的另一側找了位置徑直坐下,銳雯下意識地向一旁挪了些,投去一個略帶抱怨的眼神。“不是專程來過節的吧?今天這裡大約也沒什麼你認得的靈魂……一個人逃出來了?抱歉,四周太暗,我沒看見這裡放著你的晚飯。”亞索略帶笨拙地挪開腿,將被壓扁的紙包遞給了銳雯。

“是血……我發過誓,不再讓這片土地上的人無故流血……我做不到……我只是想修復我帶來的傷害,可是…為什麼……”銳雯頭也不抬,機械地接過紙包,自言自語道。她失落的語氣越來越急促,空洞的雙眼裡逐漸泛起了淚光。不一會兒,手中的飯糰就滑落在了面前的草地上。

向來堅毅的銳雯,如今卻在自己眼前失魂落魄地落淚,亞索在不禁疑惑。上一次二人分別時,紛爭似乎已經平息,均衡得以恢復,那雙曾沾染無數人鮮血的雙手拿起了鋤和犁。不知如何問起,他先是略顯無措地四下張望了一會,然後拾起紙包,輕輕放回銳雯手中。見她仍沉浸在悲傷的恍惚中,亞索不得不用在肩膀上的輕輕一拍將她帶回現實。“冷靜點,銳雯。究竟發生了什麼?”他不得不收回了先前那略帶戲謔的語氣,湊過身來。“是不習慣幹農活?還是匪

幫……聽說最近鬧得挺兇。老伯他們…出什麼事了嗎?”腦海中一下子浮現的問題太多,在故作沉靜的語氣下更顯凌亂。

“我從未覺得耕種艱辛。”銳雯用手背抹了一把眼角,略微收起了失控的情緒。“自從在老伯那兒住下,這片土地就成了家。那是最美好的一段時光。沒有人顧忌我的身份,甚至不曾冷眼看我。再也沒有殺戮和飢餓,沒有了你死我活的爭鬥和憎恨……我終於找到了家人。我學習新的一切,將痛苦的過往和那柄斷劍一起埋葬。這麼多年,我第一次得以安睡……”

“一個人坐在這裡,那…你的家人呢?”亞索用樹枝捅了一下將熄的炭火,微弱的光芒又回到了兩人臉上。

“我……”短暫的沉默後,銳雯竟又開始了抽泣,緊接著便爆發出哽咽的宣洩。“都是…都是我的錯!我曾以為自己開始了新的生活,可是我沒想到我的過往……竟為我的家人帶來了災難!諾克薩斯人找到了我…我不得不再次拿起了武器。對他們來說,我和這把劍就是恥辱和威脅。數不清的殺手無謂地死在我的劍下,一如既往的留下遍地的屍首。直到有一天,孔德老伯收養的小兒子忽然失蹤,我聞訊找遍了整座農場,最終在黃昏時分找到了他……我可憐的兄弟已經……已經在樹林裡,孤零零地懸著……”說到這裡,她早已泣不成聲,淚水止不住地從掩住臉的指縫間湧出來。“是我害了他!”她痛苦地喊,“那天母親強忍著悲痛安慰了我一整夜,但是我…我原諒不了自己。當看見老伯組織了村民,發誓一定與兇手強盜戰鬥到底時,我就很清楚,自己必須離開了……”

亞索聽著她的哭訴,一時竟不知所措。營火的微光中,熟悉的身影在顫抖中抽噎,現在似乎很難將面前涕淚橫流的女孩與昔日勇武的戰士形象連接在一起。武士的宿命嗎?憎恨,死亡,而哀求原諒與刻意的救贖……所有的努力都將化作徒勞,負罪之人永遠沒有榮譽可言。這和從前的自己何等相似,可現在能做的,大概只有默默傾聽了。

