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折戟

第二章:折戟

作者:星月の刃

1.

“壞了,一碗加雞蛋的板面要十二塊。餘額竟然差一半……卡里也沒錢了……”

胡椿寧窘迫地抬頭,向飯館內掃視。

老闆在後廚忙碌,前方相隔一空桌的座位上,黏著一對年輕情侶,二人有說有笑,沉浸於彼此;後座窩著位老婆婆,正自一筷子一筷子地挑了那寬面來吸,只聽得哧溜作響;隔一過道的鄰座上卻坐了一條大漢,漢子看著已到中年,方臉濃眉,環眼淡須,身形魁梧,要了一碟紅油肚絲,一碟豬頭肉拌青椒,一瓶衡水白乾,慢條斯理,小酌淺飲。

“對了,還有辦法,我再下載幾個刷視頻就給錢的app,領幾個紅包刷一下就夠錢了……”胡椿寧快速劃撥手機屏幕,不一會,便閉眼扶額,在心中痛罵起來。

“操!這個短視頻app只能提3毛,這個要簽到滿7天,這個竟然要做這麼多任務才能提1塊,這個明天才能折現……他媽的,都是騙人的玩意!”

“怎麼辦,蜘蛛小額貸和蒼蠅花唄本月都沒有額度了……”

“想我胡椿寧四年前還是塌木大學計算機專業的應屆高材生,剛畢業時大廠offer如雪片般飄來,幾乎每天都在糾結選哪家,自詡風光無限,前途無量,如今失業才一年多,竟然混到了吃碗板面都沒錢付賬的地步……我竟能如此廢物……”

“要不跟老闆說說,或者跟鄰座的大哥藉藉?幾塊錢的事兒嘛。唉,他媽的,好丟臉……”

他一恍神,老闆已給情侶桌上完兩道菜,回身笑道:

“小哥吃完啦?味道好不?”

“嗯……好吃的。哦,老闆你不急著用座吧?我歇會兒。”

“好嘞,不急。”

餘光窺見老闆回到後廚,胡椿寧將手機裝進裡襯口袋,慢慢捏一捏拳頭,徑直站起身來,發足狂奔,未料剛衝出店門,便有人後發先至,一把扣住他的左肩。

“年輕人,你好像還沒有掃碼付過錢吧,一碗板面都要逃單,是不是有些過分?”

“操,關你屁事……嘶……”胡椿寧回頭一瞧,正是鄰座的壯漢,他笑眯眯地,手勁卻大的可怕,稍稍加力,便覺劇痛入骨。

“哦?那你可錯了,我管這事,管的正正好。你要是慣犯,該認識我才對。”

胡椿寧聽壯漢如此說,便仔細看了看,隨後,他全身洩力,半蹲下來。

“我頭一回幹……但是,你應該是市局刑警隊的王隊長,我在新聞裡看過……”

“嗯,現在關我事了吧?”王砥柱微笑道,“看你也不像是小偷小摸之人。好好的大小夥子,有手有腳的,怎麼連碗板面錢都不肯付?這老闆也只是個體戶,如今鋪面租價貴成這樣,幹餐飲又能掙幾個子兒?”

“王隊長,我也不想的,真的是找不到工作了,沒有錢賺……你饒我這回吧……”

“找不到工作?我看是找不到你中意的工作吧?”王砥柱放開胡椿寧,幫他付了款,繼續道,“一部分年輕人眼高手低我是知道的,但我也沒想到你寧可逃單都不去先接點填肚子的活,至於麼?你要選擇那也得先累積選擇的資本,否則說什麼不都是一場空?你還這麼年輕,機會有的是,何必自暴自棄?就說我知道的,最近雙石下屬的幾個娛樂和商業場所不都在招服務生和前臺?咱們S市的飛燕商城,隔壁C市的落羽會所,還有在本省和鄰省幾個市連

鎖的天雅酒店,都可以去試試嘛。小夥子,你哪兒人?”

“我……我是本省人,C市長大的,但是在這兒上的大學。”

“那你完全可以去我剛說的幾個地方試試,或者你自己在網上隨便找找,都有不少崗位的,你既然是大學生,只要簡單培訓一下,乾乾服務業沒什麼問題,先立足,再追夢。”王砥柱拍拍他的肩膀。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王隊長,我不會再這樣了。”

王砥柱還要再說些什麼時,手機響起。

“陳經理嗎?好的,好的,那我先過去,咱們面談。”

王砥柱結了自己那桌的酒菜錢,收起手機道:“我臨時有點事,就這樣吧。以後要努力向上,常走陽光大道啊。如果以後咱們能再見面的話,希望是以熟人或者朋友的身份,而不是其他。”

“嗯,我會的。再次謝謝王隊長了。”

刑警隊長再次拍拍他的肩膀,鑽進車子呼嘯而去,胡椿寧在店門口呆愣了一會,便慢慢地向住處走回,路過一處大廈時,他抬頭看了看,掏出手機,給家裡打去電話。

“媽,最近失業哩,我打算回咱C市先找份活幹著,正好也能照顧你和老爸……聽說C市有個叫落羽的地方招服務員哩……”

高懸於大廈正面的,巨大明亮的霓虹燈字體“雙石集團”混合著路燈在地面印出他的背影,越拖越長,終於消失不見。

2.

大廈內,燕初離看著辦公桌後面安之若素的燕漸陸,只覺氣不打一處來。

“大哥,你幾個意思?華北聯合政府還有北京對咱們那幅態度,你就,你就這麼忍了,認了?”

“我親愛的弟弟,你告訴我,不忍能怎麼樣?嗯?要不要我帶著特別行動組的兄弟們入京兵諫,清君側?還是你去帶人把華北聯合政府一鍋端了,天誅國賊?”燕漸陸劃拉著平板,單手支頤。

“大哥,你這樣一槓子把話堵死有什麼意思?”燕初離衝到哥哥面前,雙手反拄辦公桌,“咱們折了多少兄弟,好不容易弄到了一部分姓邊的搞人體實驗的證據,上報給中央,中央卻講什麼‘建議不要捕風捉影,人為製造矛盾,挑起事端’的屁話,這不是拉偏架是什麼?還有聯合執政的王八蛋,看咱們去年財報利潤漲了,就只想著來揩油,動不動就鼓動著讓咱給政府基金捐個款,給公家額外交個稅,正經事兒是一件不幹!咱雙石難道是團任人蹂躪的軟柿子?一點表示都沒有?”

“你這樣說就偏頗了,老弟,”燕漸陸將目光從平板上移開,緩緩道,“首先那的確不能作為實錘證據,只是一部分沒有上下文的數據,獵崖就咬死了說是貓的也行狗的也罷小白鼠的也可以,咱們也沒辦法。上報中央,也無非是有棗沒棗打三竿,要怪,只能怪咱們插進去的子兒能力有限,就弄出來這麼多。其次吧,現在的中央就那點兒能力,對任何凡是有可能挑起爭端乃至戰端的信息,只要沒錘死,就都是這個和稀泥的口風,獵崖和鬥茵那些是天高皇帝遠,咱們可就在天子腳下,中央對咱們多一層防備,對獵崖多一些忍讓,那不是常理麼?至於聯合政府的老油條們,我也煩透了這群人,但是你要記住,人家手裡有兵,人家手裡的兵,跟咱們的不是一條心,你想讓姓邊的看笑話,你就去跟他們撕破臉去。”

“是啊,人家跟我們不是

一條心呢,”燕初離深深嘆一口氣,“不然的話,二十年前就能逼得獵崖籤城下之盟了。對方團結同心,我方卻互相猜忌,我燕趙之地加上中原,人力物力軍力皆佔優勢,打到最後,竟是個兩敗俱傷。”

“過去的事於未來毫無助益,不提也罷,再說我們又不是沒收穫,獵崖那個王牌不是被清理了?前些日子西北自治的發言人公開譴責雙石越線搞刺殺,我看華北聯合政府也是一個屁都沒放嘛,要軟也是他們軟,怎麼能說咱們是軟柿子?”燕漸陸笑道。

“我只是有一股不平之氣,憋在胸口,憋的我發慌!”燕初離忿忿道,“看看如今這些個一方諸侯,要說到又紅又專,舍我雙石其誰?兩百年前,倭人荼毒華夏,率獸食人,我燕氏老祖燕雙鷹練得一身蓋世武功,號稱‘半人半鬼,神槍第一’,見外敵入侵,便在白山黑水間拉起杆子,抵抗日寇。後來日寇敗退,國共爭天下,我老祖審時度勢,投入林育蓉麾下,隨四野入關,蕩平九州,從東北到海南,戰無不勝,所向披靡!這份從龍之功,倘若放在前清,不說什麼鐵帽子王,至少也該抬個旗,封個候吧?結果呢?建國後論功行賞,連個中將都沒有!更別說這些年來,父親和我兄弟兩個憑著祖蔭做些本分生意,做得大了,沒有照顧優待不談,卻只有利用防備,‘早不如晚,晚不如反’,說的一點不錯!”

