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作者：不會變成惡龍的少年
“不孝女，你是要害死你娘嗎！”
少女看著眼前的貴婦人，衣著華麗但是頭髮凌亂，濃重的眼袋合著那泛起白色的髮絲讓她看起來極為操勞。
“對不起，娘，我錯了……”
少女抿著嘴回想著族內的忙忙碌碌，那些面帶憂容的族人一個個愁眉苦臉，就像即將面臨大禍臨頭的兇險一般一個個垂頭喪氣。
如若放在以前她定當覺得這些膽小怕事之人被嚇破了膽，但她的母親，也就是她們家族的族長也每天唸叨著‘完了完了’的字眼，作為二世祖的她也明白自己闖下了什麼彌天大禍。
“誒，我的兒啊，真怪你娘沒把你教育好，讓你在周圍作威作福也就慣了，怎麼你就如此不知禮數，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啊，誒呦誒呦誒。”
貴婦人悔不當初，此刻不停的扇自己巴掌，就像自己闖下禍端那般自我責罰。
少女見著自己母親如此作賤自己也是趕忙上前前來制止，但是卻被那個以前獨寵於她的母親一把掀開。
“不孝女，不孝女！我曉天凝怎麼生出了你這個紈絝東西，誒喲，老天爺啊，你是要我們曉家的命嗎？誒呦……”
曉天凝也是氣憤不已，對於她來說，怎麼彌補禍端才是最為重要的，只是她們得罪的不是一般勢力，而是整個仙界歎為觀止的存在。
仙宗。
那個她一直很想攀上關係的龐然大物，只可惜她觸及不到，她們這種所謂的大家族在別人看來就是一群小蝦米，她活了那麼多年也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畢竟見過大風大浪，看過山川海嘯。
只是如今……誒。
“娘……”
少女沉默，也知曉自己是什麼樣的人物，只是有些不敢看那個養育她的女人，那個給她作威作福資本和權力的女人。
羞愧，不自量力，愚蠢，沒腦子……
各式各樣的詆譭代替了以往的阿諛奉承，不……應該說她們真正的內心想法從那表皮之中顯露無疑，用著她們最為真實的嘴臉來評價她這個愚蠢至極的紈絝子弟。
是的，她闖禍了，就像還清她以前欠下的債一樣，就像現世報一樣將他過往的罪責一併還清，是的，這也許是她罪有應得。
想到此處，她笑了笑，隨後有些模糊了，母親不再溫柔似水，而是苛責嚴厲，甚至惡語相向。
她不知道捱了多少巴掌，受了多少辱罵，最後她只知道自己在一片雪地裡醒來，白雪皚皚的蒼老故園填滿了她的世界，天寒地凍，雪花漫天。
那年那日，是個冬至。
她還是穿著狐裘暖衣，銀裝素裹，只是少了母親的祝福，依舊是往年的著裝。
定了定心神，看著眼前那早已早已熄滅燈火的雪屋，神色複雜，隨後低下頭看著自己，肩膀和頭頂上早已積滿了雪，腳下的大地還殘留著原本的樣貌，青玉石階，漢玉秀臺。
母親的住處。
只是母親似乎早已睡去，或者說她早已離開此地，不再理會她。
風雪瀟瀟，山河萬里，只是卻裝不下她這個存在世間的人，仙界如此之大，但是卻如此之小，她有那麼一瞬間明白了什麼才是最重要的，什麼才是不重要的。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嘿呀，是曉夢姐，你怎麼在這？”
一道輕佻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讓她覺得極為熟悉，她趕緊起身轉頭望向身後之人。
那人有著與自己五分相似的面貌，只是比自己
矮些，顯得有些嬌小，除此之外便是眼角翹起像只狐狸一樣對著總是笑著，全然沒有她的沉穩。
此時她穿著新穎的衣裳，紅紅火火如同九月的楓葉，極為豔麗。
新式的，不同於她這個老舊的款式。
