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凌兒心事

44 凌兒心事

作者:松鼠毛絨

雖說今天不再行罰,凌兒還是獨自在書房裡坐了好久。

她喜歡這個地方,古書、舊書、新書擠滿書架。墨香味、草紙味在空氣中微微盪漾,無論外面怎樣疾風驟雨,這裡總有一方淨土,只要躲進來便能忘卻一切煩惱,獨自享受這份寧靜。

小女孩摘下束髮的皮筋,一頭黑髮柔順的披散下來,撫上她瘦小雙肩。她脫掉鞋,蜷進藤條織的大椅子,抱住膝蓋兩腳交叉疊放在一起,接著閉上雙眼,長出一口氣。

這次考砸是凌兒故意為之,以她的才智,考出雙百簡直如探囊取物。

當然,做出這個決定並不容易,她猶豫躊躇了好久,直到最後一刻,才終於下定了決心。

一是為了陪白桔,凌兒斷定好朋友沒法取得心儀成績,所以,如果自己也考差,說不定羽哥哥會想著“凌兒都考砸了,妹妹考砸也可以原諒”,從而饒了白桔這回。

二是……二是……這個理由她自己都難以啟齒,好多個夜晚,凌兒都大睜著眼睛睡不著覺,在自我懷疑和羞恥心中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我想受到懲罰……我想被哥哥罰蓮池泛舟……我想,想被撓腳心……

這些罪惡的想法,宛如惡魔低語,在小女孩腦中經久迴盪……

凌兒抱住了腦袋,想把它們忘掉。這些念頭在她看來無疑是錯誤的,不合規矩的,甚至是邪惡的。撓腳心……明明是懲罰,自己怎麼會……對它產生了莫名的依戀和想念?

女孩盯著自己的腳尖,素雅的白襪遮掩不住小巧幼嫩的優美輪廓,一雙可以捧在手心中的嬌嬌嫩足呼之欲出。即使在同齡人間,31號半的鞋碼也非常罕見,她只遇到過一個比自己腳丫還要小的女孩,就是白桔。

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種奇怪癖好的呢……凌兒紅著小臉,拼命用背誦過的古文充滿自己腦袋,卻收效甚微。幾顆腳趾難耐的搓弄起來,前所未有的慾望爬滿全身,實在受不了那百抓撓心似的折磨,她哆嗦著伸出一根宛如蔥根的纖指,在腳心窩隔著襪底颳了一下……

唔哇……!

“嗬哈哈……”

夾雜著快樂的癢流閃電一般擊中她的心臟,一瞬間凌兒全身幾乎要麻痺。然而,好像在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那股巨大的奇異快感讓她心慌,凌兒趕忙放下腳去,在藤椅上端正坐好,心臟撲通撲通的跳。

還是看會兒書吧,不要想,不要想……

但是,身體的渴求,又豈是說忘就能忘的?

嗚……又來了,剛剛為什麼要招它?!凌兒咬住牙,眉頭輕皺,困惑的表情像在努力忍耐什麼。

只見她左腳腳趾抵住右腳腳心,用力鑽了幾下,可宛如隔靴搔癢,絲毫觸及不到問題的根本。

又想要了……又是這樣……想被哥哥捆起來,脫了鞋襪,然後,拿修蓮匣裡的工具,好好懲罰一下這雙不聽話的腳丫……

有著奇怪嗜好的嬌嬌金蓮,是要被修理的……

嗚……不行!

凌兒控制不住自己的動作,再次蜷縮進凳子,乖巧的朝那個看不見的人拼命露出腳底,五指就抓癢似的在雙腳腳心窩裡刮撓起來。撓了一會兒,隔著襪子的布料覺得根本不過癮,便兩下將棉襪從足尖扯下,瞬間,刺激感又上了一層樓……

小女孩緊閉雙眼,抓著,撓著,手法雜亂無章,用長指甲胡亂颳著腳心每一寸細嫩的皮肉,不時還伸直

手指,左右移動,重點照顧一下腳趾根那裡……

她痛苦不堪,卻又欲罷不能的追求那若即若離的快感,酥麻異癢像小蟲一樣,一個勁兒往骨頭縫裡滋溜滋溜的鑽!

“嗯哈……哈哈哈呼呼……嗯……”凌兒壓抑著哼叫,偶爾才從嘴中蹦出幾個哈哈來……

怪異的搔癢動作持續了五分鐘,恍然回過神來時,凌兒發現自己呼吸急促,雙頰緋紅,後背都滲出了汗……

再怎麼弄也撓不癢了……可心裡的火併未澆滅,只是暫時藏進了慾望的灰燼裡,暗暗燃燒。

剛剛怪異行為的羞恥此刻才後知後覺的爬上心頭,自己到底是怎麼了!……這麼不檢點——這麼……下流!

凌兒抄起戒尺,狠狠打了一下自己不檢點的腳丫,冷硬木板撞擊軟軟的腳心肉,嬌嫩足心頃刻腫起一條紅道子。

“嘶啊……!”

