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
作者:DooMeR
第一卷 天下到此一遊
一
今年的冬天來得尤其晚,前些天剛下了一場象徵初雪的鵝毛大雪,便就要過年了,除夕這日,家家戶戶都張貼上了新對聯,紅底黑字,寓意祥吉。昨夜有雪,積雪未褪,厚上加厚,在此嚴冬下本難以點著火,但噼裡啪啦的炮竹聲依舊如約而至響起,在白愷雪色中炸起一團喜慶火紅。孩童們推起了雪人,打起了雪仗,稚嫩的歡聲笑語傳遍各家各戶。一名孩童辛辛苦苦堆的小雪人被同伴推倒,哇哇哭泣,不過泡一壺茶的功夫,又歡快嬉鬧起。
屋那邊,兩鬢斑白的老人悠閒的飲了一口熱酒,一個小傢伙搖頭晃腦蹦蹦跳跳過來,老人笑臉溫和,將枯瘦的手遞了過去,小傢伙接過酒杯,滿懷期待的喝了一口,結果又搖頭晃腦蹦蹦跳跳地走了,老人瞧著小傢伙呲牙咧嘴的模樣,哈哈大笑。
庭院內,徐娘半老卻姿韻憂存的夫人耐不住寒冬,披上了厚實的昂貴狐裘,將她那婀娜身段掩得嚴嚴實實。
一名少年走到這位夫人身邊,輕聲道:“娘,外邊冷,進屋去吧。”
婦人望著門口白茫茫,恍惚道:“又要凍死餓死很多人了。”
少年苦澀道:“娘,咱們已經沒有多餘糧食救濟他們了,衣綢倒是還有些。”
這位禍水夫人搖搖頭,柔聲道:“有的。”
少年一愣,不知為何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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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飯無論怎樣大魚大肉,白飯濃湯,水餃是清水縣每戶人家必不可少的。
人們喜愛除夕吃魚,寓財意貴,魚喻餘,意味年年有餘。
過去人們喜愛過年吃雞吃鵝,雞鵝是尋常人家每逢過年用來祭拜神仙的祭品,食之便得仙人庇護。而肉豬則是一縣一頭,年三十宰之以儀式貢天,事畢分食。可在永豐元年便不再允許拿雞鵝豬當作祭品,傳說是某位天上神仙下凡入皇宮,對永豐開國皇帝說其不喜吃豬與雞鵝,且豬雞鵝此等生畜與生禽無以見得凡人心之虔誠,還需拿出點有誠意的祭品。
永豐二年春,豬與雞鵝之流便被姿容嬌好的女子取而代之,大年初一,每縣都要推選出今年供給神仙的女子,放血祭天,儀式結束後其死去的身體將被村民分食,而其靈魂將會得以昇華,飛昇天庭享福。這當然是民間坊傳,不過那些女子都是寧願當做這“年豬”,也不願下落到食其肉卻不知其是誰的客棧。
似嬌花初開的少女,千嬌百媚的女子,姿容猶存的少婦,皆是“年豬”的首要人選。
說到水餃,便不得不提清水縣旁的尼姑庵,奇特就在裡頭住的尼姑大多五官精緻皮膚白嫩,若是沒有剃去三萬三千煩惱絲,猶是勝比青樓女子。當時清水縣不過是一個貧困地方,單是果腹都無比艱難,一旦遇上寒霜風襲此類災害,不知要餓死凍死多少人。庵裡的玉珠菩薩毅然拎出了幾十名小尼姑,砍去頭顱取出內臟剔去骨頭,剁成了肉餡包成了水餃,清水縣民們每日都可領取一碗熱乎乎的水餃,還讓縣民帶著尼姑們去城鎮售賣,賺取的銀兩不必分與尼姑庵,尼姑的售價極貴,特別是姿色不輸青樓女子的,一名尼姑便可賣出一千兩銀子,因此清水縣很快便富裕起來,變成了全城數一數二的大縣之後,尼姑庵便不再每日發放免費水餃,可是縣裡人都說雖然如今自個也可以買女肉包
水餃,可卻沒有尼姑們的水餃那味啊,所以那玉珠菩薩又大手一揮,每年春節,便會於縣門口派發水餃,只宰三名尼姑,每人限一碗,一碗十二隻。
這些年,尼姑庵的尼姑由一千餘人變到了不剩三百人。
這其中僅有不到一百人是當年的老尼姑,而她們得以倖存的原因是在開始宰尼姑救濟清水縣之前,她們便不再年輕了。
年過半百,不可屠。
也沒人想吃。
還有那玉珠菩薩,他們說她真身是天上仙子,要不然怎麼幾十年過去了當年的少年都變成白髮翁了,她依舊這副模樣呢?