“也許……我註定一生飄零,如同這些花瓣。我渴望的安寧,終究是虛妄的泡影。我已經厭倦了逃跑,也已經對戰鬥麻木。我試圖找尋自己的道路,可是我所到之處,災難總是如影隨形。我不想一輩子作為一件工具,一顆棋子,一把武器。我刀下逝去的每一條生命,都是我的血債,也是我生存的唯一理由……”長久的流淚已經讓銳雯的情緒逐漸冷靜,但語氣已如浸透冰霜一般冷淡,乾澀而機械。我問過許多神,新的,舊的,我們的,你們的。始終沒有答案。”

當銳雯哭幹了眼淚,嗓音已幾近沙啞時,一揉眼睛,一隻竹筒做的酒壺出現在了眼前。“呃,獨行的浪人很少攜帶酒杯……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去找幾片葉子……”亞索顯然不擅長處理類似的場面,只得奉上略帶尷尬的殷勤。“不用,拿來吧。”銳雯說著直接拿過竹筒,豪飲了起來。過於濃烈的口感讓她不習慣地咳嗽了幾下。“亞索,我過去的愚蠢也給你帶來了恥辱,素馬長老和永恩的事……真的很抱歉。”察覺到對方似乎在沉思著什麼,往事又浮出了腦海。“我懇求原諒,並接受關於此的所有怨恨,哪怕是生命的償還……”銳雯垂下了頭,

悲傷再一次回到了眼眸。

“夠了。”回應她的聲音此時格外冷靜。“這裡不該再有仇恨了。當盤子破碎時,愧疚於事無補,鮮血也一樣。我曾今走過的歧途和你一樣,是看不見終點的迷航。追逐已逝的一切,生命,榮譽,如同一味的拼接那些殘片,傷痕永遠無法抹去。你知道嗎,銳雯,我不久前才見到永恩。他……”提到兄長時,亞索的聲音還是不覺顫抖了幾分。“他變了很多,在靈界也有了新的追求。當問起過往,一致的答案是就讓它如河水中的花瓣一般流去。我們為了維護均衡而行事,既是這個世界,更是我們自身……”銳雯似懂非懂地聽著,目光不安地在亞索四周閃爍,一種複雜而飽滿的情緒逐漸籠上心間。“過去無可挽回了。誰人無罪,但並非每人都能享受寬恕的仁慈。對於這些,再來到這裡的一路上我已參悟許多。過去的一切,對於現在的你我來說,已經不在重要,如所有靈魂一樣,生來善良,卻難料世事。銳雯,當初見到你時,我就相信你會找到屬於自己的歸途……”

聽著漫長卻寬慰的開釋,銳雯緩緩地彎下腰,拾起了落在沙土上的那朵綻靈花,在手中輕輕撥弄起了潔白的花瓣,她抬起頭,安靜地望著纏繞著雲霧的滿月,乾裂的嘴唇似乎竭力壓制著一些詞句。

“亞索,帶我走吧。”

她低聲說道。聲音之小讓亞索僅能勉強聽清。但寥寥數字讓他愣住良久。他不可思議般的看著銳雯,彷彿時間已經停格。

“帶我走吧。”這次是明確的字句,卻又沾染上了淚水的氣息。“銳雯,我不知道……你這麼喜歡開玩笑……”回過神來的亞索瞬間沒了方才說教般的神色,明顯亂了陣腳。而接踵而至的,則是又一陣他所不熟悉的梨花帶雨中夾雜的襲擊“我是認真的啊!我……我現在找不到……任何人來陪伴我了。什麼是家,什麼是最後的依靠……我曾經兩次被剝奪了這一切,我已經受夠了一個人走在孤獨的恐懼和痛苦裡……亞索,現在我能傾訴這一切的,只有你了……”在嗚咽中,銳雯不禁傾向了眼前的武士,抱住了他的左手,一頭埋進了他的臂彎。

