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個傻子

你是個傻子

作者:羽華

“求你了!求你了!給我一點,就一口!求你了!”

“滾!賤貨!放開我!”

沈鶴歸拎著紙袋走在走廊上,路過一扇沒關嚴的房門時,聽到裡面傳來了熟悉的哀求與叫罵聲。

“……”

沈鶴歸沒有過多駐足,甚至沒有朝門內投去半縷視線,因為周遭的人正在朝這邊聚集,她不想因為被這群閒的發慌的人圍困而耽誤自己接下來的工作。而且,諸如此類的事情她已經見過無數次了,或者說,這裡幾乎每天都在上演類似的事件,她對這些早已麻木。

……

“誒,待會兒要去吃什麼啊。”“你知道嘛,那家新開的店款式都特別適合你。”“嗚嗚!我真的好想你!”“最愛你了寶寶!”

帶著口罩壓低帽簷,沈鶴歸強行抬起發軟的雙腿踏上返回學校的道路,行人的交談令她感到煩躁和吵鬧,臨近傍晚的光暈照得她有些發昏,低垂到地面上的視線在左右打晃,看得仔細點不難發現,她的好幾步都是被擁擠的行人撞出來的。

又是一腳踏出,沈鶴歸終是渾身一軟,無力的身子如被折斷的樹枝直直地朝前方傾倒,她意識到了這點,但疲憊的身體已經無法做出任何反應了。

噗通。

“誒呀!”

“嗯…?”

倒下的身體沒有與地面來一次結結實實的碰撞,一個瘦弱的身影在沈鶴歸倒地的前一刻接住了她。

“你沒事吧,是低血糖了嗎?我扶你去旁邊坐會兒吧。”

“……不用。”

沈鶴歸簡單地回答,用盡身體裡儲存的最後一點力氣脫離了對方的懷抱,突然的起身使大腦有些暈眩,透過捂住臉的指縫,沈鶴歸看到了對方的臉,那是一張單純到有些愚蠢的臉,就跟她為了接住自己而跪在地上挫破膝蓋的行為一樣愚蠢。

“誒?你不休息一下嗎,你真的沒事嗎?”

“……”

沈鶴歸無視了身後傳來的聲音,繼續朝學校的方向趕路,待走出一段距離後,沈鶴歸停下了腳步,朝身後望了望,流動的人群阻擋了她的視線,使她無法判斷剛才那人是否有對自己不禮貌的行為感到生氣,或是為救了一個白眼狼感到後悔,再或者根本沒有在意這些。

“真是個傻子。”

……

冒著九月豔陽的酷暑,韓雪泥來到了大學的校園,事實上,她的火車是在昨天,但因為她不想錯過這開學的場景,所以還是等到人流最大的今天才入校,學校的門前人山人海,五湖四海的學生攜帶家屬前來報到,學長學姐熱情招待學弟學妹,熱鬧非凡的景象簡直就像過年團圓。

“大學!我來了!”

當然,韓雪泥並不排斥這種氛圍,恰恰相反,她很樂意參與進其中,給這碗已經沸騰的燙水加一把猛料。

宿舍是上床下桌的四人寢,在韓雪泥到來前,已經有兩位室友先一步抵達,韓雪泥的床位在進門左手邊,而那兩個女生,一個是韓雪泥的隔床,一個是韓雪泥的對床,前者劉辰晨梳著乾淨利落的馬尾辮,瘦瘦高高,後者王璐露散著一頭飄逸的長髮,優雅文靜。

“你們好!我叫韓雪泥!”

她很熱情地與這兩位室友打招呼,交換名字,添加聯繫方式,接著,三人便投入到收拾東西的活動中,宿舍的床有些高,坐在鋪好的床墊上韓雪泥剛好能挺直腰板,伸懶腰什麼的就只能朝側面發展了。

韓雪泥東西不多,一些不

必要的東西都還在快遞的路上,所以她是三人中第一個收拾完的,而在這火熱的一天裡,她當然閒不住,蹦跳著下了樓,開始探索這座將要度過四年時光的學校。這趟旅程是漫無目的的,她走過學校的超市,逛了逛還沒擺上菜品的食堂,溜了溜烤箱般的操場,最後到了幾乎無人的教學樓。

這所大學的教學樓很大,教室很多,即便樣式都差不多,韓雪泥還是不厭其煩地要把每一個都看上一眼,7層樓的高度並沒有讓她產生坐電梯的念頭,必須要一步一步地沿著樓梯爬到最頂層!