今年祭祀的“肉豬”,選到了縣尾魚龍巷的那位姓崔的俏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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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龍巷坐落於清水縣末端,說是一條巷子,實則就僅有兩戶人家,而且這兩戶人家都僅有一人,一家是那死了丈夫死了兒子今年還被選成了祭品的寡婦,另一家是平日在桃花客棧做夥計養活的少年,是個孤兒。原本魚龍巷還有些家戶,少年的爹孃也都還沒去世,而在那場突然而然發生的變故之後,幾乎所有人都搬去了縣裡,只剩下了根本無處可去的寡婦和一直盼望爹孃鬼魂歸家探望的少年。
巷子被大雪所覆蓋,白雪漫漫。
陳惇從清水縣返家後,拍去身上雪霜,脫了那件穿了不知多少年縫補了不知多少次的棉襖,生起柴火,將早已凍涼的水餃倒進生鏽鐵鍋,重新煮熱。
陳惇合攏凍得似冰塊的雙手,放於嘴前,緩緩哈氣。
再度出鍋的水餃晶瑩剔透,如若仔細的瞧,便能隱約瞧出水餃皮裡頭的肉餡。不得不說,尼姑們的包餃手藝出類拔萃,二番煮之後竟無一隻水餃的餃皮破開,皆是完好無缺。如此寒冬,更加顯得碗中水餃熱氣騰騰,如同滾滾濃煙升起。
碗中十二隻水餃,其中肉餡乃三位尼姑混合之肉,沒人所瞧見尼姑被屠宰的過程,尼姑們從山上下來時,已是將三位尼姑剁成了肉餡包成了水餃,再有三口大鍋,不休止的出鍋熱氣騰騰的水餃。
既然如此如何確定水餃裡頭真乃尼姑之肉?那三顆高高掛起供人感激的白潔光頭和幾十年來尼姑庵的名聲足以佐證一切。
其中一位乃方才十五的小尼姑,名玉清。
陳惇曾與她有過一魚之緣。
那日他興致大發登高,累了便捉魚吃,或許烤肉香味引來了她。
他見她如見仙子。
她眨眨水靈眼眸。
他問她要不要吃點兒。
她使勁搖頭忙說出家人不可吃葷!
結果她小嘴油膩。
他笑臉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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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想問隔壁崔姨要不要一起吃點,端著水餃走至門口了,才猛然記起她當選今年祭品的事,如今已經被縣裡頭的人帶走了。
憶起做了將近十年鄰居的崔姨,兒時記事起,她還有一家三口,不知何時,便只剩下她了。他沒爹孃,她死了丈夫兒子,這麼些年,她已將其看作自己兒子了。陳惇還不知曉,他一直垂涎且明確與婦人明說懇求想得到她的雙腳,但是當時被婦人婉拒,說不能亂了輩分,而當下不久之後,便將會有一雙白嫩肉腳送至家中。
他也不可能知曉,當崔姨雙足送至時,他已離開這兒,走向那大千世界,所以他註定無法收到那至珍之物,也算是崔姨給他的遺物。
多年後已不再是少年的他回到這,方才瞧見那早已被老鼠啃成骨頭的雙腳。
陳惇一直覺著,女子
最好看的地方不是胸脯,也並非屁股,更非臉蛋兒,而那雙白蓮玉足是也。
從前喜歡孃親的玉足,之後喜歡崔阿姨的玉足,如今算多了個玉清。這沒什麼不好,喜歡就是喜歡,就如同漢子垂涎隔壁人婦胸脯肥臀。
以前是如此,現在是如此,以後更是如此。
陳惇自己都不知,與其福禍相依這麼些年,他早已將崔姨當作了半個孃親。如今人去樓空,一時間悵然若失。
他吞了一隻水餃,在嘴中咀嚼,口中喃喃道:“崔姨會很美味吧?至少也應當與這水餃旗鼓相當!”
那年他剛成孤兒,她剛成寡婦,巷裡還有不多但也不少的酒肆人家,有漢子大醉酩酊夜敲寡婦門,不料那婦人以為是隔壁孤兒便開了門,險些慘遭羞辱,指不定還要被吃幾斤肉,幸虧那少年恰巧釣魚歸家,抄起傢伙便與那醉漢拼命,婦人因此獲救。從此之後,婦人便與救了她一命的孤兒少年結下了善緣。
陳惇並沒推門進入崔姨家中,也知道里頭器具鍋碗瓢盆早已搬空,他回到自個家中,坐在破舊書桌前不快也不慢的吃水餃。
十二隻水餃很快便全被吃入腹中,陳惇喝光了餘下湯汁,滿足的打了個飽嗝。
此時離天色入夜尚有幾個時辰,陳惇想著各家各戶都在準備年夜團圓飯了吧,一向玩世不恭的他不禁有些傷感,爹孃走了,他沒哭,依舊嬉皮笑臉賴在這兒,等他們回來,可他們沒回來,崔姨走了,便只剩他一人了。
屋外沒下雪,但積雪豐厚,有一貂裘少年踏雪而來,敲響了門。
陳惇對於眼前少年的到來有些詫異,這個身披貂裘的少年姓張,張家是清水縣的大戶,雖說因為那位禍水夫人被城裡一個豪門公子瞧上了,想收其為妾,這些年故施手段打壓張家,生意上有些不景氣,但沒傷及元氣。
說來好笑,張家夫人雖姿容絕色,卻是能當那豪門公子的娘了,所以那些知情人都想瞧瞧這位夫人到底是何等姿容,能令比其小十幾歲的貴公子為得之而不擇手段。
陳惇剛好與她兒子是好兄弟,一個貧苦孤兒與一個豪門少爺,讓人如何也想不到兩人會成為很要好的朋友。
陳惇挑眉道:“咋地,不在家和你娘滾床單,來我這兒做甚?”
