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怦然墜地
作者：松鼠毛絨
兩人手拉手從客房裡出來時，不由比以往貼的更近了一些。
白羽還處於極度的眩暈當中，就在幾分鐘前，他和喜歡的女孩子偷嚐了禁果，暢享了原始的性愛，滿嘴都是穢語淫言……
青小鸞也紅著臉，低著頭，默默不語，因為陰唇被操弄的發腫，兩腿比往常分的都要開一點……
最初的喜悅過去後，籠罩兩人的是心慌意亂。
青小鸞更緊張一點，因為她膽子再大，終究也是接受閨閣教育的女孩，還沒結婚，就和男人行了房……青小鸞下意識的摸摸臉，她真怕“不是處女”這四個字會寫在臉上……
她害怕了，便更加往白羽懷裡縮，她真的害怕了……
青小鸞這才意識到自己錯了——她千方百計索要到的同床交歡，才不是什麼愛的證明，並不能給她帶來一絲一毫的安全感。正相反，此時此刻，她心中的恐懼不減反增，整個人都戰慄了起來。
她不由開始擔心更多的事情：爽過之後，白羽會不會像丟垃圾一樣把她丟掉？如果真懷了孕，白羽會不會拒不承認，拍屁股走人？如果被爸媽發現了？白羽會不會站出來為她撐腰？……
想到這，青小鸞胃裡一陣一陣翻騰起來，體內什麼地方在隱隱作痛，不知是不是剛剛做愛太激烈了的緣故……
“Darling……”她要白羽的手，一刻也不能等，她要白羽把她緊緊抱在懷裡，“你，你不會丟下我的，對不對？不管出什麼事，你一定會在我身邊的，對不對？”
白羽看向那雙盈滿擔憂的大眼睛，他從未見青小鸞這麼害怕過，一瞬間，他明白了女孩的所思所想。
“放心，小小。”他保持著鎮定，用平靜的語調掩蓋心中的波濤洶湧，“我會對你負責的，你放心。”
“我，我不知道算對了沒有……安全期……”青小鸞看上去快要哭了，做之前她對自己的計算自信十足，可現在，女孩有些慌了……
“……”白羽也皺緊了眉，但男人必須要冷靜，他很快穩住自己，“沒事的，小鸞，你看著我。”
旁邊的同學們紛紛上了雪道，白羽不顧一切的半蹲下，兩人平視，他托起青小鸞的臉。
“即使，意外真的發生了，我也不會離開你，真的，如果你懷了我的孩子，就生下來吧，我……我會把他養大……”
“白羽！嗚嗚……白羽……我，我更愛你了怎麼辦……”青小鸞被他溫暖的話迷了心神，撲進他懷中痛哭失聲，“我沒有看錯你……你就是，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男孩子……嗚嗚嗚……”
“不哭，小鸞，不哭……”
漫天白色的雪場下，兩人緊緊相擁，發下了永不分離的誓言。
“拜拜，改天再見。”青小鸞朝“菜鳥幫”的幾人揮手，上了白羽家的車，何媛媛王瀟這回說什麼也要自己回家，不做他倆的電燈泡了。
“你把我送到百貨大樓就好了，剩下那段路我走回去。”青小鸞提醒司機。
“好嘞。”司機點頭，驅車上路。
車很快到地方，青小鸞正要下車，卻被白羽攔住了，他指指前面的百貨大樓，空地上圍了一堆人。
“什麼情況，司機，你先去探探路。”
“我都沒注意，Darling真細心~”司機領命去了，青小鸞便立刻抱住白羽的脖子，親他一口。
“安全最重要。”白羽皺著眉，看那群人都抬著頭，沸沸揚揚
的議論著什麼，在瞅啥呢？飛機？
“少爺，我知道怎麼回事了！”司機沒兩分鐘就跑了回來，“百貨大樓樓頂坐著個女學生，好像要跳樓！”
“什麼？！”白羽心陡然一緊，一個不好的念頭如冰塊般滑進了他的胃裡，“我去看看——”
青小鸞顯然也意識到了：“白羽！不要去！”她死死拽住男生的手。
“小小，我不是去湊熱鬧！我擔心那女生是朱美麗！”白羽朝她喊道。