不過……

“哈…哈……”

經過了一個暑期的懶散,她的體力顯然經不起如此地消耗,到了第4層就不得不坐在樓梯上喘氣休息,這也讓她暗暗下了以後每天都要鍛鍊的想法,至於要不要付諸實際,就看明天的想法吧。

“呼~”

平靜的樓梯間沒有多餘的雜音,外界的酷熱難以透過水泥的阻礙穿透進來,偶爾有微涼的清風穿過襯衣的縫隙帶走汗水中積存的熱量,抬頭望著天花板,韓雪泥單純的內心中萌生了一股滿足感。

啪嗒,啪嗒,啪嗒。

突然,幾聲清脆的撞擊聲從上方的樓梯口傳來,抬眼望去,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幾顆正在滾落的綠豆,剛才的聲音就是它們發出的,繼續將視線上移,依次可以看到,可愛的白色小皮鞋,看起來有些厚的,畫著許多愛心的過膝白絲,少女心滿滿的可愛JK短裙,乾淨整潔沒有一絲褶皺的白襯衣以及一件白色防曬服和……一張眼神兇狠,嘴角下壓,和這一身青春可愛少女衣裝完全不搭的冷酷臉。

與她銳利的目光對上的那一刻,韓雪泥近乎條件反射地移開了視線。

“呃!呃…”

“你?你在這裡做什麼。”

女生的話語就像她的臉一樣冷,甚至可以說是帶有一絲敵意,在她的威壓與氣勢下,韓雪泥甚至覺得自己可能下一秒就會被她五花大綁,帶去一個隱秘的角落殺人滅口!

“我,我是今天剛入學的大一新生!我,我叫韓雪泥!我在,四處逛…”

不過,她依舊頂著這股恐懼報上了自己的姓名,畢竟上大學第一天就遇上校園惡霸這種事怎麼想應該都不太現實吧。

“新生?”

斜著眼睛上下打量了一遍韓雪泥,陌生女人的眼神緩和了些許,不過她並沒有回給韓雪泥自己的名字,而是撂下一句“7樓暫時不開放”後便緩步上了樓。

“呼,嚇死我了!”

嗡嗡——

待陌生女人的身影在樓梯轉角完全消失後,韓雪泥緊繃的身體才重新放鬆下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後,褲子的口袋裡傳來了震動的感覺。

/* 快點還錢,這個月再不還,我就去找你父母要了!*/

一則煩人的壞消息。

韓雪泥的家境算不上優渥,但也絕對算不上差,平日裡父母給她的零花錢足以保證她在有什麼特別想要的東西時不會束手束腳,但在今年的5月,那個所有高三生都在全力衝刺備戰高考的時間,她高額消費了一筆,不僅在月中花光了所有錢,甚至於為了不讓父母知道她敗家的行為私下借錢,又因為高考完的暑假玩得太high,一點閒錢沒留,所以她直到現在都還是欠債之身,如果這個月再不能還上一點,那邊的人就要上門去找她父母了。

不過嘛,她已經找好了解決辦法。

嗡嗡

——

/*我明天有一個拍攝,你到時候過來找我就可以。*/

/*好的,謝謝您啦!【笑臉】*/

不得不說,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多。8月的時候,她在在社交軟件上留言詢問學附近有沒有什麼地方可以兼職打工也,很快便有人找上了她,對方是個奔4的大媽,提供的工作是足模攝影和影片拍攝。

在韓雪泥對工作內容提出疑問後,那個大媽給她發了幾條短視頻,內容是不露臉的女生穿著好看的鞋子襪子對視頻簡單活動幾下腳,類似於平面模特,就大媽所說,這樣一條視頻的收成大概是幾十塊錢。

這麼簡單就能拿幾十塊錢!我要是一週抽出一天拍上幾百條,累加起來,還錢不是輕輕鬆鬆嗎!