身為陳惇同道中人的貂裘少年破天荒沒有似平常回懟,而他那好看的眉頭微皺,很難不讓人瞧出他很憂愁。少年神色黯然道:“我家缺糧食救濟難民了……”
他停頓了下,接著道:“我娘要當救濟糧食,我勸不住……年後就屠宰了。”
陳惇有些意外,卻不訝異,畢竟那位夫人真就做得出這種事,張家救濟難民千萬,全是她的手筆,她說如若張家沒糧食,那她就作糧給難民食之,張家家主無可奈何只能堅持施捨於民。
陳惇收斂神色問道:“你爹對此是何看法?”
少年道:“爹說這些年已經受夠孃的任性,家族都快被她敗光了,反正過多幾年便會人老珠黃,擱床上就不香了,任她去吧。”
陳惇豎起一隻大拇指,驚歎道:“你爹真是性情中人!”
貂裘少年望著又飄然下起的雪,默不作聲。
陳惇哀嘆一聲,“天要下雪,娘要被吃,麼得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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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瞧見了滑稽一幕,一個穿著破舊棉襖的少年跩著一個披著貂裘的少年一路狂奔,直接從街的這頭跑到了街的那頭。方
才陳惇問那少年領水餃沒,少年搖頭,便有了街上一幕。
好不容易到了縣口,卻瞧見已再無人排隊,尼姑們已是開始收拾,陳惇大失所望,兩位少年只得轉身離去。
不過三步卻駐足。
因為前方忽然走出一位比玉清還要仙氣兒的女子。
玉珠菩薩。
她頭頂剔盡三萬三千煩惱絲。
穿著一襲雪白僧衣,比這冬日大雪還白。
赤腳,一雙玉足卻不惹纖毫塵埃。
她輕靈走至陳惇面前。
清靈的嗓音在陳惇耳邊響起,“你就是陳惇?”
陳惇有些拘謹,“您認得我?”
玉珠菩薩嬌豔卻聖潔的面容帶著一抹微笑,如天上觀音般宜人,“自然認得,你的爹孃算是貧尼庵中香客,他們還在世時,時常與我提及你。”
陳惇撓了撓頭,面對這位名聲在外的菩薩,可比面對書塾裡的先生還要來得緊張,雖然他從未上過書塾念過書。
只是瞧了一眼這位玉珠菩薩,陳惇頓時大腦空白不知如何應答,撇過頭去欲求助貂裘少年,卻發現這廝盯著菩薩早已看痴。
玉珠菩薩似乎沒有計較貂裘少年的大不敬目光,反而略微驚奇地多瞧了他兩眼。
沒有人能聽見玉珠菩薩的心聲:甚是有趣,陳惇、張懷,清水縣有此二人,且看這天下……乃至天上的格局是否會變化一番?
她將目光轉視於陳惇,開口言了句晦澀難懂的話語,便邁著蓮步而去。
“雍之精華,氣運天子;撫平天下之大能者,攬眾天上之神仙者;陰陽結之,可令菩薩生青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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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珠菩薩並沒有與庵中尼姑一同返回,而是隻身赤足行走山間,忽然身邊響起一道渾厚嗓音,不見人卻聞聲,“還是覺著那張家少年比陳惇好?”
玉珠菩薩面無表情道:“天賦也就一般,估計以後最高不過金丹,皮囊更加一般。”
那位聲至人不至的山上人打趣道:“你也會在乎皮囊光彩?”
玉珠菩薩沒有回應,她眯眼而望,柳眉皺起,又舒展開,嘴唇微翹。
有意思。
有一劍一少女進入清水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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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薩邁著玉足走後,陳惇與貂裘少年面面廝覷了好一番,好是終於回過神來,隨後二人分開,陳惇隻身一人返回魚龍巷。
如此走一遭,天將欲漸黑。
心神未定的陳惇急忙跑回屋子去了,外頭風大的很,風緊扯呼!
陳惇生起了柴火,他坐在爐灶前,伸手取暖。
小時候,坐在爐灶前的,還有爹和娘。
小時候,每次除夕夜,娘都會煲一鍋香噴噴的蹄子湯,只有這日,他才能吃到最為喜愛的女子之足。
用來煲湯的一雙蹄子是爹去城裡買的,兩隻蹄子都是同一名女子的,有時爹會買少女蹄,有時又會買熟婦蹄,他都愛吃。
娘每次只吃一根腳趾,其他的都留給他跟爹,她就喝湯。
瞧爹吃得帶勁了,娘定會拍掉爹的手笑罵道:“可快別吃了,剩下的都留給惇兒!”