才組織好的防線又被意想不到的突襲衝得潰不成軍。望著依偎在身邊大哭的女孩,亞索內心的柔情竟不住多了幾分,輕聲安慰著她。“我不想當戰士,從來不想!我一直以來的願望,只是有個溫暖幸福的家……”對於面前隨著抽泣而不停起伏的一頭白髮,他能做的只有勸她先平復一些,在數不清的安撫無果之後,女孩似乎已經沉浸在了自我之中。“求求你,無論你去往何方,我都會和你站在一起的啊……不要…不要讓我在一個人面對這些了……嗯……噗誒呵呵……誒嘻嘻別……你幹嘛……”

銳雯下意識的收縮了左側的腰肢,而接住她的則是陌生卻溫暖的懷抱。猛然的癢感讓她一陣激靈,這才發現那隻“毀了氣氛”的手。瞬的清醒讓她對自己方才的失態和撒嬌般的求饒有了些許瞭解,臉頰更是紅得發燙。“討厭……哪有這樣幼稚的……”傲嬌的嗔怒作為了還擊。

“你聽不進去勸嘛,只好出此下策咯。”亞索不失狡黠地輕拍了一下銳雯的腦袋。“看看你的小臉已經被哭花成什麼樣了……”

“真是輕浮……”

欲擒故縱般

的不滿。

“所以……你考慮得怎麼樣?”

“從未如此美妙的開局,不是嗎?”

“傻瓜,下次能不能選一個小一點的護肩,這個很飄逸,但是磕到頭的時候真的很痛……”

“傻瓜?”

“欸嘻嘻……不是哈哈…不要!別急呀哈哈……鬧著玩的……”

微弱的炭火最終還是不敵春風溫柔的征服,只留靈花淡粉色的熒光與河中的燈火與長夜作伴。

A. 獵

晨曦初現前的兩個小時是最寒冷的,人們都這麼說,薇恩心想著。即使隔著厚厚的布料,她也能感受到身下的岩石透過苔蘚傳來的寒意。後半夜凝結的露水已將她的偽裝布微微洇溼。

它就在這裡。她活動了在寒風中逐漸僵硬的手指,又將食指放回了弩機上。幽暗的森林霧夜,月光在枝葉的遮蔭下極為微弱。除了風掠過樹梢和灌木的呼嘯,她幾乎分辨不出任何動靜,但縈繞四周的煞氣預示著危險的迫近。

來吧......此時此地,做個了斷。她咬了咬牙,瞪大早已疲憊不堪的雙眼。山崖下的草叢中,幾個小時前割開喉管的野兔雖然早已乾涸,但鮮肉的腥甜仍應足夠吸引嗜血的惡魔。

不知盯了那片搖動不止的可疑灌木多久了,該死。

冰冷刺骨的露水已經讓她感受不到腳趾,但燃燒著仇恨的雙眸從未離開瞄具。這篇深山在夜裡浸滿了死亡的寒冷和蒼白,似乎惡魔也殘忍地將這片土地的色彩扯出了胸腔,留下的只是痛苦扭曲的樹幹和石頭上血漬般觸目驚心的黑色苔蘚。

熟悉的黑影,不知從何處竄跳出來,在誘餌上飛般的掠過,消失在灌木叢中。如此突然的現身讓薇恩一愣,在反應過來那是尋覓已久的目標後,竭力拖起麻木的腿腳,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山崖下追去。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她幾乎已經能看清黑色斗篷下那惡魔的巨大身形。這回,那混蛋的心臟必定將會感受到弩箭上倒刺的憤怒,我發誓。

敏捷的翻滾與衝刺讓她在繁雜的叢林間極快地穿行著,然而這些天來不斷的埋伏與追捕已經將她的身體消耗到了極限。隨著右腳絆上一條極不顯眼的樹根,失去平衡的瞬間,不堪負荷的雙腿頓時癱軟了下去。不知在石塊密佈的山坡上翻滾了多久,她絕望地發現了向自己飛快襲來的粗壯樹幹。