這是韓雪泥當時的真實想法,被量變可以引發質變的想法引導了思考,她很乾脆地就答應去大媽那裡工作,同時也詢問有沒有什麼收益更高的工作,大媽給出的回覆是:

/*等你來這邊了,我帶你親自看看*/

而剛才的消息,便是大媽在和韓雪泥確定時間。

“嗯!繼續上去看看,待會兒再去吃個飯!”

想著事情有了著落,韓雪泥重新開始了爬樓觀光,然後吃了個飯,去學校周邊逛了逛,等到回宿舍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白日的瘋鬧在此時已經幾乎平息了下來,樓底下的垃圾桶裡堆滿了垃圾袋和包裝紙,戴著口罩的爺爺一邊叫罵著學生們不懂分類,一邊將紙殼箱摺疊整齊。為了不成為他口中的壞孩子,韓雪泥在扔飲料瓶的時候特地詢問了位置。

在韓雪泥等電梯的時候,她再次遇到了那個穿著可愛臉色兇狠的女人,她防曬服的背後被汗水打溼,走路的姿勢有些奇怪,似乎是在外面走了一天的路,值得一提的是,她進宿舍樓的時候電梯剛好到,大廳裡也幾乎沒人,她卻選擇走樓梯。

難道是因為住得樓層比較低?

這個問題在韓雪泥腦內停留了好一會兒,直到她走進宿舍才被暫時擱置。

此刻,四人宿舍的最後一人已經到來,那是一個燙著捲髮化著淡妝身材高挑,比起韓雪泥更為外向的女生,此刻她正拉著韓雪泥的另外兩名舍友享受剛打開的蛋糕。

“呦!終於回來了,快來快來!嚐嚐我剛買的蛋糕!”

“誒?哦哦!”

看到韓雪泥回來,她一把丟開正被她摟著的劉辰晨和王璐露,將韓雪泥拉近了這場慶祝大學生活開始的派對中。之後,韓雪泥得知,最後來的這名女生叫康琪齊,因為晚上了一年學所以是宿舍四人中年紀最大的,而韓雪泥是最小的,。

“好,那以後你們就叫我康姐吧,有什麼事隨時跟我說!”

“好!”X3

……

次日的上午是新生入學大會,就是一堆平日裡幾乎見不到的人發表一些無趣且沒營養的雞湯,中午,韓雪泥和三名舍友一起吃了食堂,下午是空閒的,晚上是一場年級大會,而韓雪泥和那位大媽約定的,也正是這天的下午。

“誒呀,你就是小雪吧,來來來,拍攝待會兒才開始,你先跟我來這邊休息休息。”

剛一見面,大媽就展現出了比網上聊天還熱情態度,一邊親切地問韓雪泥一路過來熱不熱、渴不渴,一邊給她塞了瓶冰涼的蘇打水,還說別跟她客氣,就當她是自己的奶奶。

然後就帶著她去休息室具體講解工作內容,期間,大媽也

一直在關心韓雪泥能不能明白她的意思,能不能接受一些要求,兩人講得話幾乎是一樣多,如果不是覺得在跟人交談的時候喝水不禮貌,韓雪泥一定已經把那瓶蘇打水喝光了。

“好,那我先去看看他們準備的怎麼樣了,你自己待會兒昂。”

“嗯嗯,您忙您忙。”

“待會兒叫你昂。”

“好。……呼——”

在大媽關門出去後,韓雪泥再也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一邊激動地蹦躂一邊壓低聲音喊著“yes!yes!”來慶祝自己遇到了這麼好的事。

隨後,口乾舌燥的她擰開了那瓶蘇打水,剛準備一飲而盡背後就莫名伸出來一隻手堵住了瓶口,順帶還把她的水搶了過去。

“誒?!你…誒!!”

