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凌兒糾錯

19 凌兒糾錯

作者:松鼠毛絨

青小鸞回到家裡,和媽打了聲招呼,就忙著寫作業去了。

趙俊怡瞅了女兒兩眼,沒說話,一直等晚飯上桌,才進屋喊道:“小鸞,來吃飯了。”

“好的媽媽。”她把散開的頭髮紮成馬尾辮,合上書本,踩著拖鞋進了餐廳。

屋裡暖氣足得很,因此她只穿秋衣秋褲,發育良好的身材被修身內衣勾勒的呼之欲出。纖腳上一雙淡綠色棉襪,露著半截白皙腳踝,修長腳趾一勾一動似無意又有情。

要是有青春期的臭小子趴在窗戶邊看見這一幕,準會鼻血亂噴。

“爸不回來吃嗎?”她問媽媽。

“不回來,他接待省裡領導去了。”趙俊怡給小鸞夾菜,邊打量著女兒的身段,感嘆自己生下了個美人坯子,如今也是徹底長成了。

“對了。”吃到一半,傭人們吃得快,都去幹活,趙俊怡開口道。

似乎是專挑這個時候說,餐廳裡只有她們母女兩人。

“嗯?”青小鸞睜大眼睛,一歪頭。

“聽說你今天去找白羽搭話了?”

青小鸞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隨即換成了一副青春期少女不耐煩的神色。

“是啊,誰跟您說的?”

“你別跟我頂嘴。”趙俊怡壓低了聲音,“既然我都能知道,那你爸肯定也能知道。他可是不許你這會兒搞對象的!”

“我——誰說我要跟他搞對象了!”青小鸞臉再次紅透,“媽,您聽沒聽說過一句話叫不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我聽說過,所以只是給你提個醒。”趙俊怡道,“還有,又有同學偷偷往咱家信箱塞信,我拆開看了,都是些男人說的沒用蠢話,就扔了。”

“你?!”青小鸞懷疑母親是在成心氣自己,“你憑什麼拆我的信!還扔掉?!”

“你爸不想讓你分心,你還不明白嗎?”趙俊怡也有些火大,“小鸞,你期中考試成績退步,還是我替你求了情,你爸才沒動怒,你要再不認真,我看寒假就又要挨板子了!你不想讓你爸動手吧!”

上了初中後,由於避男女的嫌,懲罰她的人也變成了母親。但是,青遊也曾經說過,如果青小鸞屢教不改,或是犯了大錯,那他才不管男孩女孩,一併由自己親手懲罰。

青小鸞打了個寒戰,她不想回憶父親接手的那幾次懲罰,每一回都是噩夢的回憶。

青家沒有祠堂,腳底下的地下室是儲物間,也是她的刑場。

但現在,她還是很氣:“那你也不能拆我的信!那是我的隱私!”

“什麼隱私,你人都是我生下來的!一封破信我看看不成?”趙俊怡聲音也高了起來,“我告訴你,青小鸞,你和白羽之間無事發生最好,如果有的話,馬上就斷掉!省的被你爸發現,你自己遭殃!”

“哈?我和白羽?!我就是看上人家,他也未必看得上咱家呢!”

青小鸞並不知道青家白家之間的那些齷齪,被父親隱瞞的很好,但她也從話裡話外能推斷出些線索,就是兩家關係肯定不咋地。

“你敢再說這種話,我就扇爛你的嘴!”趙俊怡勃然大怒,“青小鸞,不許吃飯了,給我回屋學習去!”

回屋就回屋,反正她也沒胃口吃了。女孩騰的起立,把母親的怒吼一股腦關在門後。

“——我告訴你!期末考試,如果你回不到班裡前五名,仔細你的皮!”

她撲通躺倒在床上,捂住耳朵,讓世界安靜下來。

成績退步是她

的錯嗎?高中的知識本來就很難,有波動按說也很正常吧,難道爸媽還想讓她像初中那樣次次考班裡第一麼?