強烈的窒息感讓薇恩猛然睜開了眼睛。四周是暗紫色的深海,可無論她如何划動四肢,身體卻只能懸浮在原地。恐懼巨手一般地攥住了她的心臟,然而在水裡張嘴喊叫帶來的則是更可怕的酸楚。恍惚間,她看見昏暗的深水中游弋著墨團般的黑影。利刃般的魔爪揮下,斬斷了勇士們的盾牌,巨劍,以及胸膛。慘叫混著鮮血從他們口中噴湧而出,逐漸暈染出一片詭異的紫色雲霧。

她愣在那兒,怔怔地望著這一切……

浮出水面的瞬間她竭力喘著氣,新鮮冰涼的空氣成了流淌的甘露。永生是最惡毒的詛咒,薇恩從未如此肯定過。回憶著生前那宛如地獄般的最後一夜,她寧願讓那棵大樹帶給自己解脫。當意識逐漸恢復,薇恩驚恐地發現自己竟已不能動彈。眼前本就昏暗的黑夜彷彿又蒙上了一層,只能隱隱看見一道腥紅色的微光在眼前漂浮。伴隨著自愈時快速消逝的疼痛,一種未知的冰涼黏膩的觸感探上了她的肌膚,徑直鑽入了她上身的衣服。

不妙。關於亞扎卡納乘虛而入的傳說薇恩早有耳聞,可惜幾乎不聽使喚的四肢讓他目前只能任憑蹂躪。“滾開!”她大聲斥罵道。

亞扎卡納毫無理會地繼續著它的侵入,當蠕動的粘液爬滿了整個上身後,便在內側生出了無數柔軟滑膩的觸鬚。

似乎是察覺到了惡魔的下作意圖,無力反抗的薇恩唯一能做的只有又羞又惱地破口大罵,刀刃般的眼神中燃燒著仇恨的烈焰。然而觸鬚只是纏上雙乳緊緊一卷,挑逗的疼痛便打斷了她。“呃啊…嗯……”顫抖的呻吟控制不住地流出,忍耐的嘗試最終還是敗給了洶湧而來的刺激。還未等她回過神來,遍佈上身的觸鬚忽然迅捷地對她所有的敏感部位發起了襲擊。軟韌滑溜的觸鬚動作不可不謂柔中帶剛,附著在尖端的細密溝紋讓每一次的點按與划行都帶上了無法忍受的巨癢。恐怖的刺激頓時從腋下,雙肋,小腹與腰間如海嘯一般席捲而來。軀幹如觸電一般地猛地蹦起,隨之而來的是無助的顫抖和弓起的腰背吃力的扭動。薇恩緊閉著雙眼,咬住了下嘴唇,試圖攔住滿溢而出的笑聲。但接連而至的折磨之下,絕望的大笑裹挾著破碎的低吼傾瀉而出。

“啊啊啊呵哈哈哈哈......唔嗯......噗啊哈哈......”

一定要堅持住。我要......殺死它。她盡力將心中怒火導進理智,緊繃的身體讓她的表情不住抽搐,但這對於壓制癢感收效甚微。那對柔軟的胸脯似乎已被觸鬚巧妙的挑逗擊潰,不合時宜地履行著另一種職責。毫無停歇的撓癢折磨正逐漸地摧毀著薇恩的理智,一併瀕臨崩潰的是她所剩無幾的體力。笑聲間隔的喘息越發急促,掙扎的幅度卻漸漸輕微。

冰涼的海水與鼓膜的疼痛再一次迫使薇恩打了個冷戰。這次懸浮的感覺帶來的是難以忍受的眩暈。她頂著刺痛睜開雙眼,仍是那方深紫色的地獄。窒息的涼意隨著意識流失,但那熟悉的黑霧又一次包圍了過來。牆板被尖利駭人的刀刃貫穿,至親的鮮血帶著破碎的木屑和瓷片四處飛濺。邊界朦朧的黑霧無情地將他們驚慌痛苦的面容勾勒地格外清晰。胸中的悲憤讓每次嗆的水都帶著酸液般的燒灼,雙眼中倒映著的血霧被火光點燃。