陳惇有些恍惚,咋地突然就想爹孃了,更想蹄子湯了……
窗外似雷悶聲響起,不大不小,聲聲不息,似乎隔了老遠傳過來的。
陳惇起身走至窗前,輕輕推開,是清水縣裡邊開始放煙花了。陳惇將手臂抵在窗簷,嘖嘖讚歎,是真他孃的絢麗多彩。
無數火光騰空升起,一束接著一束,在半空中先後炸成光彩耀人的煙花,有高有低,有大有小,令人目不暇接賞心悅目。其中
有一束耀眼火光沖天而起,似一條金色翔龍,後頭拉著細長龍尾,一舉衝至最高處,隨著這條金龍一聲怒吼,空中頓時形成了一朵炫金大花,凌駕眾花之上,如同花之帝王。
陳惇望向更高處,那是被黑夜所遮蔽的白雲,不知是否會有劍仙臥於雲海之上,飲天上仙酒賞人間煙火。
陳惇沒來由記起一部武俠小說裡一位大劍仙所說的言語,他拿起兒時爹所作與他的木劍,咧嘴笑道:“我叫陳惇,是一名劍客!女魔頭,看我斬你一足!”
二
周元十一年,大年初一。
陳惇起了個大早,趕至縣裡到底還是來晚一步,祭臺下已是集聚了成群人,身材瘦弱的陳惇擠不進去,只得站在遠處遙望。站在陳惇身旁的是個中姿婦人,她認得陳惇,此刻便笑說這不是陳小二嗎,陳惇點頭微笑致意。婦人的丈夫擠去前頭了,為了瓜分到一斤半兩肉。
婦人略微幽怨道:“這個死鬼,前些年還拉著老孃一起擠,今年到好,直接拋下老孃,呵,我到要瞧瞧這姓崔的寡婦能有多好吃!”
陳惇也認出了這位婦人,嘿嘿笑道:“我覺著吧,肯定沒姨你的肉好吃,特別是你那白嫩肉蹄,要是放在客棧裡賣定是搶手貨!”
婦人心裡樂開了花,嘴上卻說道:“得得得,你小子就曉得女人一雙臭腳,寧要腳都不要胸,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陳惇反駁道:“胸脯有啥子好,全是肥肉,哪有蹄子香!”
婦人不與他爭辯,笑道:“那崔寡婦住你隔壁,怎樣,有沒有近水樓臺先得月把弄把弄她的騷足,與你姨我比起來誰更甚一籌?”
陳惇壓低聲說道:“上次瞧見姨的蹄子還是那次與胡漢子賭輸了脫履給他瞧足,順便當時在場的人也一同大飽眼福,姨雖然長得只能算湊合,但一雙徐娘蹄子可謂人皆欲食,俊俏得很!不過也只是稍微瞧了那麼幾眼,又沒摸過舔過,咋個知曉與崔姨之別?要不待會咱將叔給支開,姨你將腳給我好好品鑑一番,屆時我再給出我的看法?”
婦人翻翻白眼,瞧起來有些兒魅惑,無奈道:“就捫提上次那事了,丟死個人,那個死胡漢子,說好了只瞧不碰,還撐老孃不注意狠狠摸了我的腳一把。”
那次賭輸脫履展示玉足之後,客棧便對這位姿色平平的婦人大為改觀,都稱她為蹄子娘,說是有日要是用她的腳做菜,定要做成醬豬蹄子,每次婦人去客棧,掌櫃的都要問一句“蹄子娘,賣蹄子嗎?”
婦人還在誹腹時,忽然覺著身邊人群愈發擁擠了,她轉過身,恍然大悟,才想與身邊少年講“快瞧,那崔寡婦被抬上來了!”,結果發現少年早已目不轉睛使勁盯著祭臺上了,這位蹄子娘頓時似少女般滿臉幽怨,雖說老孃長相不及那俏寡婦,可也不至於一點兒吸引力都沒有吧?這小子滿眼都是那待宰的肉豬,哪裡有半點老孃!
婦人有點兒狠的捏了一把陳惇的胳膊,陳惇扭頭看向婦人,卻發現她雙臂環胸,面朝祭臺,不言語。陳惇有些不明就裡,只好繼續瞧望。
祭臺上陳惇很是相熟的崔姨體不著衣,雙腿合攏跪在臺上,面朝陳惇這邊,雙手放於大腿之上,絲毫瞧不出歲月痕跡的出彩面容無悲無喜。這是陳惇初次瞧見崔姨的裸體,平時崔姨都用布衣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不曾想原來那麼大呀,真似兩
只熟透的木瓜。祭祀儀式初始,有鑼鼓聲聲,幾名身著黃色道袍不知哪座山頭的道士揮舞姚木劍,似在驅魔,幾名光頭和尚雙手合十,手握佛珠,默默唸念,還有幾名異族裝扮,手持法器的黝黑女子將崔姨團團圍住,赤著腳不停蹦跳,口中唸咒。早已被眾人視為盤中餐口中食的崔姨始終無動於衷。接下來是劊子手登場,手持鋒芒畢露的砍刀,將刀身於火焰洗滌,喝盡一碗酒水,不咽,噴散於刀身。這名高壯氣粗的劊子手對著崔姨歪嘴一笑,嘴唇動了下,不知說了什麼,陳惇猜測應當是些汙言穢語。此時任何聲音戛然而止,所有人似乎不自覺屏住呼吸,特別是陳惇,覺著心臟都要蹦跳出來。只見劊子手雙手握刀,緩緩高舉。刀鋒之下的崔姨似乎瞧見了人群中的陳惇,溫柔一笑,嘴唇微動。直至她的頭顱被斬落在地,臉上似乎還帶著微微笑容。
一名道士收起木劍,小心翼翼捧起地上女子頭顱,以廣為流傳的術法防止腐壞後,放在了祭臺中央方形臺上的圓盤中,會一直放置到年十一。屆時頭顱是何去向,被官府富商收藏玩弄,被人吃掉,還是拿去拍賣,天曉得。
祭臺上所有人跪下朝天三拜,臺下所有人雙手合十虔誠禱告。
唯獨陳惇不合,有些鶴立雞群,他不但如此,還大不敬仰天而望,心中喃喃:“終有一日,我要親自入天庭,接你回人間。”
臨別微笑。
那是娘以外最溫柔最溫暖的笑容。
那張最豔人最嬌美的嘴唇,他瞧清了。
崔姨愛你!
