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十一 餓鬼的敗逃
作者：kmno四高錳酸鉀
墨泠汐總算從楊映弦的口中得知了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那些運輸業力的管道的具體節點位置，比如自己剛剛作戰的位置是那個她之前發現的扭曲了天空的法陣製造出來的法術焦點，比如天空法陣很有可能和餓鬼道本人一樣是利用業力供應的能量。
哦，還有一些不那麼可信的。比如那個叫簡的女人很弱。這大概只是個誤判。
墨泠汐仍然能敏銳的發現一些事情……
（之前作戰的位置沒有法術在聚集了，發出來的有特殊反應的法術也沒有像之前那樣自己流回來……本來還想再蹭點聚集的法力呢。）
在這座城——好像叫天御城，墨泠汐不是很明白天勝府這些衛城和天勝城究竟是什麼關係——內的各個節點中，只有一個不在高處。如今餓鬼道放棄了落入下風的自己，十之八九是去支援那邊了。
畢竟本小姐可是把所有雜兵都掃了個乾乾淨淨，這餓鬼道即使是三頭六臂，也不能同時在兩個戰場撈到什麼便宜。墨泠汐這麼想著（完全把在其他地方控制傷亡和殲滅敵人的部隊的功勞有意無意的忽略了）。
但多少還是要去看看吧……會有些什麼值得一做的也說不定。
墨泠汐就這樣趕了過去。當然是在空中靠加熱空氣和控制氣流的法術飛過去的，畢竟之前的戰鬥並沒有到消耗她施法能力的地步。
“我自然可以代表當局認可你的實力。但是…宋翠簫小姐…我不希望你介入這件事。”前來的法術部隊成員嘆了一口氣。
“因為這事要交給專業人士做嗎？”宋翠簫此時反而神色自若。頗有一種…大言炎炎的感覺。離開了剛才那種窘境之後，她就變得優雅了起來，甚至還來得及開玩笑。
“因為…”對方愣了愣；他暫時也沒什麼理由拒絕，只是擔心這個孩子。
於是宋翠簫留了下來。
“你有沒有意識到什麼問題？”她一邊撥開紛亂無章的樹木，一邊喊…或者不是喊，而是在用單手吹簫。對她而言，音樂真的是一類語言。
她在對誰說這句話呢…好像這個“你”可以指每一個在場者。
於是一個特遣隊的不知道什麼人回應著：“怎樣？”
“周圍的木系法術太強了…強到不符合常理。濃度太大了。”
“所以導致了植物的爆發式增長？但這不是因為大樓的法術裝置被幹擾了嗎？”
“那也不會這樣…”宋翠簫抬頭看了看，“遮天蔽日。”
的確，這些植物是可以真真切切用“遮天蔽日”來形容的。它們飛快地生長著，雖然沒有任何主動的攻擊性動作，但枝條橫生，藤蔓也試圖纏上一切——包括前來的眾人。
“答案很簡單。”或許可以說，連宋翠簫這種毫無經驗的人都看出來了。
“食物在被吃進肚子時，就轉化為生命力了呢。”
這是一個巨大的消化系統。
遠處的紫安終於有閒暇看一眼這邊的情況了。她說真的，嚇了一跳。因為看到那樣的情景：樹木摧毀樓宇，藤蔓漫無目的地肆虐，讓她想起某篇古籍上的描述。
她摸了摸早已收回的手杖。它恬然地立在地上，像是那種弱不禁風的高檔貨；但是此刻，紫安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躁動。
那個“鬼”，究竟鋪了多少設施？若是追查起來，只怕得有一堆官員被追責。
那種事還是讓畢泠寒他們頭痛去吧。她對
來自手杖的這種“躁動”的異常更為關心；因為那關聯著被某些人稱為“地脈”的、早在長戈的繁榮之前就已然出現萬年的地下巨構。
而它的主人也有著如此巨大的生命力。它靠這種力量肆意破壞…直到被人類征服。
紫安閉上雙眼。餓鬼不重要了，她需要處理更嚴重的事情。
“還好，只是略微的擾動。什麼都不會發生的。”
宋翠簫看著眼前的部件。一條又一條的管道，指向同一個方向。
但在她眼中，機械的部件化為了她最熟悉的木質部，一根又一根的導管…輸送著各種…營養物質。
然後在葉片上光合作用，運輸到…果實。
長戈絕對不願看見的果實。無論那是什麼…
雖然只差一步，宋翠簫已經陷入絕境。她看著身下的竹叢，後者居然也開始不聽她的指揮。它們肆意蔓延，長出枝葉，甚至被周圍的菟絲子纏上，瞬間枯萎。
菟絲子什麼時候寄生的竹子之類的事情已經不重要了。宋翠簫頭一回體會到沒有雙腿的痛苦。她裙下綻開一片竹林，但它已經不再是她的代步工具了。於是她眼睜睜看著這叢竹子在法術的催熟下…開出了花。
連手中理論上早已死去的竹簫也蠢蠢欲動。但這一切說明了另一個事實——那個尚未開花結果的核心已近在眼前。
看著樓面上凋亡的植物堆成的厚實的一層地毯，宋翠簫罕有的有了“要是小楊在這裡就好了”的想法。
“竹子……開花了……”看著地上的竹林一片片開花，宋翠簫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竹林若是開花，並不代表生命力的泛濫，也難以用催熟來解釋，而是代表生命力的枯竭。倘若正如她所料，這些運輸業力的核心都是餓鬼道用生命力堆積出來的傳導裝置的話……