“你說的這般動感情,我差點兒當真了,人貴有自知之明,”燕漸陸徐徐道,“走私軍火,私蓄武裝,無視法條大開賭場會所,也都是本分生意?你把政方軍方說的再壞,人家對咱們這些事兒總還是睜隻眼閉隻眼,現今環境本來如此,口蜜腹劍,相互利用,魑魅魍魎,各自肚腸。老爺子過世之前怎麼囑託咱們的?‘戒急用忍,謀定後動’,這八個字你全忘了?我看啊,你本質上是一天到晚太閒,到處找事兒,要麼去找個女人緩解緩解性焦慮,要麼來和你哥一起玩VR,我跟你說,現在的擬感技術可厲害了,賊真實!我這兩天正準備試試這款高盧蠢雞的新作……”

“還在VR,又在VR!”燕初離沒好氣道,“要我看,大哥你現在躺的這麼平,就是玩VR玩的。常年玩VR的人大都目光呆滯,極度自卑,且智商逐年下降,最後完全淪為傻子。玩VR會破壞大腦結構,引發各種不治之症,人一旦開始玩VR就說明這個人……”

“停停停,VR怎麼你了?”燕漸陸堵住弟弟話頭,“我一個集團總裁,不抽不嫖不賭,就這麼點愛好,還要挨自己老古董親人的白眼,22世紀了,玩個VR都成了罪過?”

“行了,你愛玩你玩去,我不和你吵。”燕初離煩躁地擺擺手,“清理獵崖王牌的行動報告給我看一眼,看完我去過幾圈,你都不管,我也不操心那麼多了。”

“哦,在牧副總那,你找她要。另外最近不管是玩還是工作,都要加倍小心,雖然剛才在會上我強調過了,但是再說一遍也沒壞處。獵崖折了王牌,以姓邊的脾氣,他不報復大概是不可能的。”燕漸陸嚴肅道。

“我才不找她,你叫她發給我。這個臭女人仗著自己漂亮又有點本事,動不動就給我擺臉色,最近更是權限越來越大,對外管著特別行動組,對內還總領著績效考核,我差

點以為她才是你親弟弟,哦不對,親妹妹。”燕初離聳聳肩。

“牧副總的確恃才傲物,但是隻要原則上沒問題,那人家傲著也就沒什麼毛病。公司裡是需要做實事的人才的,不然熬夜指揮幹掉獵崖王牌這種事,你能搞定?”燕漸陸道,“大家各安其位,她多幹事就是給你我省心,讓讓她無傷大雅,我會通知她發給你的,你去玩吧,身邊多帶幾個人。”

3.

送走王砥柱,陳帆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圓胖的臉上便笑意盡散,重堆起了愁容。

“陳經理,這是本月度的報表,還有剛才的會議摘要。”秘書周微雨梳著單馬尾,一身標準的深色OL套裝,外衣半開口處可見白色內襯,穿著黑絲高跟的雙腿文靜並立,將資料遞到他手上。

陳帆拿過資料,偷眼看了看她,手不自覺地伸去撫摸露在裙外的絲襪腿,周微雨紅了俏臉,小聲道“陳經理,這裡不方便的……”話音方落,便聽得急促的腳步聲臨近,陳帆悻悻收回鹹豬手,使個眼色,周微雨點點頭,轉身離去。

“喲,老陳在呢?一起去玩幾圈?你的籌碼我請!”燕初離熱情道。

“燕總,我也想去,只怕是去不成啊……”

“咋了?看你愁眉苦臉的,誰惹你不高興?我剛看見刑警隊那個姓王的來過了,他找你事兒?”

“不是,那是我找的人家。這不是剛才開會,強調說雙石最近要加強安保工作,提高警惕嘛,我找王隊長讓他抽調沒任務的警員也幫幫忙。”陳帆沒精打采道,“安全部的事兒不算事兒,反正天塌下來有特別行動組頂著,問題是我這分管的銷售部今年的指標考核堪憂啊,上回走私的那批貨又不給算進去,結果你看這不都快年底了,離我年初和市場部一起上報的年度營銷目標還有老遠一截呢。”

“那麼一大筆憑什麼不給算?那批貨可都是你出工出力落實完的,你也是老人了,不能不講理吧?我跟大哥說說去。”

“燕總,不是總裁不讓算。你也知道,咱們公司現在這塊兒是誰在管……”

“哦……原來如此,臭女人給你擺臉色了?”燕初離恍然大悟道,“嗨,那是個油鹽不進的主兒,難怪你愁成這樣……”

“監督考核公司各部門的績效是我目前的職責,履行職責,就成了油鹽不進麼?”清厲又極有壓迫感的話語伴隨細高跟踩踏地磚的脆響飄入二人耳中。

燕初離小聲一句“晦氣”,便轉身訕笑道,“呀,牧副總。這麼巧呢?”

但見來人腰肢嫋娜,青絲漫卷,膚白勝雪,眉目如畫,顧盼間寒意逼人,卻不乏嬌媚流轉。手裹棕色蕾絲手套,頸掛純金玉蘭項鍊,身穿連衣包臀短裙,足蹬漆皮高跟長靴,亮黑靴筒超過膝蓋,直沿進裙內,黑色漆皮連衣裙上部大開,將玉也似的肩背雙臂露出一片,雙石總部上下,日常業務中如斯穿戴打扮者,只此一位。

陳帆連忙站起,堆笑道“牧總好!”,心下卻不屑道:

“他媽的騷貨,穿衣打扮從來沒遵守過公司的著裝規範,虧你還是軍隊裡出來的,呸!仗著燕漸陸分權給你,新來沒幾年便在老子面前頤指氣使,哼哼,老子且看你能得意到幾時!”

“原來燕副總也在呀?燕副總真是夙興夜寐,勞心費神,竟然親訪陳經理指導工作,令人敬佩呢,”牧霖不鹹不淡道,“剛才我一出

電梯,就聽到燕副總數落我是‘臭女人’,我聞了聞自己,卻什麼也嗅不出呀?於是我就想,這是怎麼回事呢?莫非是因為‘與不善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亦與之化矣’?”

一番話夾槍帶棒,噎得燕初離啞口無言,只覺脖子上圍了圈鍋爐,熱氣蓋過麵皮,直向頂竄,陳帆見燕副總漲紅了臉卻又還不了口,忙圓場道:

“牧總說笑了,我這點事兒還配不上燕總操心。燕總主要是來確認下那批貨的售後情況,畢竟對方是大客戶,不能怠慢了……”

“哦……對對,正好你來了,牧副總,我想問問,”燕初離接道,“上個月陳經理出的那批貨,為何不能算在銷售部業績裡?”

“倘若那批貨是電車或機電元件一類,算進去並無不妥,”牧霖輕捋髮絲答道,“可是據我所知,那批貨大部分是軍火,小部分是……嗯,怎麼說呢,興奮劑,安慰劑一類吧。這些東西公開記錄於公司的績效賬面上,兩位覺得妥當麼?即便可以改個寫法,變個名字,但東西始終是那些東西,真要對照檢查,怎可能查不出貓膩?燕總之前在內部會上說過吧?寧要間接春秋筆法,不要直接弄虛作假……”

“又來了,又搬大哥出來壓人了……媽的……”燕初離暗罵,但表面上也只能贊同道:“確實是這個理,出這種貨的確應當萬分小心謹慎,是我膚淺了。牧副總這份負責的精神,我深感佩服,深感佩服。”

“不敢,讓燕副總佩服臭女人,委屈您了,”牧霖冷淡道,“陳經理,銷售部欠著的業績,還請再想想辦法,否則年終分紅和來年總獎金難免要打不少折扣,畢竟年初的銷售目標是你自己提出的,總不能說我有意為難吧?”

“那不能,那指定不能……”陳帆雞啄米般點頭,心中將面前的美人反覆痛罵。

“還有,加強雙石總部及各地分公司安保的工作,我已經做了初步的部署調整,細則我發郵件給你了。特別行動組剛剛完成大任務,還需調整休養。我明天要去隔壁C市出差一趟,下週末才回來,這期間也請陳經理多擔當。”

“好的好的,沒問題。哦對,我剛剛也和刑警隊王隊長溝通過此事,他說會助一臂之力的,牧總,你看你要不要和王隊長也溝通……”

“不用在我面前提他,哼,他要忙什麼就忙他的去,與我何干?”聽到刑警隊王隊長,牧霖臉上一絲紅暈浮現,嗔怪媚態轉瞬即逝。

“兩位……還在鬧矛盾呢?抱歉抱歉,不關我的事……掌嘴掌嘴,”陳帆象徵性地拍打自己的胖臉,“總之牧總請放心,交代的事一定辦妥。”

“好,那就拜託陳經理了,二位慢聊,我先走了。”說罷,牧霖輕扭翹臀,踩著貓步離開。

“太囂張了,氣死我了……”高跟靴的聲音消失後良久,燕初離擠出這八個字來。

“燕總,消消氣。您可是總裁的親兄弟,何必跟她斤斤計較?須知綿綿細雨方可浸潤萬物,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她這種行事作法,豈能長久?”陳帆勸道。

“哼,理是這個理,事可不一定是這個事了,以這婆娘現在在公司內的地位和穩定程度,除非天雷滾滾突然給她劈死,否則我們還得忍氣吞聲不知道多久呢。”燕初離無奈道,“本來就不順心,這下覺得更憋屈了,走吧,老陳,陪

我玩玩去吧。有什麼事也不急著這一會就能搞定的。”

“好,反正騷貨這幾天至少管不到老子,”陳帆道,“不過說努力她倒也真努力,剛剛給公司立了一大功,這就又要出差去……”

“噗,你以為她出差是工作去的?”燕初離冷笑道,“別人不知道,我還能不知道?一天到晚假正經。C市咱們有什麼你忘了?”