“曉珠，娘呢？”
曉夢認識她，曉珠，與她同母異父的妹妹，關係一般，但是她卻在最近注意到了她，因為涉及到了家族繼承人的問題，畢竟就她和自己與母親關係最近，也是母親最為看重的兩人，因此在眾多方面都存在著競爭關係。
曉珠聞言微微笑著，隨後踩著步伐極為輕快的來到她的面前，曉夢看著她，總覺得她像只狐狸一樣，對著自己露著屬於狐狸的笑。
“娘出去了，而且讓我來找你，問你怎麼和大家享用晚宴？”
聞言，曉夢露出極為不解的表情，隨後再度問道。
“娘出去了，可是我明明記得……”
“記得什麼？還不是你故意躲著娘，誒，娘看見你就晦氣，只是你還是她的女兒她才沒有說出口，如今過年了還要四處求人給你擦屁股，你啊你啊，我的好姐姐，你怎麼就這麼不聽話呢。”
曉珠笑著說出極為陰損的話，雖然聽著極為刺耳，但是句句看來皆為屬實，是啊，她這個畜生東西怎麼能上桌呢，她有那個臉在家族晚宴上坐著吃著屬於她的位置嗎。
連她自己都笑話自己無恥。
“我的好姐姐，你難道就不知道為母親分擔一些憂嗎，就知道在這做些無用功，母親都為你日夜操勞，你怎麼這麼沒良心。”
曉珠壓低身子抬著眼看著垂頭喪氣的曉夢，言語之間繼續貶損著他，只是，說是貶損，更像是一種說教，更像是……一種引導。
“我……”
曉夢不知如何作答，分憂……她不知道怎麼分憂，過往的吃喝玩樂早就把她變得一無是處，除了喝酒撒潑，練功稍微勤快一點大道正常人的水平之外其餘還真是一無是處。
“不知道怎麼做嗎？呵呵呵，要不要聽妹妹一言，說不定還能給你點建議。”
曉珠微微笑著說道，顯得胸有成竹，似乎在她嘴裡就是靈丹妙藥，解救良方。
“是什麼，……妹妹快說。”
曉夢也是死馬當活馬醫了，她必須得爭取一份力，不然自己躺在家裡一無是處的混吃等死，真是讓她良心難安。
曉珠聞言笑的眼睛眯起，然後悄咪咪的摸到她的肩膀處，隨即嘴靠近她的耳畔，似乎要說悄悄話。
看著她的動作和神情，以及那個笑容，曉夢有時候真的覺得她就是個狐狸，一個喜歡騙人的狐狸。
“當然是……快醒來吧~！”
……
“什麼？”
她陡然間覺得自己似乎陷入了什麼萬丈深淵，隨後墜入谷底然後看著那暗無天日的天空，心下膽寒。
恐懼瞬間填滿了她的內心，隨後窒息感開始傳遍全身，伴隨著刺痛和腦袋發暈的感覺讓她覺得整個人幾乎快要死掉。
窒息，窒息，無與倫比的窒息，那股讓她魂飛魄散的感覺幾乎讓她命喪黃泉，渾身上下滿是疼痛，眼前的過往就如同往日的泡影消散在她眼中。
她似乎墮入了無窮無盡的黑暗之中，周圍全是讓人窒息，讓人恐懼的黑暗，黑暗填滿了她周圍的所有，她如同陷入絕境之中，無法直視一切。
“這到底是那？”
她氣若游絲的說著，似乎覺得自己真的快要死了，一股濃濃的虛弱感和睡意折磨著
她，似乎想要將她拉入徹底的長眠之中就此睡去，只是她一直咬牙堅持著，努力不讓自己睡著，似乎好像明白，要是真的睡著了的話，或許她真的就死掉了吧。
“快醒來吧！”
曉珠眯著眼睛帶著嘲弄看著她，她如同魂靈一般突然出現在她眼前，在這個滿是黑暗的世界當中，就像一束光，照亮在她眼前。
曉珠，模樣與她五成相似的……等等，我記得……我好像沒有妹妹，我不是孃親的獨生女嗎？
而且孃親是專一的，她只有自己的父親，那個早已病逝的父親，她一直都是個寡婦！
不對，很不對，到底錯在那裡，不對，很有問題，不對……不對……
曉夢捂著腦袋突然覺得問題很多，因為一切都似乎在邏輯上出現了極為明顯的衝突，如同赤裸裸存在的現實出現了令人覺得極為差異的偏差。
突然，她覺得自己腦袋很痛，痛的她開始哭嚎起來，隨後更是撕心裂肺，大聲吼叫。
“不對，不對，啊！！好痛，好痛啊，頭好疼，好疼啊，好疼！！！”