韓雪泥轉過身準備質問這個沒禮貌的陌生人想幹什麼,卻是被那人的臉嚇出了尖叫。

可愛的JK裝,和可愛完全不搭邊的臉,那居然是她昨天在樓梯間和宿舍大廳裡碰到的那個冷麵女。

“你為什m…”

本來想問“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但僅僅是和冷麵女對上視線韓雪泥就覺得渾身一陣發冷,到嘴邊的話被硬生生嚥了回去。

“喝自己的。”

沒做過多解釋,冷麵女乾脆利落地收好從韓雪泥手中搶來的蘇打水後就略顯急促地離開了休息室。

“誒,你幹…什麼人啊!”

帶著幽幽怨氣撇了撇嘴,韓雪泥自認倒黴地坐回了椅子上,而剛才沒說出的話也變成了一個疑問縈繞在腦海裡。

“為什麼那個女人會出現在這裡?難道,她也缺錢?還是說她其實是那個大媽的同事?不對,看她那個樣子,應該是競爭對手吧,也不對……”

“……啊,小雪呀,這邊要開始了,過來吧。”

正當韓雪泥冥思苦想,自言自語的時候,那個大媽突然進來了,看到韓雪泥瞪著大眼睛一副生龍活虎的樣子,她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便藏起臉上的狐疑喊韓雪泥去參觀拍攝。

“好!”

拍攝的房間跟休息室差不多大,人卻是多了好多,有些是舉著道具的工作人員,有些蹲在牆角不知道在做些什麼,有些則一看就是來看熱鬧的,人群將房間的一角圍聚起來,想必那裡就是主演所在,大媽帶著她擠到人群最前排視野最好的一個空缺位置。

而當她看到那名主演的時候,直接一個沒忍住地叫了出來,居然又是那個沒禮貌的冷麵女!

“啊?!!”

韓雪泥的一聲尖叫,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從那個冷麵女身上吸引到了自己身上,隨後,在大家或是打量或是埋怨的目光下,韓雪泥意識到自己打斷了拍攝,趕緊鞠躬作揖表示歉意。

“嗯?!小雪,怎麼了?”

“啊,沒,沒事……”

“要是有什麼問題就隨時跟我說。”

“嗯嗯。”

拍攝繼續進行,韓雪泥的眼神宛如攝影機般死死地定格在那個冷臉女身上,只見她輕輕褪下腳上的小皮鞋,將被解放出來的雙腳輕輕搭在面前的板凳上,足底的白絲微微被汗水浸溼,隱約間露出腳底紅潤的肌膚。

隨著攝像機的移動換位,冷麵女輕輕搓動十根腳趾,像是在朝周遭的人群問好,又像是在炫耀自身的完美,緊接著,另一位在攝影機旁的工作人員伸出了他沾有粉末的大手,抓住冷麵女的一隻腳後,開始了一段看起來十分專業的按摩,摩挲腳趾,揉捏腳掌,按摩腳心,聽著足

趾骨骼被按壓時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韓雪泥禁不住地開始懷疑工作人員下手會不會有些過重,於是她的視線短暫地從冷麵女的雙腳轉移到了她的臉上,她的表情,依舊是那麼冷。

透過白絲朦朧的幕布,韓雪泥隱約可以觀察到冷麵女腳底的肌膚在肉眼可見的變紅,估計是按摩促進血液流動造成的,一隻腳的按摩結束,冷麵女很配合地將另一隻腳送到了工作人員手中,相同的流程再一次上演,待這邊的按摩也結束後,冷麵女又一次將兩隻腳並在一起,耀武揚威般地扭動腳趾。

“嗯?”

就當韓雪泥思考工作人員接下來要做什麼的時候,旁邊的大媽突然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她從這裡出去。

房間外

大媽帶著韓雪泥往休息室走去,一邊走還一邊為她補充信息。

“這個呀是另一個類型的長視頻,比我跟你說的那種短視頻來錢多,但要求也高點,有時候拍不好可能需要重拍,怎麼樣,有興趣嗎?”

