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三顧茅廬

11 三顧茅廬

作者:松鼠毛絨

這番話一出,剩下三人皆大驚。

母親和姐姐驚的是凌兒小人說大人話,父親驚的是凌兒竟然覺得白桔可交!

“你剛說什麼?……觀察?試探?”上官玄怎麼也想不到,自家小女兒有這麼多心眼。

凌兒就把白桔不小心弄丟自己鉛筆,又賠禮道歉,並且絲毫不計較自己裝出來的小肚心腸等事,全和大家講了一遍。

“哎喲喲,爹一直教你們寬以待人,你怎麼能裝的小肚心腸,這不是給人家笑話嗎?”上官玄急得直捋鬍子。

“爹是教我們寬以待人,但爹自己還跟白少爺過不去哩!”蘭冰抓住機會嗆他。

“爹爹,凌兒裝模做樣,也只是為了試探這家人的本性罷了,”凌兒坦然解釋道,“事後再道歉也自然不遲,如果爹爹覺得丟臉,凌兒甘願受罰來補償,也是可以的。”

“那可不必,白家三小姐任性專橫,凌兒沒受她欺負我就謝天謝地了。”上官玄趕緊擺手,他可捨不得為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罰最疼愛的小女兒。

“所以我想爹爹不見白少爺,自然不是因為心胸狹小,而也是在試探,對不對?您肯定也是想試探他的誠心,所以才故意給他閉門羹吃的。”

凌兒這一番話,給上官玄留足了面子,又道出了自己的意見,上官夫人心裡暗暗讚歎,不愧是我的好閨女。

蘭冰也覺出妹妹境界之高,可惜自己達不到,也難怪爸媽偏心了,她撇了撇嘴,沒說什麼。

“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上官玄嘟囔著,轉身緩緩走進了裡屋,“這事再議,再議!”

當天下午,白羽果然又帶著妹妹和招弟,在上官家門口站了三個小時,傍晚才回去。正如蘭冰所說,這件事,村裡面很快就沸沸揚揚議論開了。

“上官玄這個糟老頭子,真把自己當成皇帝老兒了?”

“皇帝也沒這麼大臉!白少爺什麼地位?他一個破秀才什麼地位?我看啊,上官玄要是要臉,就該,就該怎麼說來著——?”

“負荊請罪!”

“對對,就是負荊請罪!”

“不過白大少爺也是夠有耐心的,這樣拉下臉來要見他,肯定是有要事相求啊。”

“欸,聽說白少爺要開新廠,你說跟這個有沒有關係?”

“不能吧,上官老頭懂個屁的開廠。”

“我也鬧不明白了……”

招弟每次去買菜買肉,都能聽到這樣的議論,老闆給她割最好的一塊肉,賣菜的願意給她便宜幾分錢,都是為了從她嘴裡套出話來,但她每次都笑笑,只說大少爺找上官玄有要事相商,如果上官同意,對兩家都是大有利好的。

一轉又到了週六,一大早,白羽便派老趙去給上官玄送信了,表示自己下午老時間,還要來訪。

回到屋內,就看見床上的白桔大睜著眼睛看他,拿被子遮住半張臉。

“你也醒啦?不睡懶覺了?”他重新鑽進被窩,感到妹妹的小腿兒立刻伸了過來把他纏住。

“要睡。但哥哥一走我就醒了。”她帶著絲沙啞嘟囔著。

“哥哥哪也不去,桔子安心睡吧。”他輕拍著女孩後背,“下午我們還要去凌兒家,你做好準備哦。”

“嗯……不就是去站三個小時嘛。”白桔不滿地哼哼道,“凌兒願意和我說話了,但是她閉口不談為什麼老爹對咱們意見這麼大。”

“凌兒認可你啦,那很好。”白羽滿意地點點頭,

“她肯定會為咱們說好話的。”

“是嘛……我倒覺得她姐姐蘭冰不太喜歡我的樣子,蘭冰總覺得凌兒跟我玩的話就不跟她玩了。”

“是嗎?這也……你們小丫頭心眼子真多。”白羽哭笑不得,“朋友不是越多越好嗎?”

“我不管,我不知道。”白桔雙臂摟住他脖子,“我有哥哥就夠了,誰也不能搶走。”

說完,她又小狗子一樣呼呼睡著了。

白羽幹瞪著天花板,一絲睡意也沒有了。

上官家裡,老趙送了信去,人是上官夫人接的。

上官玄打早上就把自己鎖在書房,閉門謝客,誰也不見。老趙在門外大聲把見帖唸了一遍,就走了。

待到送走客人,蘭冰按捺不住了,先在書房門外喊起來:“爹!這都第三次了,您是真不怕村裡頭人笑話呀!”

“是啊,老爺,”上官夫人也覺得有些不妥了,“人家白少爺已經來這麼多次了,您一直躲著不見,豈不是更不合禮節。”

兩人在門外不停的勸告,請求,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足足說了一個時辰,蘭冰口乾舌燥,轉頭看見妹妹,還在那裡安靜的研墨寫字呢,彷彿一切和她沒半點關係。

“凌兒,你也來勸勸爹呀!”她急得拉妹妹,“你不想要新衣服新書麼?!”