這四個字,是她此生的遺言。
——————
接下來便是由兩名屠戶切割分爿那具作為祭品的無頭女屍,一塊塊分發出去。鎮上幾百號人,就憑崔姨百來斤的身子,肯定是先者先得,因此人們爭先恐後,還有的為此大打出手。
那名蹄子娘問道:“你不去搶搶你崔姨的肉?別告訴我你對她的肉體不感興趣啊,我可不信!”
陳惇頗為無奈道:“沒法子啊,我要去搶不得被揍成肉餅?”
婦人掩嘴笑道:“既然吃不成你崔姨,那便將我吃了吧,如何?”
陳惇向婦人投來詢問目光,“真的?”
婦人伸出一根玉指指向一處道:“你得先問問你叔同不同意,反正我是無所謂。”
陳惇頓時翻了翻白眼,然後突然乘其不備抓了一把婦人的翹臀,接著一溜煙溜之大吉,只留下婦人俏臉漲紅,破口怒嗔。
本來陳惇還想多留一會,希冀著婦人丈夫能搶到崔姨的肉,到時他下跪也要求著兩夫婦分以他幾口肉,可他瞧見不遠處有個漢子正擠開人群,雙手空空朝他們這邊走來,陳惇有點失望,既然拿不回我要的肉,那便只好從你媳婦肥美屁股上拿回來了。
壯著膽子揉了一把蹄子孃的屁股蛋兒後,早已溜走得不見蹤影的陳惇瞧著自己的右手心中感慨,沒想到蹄子娘不只是蹄子妙啊,這臀兒要做成紅燒肉,該是多少漢子垂涎的美食啊!
兩名屠子切割的不快,畢竟要將一位豐腴女人分成幾百塊肉,就與殺豬宰豬一樣,不可能一蹴而就便將所有部位是肥是瘦的肉塊塊切好,何況人的骨頭繁而堅硬,若不是屠子久經沙場不知屠宰了多少女子,也不可能一口氣毫不歇息把這肉豬分爿眾人。屠子每從崔姨那具無頭豔屍刮下一條肥瘦混搭的肉條或連帶骨頭的排
骨,直接甩給眾人,惹來一陣瘋搶。婦人的肝臟腸胃等五臟六腑,也是直接丟向人群,不過這些玩意滑不溜秋,根本抓不穩,掉落到地上,被成千只腳踩爛成一灘渣渣,令人萬分惋惜心痛!陳惇瞧見有個矮小漢子僥倖搶著了崔姨的一隻乳房,滿臉歡喜趕忙朝巷裡走去,想趁早離開這是非之地,而他的身後悄然跟上了四名壯實漢子,陳惇搖了搖頭,嘆了一聲幸運也不幸。肉還在切,還沒分完,但蹄子孃的丈夫卻已無功而返,陳惇估摸著那漢子是怕了這邊陣仗,畢竟他生性懦弱,自家娘們被酒寨那些爺們兒摸小手摟細腰講葷話,也敢怒不敢言。陳惇也自嘲一聲,就如同自己一般,站在遠處,連崔姨的肉都不敢去搶。其實並不是陳惇畏懼這種恐怖陣仗,而是崔姨在生前曾與他說過,崔姨的肉,惇兒就別吃了,別去搶。就似乎她早已預料到了此等場面,前些年倒也瘋搶,可遠沒有今年來得暴風驟雨,畢竟魚龍巷寡婦之名豔名遠揚,縣裡男人之間互聊誰家娘們最水靈最美味,八九不離十都要提上兩句崔姓寡婦。
陳惇站得遠遠的,崔姨的白嫩肉體不停被切割減少,四肢和兩隻乳房都分完了,只剩下腹部被剖開的軀幹,而一旁祭臺上放置的美人頭顱安詳。
陳惇恍恍惚惚,彷彿今年非今年,是昨年,崔姨還一人待在巷子屋內,等候少年搶到作為祭品的女人的一斤半兩肉,然後她肯定會親自下廚,給少年做一頓香噴噴的菜餚。
可她今年卻成了別人桌上的菜餚。
少年直直望向那顆令他無比熟悉的頭顱。
無比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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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崔姨交代過別去搶食其肉,那陳惇便只好遠遠觀望,也不肯就此離去,他要瞧瞧到底是哪位走了大運的搶到那雙白嫩少婦蹄子。只是他巡視人群,只怕沒把眼珠子瞪出來,都沒瞧見有誰手中拿著斷足,沒道理呀,如此白皙扎眼的蹄子豈會找不到瞧不見呢?崔姨的兩隻徐娘玉足就這麼不翼而飛。