“落,落羽……?”陳帆一臉不信,“她不是有王隊長嗎……”

“她有姓王的警察當男友,和她在落羽當SM女王,這兩件事衝突嗎?”燕初離道,“相信女權解放那一套的婊子不都這樣?少見多怪。照我猜,那個姓王的和她鬧脾氣,就鬧在這上面,姓王的可沒這麼開放自由,哈哈哈哈。”

“聽燕總一講,才知道我們牧副總原來還有這一出啊,嘿嘿。”

“對了,知道就行,別在公司裡傳啊,大哥不讓。她每次去那玩,消費記錄都用的是代號。那邊也都是嚴格保密的。”

“這,這種事能保得住密?當大夥眼瞎?落羽又不是別家開的……”

“這種情況下所謂的保密,就是指內部私下都知道的事兒不要公開講,皇帝的新衣曉得不曉得啊?”

“還是燕總精闢,茅塞頓開,茅塞頓開,嘿嘿嘿嘿。燕總,咱們去哪家玩?”

“老地方吧?聽說最近那新選了個發牌小姐,可是個騷狐狸!”

“那敢情好,一個648都不用充就能賞玩一番了……”

“還在648?你不會還在玩那抽卡手遊吧?能有點出息?”

“燕總見笑了……”

4.

“歡迎光臨!請問這位先生有預約還是隨便玩玩?”

“歡迎光臨!請問這位女士是預定了套餐嗎?”

胡椿寧在落羽會所正門口應接不暇,已是兩腿打顫,恰逢週末,會所自下午起便人聲鼎沸,一樓大廳聲樂交加,彩燈招展,好不熱鬧。

“唉,替班的怎麼還不來,這活是真苦啊,我一個宅男站在這裡這麼久……真是有點難堅持下去。”

胡椿寧正自叫苦,迎面又來了一位客人,這人看上去有五十來歲,頭髮半白,臉上皺紋初現,眉眼卻頗為俊朗標緻,西服筆挺,雙手各戴有一枚金戒。

“歡迎光臨!請問先生您是有……”

“啊,沒有預約,我第一次來你們這兒,想隨便玩玩。你能不能簡單介紹下?”

“靠,最煩這種了……”胡椿寧想,口中卻殷勤道:

“好的先生。您看,一樓是多用的,吃喝聊天您隨意。二至四樓都是休息室,有預約的客人可以在其中休息,並享受特殊服務。五樓是舞廳,六至七樓是遊戲娛樂,賭牌檯球林林總總供您選擇。地下一二層是桑拿按摩及其他,如果您是初次來玩,只需在這邊的屏幕上先行註冊,之後無論選什麼項目,您在線交費後自然有人為您服務。”

“嗯……那我就直接問了,你們的特殊服務,有沒有……SM之類的?我……比較好這口。”西裝客人的語氣略顯窘迫。

“有的,當然有,其他服務在地下一二層,特殊服務一律是在休息室中進行。不過您沒有預約的話,那麼服務對象和休息室您只能在我們現有空出來的人員和房間中選擇,希望您能理解。”

“哦?如果我加錢,加很多錢的話,也不能由我指定服務對象麼?”

“這……原則上……不好意思,我剛來這兒上班沒兩天,您這

個問題我也拿不準,麻煩您稍等,我請前臺經理來跟您溝通。”胡椿寧猶豫了一下,答道。

“沒問題,那就麻煩你了。”

5.

“先生能光臨蔽會所,我們十分榮幸。您願意在我們這裡消費,我們定當竭誠服務。但不論您是點購S還是M套餐,或者是雙向套餐,我們都不能為了多賺您的錢,就讓我們的人員中斷對其他客人的服務,失信於他人,這樣的事我們是沒法做的,請您諒解。”前臺經理彬彬有禮,但語氣十分堅定。

“是嗎?那你誤會了,”西服客笑道,“我沒有要搶人的意思,相反我想來客串一把貴會所的服務人員。你們這裡也有不少女貴賓訂購S套餐吧?我久聞其中一位的芳名,日思夜盼,不惜擲千金任她驅策,以得見美人一笑,請問可否?”

“原來如此,這類事也不是沒有先例。但是,我們不能做主,須要女方在完全知情的前提下同意,並且您簽署一份免責聲明後方可,”前臺經理道,“如果可以,請先生交費後提供您的姓名,職業,年齡以及近期照片,我們馬上幫您聯絡。若對方不同意,我們將全款退還費用。”

“沒問題,十分樂意。我先在你們這裡註冊吧。”西服客說罷,便轉身在屏幕上操作。

“好的,請問先生想要為哪一位女貴賓效力?”

“黑薔薇。”

“先生……竟知道黑薔薇?剛才在下如有招待不周之處,還望見諒,”前臺經理驚道。

“哪裡,我對你們的招待很滿意,特別是這位年輕人,”西服客指了指一旁的胡椿寧,“可以的話,下次也希望他來接待我。”

6.

胡椿寧引導西服客,走出電梯,穿過走廊,來到4樓414室。

“先生,到了,黑薔薇的休息室。您請進。”

“謝謝,小夥子,請問尊姓大名?”

“不……尊姓不敢當,我叫胡椿寧。”

“胡椿寧。好的,我記住了。你去忙吧。”

西服客按響門鈴,十數秒後,門扉滑開,站在面前的是一位帶著膠皮窒息頭套的壯漢,僅漏出兩個眼睛,他上半身幾乎赤裸,只纏著幾條皮帶,下半身穿著緊繃的皮短褲,雙腳不著片縷,腳腕上卻牢牢拴著鐵鏈鐵鎖,一走路便叮噹作響。

壯漢做個手勢示意他進來,隨後關上大門,也不管有陌生人在旁,雙膝砰然跪地,一路向屋內客廳跪行,口中呼道:“女王大人,人帶到了。”

西服客放慢步子,隨壯漢進入客廳,他以極快的速度掃視一圈,心道:“果然是她!”

客廳內燈火通明,三面牆壁牆角處掛置著各類SM用具,一應俱全。正中置一方大桌几,上擺放有食物、飲料、導管若干,邊緣還放著幾根長短各異的皮鞭,除引他進來的壯漢外,桌几一頭又跪了兩名相對瘦些的男子,打扮與壯漢類似,腳上不見了鐵鏈,口中卻都塞著橡膠口球,想來這便是“女王大人”的男僕或奴隸了。

而在桌几另一頭,擺放著一條真皮長沙發,和一方鑲嵌珠寶碧玉的王座,“黑薔薇”牧霖,正翹腿斜坐於王座上,一手執鞭,一手支頤,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新人。她一頭長髮在腦後盤了一圈烏黑的髮髻,插有一隻金色髮簪,身著火紅色拉鍊款乳膠連體衣,手戴黑色過肘漆皮手套,足蹬黑色紅底尖頭漆皮大腿靴,線條畢露,色差強烈。尤為特別的是,她的漆皮

長手套袖口和大腿靴的靴筒開口處,均紋有金色的薔薇花紋,與她的冷豔氣質相合,即性感嫵媚,又不失雍容高貴。

“嚯!真是雙好手套,好靴子!靴跟長約15cm,靴掌有2cm左右的防水臺,靴筒往少了說也有70cm,這點綴的花紋真是贊,感覺紅黑配也很不錯嘛……”西服客正自想著,忽聽得清冷發問:“你就是趙豐了?”

“對,女王大人,我就是趙豐,仰慕已久……”

“看你這樣,也不瘋癲,為何取這麼個名字?”

“啊,在下單名‘豐’字,是豐收的豐來著……”

“原來如此,看來會所給我的資料上寫錯了字,”黑薔薇拿過一杯紅酒,小口啜飲後,扭頭道,“你過來,把這杯酒給新人端去。”

其中一個男奴應聲而起,接過酒杯方一轉身,黑薔薇抬起靴腿,在他屁股上猛力一踹,啪!這一下力度頗大,那男奴又始料未及,整個人端著酒便向趙豐被動撲來。

事發突然,趙豐立時側身,左手按住酒杯,右臂圈住男奴後身,順著慣性方向滴溜溜一轉,便將襲來的勁力全數卸去,他自幼習武,身體已先於意識做出反應。

“哎呀?功夫不錯嘛?”