腦袋就像被鐵錘捶打一般差點碎掉，那股讓他痛的心如刀割的疼痛感幾乎讓她碎裂，然後腦子裡突然鋪天蓋地的湧現出一句話。
“快點醒來，快點醒來，快點醒來，快點醒來……”
一直再重複，一直在翻卷，多的就像海浪那樣，多的就像山川一般，就像堆砌的世界如此極其龐大，一直重複一直重複。
就像惡魔的低語，不停的折磨著她讓她極為痛苦。
“不要再念了！！！”
伴隨著那壓抑已久的折磨，她的一聲通天徹地的吶喊就像一道光芒斬過撕碎了這裡無窮無盡的黑夜，破開一絲光芒，將屬於她的世界撒向外面。
一切，終於在她的一道通天徹地的吶喊聲中悄然結束。
“啊！哈啊……哈啊……哈啊……哈……”
曉夢驚魂未定的從睡夢中驚醒，隨後捂著胸口眼神怔怔的看著前方，然後眼神迷茫的看著前方，不知所措。
喘著粗氣，神情不定，如同魂遊天外掉了魂魄，失了意識如同行屍走肉一般，過了好一會兒這種狀態才堪堪結束，爾後抬頭望向周圍。
“我……我這是在哪……”
曉夢摸著自己的胸口，感受著那久違的心跳，然後又捂著頭似乎覺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並且腦子還未轉過神來，有些迷茫痴傻。
在甩了甩頭屏息凝神過後，她才轉動雙眼看向四周，觀察周圍。
垂頭看著自己下方，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很是溫暖，同時一眼就注意到了床鋪的用料，很是精美，摸著感覺極其舒暢，如同滑膩的肌膚一般，一看就不是什麼一般仙物。
抬起頭看著周圍，發現自己正身處一間閨房之內，香爐名臺，流鏡百轉，流蘇金黃，擺放著許許多多的精美物件，很是精美柔順，同時牆壁上的書香墨畫繪製著仙雲白鶴，臨江仙子，高山流水和錦鯉江濤風格迥異但是卻頗具情操。
東西很精美，而且很有情調格律，不屬於一般人的房間，即使她不怎麼懂這些繪畫高深，但是也能從中感受到那仙人逸世的超凡脫塵。
曉夢看的有些痴了，甚至都忘記了她此刻神不知鬼不覺的下了床，隨後露出了她那衣物褪去只裹著繃帶的身體。
她沒穿衣服，而且渾身上下滿是淤青傷口，每一步的挪動都讓那些傷口有些拉扯大疼痛，只是一道悠長的
琴聲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聲音婉轉悠長，瓊水流觴，高山流水間似有仙人轉世，冥冥之中似有羽化而登仙之人屹立在高山之上撫琴而歌，悠遠長吟。
【好聽……】
曉夢不由得聽的出神，隨後扶著牆沿循著聲音一路走去，走的很慢，但是閨房的結構很清晰，不一會兒就摸到了門口，觸及到了之後便推開房門迎接外面的世界。
伴隨著房門的打開，一縷金絲朝陽撒在了她的眼眸之中，隨後讓她感受到了外界的溫暖，在雙眼適應了外面的光亮之後，曉夢放下素手隨後看向那聲音傳來之處。
這裡是一處空水氤氳的未央名湖，湖水清澈能夠看清水底的是是非非，但是卻籠罩著薄薄的霧靄，讓人無法從遠處看清。
同時水上種植著青綠睡蓮，荷花蕩漾，蓮子泛紅，如同盛夏季節那般綻放著屬於它們的秀麗，視線掃過這些，然後順著方向一路向上便看見了那立在湖面中央的一座亭臺樓榭。
樓榭歌臺矗立在湖面之上，湖面平整，如同鏡子那般倒影著屬於它的身影，還有那讓曉夢夢迴牽繞的琴聲，也從那裡傳來如同導引一般讓曉夢不由自主的朝著那裡望去。
“是誰，在彈琴……”
她呢喃著，隨後看著那平整度湖面之上漸漸湧現起了一道道露出睡眠的石階，上面還有著新鮮的湖水，清澈悠然。
看著緩緩出現的石階，曉夢似乎有些明白了什麼，隨後點點頭，之後便踩著步伐一步一步的踩在上面朝著那湖面中央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