一下子便到了午時,暖日高掛,肉已是近乎分完,僅剩光溜溜的骨架,陳惇終於不捨地離開這兒。陳惇去到那桃花客棧,大年初一,客棧裡客人寥寥無幾,估計全跑去祭臺那邊湊熱鬧了。桃花客棧的老闆娘是一位風姿綽約的少婦,大傢伙都叫她徐娘,她也愛自說徐娘半老,且風韻猶存。來客棧的客人,除了喝裡頭頗有特色的桃花釀,吃比一般客棧要上乘的美人肉畜,便是與這位老闆娘說些尋常人家看似不堪入耳的葷話,徐娘也與他們有言有笑,經常送酒端肉時被摸小手摟細腰,也不生氣,拋給那人一記外人瞧著嫵媚之極的白眼,再罵上一句“色鬼!”。有時客棧氣氛極其熱鬧,徐娘便會在那些漢子的慫恿下,與那蹄子娘比比足!每次徐娘的徐娘蹄子都會被人大飽眼福再大飽手福再大飽口福。此時徐娘瞧見姍姍而來的陳惇,便將其一把拉過身邊,使勁兒摸著少年的頭,豐滿的胸脯緊緊貼著少年。她幽怨道:“這些個死漢子,平時一口一個最愛徐娘,惹得我心花怒放,如今算是瞧穿了他們的真面目,一個崔寡婦,便都跑了!真是可惡!還是小惇兒對我好,姨待會請你吃我的嫩蹄子啊。”
陳惇沒有掙扎開徐娘的懷抱,而是盡情享受此刻美好。他狡黠笑道:“若徐娘去當今
日的祭品肉畜,估摸著場面比崔姨還要震撼呢!”
徐娘感受到陳惇不安分的手,沒有理睬,笑道:“那倒也是,不過老孃我還想多活幾年呢。這麼好的肉,可不能便宜了你們這些老色鬼小色鬼!”
徐娘鬆開陳惇,輕輕撇眼,陳惇順著婦人目光瞧去,一名青衣少女俏然獨坐飲酒,一炳長劍橫放在木桌上,陳惇如同見到真正仙女,比小尼姑玉清更仙,一見鍾情。
陳惇不曾想從此他的人生將會命運多舛,更不會想到眼前這個令其一見鍾情的青衣女子會與他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徐娘瞧見少年的呆滯神情,活了三十多年的她心思玲瓏,心知肚明這是情竇初開了,低聲掩嘴嬌笑道:“喜歡的話姨幫你下點蒙汗藥,拐回家生米煮熟飯。”
陳惇搖搖頭,說算了。
青衣少女默默放於劍上的手這才鬆開。
不久後。
少女起身結賬之後,將配劍掛於腰間,就此離去。
少年望著那襲纖細青衣,戀戀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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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娘親自下廚做了一盤白灼蹄子,不少斤兩一共一雙完整蹄子,這雙蹄子被徐娘從它們主人身上剁下來,那是一名初為人婦便死了丈夫的年輕女子。剁下雙足之後,也不管疼得苦不堪言的女子,就去做菜。陳惇在一旁瞧著,這兩隻蹄子是給他的,就當是徐娘贈他的新年賀禮。別看陳惇與徐娘關係融洽隨意聊葷,可徐娘對於俸祿一事可謂斤斤計較,每月撐死了幾十文銀子,更別說逢年過節給予肉食,今年似乎她心情大好,才有此舉措,讓陳惇受寵若驚。徐娘正往鍋中兩隻腳撒料調味,笑說每次烹飪蹄子時都會想象鍋中那是她自己的蹄子。陳惇則道未嘗不可非想象。徐娘嬌嗔道滾,老孃將來是要活體穿刺的。
將白灼蹄子吃乾淨了,陳惇便在櫃檯邊繼續與徐娘聊葷話。陳惇問徐娘今日兒大年初一能否把弄一番其玉足,不行便不碰觀賞一番就可。徐娘一口拒絕,說她三日未換襪覆。陳惇趕忙說道他不怕她腳臭。不曾想徐娘給了他一個板栗,氣罵道老孃是怕你聞著味忍不住一口咬掉老孃一塊腳肉或幾根腳趾。陳惇還不死心,對天發誓一定忍住。徐娘無奈道那好吧,三個月俸祿任他玩。陳惇果斷放棄。
徐娘將熟得出水的臉蛋擱在櫃檯上,“惇兒,你有很想吃很想吃的人嗎?”