趙豐心中一驚,忙回道:“見笑……年輕時胡亂練過些……”

黑薔薇不置可否,自王座上起身,喝退出醜的男奴,仍令其跪倒待命,冷冷說道:“既然花了錢來這裡玩,自願為我驅使,卻為何不懂規矩?見了本女王多時,連脫光上衣,跪下聽命都需要手把手教麼?”

“新人不懂規矩,冒犯女王大人,罪該萬死……”趙豐手忙腳亂地脫光上衣,又俯首跪在漆黑亮麗的高跟大腿靴下,漆皮與香水味混為一體,悠悠傳入他的鼻腔。

“你今年五十歲?”大腿靴已踩在他的頸背上,金屬靴跟入肉,刺痛傳來。

“是的,五十有三……”

“哦?你這皮肉,怎麼看也不像五十歲的呢?”

“額……回女王,在下常年堅持鍛鍊……”

“哼哼,你是做體育教培工作的?”

“是……是的。”

“那麼說說看,你今年新招了多少學員,下屬多少教練,總共多少場館,其中多少是合作關係,多少又是你們自有的,器材維護成本每年幾何?”

“這……人員場地什麼的我看過報表,不過老是記不住……,那個,那個經費之類的,算商業機密吧,這個還請女王大人原諒……”

“哈哈哈哈……”黑薔薇少見地放聲浪笑,幾乎上氣不接下氣,笑過一陣,接著道:“本女王最後問你一個問題,你回答上了,便可成為奴僕中的一員。”

“好的,不勝榮幸……”

黑薔薇略略壓低身子,一雙美目精光迸射,緩緩道:“趙豐,你的容貌似乎確是知天命之表,可是你的聲音卻怎麼聽都是而立之時,精壯之年呢?”

“完了!他媽的,來時只顧著用擬真面具,怎地忘記了讓李叔叔植入微型變聲器?難道是因為我的自然年齡的確有五十了,故而就忽略了……”

趙震離後悔莫及,知道偽裝已被識破,他正想著答些什麼再糊弄一下,卻凜然發現,頂在他頭上的,已由漆亮亮的長靴換成了黑洞洞的槍口。

“趙豐,把知道的全說出來,本女王留你一條狗命。否則,我教你下輩子投胎輪迴之後,都忘不掉你今世是如何痛苦萬分地死去。”黑薔薇的聲線已

全無性感嬌柔,盡是對敵之時的冰冷殘酷。

“只能拼一槍了!富貴險中求……”如此想著,趙震離便雙手抱頭道:“女王大人饒命,饒命,我說,我是獵崖……”

“哦?”聽到獵崖二字,牧霖眉頭一蹙,正當此時,趙震離猶如繃滿的彈簧,噗地翻滾半周,雙足借勢上踢,精準踢飛了牧霖右手所執手槍,見牧霖退後半步,他便立刻鯉魚打挺,自內褲中抽出一柄短刀,挽個刀花,直向她刺去。

牧霖不慌不忙,饒是穿著15cm的金屬高跟靴,卻依然輕巧地後空翻避過殺招,隨後抬腿左蹬趙震離襠部,逼他迴護一招,便從他身周急速跳開,口中喊道:“動手!”

“動手?誰?”未及趙震離反應,跪在桌前的兩名男奴站起身來,一人手中竟握有一把微型衝鋒槍,槍口火舌暴吐,彈雨瞬間將他籠罩。

“呃!操……”兩人雖然端著微衝,卻又穩又準,趙震離速度再快,也絕無可能同時閃過兩梭子彈,一時間雙腿右臂連帶後心接連中彈,重重摔在地上,劇痛鑽心徹骨,再無能力動彈。

牧霖做個手勢,兩人收槍下跪,回覆原樣如初。她親手撿回自己被踢飛的手槍,彎下被紅色膠衣包裹的腰身,將槍口再次頂在趙震離的腦袋上。塵埃落定後,她又變回了美麗,性感,典雅的黑薔薇女王。

“哼,我殺了你們那位王牌特工,想也知道姓邊的決計不會善罷甘休。只是可惜啊,看來蜀中已無大將,王牌死後,獵崖竟然會派出你這等十足的蠢驢來,竟想以壯年假扮老人,身形皮膚先不談,用了面具卻連聲線都不肯改一改,當本女王白痴麼?!未免也過於瞧不起人了!”黑薔薇厲聲道,“你當真是獵崖的人麼?說!”

“今天……算你……走運,噗……”趙震離口中鮮血直流,“只可惜……,沒能宰了你,狠狠地……操你的……屍體……”

嚓!黑薔薇抬腿跺下,鋒利無比的15cm金屬靴跟結結實實踩進他的睪丸,幾乎紮了個對穿。

“啊!……操……嗚……”奇痛徹骨,趙震離的慘叫聲稍一持續,便變成了嗚咽。

“呵呵,就憑你,還想奸我的屍?我看你還是下輩子進宮當個太監去吧。你這樣的蠢貨,給本女王舔靴底都不配!”黑薔薇按住扳機的手指一扣,砰!

趙震離的前額上多出一個彈孔,腦漿混著鮮血噴湧出來,身體一挺,一命嗚呼。

黑薔薇擊斃趙震離,頓覺得渾身火熱,下體發癢,便放下手槍,自摸著全身嬌聲道:“你們,你們把口球摘了,說說看……嗯啊,本女王……本女王會被人姦屍嗎……”

方才持槍的兩個男奴面面相覷,儘管塵根漲的要命,卻不敢有絲毫越雷池之舉,其中一人摘掉口球答道:“以女王……女王大人的身手才智,必然福壽綿長,獵崖的宵小之輩,再來一千一萬,怕也是白費,白費功夫……”

“哈哈哈哈哈!說的真不錯,啊,嗯啊……”

“女王大人,要撕下他的擬真面具看看嗎?”

“不用了,已經是頭死豬了,沒什麼好看的,啊……,你們……檢查他身上有沒有什麼重要的物品,沒有就……清理一下,啊啊……嗯啊……”

自慰完畢,牧霖給燕漸陸打去電話。

“什麼?姓邊的果真對你動了手?還好……還好你去落羽額外帶了人。”燕漸陸緊張道

。

“動是動了,不過對方身手雖然不錯,智力水平卻極為堪憂,簡直蠢的掛相,我連高跟靴都沒換就搞定了。”牧霖得意道,“燕總讓我帶兩個槍手,的確深謀遠慮,在此多謝了。至於屍體,燕總你看怎麼處理吧,是我們自己回收處理了,還是叫C市的公安來弄?”

“我們自己回收吧,就不用節外生枝了。這段時間你還是要多注意安全,切勿掉以輕心。”

“好,燕總放心。我會的。”

牧霖放下電話,對角落裡嚇得縮成一團的壯漢說道:“金先生,這個不關你事,你只是來我這裡玩的,是有人想刺殺我,不必驚慌。剛才我打電話時說過的話,你還記得嗎?”

“嗯,我,我記得……一點……什麼獵崖,燕總,之類的……”

“啊?那……只能抱歉了,金先生。”

砰!牧霖又是一槍,壯漢的後腦血花濺射,身體軟癱,便即不動。

“把這具也拖去一樓後門吧,和剛才那具一起。我們這邊負責回收的人馬上就到。燕總已經通知了落羽的人讓多照應,務必不要走漏風聲。”

“是!”

十五分鐘後,兩名槍手急急忙忙地回到414休息室,滿臉惶恐。

“怎麼了?辦完了嗎?”

“嗯……但,但是,我們再搬這具過去和……和他們對接的時候,發現,剛才那具屍體,不見了……就是對您動手的那個人……他……”

“你說什麼?”牧霖柳眉倒豎,“你們怎麼辦事的?屍體難道會自己跑路不成?剛才還在強調不要走漏風聲,如今那麼大個死人轉眼間就能不見了?!給我找去!”

“是是,我們一定找……,落羽的兄弟也在到處找……”

“還能見鬼了?”牧霖想了一想,也覺事情詭異,“那個叫趙豐的蠢驢全身多處中彈,又被我一腳閹了,腦部還捱了一槍,一定是活不成的。……莫非有誰搶在我們前面把屍體回收了?只有這種可能。”

“你們仔細檢查最初放置屍體的地點周圍,看看血跡,足跡,拖拽痕跡。去吧,有情況隨時報告。”

“是……”

牧霖沉思了片刻,給王砥柱發去一條信息:

“王大隊長,煩請你私下問問你的C市同行,有沒有收到報警說落羽附近發現一具五十歲左右的男屍,如果有的話,看在雙石的面上,希望還請儘量不要將此事上報,我們的人會聯絡的。”

不一會兒,王砥柱的電話回了過來。

“煩死了……早知道不問了……”牧霖嘟囔著,不情願地接起。

“小霖?怎麼了?是不是有人襲擊你?陳經理前兩天還和我說……”

“行了行了,我好著呢,一點兒傷都沒受,你別囉嗦了,”牧霖不耐煩道,“襲擊我的那頭蠢驢已經被我正當防衛幹掉了,但是現在找不到屍體,準確地說,是屍體放置了一段時間後失蹤了。我想除了我們,大概就只有你在C市的同行搶先回收了唄。”

“屍體失蹤?確認死亡了嗎?”