她亦步亦趨地試圖逃離,四肢傳來已是蒼白的麻木。

再次呼吸時,薇恩發現臉上浸滿了淚水。無力的咳嗽讓她確認了它沒有帶著海的腥鹹,四肢的力氣似乎恢復了一些。低頭一瞥,上衣已經不知所蹤,半透明的暗紫色觸手佔據著這裡。似乎覺察到了她的醒轉,緩緩蠕動了起來,逐漸向下半身蔓延著,很快貼滿了大腿的每一寸肌膚。雖然為它們沒有光顧(牙白的地方)而暗暗鬆了一口氣,但觸鬚探進踩腳綁腿的感覺瞬間讓她一陣哆嗦。

不好,這怪物要——“哈啊啊啊!——”驚笑聲打破了短暫的寂靜。觸鬚們的突然進攻直接讓她慌了陣腳。比之前更加猛烈的按揉與刮撓無情地落在了脆弱的大腿內側與裸露的腳底,連抵抗準備都沒做好的薇恩只能努力縮起腳趾,試圖躲避觸鬚的摧殘。惡魔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腳心處的觸鬚收斂了動作。但還未等到她略微平復,黏膩的觸鬚擠進趾縫的酥癢又讓她害怕地咬住了嘴唇,十指深深嵌進了地上的青苔。趾

縫間靈活的鑽弄幾乎立即讓她的防禦繳械投降了。隨著白皙的腳趾在掙扎中綻放,腳掌已是門戶洞開。眾多觸鬚疾風驟雨般的猛烈鑽撓旋即已至。

“嗚啊啊啊不要——呃嗯...呵哈哈哈......唔嗯......”冰冷的觸鬚逐漸溫熱了以來,巨癢難耐的薇恩不安地察覺到異樣的快感正伴隨刺激感從全身傳遞上來。

我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我不會服輸。薇恩的嘴角漸漸流下一道殷紅,兩隻腳丫的竭力抵抗仍在繼續。然而當幾條觸鬚用力劃過趾根時,一切又化為了徒勞。

尖叫與狂笑不知持續了多久後,又是該死的海水。頭朝下。咽喉已經無力屏息,氣泡竟也詭異地懸浮在無神的眼前。嘲弄。今天,不,這輩子,已經受的夠多了。可恨的黑霧還在描繪著生前的記憶。我已經跑不動了,任由利爪刺穿了我的腹部。沒有哭喊的時候,疼痛很純粹。

睜開雙眼時,那簇烈火仍未消散。薇恩舔了舔嘴角乾涸的血痕。惡魔的觸角正在滑向不可饒恕的地方,即使那裡早已氾濫成災。今夜所有的屈辱連帶著兩世的怨仇讓此刻的沉默極度漫長。伴隨著她火山爆發般的怒吼,觸手們也隨之陷入了瘋狂。眼前的景象變得誇張而扭曲,紅色的鬼火在吞噬一切,刺耳的嚎叫加入了她的咆哮,亞扎卡納的真容倏然已湊至眼前。長滿觸鬚的黑色口器與閃著紅光的雙眼。

這就是宿命,我戰鬥到了最後一刻。

亞扎卡納的口中伸出了一道腥紅的劍刃。毛骨悚然的嘶吼之後,那惡魔便與四周的血紅飄散在初晨的空氣中了。

母親......父親......我...復仇......隨著刺眼的雪白逐漸消退,醒來的薇恩也停止了喃喃自語。英俊的男子收劍入鞘,拾起了腳邊的面具,並將她破爛不堪的上衣蓋在了她胸前。他的聲音讓薇恩想到了溫熱的栗子。

肩重負

孤身掃白雪

霧鎖前路

他走上前,抱起了癱倒在地的薇恩。不錯的俳句,她心想。

在清醒的邊緣,她看了看劍客,又看了看半裸的身體。當目光投向他那被自己完全弄溼的袖管時,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讓她第四次昏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