陳惇笑道:“有啊,徐娘你算一個,崔姨和張家夫人,還有玉珠菩薩。”
徐娘眨了眨媚眸子,道:“那你小子咋不去搶肉?”
陳惇撓撓頭道:“這不要回客棧幹活嘛,要是怠工給徐娘扣了薪俸可就不善了。”
徐娘笑了笑,知道肯定不是如此,但沒有刨根問底,想了想說道:“那玉珠菩薩成日赤著雙足,白花花的,真是誘人之極,我個女子都動心了,難怪你小子想吃她。”
陳惇佯裝認真道:“徐娘你這可就大不敬了啊!”
徐娘笑罵道:“去去去!咱倆是蛇鼠一窩。”
陳惇嘿嘿笑道:“我咋日恰巧遇見那玉珠菩薩,真是位神仙般的女子,就算沒有那煩惱絲,反而更仙更秀氣了!她還說要與我雙修來著,雖說得晦澀,可以我之聰慧一下便知其言下之意,想要跟我陰陽結合!你別不信,我說的話句句屬實,你要不信我如今立馬叫她前來作證都可!我當然沒同意了,陳大爺是何等神仙人物,仗著有一雙
羊脂美玉般的玉足和仙氣出彩的身段樣貌,便有資格與大爺我床頭打架了?當然是義正嚴辭絕無二話的拒絕了!說實話玉珠菩薩的玉足比徐娘你的確實俊俏幾分,就是不知吃起來味道如何?徐娘你做甚去……”
徐娘敏銳瞧見客棧內似乎暗藏殺機,便十分不仗義的溜走,留下欲哭無淚的陳惇,還有那來得正巧“不速之客”。陳惇現下當真比吃屎還難受,早來不來晚來不來,偏偏在他講這些言語的時候來。陳惇不禁哀嘆大爺我還不想死。神仙姿容的玉珠菩薩並無言語,只是臉上笑意玩味,明明是很賞目的笑顏,卻讓陳惇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陳惇只好硬著頭皮乾笑道:“菩薩大駕光臨,真……真是讓咱客棧蓬蓽生輝!”
玉珠菩薩始終雙手合十,臉上笑意不減,輕靈嗓音開口道:“貧尼修佛百年世俗人之慾食,古人誠不欺我。”
陳惇不明就裡。
玉珠菩薩踩著赤足轉身:“隨我來。”
三
振北城中最為著名的非得是那座雍華山,並非說雍華山是一座洞天福地,也並非是世上之最,它所處之地不過是個末流小縣邊角,可是有座屹立於山頂的尼姑庵,聞名九州。上流肉店如何評判肉畜尼姑肉質是否上乘,最簡單明瞭的方法便是看其出自哪兒的尼姑庵,凡是以雍華山之屬,定為精品,絕無例外。如今雍華山已不對世俗販賣尼姑,本就稀少的雍華山尼姑更是不可遇不可求,曾有位西北藩王一擲千金只為求得雍華山一名小尼姑,意料之中情理之外被婉拒,便想著大年初一在那小小清水縣與人爭搶,不曾想非縣裡人無資格分水餃,混入其中更是別想,有位菩薩明珠盯著呢。如此光鮮皆為美玉的雍華山由始至終沒有被其他宗門家族攻佔,或是被朝廷兵部捉去充軍為糧,庵裡一個比一個嬌美的尼姑沒有純純淪為肉食,除了當今天子信佛之外,都是因為庵裡有個定海神針玉珠菩薩。擁有駐顏術修有佛家法門的玉珠菩薩活了百餘歲,姿色反而是尼姑庵裡最為出眾的,甚至一枝獨秀都不為過,尤其她不似庵裡一般尼姑著履藏足,大大方方灑脫地將一雙白蓮花般玉足赤著,幾乎惹得整座永豐和周元江湖皆為之陶醉,無論相貌身段氣質乃至法力都與那傳說中的觀世音極為相似。傳聞先帝曾親駕雍華山,竟要用一州山河加上無數秘籍靈丹,只為換取玉珠菩薩一雙玉足!且會請以法門仙術聞名的神淨宗大長老章鴻生為其以仙術復原雙腳,要知道要使斷足重生,可要耗費數十年的修行方可,而且唯有神淨宗才納有此術。本以為玉珠菩薩十有八九要動容送出雙足,結果竟是那位皇帝無獲而返,經此玉珠菩薩的“江湖地位”更上層樓。
上山途中,玉珠菩薩走在前面,陳惇跟在後頭。若是有村民路過見著二人,便會雙手合十致以敬意,陳惇身前那位菩薩也雙手合十微微點頭,帶著慈悲笑容。不過陳惇眼尖察覺,這些村民都有意無意的將目光瞥向玉珠菩薩的足部,而且無論男女,陳惇猜測女的是羨慕嫉妒恨此菩薩有一雙絕美玉足,勾去了家裡男人的魂,男的則想若是此腳成為自己手中物盤中餐該是怎樣一件大善事。
玉珠菩薩似乎沒有計較陳惇大不敬目光,自顧自的往前走,陳惇跟在後頭低著頭瞧得眼睛都直了
,瞧了一遍接著一遍,真的挑不出任何瑕疵。
真是一雙神品得不能再神品的驚世白蓮!