打腳心竟然這麼疼……鑽心的疼……又疼又委屈快要哭出來了。

從小被教導行不顯足,笑不露齒的她,無論在哪裡都是行為端莊,文靜嫻雅的小淑女。而現在,心中竟有了這種邪惡的念頭,可怕的是,這個念頭就像狗皮膏藥,在她腦海裡紮了根便拔不出來,她無法理解,可又無法甩掉……

凌兒是曾經偷看過父親鎖在櫃子裡的禁書的……是的,乖乖女凌兒對於所有書籍都有種天然的好奇心,她曾冒著被重罰的危險,從父親那裡偷來了鑰匙,拿出一本禁書,又用一本正經的書作掩護,鑽進屋裡讀了一下午。

早熟的她,對於那些描寫,連猜帶蒙,倒也能讀懂七八分。

所以……自己剛剛呼哧帶喘的樣子,和禁書中那些顛鸞倒鳳的男女,有什麼區別啊……

巨大的反差感和羞恥感折磨著她,凌兒無數次要向它投降,又無數次掙扎著爬起來,告訴自己:這和“手淫”非常相似,所以這是錯的,是壞毛病,必須改正。

為此她做過無數種嘗試,卻均以失敗告終。無論是看書,寫字,出去玩,甚至是像剛剛那樣打自己,都無法撲滅心頭的那股邪火。

可是小姑娘又不願意承認,自己是那種有著奇怪癖好的“惡人”,是“大逆不道”的壞孩子。

就這樣,她一天天苦苦熬著,只等著哥哥回來,自己豁出一切臉面,把這心事告訴他,向他請教這是怎麼一回事。在凌兒心裡,哥哥上官赫是無所不知又慈愛親切的存在,他一定能理解自己,一定能解答自己心頭疑惑的。

在幾星期前,她也曾想向白羽哥哥請教來著。正好,藉著糾正“採金蓮”錯誤的契機,凌兒想問問白羽在罰撓白桔的時候,白桔有什麼表現,是覺得難受,還是樣子有些奇怪呢……她想知道,有這種奇怪想法的,是不是隻有自己一人。

還有,他自己在撓妹妹的時候,又有什麼反應,會不會覺得……有些興奮呢?就像……自己的哥哥那樣……?

結果,白羽根本就沒有行罰,而是讓招弟代罰了白桔。這下凌兒的算盤全落了空,心中頓覺空蕩蕩的,更是煩悶不堪了。

呼……今天應該不會再有奇怪的慾望了……該去睡覺了。

凌兒顫抖著穿好鞋襪,調整了一下呼吸,合上一頁也沒看的書,輕輕走出了書房。

進臥室,姐姐正在擺弄頭飾那些小玩意,東西零零散散佔了大半張床。

因為和白家合作,家裡的光景是一天比一天好了,上週末去集市,

母親破天荒問她倆喜歡什麼衣裳玩意兒,隨便買兩件,凌兒只要了個梳子,蘭冰則欣喜若狂的買了一大堆蝴蝶結、頭繩還有假珍珠串的項鍊。

“姐……你往那邊挪挪,我想睡了。”凌兒無精打采的爬上床,姐妹兩人是共睡一張大床的,那些首飾把地方都佔了,她就沒地兒躺了。

“你幹嘛去了?總不能是寫作業吧,神神秘秘的。”蘭冰看妹妹一眼,騰出幾公分地兒來。

“嘖……這麼窄,你覺得我睡得下嘛!你把這東西收了行不行,我看著心煩!”凌兒心中有火,也忘了什麼尊重長輩,張嘴竟朝姐姐嚷嚷起來。

“上官凌兒,你吃槍藥了?!今天在爸媽面前和我頂嘴我還沒說你哪!”蘭冰在學校就受白桔嗆,今天她考好了,正自大著呢,可不想再受妹妹的氣!

“我是你親姐姐!別整天沒大沒小的!按照規矩,我想罰你你照樣得受著!”

“哼,你整天就是恃寵而驕吧,還讓哥代替咱爹罰你……呸!別以為我不知道他罰你的時候會幹什麼!惹急了我都告訴爹!讓你倆吃不了兜著走!”

“你!”這句話宛如晴天霹靂,凌兒臉色頃刻煞白,嘴唇哆嗦起來,“對,對不起,姐姐……我今天,考砸了心情好難過……剛剛確實是我不對,你,你不要生我氣……原諒我這次好不好……”

說完,各種煩心事堆積到一起,凌兒抽抽嗒嗒哭了起來。

瞧妹妹被自己說哭了,蘭冰的心也不是石頭做的,就又有點心疼起來,可還是十分窩火。

“好姐姐……你原諒我吧,我,我剛剛真的是昏頭了……”

凌兒連著道了好幾次歉,蘭冰才拿腔拿調道:

“行吧,我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你計較了,但是,我告訴你,這次咱哥懲罰你,我要求全程觀看!”

“啊?姐姐……!”凌兒頓時像吃了苦瓜一樣苦澀,過去拉住蘭冰的袖子,“為什麼……我,我不好意思啊……”

“不好意思?”蘭冰冷笑道,“爹罰我的時候,不也讓你在旁邊看著?我怎麼就不能看自己妹妹受罰了?”

“別……姐……”她還想求兩句,但蘭冰表示如果再胡鬧,她就真的把一切都告訴爹,凌兒拿不準她究竟知道些什麼,只好作罷,便爬到床內側,蓋好被子,睡覺去了,蘭冰時不時仍能聽見妹妹在小聲抽泣。

哼……你倒還哭上了!爸爸、媽媽、哥哥,他們都寵你,都偏愛你,都慣著你!憑什麼!憑什麼我就是被忽視的那個!憑什麼?!

蘭冰擺弄著那個髮夾子,被心中妒忌折磨的痛不欲生,她雙眼通紅,好像噴著火,兩手用力來回掰扯那支可憐的塑料夾,最後只聽“啪”的一聲脆響,髮夾斷了。

“睡覺!”她憤憤地把斷成兩截的髮夾往垃圾桶裡一摜,又胡亂掃開床上攤著的小玩意,捲起被子拉了燈,連衣服都沒脫就進了被窩。

窗外的月兒很明,兩個女孩背對背躺著,大睜著眼。

凌兒許久沒有聽見姐姐輕微的鼾聲傳來,她便知道,這一晚,輾轉反側的並不是她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