“當然,一槍爆頭,還能有假?”

“好……我問問那邊熟人,我不會上報的,如果是他們回收了,我來跟他們說。小霖,你沒事就好。你……你還在落羽嗎?”

“嗯,在呢,怎麼?你還在生人家的氣?每次我來這裡玩,你都要生氣呢……”

“不……不了,小霖,我雖然還不太能接受,但我會試著理解你的,只要你人沒事,我……我比什麼

都開心的。你,你一定多加小心……要不我來保護你……”

“噗嗤,你個呆子,”牧霖嬌嗔道,“你才認識我?我又不是身嬌體弱的林妹妹,你忙你的去吧,回S市我找你。就憑那些個廢物,想傷我分毫,都是白日做夢。”

7.

“靠!老子被陰慘了!上衣被扒,刀也被繳了!還好這次回神夠快,不然……我真是操了!”

趙震離脫掉彈孔密佈的西裝褲,對著新大衣領口上的通話器罵罵咧咧。他額頭上的彈孔尚未完全癒合,仍能看到暗紅的圓形血印。

“這能說你被陰了嗎?誰讓你自己連變聲器都不裝的?我還特意囑咐你要萬分小心,牧霖不像之前那幾個獵物那麼好對付,你是一點也沒聽進去。退一萬步說,三十幾歲的精壯身體去裝五六十歲的老大爺,你……你真是個小天才。明明執行過那麼多任務了,怎麼還會犯這種低級失誤?”邊獵沉穩的聲音自通話器中傳來。

“媽的……還好我進去的時候只帶了刀,手機用的是新卡。但是他們發現被擊斃的屍體失蹤了,想必會到處搜索,嚴加提防吧?老邊,現在怎麼辦?”

“咱們和雙石做了幾十年死對頭,相知頗深。想必燕氏兄弟已料到我會報復,防範做的格外嚴實。如今你一擊不中,再多待也無益。即便你再次出擊能得手,倘若一不小心把事情搞大,或者讓他們回收了你,那實在得不償失,這次就夠危險的了。我的建議,你先回來吧。”

“就……就這麼認慫跑路了?就這麼放過那個騷貨?她踩的我疼死了……”趙震離顯是咽不下這口氣。

“誰說要放過她了?老趙,你知不知道枋頭之戰,慕容垂如何大破晉軍?”

“小時候老爹好像給我講過,我記不太清……是不是那個草木皆兵的故事?”

“唉……文化荒漠……”邊獵嘆道,“那是另外一個故事,算了。總之就是要以己之有備,伺敵之無備,以我之有心,破他於無意。現在雙石上下繃緊了弦防備我們,我們自然很難得手。故而要先放緩節奏,表面鬆垮下來,叫他們以為我們已經放棄……”

“懂啦,我懂啦!”趙震離像小孩子般,“陰人還是老邊你更會,我這就準備動身。”

“嗯,記得做好住處的清理工作,還有換張面具戴,路上務必小心。回來直接到總部找我,咱們一起去看看李博士近來完善的新品。”

8.

趙震離打理妥當,便日夜兼程折回A省A市,安全起見,他未訂購兩地的高鐵或機票,而是白晝打車,一段路後即下車換乘,夜晚乾脆徒步疾行,他身懷強再生細胞,每日只需小憩一刻鐘,便能精神飽滿,晝夜行動。幾日過去,他便脫出雙石核心勢力區H省,穿過太行山進入與西北自治領相接壤的華北聯合執政邊境轄區X省,X省地形複雜,礦產豐富,又多水文。一路上,他先是瞧見雲峰相接,層巒迭起,隨後則一片坦途,豁然開朗,大河穿行而過,分出許多支流。過省會繼續向西,景色又漸生陡峭,丘陵綿延,溝壑奇絕。

“嚯,真不愧形勝之地!一路邊蹭車邊徒步,也算是飽了眼福……”趙震離想道,這晚他已來到X省邊境的Y市,出Y市沿黃河入潼關,便到得A省轄區。

趙震離找了家飯館,連點兩碗刀削麵,又要了一瓶杏花村。酒足飯飽,便繼續

動身趕路。

沿幹道行不多時,兩條人影一左一右,攔住去路,高個兒的戴著墨鏡,留一圈絡腮鬍,手持匕首一把,矮一點兒的半戴了口罩,手提半根鋼管,面目猙獰。

“哥們,幾頓沒吃飯了,借點子兒花花唄?”

趙震離觀察二人,矮個兒不能確定,高個兒倒真是臉色發黃,他自恃武功,又有強再生細胞相助,毫不驚慌,竟試圖與之攀談。

“唉,我這一路上風餐露宿,都沒個人說說話,總算是遇著二位,請問怎麼稱呼?”

二人對視一眼,高個兒用匕首指道:“少囉嗦,有子兒沒有?速度拿出來!”

“好,兩位有困難,我願意幫忙。但希望兩位能和我交個朋友,陪我聊聊天。”

趙震離說罷,便從內兜中摸出幾張大額紙幣,交於兩人。

“如果兩位覺得現錢不方便,我掃碼也沒問題。再次請教兩位姓名?”

矮子接過錢,又與高個兒對視一眼道:“你想將來找我們報復?呵,我們也不怕,你聽好了,我叫關九白,這是我堂哥關介白,既然給了錢,就快些滾吧!”

“收拾你們這種貨色還需要等將來?”趙震離心想,便開口道:“看來兩位不太願意陪我聊天啊……”,雙足悄然分立,不丁不八,正待要動手時,面前一花,一抹人影閃過,眨眼的功夫,關九百、關介白隨著撲撲兩聲響,滾倒在地,陣陣慘哼傳來。

“好快……以我的眼力,竟沒看見是誰下手,如何下的手……”趙震離心下大驚,再定神瞧去,原本二人站立的地方,俏然立著一個美貌女郎。這女郎穿一身淺綠色軍服,足蹬黑色平底短軍靴,中發及肩,眉眼竟然和“黑薔薇”牧霖有五六分相像,氣質也是一樣的清冷,只是比起牧霖來,少了幾絲妖媚,平添幾分英武,中性美十足。

“都跑來交通主幹道上攔路搶劫了,囂張到這份上了,切,也不怕被車撞死,”女郎語畢,見趙震離注視自己,也不在意,甩了甩頭髮道:“你沒事吧?看著也不像有事。”

“她不認識我,也似乎沒聽出什麼……看樣子果然不是牧霖。”趙震離心下想著,便回道:“沒事,謝謝你,幫大忙了。請問怎麼稱乎?”

女郎不再答話,朝向地上二人道,“走吧,先把錢還給人家,再跟我去附近公安局一趟。”

關介白慢慢站起,氣鼓鼓地瞪著她,關九白一骨碌爬起來忙不迭道:“別別別,這個……這位女俠,我們,我們實在是沒錢吃飯,不得已,真的不得已。你放過我們一次吧,就一次,以後再也不敢了,怎麼都不敢了……”

“呵,惡人狡辯,大多都是你們這幅說辭,我可沒少聽,別廢話了!”

趙震離心念一動,道:“這位女俠,我看他們二人並不是天生的惡徒,攔路搶我實屬情非得已,現在這世道,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也不是什麼太大的事兒,能否煩請你高抬貴手?我朋友有家小公司,正缺保安呢,我順路介紹他們去做這份工作,豈不是兩全其美?”

關氏二人聽他忽出此言,臉色均是驚疑不定,只聽得女郎道:“哦?他們搶你錢,你還幫他們說話,替他們介紹工作?就不怕我一走他們再動手?你人還怪好的嘞!”

趙震離道:“他二人搶劫,其根本是沒有收入無法立身,方才鋌而走險。你將他們扭送公安局,批

評教育,關押拘留,出來之後他們還是一樣要尋求立身之法,不是正經找工作,就是重操今日舊業,那又何必?不若我直接授人以漁,省去這許多繁複關節,在下不敢妄言渡世,但能渡一人是一人,總是好的。”

女郎聽了這番話,將他審視一番,微微笑道:“你真要堅持這麼做,那也是極難得的。既然是順路帶他們去找工作,那你要去哪裡?我開車送送你吧,也省的他們再找事。”

這一笑,彷彿春日乍升,冰雪消融,趙震離一呆,方注意到她背後不遠處停了一輛軍用卡車,忙答道:“那怎麼好麻煩你呢?我是反方向的,而且我約了人接,再一段就到啦,你放心吧。這兩位兄弟只要有活做,有工資拿,搶我的意義又何在?”