因為被拆了信而生氣是她的錯嗎?為什麼爸爸媽媽自詡進步分子,卻不懂什麼叫隱私?可她也沒辦法,她又不能讓那些男生把信扔進自己抽屜裡……這些蠢蛋!連情書都不會遞!是覺得放進郵箱很有儀式感麼!?

喜歡白羽,是她的錯嗎?等等……喜歡……白羽……

心跳突然加快,青小鸞趕緊捂住胸口,覺得喘不過氣來。

不行,不可以,不能再想了……

她捂著滾燙的雙臉喘息,好一會兒才回了神,勉強支撐著自己坐起來,回到桌前做題。

好吧,看來今晚,女孩要徹底睡不著了。

青小鸞心中的百轉千回,白羽自是半點不知。兩人偶爾在學校裡擦肩而過,也是招呼都不打,彷彿陌路人。

這天到了週末,白羽忙完了學校的功課,又打發走了幾個工廠的經理,他獨自一人到了祠堂。

這裡安靜,莊嚴,在這兒,白羽可以沉下心來,懷念父母,整理思緒,完成重要的決定。

他今天要給上官赫寫一封信,具體商討合作事宜,雖然已經說服了上官玄父母,但是最難的這一關,也就是上官赫這一關,他得過。

展開稿紙,他文思泉湧,思路異常清晰,也沒有被祠堂裡的清冷打擾,圓珠筆行走在紙上,發出好聽的沙沙聲。

咚咚,身後傳來叩門聲,聲音很輕,一聽便是小孩。

“誰呀,桔子嘛?”白羽起身,以為是白桔自己在家害怕了跑來找自己,便起身去開門。

開門一看,竟是上官凌兒,小姑娘恭敬行了禮,叫了聲羽哥哥。

“凌兒,這麼冷的天,找我有事嗎?”他趕緊迎進屋,又吩咐人捎來火盆,給小姑娘通紅的小手烤暖。

“想來給叔父叔母上一柱香,然後,為那天桔子的事道歉。”凌兒端坐在木凳上,彬彬有禮的說著。

“哦,哈哈,你說白桔嘔吐那件事啊,別往心裡去,”白羽那天回家問清了妹妹原委,知道不是青家搗鬼,也就把這茬忘了,“上香的話,你去吧,香在裡屋,進去就能看到。”

“嗯。”

凌兒緩步進了裡屋,輕飄飄的,就像在空中飛行,白羽不僅感嘆上官玄把女兒調教的如此規矩,不愧是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拿起圓珠筆,又接著寫信。

凌兒淨了手,取了香,點燃後恭恭敬敬地插進了香爐當中,接著跪在蒲團上,緩緩磕了三個頭。

“求叔父叔母原諒凌兒,保白桔平安。”白羽聽見她小聲嘟囔著,心中越發喜歡這小人兒,筆下寫的也更流暢了。

禮儀完畢,凌兒又乖巧地坐回木凳上,歪頭看白羽奮筆疾書。

“羽哥哥是在給誰寫信嗎?”

“嗯,就是給你哥哥寫信。”白羽點頭道,“彆著急啊凌兒,馬上寫完了,我帶你回家和桔子玩。”

“不急的,那個,我看看記事簿可以嗎?”

只見她指著桌上那本厚厚的線縫本問。

“哦,可以啊,”白羽有些驚訝,點頭道,“但上面除了大小雜事,也沒什麼有意思的,也許你可以數數白桔捱了多少次家法?”

“羽哥哥說笑了。”凌兒微微笑,白羽不禁多看了幾眼,這小丫頭平日裡都是面無表情,這會兒一笑,更俏麗了幾分。

不知笑聲會不會更動聽呢。

她小手打開記事簿,一頁一頁翻看查找

,找到有興趣的地方,就多看幾眼,然後繼續往後翻。

白羽很快也寫完了信,過來好奇地瞅小姑娘想看什麼,只見她一行行找裡面的記錄。

什麼八月二十五日,白翎翻牆頭踩死樹苗,處以戒足十下;九月三十日,白桔因撒潑打滾,處以責臀五下……偶爾,白羽還能看到自己挨家法的記錄,臉稍稍有點紅。

然後凌兒又往前找,他看到了父輩小時挨家法的記錄,無非反覆是責臀,醒身,戒足等懲罰……

“找到想看的東西了嗎?”他感到有些倦了,便問凌兒。

“找到了。”凌兒又微笑起來,有點神秘,“想請教羽哥哥一件事。”

“什麼事?你說。”白羽有點好奇。

“羽哥哥好像只給白桔戒足過一次?”