青小鸞當然知道，她心中最清楚朱美麗過的是什麼日子，每天承受著怎樣的煎熬，因為這就是她當初想看到的……
“是又怎樣！你不去，就和我們沒關係！”她才不想白羽摻和進裡面，而且，萬一朱美麗用死來控訴自己……女孩心提到了嗓子眼。
“青小鸞！”白羽怒了，這是戀愛之後他頭一次衝青小鸞發火，“你要不要聽聽自己說的什麼混賬話！那是我的同學！你的好朋友！一條人命！”
他猛地掙開女孩的手。
“你不去我去！你給我在車裡等著！”
說完白羽就推門下車，急匆匆地趕往事發現場。
討厭！討厭！煩死了！青小鸞撕扯著自己的頭髮，又快速冷靜下來，擦去剛剛眼角滲出的淚水，也忙下車跟了出去。
“讓一讓！讓一讓！”白羽顧不上禮貌，擠開眾人到了圍觀者的前列，青小鸞緊隨其後，這裡人太多，拉手有危險，但她猶豫再三，還是拉了。
她害怕，因為心裡有鬼。
百貨大樓只七層樓高，上面站著一個女孩，穿著熟悉的校服，只一眼，白羽便看出那是朱美麗！
朱美麗的校服刷洗的乾乾淨淨，嶄新的像第一次穿，她站在樓頂邊緣，雙手在胸前合十，洗淨吹乾的柔順長髮披撒肩頭，彷彿在祈禱的天使。
“朱美麗！！我是白羽啊！你，你不要衝動！”少年扯著嗓子朝樓上喊去，“你趕緊坐下！想開點！我們，我們好好聊聊好不好！”
是白羽！？
朱美麗渾身一怔，她睜開了眼，俯視腳下的芸芸眾生，果然看到了他可愛的臉。
白羽……你是好人，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最可親的同學……
接著，朱美麗視線偏移，竟然看到了那個人，那個罪人，那個該挨千刀萬剮的人，青小鸞！
而最令朱美麗頭暈目眩的是，青小鸞正拉著白羽的手！
青小鸞！你怎麼敢……你怎麼敢用你那隻髒手去拉白羽的手……你親手摧毀了一個花季女孩……你毀了她的一切，你的手沾滿血汙！
哦……原來那個女孩，是我……我一個將死的人，又何必為活人生這麼大氣呢……
哈哈，青小鸞，你老謀深算，一切都在你的計劃之中，你果然追到了白羽，說不定還和他上了床……那你在白羽身下顛鸞倒鳳之時，有沒有想起過我的憤怒？！
“哈哈哈，哈哈哈哈——”朱美麗發出一陣淒厲的大笑，聽的下面眾人毛骨悚然。那聲音就像恐怖片裡的女鬼，陰森悽慘，脊背發涼，充斥著絕望與悲憤……
青小鸞捂住了耳朵，她不敢看，不敢聽，生怕抬頭就有一把刀朝自己直直砍來，把她也劈成鬼。
“青小鸞！！”朱美麗用盡全身力氣尖叫道，“我看到你了，你抬頭！你看我啊！”
“哈哈哈……你不敢了吧？你就只會躲在白羽後面？你抬頭！你抬頭看一看！看看我成了什麼樣子！啊？！”
什麼？朱美麗為什
麼要說青小鸞？白羽愣了，這才發現身旁的女孩在哆嗦，抖的不成樣子。
“小小，小小，你怎麼了？”他趕緊扶住女孩，難道是這場面把她嚇著了？白羽有些後悔非把她叫來了，“要不你去車裡——”
“不，白羽……”
最初的恐懼過去，青小鸞心裡的那股狠勁兒也上來了。
是啊，已經做到這種地步了，自己發抖，害怕，只能引白羽生疑！既然演戲，就要演全套，她必須表現的毫不畏懼，全無所謂，就像自己和朱美麗沒有半點關係……就像朱美麗的每句話都在放屁……
這樣想著，青小鸞咬咬牙，霍然抬起了頭！
那是朱美麗？即使做了心理準備，青小鸞也不由一愣。枯槁的像個骷髏，整個人形容憔悴，好像步入暮年的耄耋老者……
但是，朱美麗很乾淨，像初開的鏡匣那樣乾淨，像寶石中的閃光那樣聖潔，刺的青小鸞眼疼。
“好，青小鸞，你有種！你竟敢看我！你還有臉看我！”
“朱美麗！我不知道你在放什麼屁！”青小鸞深吸一口氣，大聲嚷道。嚇得旁邊維持秩序的警察趕忙阻攔：“這位同學，不要刺激她的情緒！”