“對對對的,女俠放心,我們跟這位大哥去,以後一定踏踏實實……”關九白點頭哈腰。

“反方向?你要出省去西邊?”女郎愣了一下,搖搖頭道,“你未免把人想的太好,工作哪有搶錢……算了,你即要出去,我這車怕也不好相送了,好吧,一路小心。”便轉身走向軍車。

“今日承蒙相幫,請問,請問尊姓大名?”趙震離追問。

“萍水相逢而已,姓名有何緊要?”女郎淡淡道,說話間已跨進軍車,引擎轟鳴陣陣,連帶強風掠過三人,就此遠去。

趙震離定了定神,對關氏兄弟道:“走吧,兩位,出了省,打個車,沒一陣就到我朋友那裡了。”

“切……你還他媽的當真了?誰跟你走?”關九白獰笑道,“剛才不過是看了這個婆娘的面子,你還嘚瑟上了?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莫廢話!我們走吧,好歹他也給錢了,留他一命。”關介白道。

甫一轉身,一條長影已擋在二人面前。

“……嚇!你剛還在背後……讓開,不想活了?”

“我出手可能沒有剛才的婆娘快,但是多半比她更狠,”趙震離負手而立,上身微微前傾,“本就打算陪二位玩上三回合,沒想到給人搶了先。”

二人勃然大怒,揮舞兵刃向他攻去,趙震離反身旋踢,一腳卸去關介白手中匕首,同時看也不看,隨手後抓,便將關九白從旁砸來的鋼管抓在掌心,他拉住鋼管,只一牽一推,二人便砰地撞了個滿懷,跌坐在地,鼻血直流。

“這算一合,後面兩回合還打嗎?”

“不了不了……大哥……”

“不打了就起來,跟老子走!”趙震離拉下臉喝道,“敬酒不吃吃罰酒的東西!”

“大哥,真走不動,捱了兩頓打,又好久沒吃飯了……”

“也罷,人是鐵飯是鋼。跟我往回折一段路,吃些再走!”

“謝謝大哥,謝謝大哥,大恩大德……”

“少廢話,我問你們,你們是慣犯麼?搶了多久了?”

“我們,我們在幾條路上,來回搶了一年多了……”

“殺過人沒有?老實說!”

“背……背了一條人命……也不是我們想殺,那人犟得很……”

“哦?很好嘛,殺過人就好!”

“好……好啥?”

9.

“你從哪裡找來的這麼兩個飯桶?”

獵崖總部,遠處的邊獵看著扒在桌子上大吃特吃的關氏兄弟,皺眉問道。

“看來確實有一陣沒吃了,來之前我就帶他們吃了頓飯,還這麼餓,”趙震離笑道,“倆人身上背了命案,我又試過他們的功夫,沒啥東西,但出手確實狠,是衝

著要命來的。重賞之下,這就是天生的好助手。”

“正好不是集團內部人員,對於此次行動來說可用是可用,”邊獵道,“但是否可靠,那就說不準了,全看你自己判斷。這次再去,可不能再失敗了。”

“我已經有了些想法,稍後和你詳細商議。”趙震離道,“剛才那個金額,沒問題吧?我去給這兩位一點定心丸,把他們安置妥當了,再去和你找李叔叔。”

“沒問題。去吧,我就在這等你。”

趙震離走到關九白、關介白二人面前坐下,笑道:“兩位好漢,這頓飯吃的可美?”

“好,好吃,謝謝大哥……”

“謝我就不必了,我不光保二位這頓吃的好,而且我還能讓二位從今往後頓頓能吃好,天天有錢拿,只需要,二位幫我殺一個人。”

關介白放下湯碗,停了筷子道:“要……要捅人?捅誰?大哥,你功夫這麼高,還要我們幫?”

“哎,這就不對了,一個好漢三個幫,眾人拾柴火焰高嘛。”趙震離亮出手機上牧霖的照片道,“就是她了。”

“這看著……咋跟那個婆娘有點像?同一個?”關九白道。

“你們放心,只是像,不是一個人,這個沒那個厲害的。”

“大哥,恁好看的婆娘……你,你幹嗎要殺掉?你不喜歡好看的?”關介白問道。

“你咋想的?肯定是這婆娘得罪了大哥,才要捅她來著,這都不明白?”關九白迅速搶答。

“她是得罪過我,不過嘛,漂亮女人誰不喜歡?只是我跟大夥稍微有點不一樣,大夥喜歡活的,我喜歡死的。”趙震離淡淡說著,拿出兩張銀行卡,一個皮包。

“看好了,這裡邊是二十萬現錢,這兩張卡里各有一百萬,都是給你們的,還是定金。這一票搞定,尾款還有三百萬。幹完以後,你們繼續呆在本公司,每月工資一萬,啥都不用做。幹不幹,一句話。”

啪嗒!關九白的筷子掉在桌上,一根已經入口的排骨也忘了嚼,關介白向後縮一縮身子,兩手不自覺揣進兜中,似是受到驚嚇一般。

“真……真的?!”

“大哥,我們幹!上刀山,下油鍋,全聽你的!”

“好,吃完飯以後,你們先回房間洗個澡,然後開始學著做一件事。會有人給你們相關視頻的。”

“做啥?大哥你說!”

“學著做性奴!女王腳下的性奴!”

“媽呀……啥……啥玩意?”

“大哥!你……你……你演女王?你好這口?”

“放你的屁!”

10.

“老邊,剛才忙著倆飯桶的事,忘記和你說了,我認識他們的過程中,竄出來這麼個人……”去往實驗室的路上,趙震離把軍服女郎的事完整告訴了邊獵。

“哦?長的有幾分像牧霖……疑似是華北軍方的人……”邊獵沉吟道,“我若沒猜錯,這位該是牧霖在役的妹妹,牧冰,小她兩歲,在華北聯合執政所屬的部隊中,軍銜為少校。”

“年紀輕輕,怎地有這麼高的軍銜?後臺很深?”

“牧家在那邊軍隊的確頗有人脈,說是後臺也無不可。但是人家還有國際刑警組織頒發的證書和獎章呢,想不到吧?”邊獵道,“據我所知,這可是位了不起的巾幗英雄,那獎章還是她在東南亞幫助破獲一起特大走私毒品案拿到的。你想必見識過她的身手了吧?”

“是很迅捷矯健……等等!”趙震離大喊,“老邊,你

不地道!牧霖有個這麼厲害的妹妹,我去之前你怎麼從沒和我提過?”

“啊?你也沒問呀?你現在問了,我不就說了?”

“你……我要是沒撞到她,你是不是就一直不講了?”

“要動的是牧霖,又不是她妹妹,”邊獵道,“姐妹倆長期不在一地,又分屬不同的組織機構,額外告訴你這些,在我看來都是無效信息。怎麼,你怕了?”

“我幾時怕過?”趙震離道,“她再厲害,也是血肉之軀,只要是人,便有破綻。大不了連她一塊兒幹掉。”

“目前不行,她是軍方的,幹掉她事兒就太大了,搞不好要打一場。先專注在你那位黑薔薇上吧。”

“還說我怕?我看是你怕,切。”

“啊對對對,你最不怕了,你能帶我們打上月球……”

兩人一番抬槓,穿過地下長廊,來到生物實驗室門前。

“邊總,震離,可回來啦?”李葉紋熱情招呼道,想來已等候多時。

“李叔叔,聽老邊說你搞出了新藥,讓我漲漲見識吧?什麼類型?”

“嘿嘿,震離,聽邊總說你這回任務出了點岔子啊?”

“這……小失誤,小失誤……”趙震離不好意思地搔搔頭。

“嗯,確實是小失誤,特別的小,只消復活再慢一點點,本集團的底褲都要被人看穿。”邊獵故意換成棒讀聲線,更添幾分陰陽。

“幹嘛,我就問你有什麼影響?”趙震離臉紅脖子粗,開始嘴硬。

“人沒什麼事就好,”李葉紋溫和道,“震離,我這回開發的是一劑毒藥,日後很可能成為你的得力助手。我為它取名‘EDE-3’。”

“這個名字……耳熟的感覺……”趙震離努力回憶著。

“看來你還有印象。你小時候,邊老爺子送給你一本漫畫,還是咱爺倆一起看的,想起來沒有?”