竹花蔓延的方向，就是餓鬼道的業力外溢的方向，也是業力傳導的方向。
“那邊！在牆面裡面！”宋翠簫的發聲能力幾乎和簫融為一體。
而簫和竹子融為一體……儘管聲音不大，但到處留下的竹林讓所有人都聽到了。
任紫安強行把神情恍惚而無法保護自己的簡用法杖抓到自己身後——她意識到簡流了很多血，而簡對此好像沒一點反應——之後，又用冰晶使一波在誕生之初的鬼怪被攪碎之後，又抽出空來朝通訊器裡告訴那些人樓要撐不了多久——她無暇說出第二句。接下來她又接過簡的雪花狀法術晶體，熟練的把它們送入餓鬼道製造的幾個漩渦中。這些會破裂成破壞性冰晶的法術，或許能讓餓鬼道流一些血。
然後是配合法術部隊在餓鬼道有可能直接出現的地方放上陷阱……來逼迫他不能靠近。
儘管在簡的幫助下，餓鬼道身上相當難纏的火焰護體已經消失了……但是落入下風的餓鬼道並沒有遁走。
任紫安明白，不僅她在拖延餓鬼道的時間，餓鬼道也在拖延她的時間。只有她背後的這一個節點……因為地脈和地形的問題，還沒有升到高處。但是餓鬼道已經重新控制了這個節點，用不了多久這條傳遞鏈的節點就會被提到空中去。
那她在等什麼呢……
“任院長……怎麼在這裡。快走……”
簡抬起一直低著的頭，朝著任紫安說到。她似乎剛意識到這裡有人……任紫安也不知道簡的雙眼現在聚焦在什麼地方。
“馬雙前那裡的情報向我們隱瞞了……天空中的扭
曲法陣是可以移動自己的聚焦點的……這裡的天空被扭曲了……他放棄了原來用天空法陣聚焦凝結法術靈的計劃……”
簡接下來的話，任紫安已經猜出來了。
“反造物法術啟動！”
儘管幾乎被雜物破碎的聲音和裝載在遙控機械上的法陣啟動帶來的通訊干擾淹沒，宋翠簫和任紫安等人仍然能夠聽見這樣的聲音。失去移動能力的宋翠簫被那個起初想要拒絕她的法術部隊成員拉到一堆曾經是植物的殘渣堆後面，以避免這次針對餓鬼道製造的“節點”的爆破波及到她。
像是什麼東西因為承受壓力而被折斷的聲音突然響起，然後就是一陣像是放鞭炮的聲音在沿著這棟被弄的面目全非的建築物啪啪作響。看來那個節點中傳導的業力本身已經開始噴出，並且變成一些無規律的法術。
“那些‘鬼’對生命力的控制正在減弱……我來撐住這裡！你們快撤！”宋翠簫好像是感到某種壓力減輕，再一次通過她手中的竹簫發出聲音。許多堅固的翠竹從建築物外長出，它們代替了這棟建築物中的承重——竹子比想象中堅固。
“好像差一點就把這幢樓搞塌了……”宋翠簫沒有說出這句話的閒暇，就被人帶著加入了撤離的隊伍。
餓鬼道看來是因為計劃正在被摧毀而發愣，她轉了過頭去。
而任紫安並沒有因為餓鬼道的疏忽而追擊。“你們以最快速度離開這個街區！他們要用聚焦法陣轟擊這裡！”她這樣說著，把法陣一甩，周圍的建築物上被畫上了一圈又一圈的白色標記。這是她佈下的法陣。而簡幾乎脫力的靠在任紫安身上，看著天空，對任紫安說些可能是方位矯正數據的話。
還好這周圍的建築都是生產作物的植物種植樓，供水充足。任紫安想。
彷彿冰塊被磨碎的聲音不斷在任紫安身邊產生。她正在竭力調動周圍的冰的法術介元——這讓她軀體上被溢出的法力蓋上了一層白霜，又不斷的融化、滴落、凝結成一具冰殼，直到最後除了靠近腿間溫度略高的部分還有水流下，其他的地方完全被凍結了。
任紫安院長——或許稱其為牟川任氏的下一代家主會顯得更正式些——早已喪失得知自己身體極限在何處的能力……和權力。
所以，當她向自己提問“我還能用更強的法力嗎”的時候，回應她自己的只有更多的在她上方的建築物之間凍結的冰晶，和法術介元充斥軀幹的一點點稱得上可笑的快感。
那本來應該是刺骨的痛感吧。
無論如何，還有不少戰士沒來得及從這個街區撤離……
任紫安能看到許多像是火焰的法術正在上方像冰雹一樣在名為業力的凝結核上成型，然後撞擊在周圍的建築物和地面……穿著的冰之護甲上。這並非以堅固度抵擋攻擊的方法，它在不停的折射、反射和緩衝那些業火，通過這種方式來把它吸收。
餓鬼道……已經逃了。
儘管法陣的供應源已經開始被切斷，但任紫安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擋下這些攻擊。
“北側的防護……減少法力。”簡從嘴裡倒出這麼一句話……若不是任紫安也有這樣的一點點直覺，她大概不會聽懂簡在說什麼。
戰場的北側正如所料，出現了變數。
有一個打扮華麗到浮誇的少女，用同樣華麗到浮誇的長刀在空中甩出了殘影……
那不是殘影。那確
確實實是一道金系法術造物構成的屏障……這道屏障沿著幾條細細的金屬絲擴張開來，很快就覆蓋了戰場。
“呀~還好本小姐的動作足夠迅速，要是這些金屬絲崩斷了我也會陷入麻煩的~”墨泠汐這麼說到。
任紫安、簡和（墨泠汐趕了過來時也火速跟了過來的）楊映弦都沒能從噪音裡分辨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