“是啊,”他點頭,“就是她逃學扯謊那一次,是第一次,以前她大錯不犯,小錯不斷,責幾下臀也就好了。”

“我想,戒足的時候,羽哥哥就是拿虎鬚尺去打白桔的腳底了吧?”

白羽點頭表示確實如此,自己和弟弟都是捱過的,有什麼不對嗎?

“可以看看虎鬚尺嗎?”凌兒伸手道。

“可以,我給你拿去。”

現在不比以前了,外姓人看看自家家法,也是沒什麼的,白羽幾步走進裡屋,把那尺子拿了出來。

“給你,不就是尺子嘛,自從捱了回戒足後,白桔就天天咒罵這個尺子。”

凌兒聽著,笑容更甚,她撫摸著那把尺子的正面,光滑柔韌,用來鞭撻腳底確實再適合不過,然後,她將尺子翻了個面。

“羽哥哥,您有沒有想過這背面是做什麼用的呀?”

“背面?”白羽一頭霧水,“這不就是虎鬚嗎?又硬又密,摸幾下還怪癢的。”

“呵呵咯……”凌兒忍不住捂嘴笑了,白羽也被逗笑了,問。

“凌兒妹妹,我說了什麼很好玩的話嗎?”

“沒有沒有,大概羽哥哥以為,這虎鬚只是為了增加家法的威嚴感,才貼上去的吧?”

“沒錯。”白羽點頭。

“那,羽哥哥看記事簿的時候,沒有好奇過這是什麼意思嗎?”

凌兒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指向了幾十年前的一項記錄。

白羽細細看去,只見上面拿正楷寫著:五月十五日,申時三刻,因四姑娘昨日徹夜未歸,由兄長處以戒足(採金蓮)。

“還有這裡。”凌兒又往後翻了翻,白羽一看,又是一條懲罰記錄。

六月八日,酉時初刻,因大夫人衣履不潔,由夫君處以戒足(採金蓮)。

“哦哦,你說採金蓮啊,”白羽道,“這個我注意到過,而且也發現只要是女兒身接受戒足,後面都會寫採金蓮,但是,我爹孃都沒告訴過我這是什麼意思……我和弟弟被戒足,也是被虎鬚尺抽腳底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哈……”凌兒此刻終於笑開了口,拿小手捂住,依然前仰後合,白羽聽的陶醉,心想果然如此,平日裡不笑的凌兒妹妹,這一笑起來,也是好聽的如仙樂。

“羽哥哥這麼聰明,怎麼會猜不到呢?”

“這……我以為這是個什麼無關緊要的慣例或者後綴,所以就簡單跟著寫上了。”

當時戒完妹妹的足,他也在記事簿裡寫的由兄長處以戒足(採金蓮)。

但現在看來,自己好像確實遺漏了什麼。

“羽哥哥,您動動腦子想想吧,想想那天我父親是怎麼懲罰姐姐的呢?”凌兒笑的合不攏嘴,“再想想,什麼

是金蓮呢?女孩子受不住虎鬚尺的責打,那要怎麼辦呢?”

一番話說的白羽怔住,金蓮?金蓮不就是腳嗎?虎鬚尺有兩面,正面光滑用來抽打,背面全是軟刺,難道用來扎嗎?那豈不是又疼又癢……

等等,癢?

他愣了半晌,此刻恍然大悟,啊!原來這個採金蓮並不是隨手寫的後綴,它的意思是——

“哦哦!我知道了,是——”

“噓——”凌兒知他頓悟了,笑笑道,“不必說出來。”

她悄悄把尺子翻了個面,虎鬚朝上遞給他,

“羽哥哥,對於女孩子來說,這一面才是正面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