“啊!漫畫叫做《殺戮之宴》,對不對?裡面的毒劑就是這個名字……”

“震離記性真不賴,”李葉紋笑道,“是本好漫畫啊,這些我在開發延續劑之餘,就一直想著要致敬其中的設定,終於讓我竟得全功。”

“這麼說,這款毒劑的功能特性也與漫畫裡的那款相同?”邊獵插嘴道。

“不完全相同,它無色無味,極易溶於水,剛服下不會有任何效果,約五至十分鐘後,會出現早期中毒症狀:陣發性輕微窒息與全身無力,但不致命。此時中毒者不能排尿、排便或出汗,一旦排洩,毒素會飛速擴散循環,很快就會演變為內臟大出血,迅速致死。”

“那一直憋著不尿不拉的話,就會一直處在早期症狀了?那麼神奇?”趙震離好奇。

“前提是你真能一直憋住,膀胱破裂同樣會導致毒素擴散。如果服毒後知道中了毒,不再補充水分,那麼就會循環出現脫力與輕微窒息的症狀,但是過度脫水的下場,不用我多說吧。”

“現有的醫療手段救不了麼?服毒之後第一時間採取措施也不行?”邊獵問。

“以我有限的知識來說,似乎很難救。可能只有一個辦法:不斷為中毒者定期注射咱們新開發的強植延續劑,靠延續劑來續命,中毒者表面上還可以正常生活。但是一旦停止注射,或者體內延續劑消耗完畢沒有及時補充,馬上斃命,想自然代謝掉毒素是不可能的。”

“如此陰狠的毒劑……不愧是李叔叔。”

“你這是罵我還是表揚我?”李葉紋輕戳趙震離

額頭,“其實這毒劑有個特殊解:強再生細胞可以有效分解代謝它。也就是說,這玩意對你完全無效。不過,只有你能適配的東西,完全沒有普遍性可言。”

“看,實驗對象來啦。”邊獵忽道。

兩人循他目光看去,一個白色倩影正隨引導員向這邊走來。

11.

“就是你了?”

“嗯……是我。”

“名字。職業。年齡。”

“莊玉暖,職業……還在上大學,”回答的語氣略有侷促,“今年19……”

趙震離在一旁打量新的實驗對象,見她容貌端莊,又帶些稚氣。足穿一雙筒長60cm左右的黑色圓頭真皮過膝長靴,靴跟倒是少女氣十足的坡跟,粗粗地穩紮在地,約有5cm高,靴筒緊窄地貼住她纖細的雙腿,腿上裹著黑色的厚連褲襪,目光向上,女孩穿著一件白色百褶短裙,搭配上身的白色緊身毛衣,稱不上性感嫵媚,卻無疑是清新甜美。

“為什麼來參加實驗?”邊獵問。

“啊,我……我之前從網上貸過一筆款,但是,但是還不上了。借款方給了我這裡的地址,說是參加了一個新藥的臨床試驗,就可以免去債務了。我想問問,真是……真是這樣嗎?”

“是的,沒錯,”邊獵平靜道,“你貸的那筆款,不會是你用舉著身份證的裸照抵押的吧?不然,你大概不會來。”

“……”叫莊玉暖的女孩滿臉通紅,撥弄著自己的披垂散發,低頭不語。

“告訴你地址的人應該也囑咐過你,新藥物還沒有正式面世,這項試驗目前是嚴格保密的,你來這裡的事情,還有誰知道呢?”

“沒有的,我誰也沒講,……我跟我男朋友說,說去做家教了。”

“好,那就準備開始。這個臨床試驗很簡單,我們將新藥劑以常規劑量讓你服用,觀察副作用,這個藥理論上的副作用主要是尿頻尿急,所以你坐在那裡,儘量地憋住就可以,記住要儘可能憋,實在不行的時候,你按椅子上那個按鈕,試驗就結束了,你可以去衛生間。對你的身體也沒什麼危害,最後籤個字,大功告成。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意思是說,坐在那裡憋尿,憋不住了就按鈴,就可以了嗎?這麼,這麼簡單?”莊玉暖怯生生問道,“那,那我憋尿的時候,能拿著手機什麼的嗎,看點別的……”

“當然可以了,上網聊天什麼的隨意,但是出於保密考慮,不能打電話,我們也會隨時監控你的聊天內容。沒有異議的話,我們開始吧?”

莊玉暖點點頭,接過遞來的藥杯,一飲而盡,隨後走進實驗室,在場地中央沉重的鐵皮椅子上坐下,兩位工作人員用皮帶將她的腰身固定住,檢查一番後離開。

“老邊,不對啊。李叔叔剛還說,這個EDE-3早期只會有陣發性的輕微窒息和脫力,你讓她憋尿?那得等多久?”趙震離問道。

“就不能多想想?我給她喝的東西里只有新藥?我不會加入利尿劑?”邊獵聳聳肩,“你這腦子,說你不如牧霖,你還不服……”

12.

“哇靠,這個椅子好冰啊……一身的雞皮疙瘩。”

莊玉暖本能地想要起來,但已被皮帶牢牢固定住,僅有四肢還保留著一定的自由度,她只好拿出手機,在好友列表裡找人聊天。

“喂喂,你最近還在寫R18的小說嗎?”

半分鐘後,手機上彈出了回覆。

“在寫哦,而且正想問你呢,願不願意做我小說中的女主角?”

莊玉暖羞澀一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點戳:

“好呀!能透一透劇情大綱嗎?我這次要和幾個人做?”

“目前的設想,就一個吧。不過跟以前有點不一樣,你是先被他毒死,再被他姦屍喲。”

“啊?!你你……你什麼時候寫這麼變態的內容了?不行!你給我改!”

“你別急,這個故事我構思了很久,比一般的純愛結局動人的多,你聽我說……”

“我不聽!太噁心了,太變態了!要麼你換別人做女主角,要麼你改劇情。你要是不改,我不理你了,刪好友了!”

按下發送,莊玉暖眼前一花,差點沒能握住手機,一股劇烈的尿意猝然自體內生髮。

“怎麼一下子這麼難憋的……這個藥副作用也太大……”莊玉暖用力夾緊百褶裙下的雙腿,真皮長靴的靴筒被她摩擦著發出噪音。

回信聲傳來,她喘著氣看向手機屏幕。

“好吧好吧,那我改好嘛,這樣,我給你人設加上高武力值,他下毒被你發現了,然後你制服他,最後跟真正愛你的人在一起,如何?”

“哼,這還……”

莊玉暖沒等輸完“差不多”三個字,全身打個冷戰,手指一抖,便將半句話發了出去。

“為什麼會喘不過氣……呼……呼……”

她痛苦地仰著頭,捂著脖子,大口呼吸了半分左右,終於熬過了這股莫名的窒息感。

“啊……椅子上怎麼溼溼的……”

莊玉暖低頭一看,這才發現她不知何時已經失禁了,量竟然還不少,內褲和厚褲襪吸收了一部分,但仍有一部分穿透了褲襪與百褶裙,流在冰冷的鐵皮椅上。

“呀!怎麼……我明明用力在憋的……”

莊玉暖顧不上看聊天信息,俏臉紅如晚霞,趕忙按下椅子把手上的按鈕。

“丟死人了……在科學家的實驗室裡尿褲子……羞死了……”

按了好幾下,悄無聲息,渺無回應。

“是不是還要我再憋一憋才行,我這麼快失禁,可能會影響臨床觀察的結論……唉,真是的,動也動不了,再聊聊天算了……”

莊玉暖交叉著夾住雙腿,振作精神繼續和寫文的網友“星月”聊天。

“怎麼不說話啦?不理我了嗎?我已經答應你改結局啦,不寫18G,就純愛18,好不好嘛?”

“哼,這是應該的!你要是敢在文裡亂寫,我就永遠,永遠永遠都不理你了!知道嗎?”

大拇指按下發送鍵,一縷紅色的液體卻不合時宜地模糊了手機屏幕。

“哇……這是幹嘛?誰的惡作劇?”她扭頭看了看。

“沒人呀,怎麼潑的我手機……嗚……嗚噗!”

大片的鮮紅灑在手機上,地板上,漂亮的白色百褶短裙上,白色毛衣上,還有,黑色的真皮坡跟過膝長靴上。

“這……這是……我的血?我……我吐血了?”

“不是的,不對,不是這樣的,這個實驗對我身體沒有害處的……哇噗!……他剛才親口說的,他說……哇噗!……救命……救……”

啪嗒!手機掉落在地上,響起“滋滋”的回信音。

莊玉暖的雙腿不由自主地痙攣顫抖,雙手合在一起,瘋了般拍打著把手上的按鈕,懇切又無助地盯著實驗室四周的玻璃牆,以及出口的玻璃門。

她不知道的是,構成實驗室的玻璃牆是由外向內,單向透明的。

“怎麼還

不結束,怎麼還……我憋不住了……”女孩的鼻孔中也開始冒血,她奮力蛇扭著自己被皮帶綁定在椅背的上身,坡跟長靴砰砰咚咚地拍打地面,雙手在空中亂劃亂舞,沒兩下,又隔著百褶裙捂在襠部……

紅黃交錯的液體在地板上擴散,血腥味夾雜著尿騷味蔓延開來。

“呃……呃……”莊玉暖斜了身子,拼力抓向掉在地板上的手機。

“噗!”一大口鮮血泉湧般自小嘴中噴出。

顫抖著的手指夾起手機,在屏幕上最後點了幾下,便鬆垮了下來,漂亮貼合的黑色真皮長筒靴一下子抬的高高的,又一下子噗通砸在地板上,極不淑女地分叉張開,在血尿中劃了一劃,不再動了。

啪嗒!手機再次掉落,輸入欄中顯示的字符是“jiu ”

滋滋,滋滋。遙遠的回信繼續響著。

滴答,滴答。是水的聲音。

冰冷的椅地上,有淡黃的暖意。

白色的裙衣上,有紅色的鮮花。

13.