“你趕緊給我下來！有什麼事情是說不開的？有什麼坎是過不去的？！你想想你爸媽！他們都在家等你呢！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你這樣死了叫不孝你知道嗎！”
“這閨女說的好啊……”
“就是，這才對嘛，整天鑽牛角尖，這下走不出來了吧……”
青小鸞一番話在圍觀的人群中起到了效果，大家紛紛讚揚青小鸞，而貶低跳樓的朱美麗。
朱美麗冷笑兩聲，她聽不到人群的議論，但她能看到青小鸞逐漸得意的臉。
好，青小鸞……你又贏了，我又輸了，哈哈……
但是，我本來就是必死了，我就搭上這條命，也要把你的真面目拉出示人！我不會讓你禍害白羽，我不會讓你禍害更多女孩了！
“青小鸞！你做了什麼事，你自己心裡清楚！”朱美麗大笑道，彷彿她才是那個勝者，“我已經把所有發生的一切都寫在日記裡了，警察會按照遺囑，把我的遺物交給白羽！”
“！——”青小鸞宛如捱了當頭一棒，但她及時穩住陣腳，“什麼狗屁？誰稀罕你的日記！你要有什麼話，就，就下來當面對白羽說！”
“害怕了吧，心虛了吧？青小鸞！”
朱美麗知道自己這一招將了軍，突然，她釋然的嘴角一揚，方才對死亡的恐懼，對沒有走完一生的不甘全部消失，前方不再是通向地獄的萬丈深淵，而變成了沒有苦難的天堂。
“你就盡情作惡吧，青小鸞！你就繼續把人踩在腳底下吧！報應終會來的！你等著！！”
“我會詛咒你！我做鬼也會纏著你！！等你孤獨死去的時候，你會痛苦不堪！你會想起這個下午！！你會想起我朱美麗的憤怒！！！——”
青小鸞跪地尖叫起來，抱住了頭，好像有無形的手腳在朝她又踢又打，人群一片譁然，快速朝遠處退去，像離岸的潮水般迅速而喧鬧……
白羽有些恍惚，他本能的抱住摔倒的青小鸞，又想找出幾句話來安慰上面的朱美麗，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
“跳下來啦！”不知道有誰喊了一嗓子，人們一哇聲朝四面八方跑去，生怕砸到自己頭上，不死即殘。
白羽抬起頭，驚愕的張開了嘴巴，冬日湛藍的天空宛
如幕布，林立的高樓宛如城牆，將人們框在其中，無法逃出……像是慢動作，朱美麗緩緩走到樓邊，張開雙臂，她擁抱這個城市，最後一次……
夕陽轉過半邊臉來，像是天意，一屢聖光逃脫了遠處高樓的遮擋，直直照在朱美麗臉上，給她的皮膚鍍上一層絢爛的金黃，少女一眨不眨，大睜著雙眼，毫不逃避刺眼的陽光，她覺得自己在被這暖陽燒融。
起風了，風很大，把她吹的很透明。朱美麗笑了，這才對……自己是個乾淨的人，太陽和風都知道，要把她吹乾淨，燒乾淨。活著的時候是乾淨的，死的時候也要乾淨。
毫不猶疑，張開雙臂的天使縱身一躍，在人群的尖叫聲中飛速下墜。
砰的一聲巨響，朱美麗以一個奇異的姿勢落了地，像一個破裂的血布袋，鮮紅的液體噴射而出，將白羽和青小鸞腳前空地染紅……
關節紛紛脫離應在的地方，碎裂的骨頭扎穿了她柔軟的身體，便溺一齊不受控制的流出，她泡在那堆由汙物和血液混合而成的液體裡，死相極其悽慘……
她死的一點也不乾淨……白羽腿一軟，倒在了地上，身旁的青小鸞早已陷入昏厥，像是著了魔，他和朱美麗還沒完全失神的眼睛四目相對，那雙眼裡只剩了恐懼。
我……不想……死……
她好像這樣說。
警察們拉起了警戒線，有人在把他和青小鸞拖離現場，救護車開來了，警笛鳴起來了，太陽也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