“我不想要新衣服,”凌兒面容平靜,蘸墨,工整的寫下一個字,“再說,爹爹的藏書也夠多了,我還沒看完呢。”

“是是是,你也跟著清高吧!”蘭冰氣不打一處來,“爹孃都寵你,就是不給我買也要給你買筆買紙的,你自己不想要,就不能替我著想一下呀?”

“姐姐誤會了,和那些沒有關係,我沒有和姐姐的爭的意思。”凌兒略帶責怪的看了蘭冰一眼,“如果姐姐那麼想要新衣服,吃零嘴的話,我少練幾個字就是了。”

“那你上週勸爹爹是在幹嘛?別裝了,你不想過好日子嗎?不想上學嗎?”蘭冰覺得妹妹和父親都愚鈍的無可救藥。

“好日子我當然想過,學也當然想上。可那天勸爹爹,也只是說了一己之見,希望他能抓住機會而已,”凌兒不再寫字,直視著姐姐,“爹爹是一家之主,閱歷廣,思緒深,他的考慮,難道不比你我晚輩周全?”

“如果他不同意,就說明我們與白家無緣,自然也不必強求了。”

“老天爺呀,這是到手的財神爺,非要把他放跑不成?”蘭冰氣急敗壞,全然不顧往日裡教的那些禮節,衝妹妹大聲嚷嚷起來。

“財神爺?誰是財神爺?難道姐姐想的是無功受祿?想的是白少爺一來,就能變了我們家的光景?”凌兒雙眸透出一抹難以置信的神色,“那您可是大錯特錯了。”

“怎麼錯了?難道整天就你一個人對?!”

“依我看,能接則接是福,不能接卻強迎,那反而會成了禍呢!”

凌兒說完一席話,便又屏息凝神,練字去了,蘭冰被妹妹嗆的無話可說,張口結舌,自己不認同卻又辯論不過妹妹,只好回到書房前,繼續對著門求上官玄能回心轉意。

一直到下午兩點半,外面又傳來了叩門聲,蘭冰近乎絕望地衝到門縫後一看,果然是白家的汽車,拉著兄妹二人來拜訪了。

“爹!”她彷彿能看到銀錢在自己面前嘩啦啦的流,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白少爺來了,您就開門吧,再不開可真沒機會了!”

“老爺,您就聽聽勸吧。”

上官夫人也有些著急了,也給丈夫跪了下來,“今天還下著大雪,好歹把人迎進來呀!”

上官凌兒見姐姐和母親都去屋門前跪求了,自己也不好安靜坐著練字,便收了墨筆,跪在了書桌前,不說話,也不上前,只偶爾小嘴微張,一雙杏眼裡好像有千般思緒,望向窗外紛飛的大雪。

砰。書房門開,只見上官玄赫然走進了正廳。

“爹!”

“老爺!”

上官母女喜出望外,見上官玄竟然穿上了祖上傳下來的翰林學士袍!

“您,您改主意了?!”蘭冰破涕為笑。

“你們都肅靜!”上官玄站如青松,聲音威嚴,肩挑日月,目若朗星,“是,我改主意了,我承認,是我錯看了白家大少爺啊!”

他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充滿了對這少年的欽佩。

“古時有劉備落魄,三顧茅廬尋諸葛孔明出山相助,今天,他白少爺說不上落魄,我上官玄不及諸葛孔明半分,卻仍勞人三顧。若再不出門迎客,實在是妄自尊大,為天下笑!”

“既然白少爺有意破冰,化解前嫌,那我上官玄自然不能鑽牛角尖,用小人心腸去度白少爺的君子之腹,那樣就是日後進了祠堂,也愧對列祖列宗!”

“夫人,蘭冰,凌兒,你們都快去打扮一下,稍後我就出門迎接白少爺和白小姐!”

三點半鐘,上官家的大門吱呀呀的打開了,在路過鄉民的驚異目光注視下,上官玄帶著妻女,從正門出,對白羽深深行禮!

寒風中,白羽一行人已披了雪,十八歲的少年也對上官玄先生深施一禮,接著便跟隨他踏入庭院。

白雪覆蓋下,庭院宛如天上仙境,青竹傲梅迎風怒放,拙山枯水橫行大江。

白桔抬起小臉,看到凌兒正朝她甜甜的笑,突然就覺得等這麼久也是值得的了。

“蒙白少爺三顧之恩,老朽多有得罪,自罰一杯!”

“哪裡哪裡,晚輩拜見長輩,別說三顧,三十顧得見也毫無怨言,我陪先生一杯。”

兩人將上官玄特意拿出的三十年烈酒含櫻倒入杯中,一飲而盡,彼此相視,哈哈大笑。

一河堅冰,嘩啦的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