姿容出彩女子赤足行走,她的蓮花玉足那一踮一抬一伸一張,註定成為有意者眼中的一道絕佳景色。江湖上曾有一位孤身赤腳仗劍天下的絕色女俠,找她鬥武鬥法的武夫修士日日不絕,緣由並非她武功高強內力深厚有神仙風姿,而是他們想近身觀賞這位女俠的大白腳,若是比武過程中能逮著機會趁機摸上一把,哪怕被踹飛輸得一塌塗地都心甘情願,可能打定以後那隻摸過女俠玉足的手便終生不洗了。而且必須在白晝比武鬥法,因為夜晚烏漆嘛黑掩住白玉蓮。不過這位女俠在數年前一次與山中歹人博拼中被削去了雙足,再次現身時只見她身坐木輪椅,那雙聞名江湖的玉足失而不見,這至今都是江湖中的一件大憾事。沒了雙腳後那位女俠再不復從前光彩,就此打算隱退江湖,而退出江湖僅次年,就不知被何人割去了頭顱,還將其死不瞑目的腦袋掛在一方城牆上,令天下人知曉。
這一江湖趣聞陳惇是從桃花客棧裡的說書先生口中得知,這位說書先生是位年近花甲滿鬢霜白的老人,他經常會在客棧一本正經又故弄玄虛的講點江湖趣事或是廟堂變動,比如哪位貌美女俠又成為別人的盤中餐了,哪位藩王又一擲千金扼殺無數女子大辦宴席,哪位官府大人金屋藏嬌的誥命夫人被亂世賊子擒走烹殺,江湖又多了哪一位武貌雙絕的女俠仙子,又有哪位夫人慾求不滿紅杏出牆偷吃被正巧撞見,這些都是江湖天下之“豔”聞。待到聽書的人多了,老先生便會開始重頭戲,說這天下又是誰登頂了武榜第一,哪位女子奪得胭脂評魁首,陳惇最喜愛聽這些,這輩子除了成為劍仙,他另一個春秋大夢便是要將胭脂評前十的女子通通吃進肚子裡頭。
登上胭脂評的女子陳惇半個都沒見過,畢竟他這輩子還沒出過清水縣,那些美如仙子不似凡物的女子定然不會到這豆丁兒大小的清水縣裡來,唯一見過勝似神仙的女子便是跟前這位玉珠菩薩,可惜不能見識書中描述“三萬烏絲如瀑布”的奇觀美景,若不是這位心氣極高的菩薩不願登評,想來她必定可以躋身前三,倘若能讓菩薩生青絲,可一舉奪魁說不定。雖說沒親眼所見,但聽她們的名字起得一個比一個妙哉,陳惇就覺得她們必定是與玉珠菩薩相當的大美人兒,比如胭脂評榜眼的陳月香。陳惇覺得胭脂評魁首的公孫伏龍定然沒有陳月香漂亮,理由嘛,她跟他同樣姓陳夠不夠?
登山路陡,兩人走路不停,走了有小半日,陳惇顯得愈發疲憊,而在前頭不遠的出塵女子依舊風輕雲淡,瞧不出有絲毫疲憊神色,這還是她有意放慢步伐照顧陳惇體力,否則早在半山腰陳惇就累垮了。途中陳惇有問菩薩要帶他去何地,可玉珠菩薩不知是真的未聞還是故意不睬,根本不搭理陳惇,除了在客棧出聲叫其跟她來,至如今半句都沒和陳惇言語。不過就算菩薩不明言,陳惇也猜到要到何方,這雍華山鳥不拉屎,唯一的可能便是山頂那處尼姑庵。此刻離山頂還有些距離,陳惇實在累得不行,恰逢見著有條清澈山泉,氣喘吁吁地問菩薩可否在此小憩一會,玉珠菩薩聞言不言語,直當止步盤腿席地而坐
,閉目養神。陳惇立馬癱坐在地上,聖潔如菩薩都不嫌山地塵灰骯髒,邋遢如陳惇又豈會在意這些,他喘著氣,捧起山泉水飲用。
陳惇此刻覺著有種苦盡甘來的滋味,又猛飲了幾口,回頭對著玉珠菩薩咧嘴笑道:“菩薩,這水可清甜了,您要不嘗一嘗?”
玉珠菩薩唇不動眸不睜。
陳惇自討沒趣,也學著菩薩模樣打坐起來,不過他終究是耐不住性子的主,沒一會兒便不耐煩起來,乾脆找了棵樹背靠著樹幹休憩,閉眼不過片刻,便覺有腳步向其靠近,步伐沉重不似玉珠菩薩之輕盈。
陳惇睜眼,只見竟是一名衣衫襤褸的稚童,瞧其模樣不過七八歲,陳惇驚訝小小年紀步伐竟如此沉重。沒來得及多想,稚童上前詢問陳惇:“這位哥哥,買蹄子嗎?”
聽到蹄子,陳惇便來了興致,道:“誰的蹄子?”
稚童道:“我阿母的。”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