“有的!我覺得這兩種我都可以拍,完全沒問題。”

“嘿呦!那就好呀,那你在休息室裡等我會兒,等待會兒這條視頻拍完了,我去找你,咱們再商量商量。”

“好!”

說完這句話,韓雪泥和大媽就分開了,前者進了休息室,後者則是返回拍攝間繼續工作。

回到休息室的韓雪泥大概在裡面手舞足蹈地激動了10分鐘,當她終於蹦累了重新坐回椅子上的時候,欣喜與激動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精神層面的睏乏。

“哈啊~奇怪…我記得,我昨天睡得挺早的啊…”

一股無法抗拒的睏意拉扯著韓雪泥的眼皮和腦袋,不一會兒,她的四肢也出現了疲軟無力的情況,很明顯,這不是什麼正常現象,她很有可能被人下藥了!

“我…!……”

但,就算意識到了這點,韓雪泥也沒機會求救了,無力的手指無法將手機從口袋裡掏出,打顫的雙腿更不可能支撐她從這裡離開,她只能癱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帶著那種焦躁的無力感陷入沉睡……

……

“唔…嗯……”

記憶的斷章停留在休息室的地板上,韓雪泥的意識漸漸從淵底浮至水面,腦袋昏沉,眼皮無力,就好像被磁石吸住根本無法睜開,她嘗試性地扭動身體,卻發現手腳都被綁住無法動彈。

“嗚!!!!”

被束縛的現實引起了韓雪泥的恐懼與驚慌,也為身體帶來一波腎上腺素的助力,在激素的加持下,韓雪泥開始奮力掙扎,但手腕腳腕上的皮帶沒有一點鬆動的跡象,她睜開眼想觀察四周,但被眼罩阻擋了視線,她張開嘴想大聲呼救,卻被膠帶和布料吞掉了聲音。對周圍缺少感知進一步增大了韓雪泥心中的恐懼,也使得她的掙扎幅度進一步增大,以至於半個身子越過了床的邊界,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唔?!”

摔倒的疼痛為韓雪泥嘗試自救的道路畫上了短暫的休止符,蒙上一層汗珠的腦袋有些發昏,被綁住的四肢也充滿痠痛感使不上力氣,韓雪泥有些絕望了,她不知道此刻身處何處,更不知道自己即將面臨什麼,她想不到面臨這種情況該怎麼辦,只能一邊不自覺地在心底祈禱一邊浪費體力般地嘗試自救。

“嗯?!”

就在此時,一份意料之外的重量跨坐在了韓雪泥的大腿上,緊接著,完全不給韓雪

泥掙扎的機會,一雙有力的手掌結結實實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嗚嗚嗚!!!嗚嗚!!”

“安靜點。”

“嗚!!…唔…嗯?”

對方說話的聲音不大,也沒有什麼特別的重音加強語氣,但言語間透露出的那股氣勢卻宛如存在實體般壓制住了韓雪泥,而且這種感覺……莫名地有些熟悉。

“接下來回答我的問題,別說多餘的話,明白嗎。”

在得到韓雪泥點頭的回應後,對方撕下了她嘴上的膠布,接著取出了塞在韓雪泥嘴裡的東西。

“為什麼去那兒?”

“因為…我欠了錢…”

“知道那裡是做什麼的嗎?”

“…拍…拍視頻的。”

“知道自己怎麼暈倒嗎?”

“是…不知道…”

“……”

對方沒有繼續問話,短暫的沉默後從韓雪泥身上離開,並解開了她雙手的束縛,緊接著是腳腕,最後是眼罩。

“唔!”

刺眼的燈光取代布料帶來的黑暗的瞬間,韓雪泥不自覺地低吟了一聲,她一邊貼著床板起身,一邊微微睜開眼睛,剛才與她對話的人此刻正站在她面前,而那張映入眼簾的面孔,也不出所料,正是那個冷麵女。

她似乎沒有要加害韓雪泥的意思,沉默地看著她適應好房間內的光線後,轉身從另一張床上拿起一瓶蘇打水舉到韓雪泥眼前。

“韓雪泥——”

冷麵女叫出了她的名字,同時抓住了她剛剛解放的手臂,以一股幾乎無法反抗的力道將之同樣拽到韓雪泥眼前。

“——你是個傻子。”

“什…!”