“死不瞑目的樣子還行,過膝長靴也算貼合。可惜靴跟不是細高跟,美中不足。”

趙震離端詳著莊玉暖扭曲變形、七竅溢血的面龐,輕撫她半睜散光的雙眼,以及微張露舌的小嘴。

“人家還是學生,你讓人家天天穿個細高跟,過分了啊,”邊獵淡淡道。“怎麼樣,這件藏品算我贈送的,可還滿意?”

“還可以。妞兒長的不賴,我也好歹有雙黑的了。不過太嫩了些,不諳世事的學生妹畢竟不是我的菜。”趙震離笑道,“李叔叔,你先檢測錄入實驗數據吧,你用完了我再收藏。”

看著李葉紋開始招呼人忙前忙後,邊獵道:“老趙,這毒劑如何?你殺個回馬槍的話,不如直接用上它?”

“這東西我以後肯定要用,但這回我不用,”趙震離道,“老邊,此次再出手,我申請帶兩樣東西,第一樣是利尿劑,第二樣是強植延續劑。”

“你不要毒劑,要延續劑幹嘛?那玩意跟你的強再生比不就是小巫見大巫?利尿劑又是幹嘛用的?”

“你信我就對了,至於幹什麼用,後面自見分曉,”趙震離故作神秘,“延續劑你給我常規劑量的大概十分之一就足夠。”

“十分之一?那能幹嘛?就算你給別人注射,藥效估計連十分鐘都頂不過啊,很可能三五分鐘就失效了,約等於加強版迴光返照。”

“對了,我就是要它這麼短,”趙震離道,“另外,雖說原則上不能調用太多公司支援,但我還是得再向你申請一個幫手外帶幾樣裝備,配合默契方能竟功,不然只有我和那兩個飯桶,我怕出岔子。”

“這回倒謹小慎微起來了?吃一塹長一智哈,栽過跟頭就是不一樣,”邊獵意味深長道,“你想我派誰幫你?”

“張凹頂吧。他和我合作過,但他不認識我的本相和本音。”

“不行,他現在是保安組組長了,他怎麼能去?上回放他出差才一天,這裡的安保人員就群龍無首,被王艾妲各個擊破,忘了?”邊獵沉吟片刻:“我讓他弟弟張凸底戴上擬真面具跟你行動,這小子木是木了點,但是人忠心,聽指揮,有氣力,夠牢靠。”

“可以,就是他了。你安排吧。”

“該說不說,你要再扮什麼角,可別忘了植入變聲器啊,需要改變的體格,外形特徵也都要做到位。”

“不,老子只帶一張擬真面具,其他什麼都不改,”趙震

離惡狠狠道,“上一次給她臉了,這回老子要以正合,以奇勝。彗星襲月,白虹貫日!”

“嚯!老趙,你竟會用典?真的假的?又是你老爹小時候講給你聽的吧?看來你也不全是左耳進,右耳出……”

“你給我閉嘴!煩死了!”

14.

牧霖驅車回到S市,直奔王砥柱的住處。

“唔,你人沒事就好。”見她開門進來,王砥柱不冷不熱扔下這句話,仍轉身專注於工作。

“王大隊長呀,你不是在電話裡說不生我氣,理解我了嗎?這小情緒怎麼跟十幾歲的花季少女一般,說變就變呀?”牧霖坐在床前,酥聲道,“人家都提前回來啦,你還不滿意?”

“我沒生氣,一點都沒有,我是忙著呢,”王砥柱盯著平板道,“落羽的這樁男屍失蹤案怎麼看怎麼詭異,我還沒理出頭緒來。你別煩我。”

“哇,你這人,好歹也是條燕趙大漢,怎地還傲嬌起來了?我上午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可不是這幅態度呢。”

“那時候我擔心你,現在知道你沒事了,我……我當然要忙我的了。”

“哦~我明白啦,”牧霖脫掉外套,露出一身貼合的紅色乳膠衣,以穿著黑色漆皮長手套的雙臂圈住他脖頸,“你當時只是因為我被襲擊了擔心我,所以不自覺地軟化了態度和言辭,其實呢,你內心一點兒也沒原諒我去落羽,還要繼續和人家冷戰,繼續不搭理人家,是不是?”

“對對對,就你聰明,都讓你懂完了,”王砥柱沒好氣道,“你看看你穿的這是什麼,這是日常生活穿的衣服嗎?你……你就穿著這個,去和那些男人……”

“呦呦呦,翻啦翻啦,醋罈子翻啦,”牧霖調皮道,“你個呆瓜,我跟你說了多少次,我只是去落羽玩,在那兒他們是我的奴隸,休說我的身體,就連平日為我擦靴,侍候我用餐,都是要我點頭才可以的。你怎麼那麼能幻想,非以為我是去參加群交淫趴了?”

“行了,我不想聽你說這些,說的再好聽,也離不開男女花樣調情,”王砥柱煩躁道,“我也沒有權力硬攔著,但是至少最近,那兒很危險,獵崖的人這回沒成功,難保他們下回不再來,你能不去,便不去吧。”

“哼,每次跟你講這個,都是驢唇不對馬嘴,各說各的,”牧霖鬆開雙臂,冷了語調道:“從今天起燕總會給落羽額外增加人手,四班倒輪流替崗,其他關鍵人物和場所也都會加強防備,安全的事兒你無需擔心。”

“聽你這意思,你還要接著去是吧?你……”王砥柱啪地將平板拍在桌上。

“人家就要去怎麼啦?嘻嘻,至於那麼生氣嗎?可是我看也不對,你要真的發火了,那玩意為什麼支起了帳篷呀?身體太過誠實,會影響節目效果喲。”牧霖叉腰站起,漆皮大腿靴的金屬跟碾磨在王砥柱的褲襠裡。

王砥柱忍無可忍,騰地站起,喘著粗氣將牧霖推倒在床上,將她的膠衣拉鍊直開到恥骨,露出堪堪遮住小穴的超薄丁字內褲。

“騷蹄子!你還有臉問?上回吵架以後,以後……”

“哦,對哦,你一個多月沒開過葷了吧,我的王大隊長?虧你憋得住,沒少用手吧?”牧霖被他壓在身下,一手伸直,一手曲在鎖骨前,咯咯嬌笑著。

“你就整天穿這種情趣衣服、情趣靴子,還戴上我送的項鍊,去勾引別的男人,

我今天要好好教訓教訓你!”看到眼前的女友性感妖嬈,媚相十足,又想到她在落羽扮演女王的種種可能作為,王砥柱只覺得自己體內慾火與怒火相交迭,熊熊燃燒。

“嗯……嗯哼,那你來呀,狠狠……狠狠教訓我呀?”牧霖呻吟著解開他的前胸紐扣,又幫他鬆開皮帶,“今天,今天獵崖的那個蠢貨殺手死前說,說要奸我的,奸我的屍……砥柱,你來,你來呀,來殺了我……啊啊……”

王砥柱跳過親吻環節,徑直粗暴地將陽具沒入,兩隻手狠命抓搓牧霖的雙乳,與他以往的床上風格大相徑庭。

“好,我今天就透,透死你,奸死你個騷貨……”

“呃啊……憋了這麼久,果然猴急的很……果……啊啊……痛死了……別揪我乳……混賬……更不許打我小肚子……啊……”牧霖放聲浪叫,一對靴腿奮力夾住他的熊腰,整個人上下律動起來。

床板被兩人的瘋狂動作折騰得吱吱作響,體液交織,淫靡氣味圈圈蔓延,充斥整個房間。

待牧霖醒來時,王砥柱已不知去向。

“嘶……我的腳,夾的好痛……哼,起來了都不幫我脫一下的,也不怕我得甲溝炎,一點都不關心我。”牧霖扶著床頭櫃起身,發現自己只有乳膠衣開著前胸大半,大腿靴和手套都緊緊穿在身上。

枕邊的手機屏幕上顯示一條未讀信息,解鎖點出,一行發送自“呆子王砥柱”的宋體字映入眼簾:

“晚上加班,先走了。冰箱裡有吃的,自己拿。落羽愛去不去,與我何干。”

“上都上完了,怎麼還沒消氣呀,真的是小心眼兒,難得人家想主動和好一次。算了,懶得再哄你。”牧霖撅起小嘴,捋了捋披散的長髮,便伸手去拿衣架上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