韓雪泥倒吸了一口涼氣,但那並不是對冷麵女辱罵她的惱怒,而是對自己手臂上那塊彷彿帶有不詳氣息的黑斑的驚歎與恐懼。

“這是什麼?!”

“那個女人拽你出去的時候在你胳膊上塗了藥,這就是你昏迷的原因。她給你的這瓶水裡,加了同樣的藥。”

“?!!那,那如果我當喝了…!”

“還有,那個地方大部分時候確實是在拍視頻,從奇裝異服的模特走秀,到赤裸全身的黃色電影,只要有人願意出現,什麼都能拍出來,而你見到的那個女人,就是那裡的負責人之一,她本來的打算是把你迷暈,然後打包送到一個富豪的床上,他會幫你解決債務問題,相應的,你要付出自己的身體,甚至是餘生。”

“什…?!!”

和冷麵女平靜到有些嚇人的語氣不同,韓雪泥已經被嚇得說不出話了,她不敢相信那些只在電視劇裡看到過的劇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她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如果冷麵女此刻沒有抓著她的手腕,想必她會直接癱坐到地上。

啪。

突然,一個清脆的巴掌拍在了韓雪泥臉上,將她那快要脫離軀體的魂魄打了回去,因疼痛而稍微清醒了一點的韓雪泥重新將發散的視線聚焦在對面人的臉上,那張曾經被她評價為“和可愛完全不搭邊”的冷酷臉,此刻竟蒙上了一層宛若大姐姐般的可靠濾鏡。

“謝,謝謝你救了我…”

韓雪泥輕啟朱唇,對冷麵女的出手相救表達了感謝,但這句道謝並沒有讓冷麵女的臉色有一點點放鬆或是好轉,反而讓她本就冷酷的面容上出現了一絲惱怒和不甘。

“別誤會了,我沒能力救你,只能給你一個額外選項。”

“什…什麼意思?”

“你知道把你送出去能給他們帶來多少收益嗎,他們憑什麼白白放過你?接下來的一年

裡,你要幫他們賺錢填補這次的損失。”

“為什麼?!你不是已經把我帶出來了嗎,咱,咱們報警不就好了?”

“如果那麼簡單就能解決問題,你覺得我為什麼不做?”

“…你…為什麼…”

“……我現在不想和你解釋,如果你實在想知道,你的手機在桌子上,自己去試吧。”

說著,冷麵女放開了韓雪泥的手臂,順手將那瓶加了迷藥的蘇打水丟到了床上,沉默地看著韓雪泥。

“我…”

韓雪泥有些說不出話,在她的認知裡,遇到這種事就要報警,那是最簡單最直接最有效的解決方法,可眼前這個冷麵女的話……

韓雪泥並不瞭解她,不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麼,甚至不知道她叫什麼…,她的話…似乎不可信……但…如果她真的不懷好意,又為什麼要多次救助自己?

“……”

韓雪泥的視線在手機與冷麵女間徘徊,她沒有迴避眼神的交織,反倒是韓雪泥幾次三番主動躲開。

“那,我該怎麼做……”

最終,韓雪泥選擇相信冷麵女。

“呼…你需要在那裡工作一年,彌補他們這次的損失,當然,工作期間是有工資的,一年時間足夠你還清欠款。”

聽到韓雪泥沒有選擇報警,冷麵女似乎也放鬆了一點,短暫的長呼後,她道出了韓雪泥的出路。

“工作?!”

聽到這個詞,韓雪泥的臉頰,脖頸唰地一下變白又馬上染上一層紅暈,她的腦海中下意識地冒出了一系列不能播的畫面和劇情,在這樣的思維引導下,她脫口而出:

“那和被迷暈了讓人睡有什麼區別啊!”

“……”

看著韓雪泥激動的樣子,冷麵女沒有第一時間回話,從她微微眯起的眼中不難看出無語的神色。

“你腦子裡,全都是黃色廢料嗎。”

“可…嗚!”

在韓雪泥繼續不理智的發言前,冷麵女先一步掐住了她的臉頰,她的力氣不大,不會讓韓雪泥感到過分疼痛,但也絕對不會讓她那張嘴再蹦出來一個字。

“安靜點聽我說,工作的內容我明天會詳細告訴你,大部分內容和那個女人之前跟你說的差不多,不要做沒必要的聯想,你身上那二兩肉沒人喜歡看。”

“嗚嗚!!!”

冷麵女話說完,剛剛安靜下來的韓雪泥又開始了暴動,握緊的小拳頭在身側上下揮舞,但冷麵女完全沒有理會,在鬆開韓雪泥臉頰的同時順勢推了一把,不大不小的力道剛好使韓雪泥失去重心躺倒在床上。

“嗚呃!你幹嘛!嗚啊!”

被推倒的韓雪泥沒有發現冷麵女順勢跟上的步伐,挺起的身子剛好迎上了對方前傾的身體,好在冷麵女身體傾斜的幅度不大,加上韓雪泥及時剎住了車,才避免了兩人腦殼的互碰。

“呃…”

“呼…”

雖說如此,但兩人此刻的距離也絕對算不上安全,韓雪泥顫抖的視野裡幾乎僅剩冷麵女那雙刀刻般銳利的眼眸,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順著溫熱的鼻息拍打在韓雪泥的臉上,就彷彿是妖媚狐女口中吐出的迷霧,使她頭昏臉紅口乾手軟,甚至冒出了“應該躺平讓她完成床咚”的想法。

“韓雪泥——”

好在,冷麵女的語氣依舊冷酷,可以幫韓雪泥找回些許飄出體外的理智。

“啊…啊?”

“——如果你想在一年後完整地從那裡出來,就記

住,那裡的東西不許亂吃,不許亂喝,那裡的房間不許隨便進,不許隨便看,那裡的任何人朝你搭話都不要回應,也不要隨便和任何人主動說話,你唯一要聽的,就是我的話。”

“嗯…嗯!”

“…你臉紅什麼。”

“因為…你靠的…太近了啊!”

“……!”

經韓雪泥這麼一點,冷麵女也意識到了這距離的危險趕忙直起了身子。

“宿舍這個點已經鎖門了,你今晚就在這裡睡,要洗澡的話趕緊。”

“哦…哦……”

……

這一天發生的事實在太多,韓雪泥只是匆匆地衝了個澡便躺進了被窩,另一邊的冷麵女則是從她進浴室開始就一直躺在床上,似乎沒有去洗的打算,但她也沒有關燈或是閉眼,只是背對著韓雪泥的床靜靜地側躺著,似乎也沒有要睡的打算。

於是乎,韓雪泥就拿起了和她分開許久的手機,跟室友們報了個平安後便開始清理無用信息,也就是在這個過程中,她看到聊天列表裡出現了一個陌生的名字——沈鶴歸(大二 安全)

“嗯?這個人…跟我一個專業,還是大二的……啊?!”

雖然韓雪泥在入學第一天就逛遍了整個校園,見到了很多人,但她確定自己不認識這個叫“沈鶴歸”的人,更沒有和他交換過聯繫方式的印象,除非……

“那個,你是叫,沈鶴歸嗎……”

韓雪泥猛地起身,朝隔壁床上的冷麵女問道

“是我。”

對方給了一個簡潔明瞭的回答,回答之快就好像早有預料。

“你是我學姐?!!”

“難道我會是你學妹?”

“不,不是…你什麼時候加的我?!”

“在你睡著的時候,順便還幫你刪了那個女人的全部聯繫方式。”

“你,這是侵犯我隱私啊!”

沈鶴歸微微扭過頭,斜視著韓雪泥那張明顯有些不開心的臉,帶著一種近乎“無語”的語氣吐了一句。

“我是在幫你及時止損。”

“哈?!這根本不一樣啊!你這是!你…!你沒看什麼不該看的吧……”

“沒看。”

“哦…”

“沒事就趕緊睡。”

“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