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城騎士團 · ▌

諾亞城騎士團 · ▌

作者:樹月貓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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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之中,莫辰獨身一人行走在路上。天邊被濃厚的雲層遮擋,光線幾乎無法穿透,勉強有幾縷穿過的光也被蒙上了塵埃。 這片天地,彷彿從未經過開拓,但周圍存有建築,也有生命活動的跡象,他不知道這是哪裡,也不知該到哪去,只能茫然地向前走著。

一位年邁的老者坐在石路上,莫辰走上前去準備詢問。

“老人家,打擾了。請問這是哪裡?”

老者抬起了頭,他的臉上盡是滄桑,從前額到頷處處都是刀刻般的皺紋,渾濁的眸子望向對方,莫辰從那眼神中看到了無盡的麻木,他彷彿已經是個失去生命的行屍了。

“這裡是拉塞爾王國?!”莫辰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作為精英騎士首領,他早早踏遍了王國的每一處土地,哪裡會是像這裡一樣暗無天日?

老者沒做回應,他整個人融進了黑暗之中。長久的沉默後,莫辰再次詢問道:“老人家,請問您知道王城的方位嗎?我該怎麼到達?”

老者的神情微微有些詫異,似乎想不通這個少年為什麼要到王城去,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遠方:“沿著這條路一直向前走,看到有亮光的地方就是了。”

道過謝後,莫辰即刻準備啟程,他的眼裡綻放出了光芒。亮光,將是自己永遠的心之所向。

老者很久很久沒從其他任何人的臉上看到這種表情了,他忍不住開口詢問道:“小夥子,你是什麼身份?”

“騎士,我是諾亞城的騎士。”莫辰轉過身來,恭敬地回應著。

“騎士……”老者呢喃著這個詞語,他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無比複雜,就連接觸過無數正邪之道的莫辰也無法從中解讀出任何情感。

“祝你好運。”獻上了發自內心的祝福後,老者恢復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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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伶安靜地在桌前寫字,辦公室中一如往出,只不過在房間正中央多出了一口純黑的棺木。

“嗯……”莫辰在長久的迷亂之中睜開了眼,眼前與自己剛剛脫離的漫長夢境一樣,皆是一片漆黑與虛無。清醒過後,他第一時間瞭解到了自己的處境,身體懸空在靈具中央,雙手被限制了行動,雙足伸在了靈具之外。

“你身上的傷都已經被治療好了。”聽到了聲音,君伶罕見地停下了筆,踱步到棺木跟前,把一隻冰冷的手搭了上去。

“你可沒那麼好心吧。”棺內的少年眯起眼睛,即使在這樣可怕的處境下,他的聲音也聽不出半分恐懼。

君伶沒有回應這句話,輕輕笑了笑後說道:“沒覺得體內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莫辰聽聞,立即運起護身真氣仔細檢查起來,他詫異地發現,源於最高級力量晶石產生的澎湃氣息還存留在體內!莫辰清楚地記得,戰鬥結束時晶石之力幾乎已消耗殆盡,雖然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總不可能到了現在仍然存在。

“你昏迷時,我設法保存了晶石剩餘的能力,現在剛剛重新運行起來。”看穿了少年的疑惑,君伶開口解釋。

“你想怎樣?”莫辰毫無懼意。

“一個挑戰,專門為你增設的一個挑戰。你身處的靈器是研究室的至寶,不知以你強悍的實力,能否將它擊毀呢?經歷完惡戰的你身體尚處虛弱狀態,我精準計算過了,結合晶石所剩的力量,恰巧能

模擬你的巔峰狀態,所以為你保留了它。”

“就這麼想羞辱我?”莫辰冷笑一聲,厲聲詰問道,言語中散發的氣勢根本不像是籠中之囚。

“你當然可以直接拒絕,畢竟,如果你不配合的話,我是沒法獲得實驗數據的。”君伶很是坦誠。

“我同意。”

規則算是比較簡單,而挑戰卻是相當艱難,在這壓迫感與隔絕感溢出的靈具內,不知要在承受多大的外力干擾的情況下完成破壞,幾乎是無法成功的挑戰,但莫辰從不會放棄,尤其是在面對敵人時。

“很好,那我們馬上就開始。”似乎預料到了他一定會這樣,君伶滿意地點點頭,她操縱儀器,一根銀灰色的探頭與棺材頂部連接在一起,黝黑的棺材瞬間像是被鍍上了一層光澤,散發出亮光。

棺內的少年察覺到了震感,他清楚自己一會兒要遭遇什麼。這所研究室無不與撓癢有關,露在外面的雙腳更是讓一切不言而喻。不過即使意識到這些,他依舊沒表現出懼意。

“真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就會見面。”等待的過程中,君伶難得地主動說起了其它,莫辰大概是唯一想讓她開口說話的人。

“你當然不會想到。”儘管沒有多說,嘲諷的意味也很明顯了,現在的莫辰是某種意義上的勝者。

“如果你們能按照規矩上報皇室,一定會有另一種結果,那或許會有對我們所有人都好。”君伶的語氣裡帶著淡淡的惋惜:“你為自己選擇了這樣一個結局,莫辰,我們給過你們所有人機會了,但是沒有人珍惜。”

“荒謬的傢伙,我等捍衛騎士尊嚴,什麼時候需要你這等奸邪之流賜予機會了?”

“莫辰,你所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現實會比你想象的要複雜許多。”

“君伶,你不像是拐彎抹角的人,如果真的想與我探討出個究竟,不妨將你知道的事實直說出來。”

“你沒必要知道。”君伶當然不會理會莫辰的激將。

“我不認為我還有可能活著出去,即使這樣,你也不肯講出實話?”

來到這裡的人無不被動用手段隔離了與外界的聯繫,包括心靈感應。

“是的,即使這樣也不可以。不過,我們確實在做正確的事。”

正確的事?莫辰一向肯定正邪不兩立的說法,現在他對此更堅信了。

“好了,我想我們可以開始了。”君伶也覺得沒有繼續說下去的必要了,準備工作也恰好在此時就緒,她解開了棺中少年手上的禁錮。

開始了!莫辰一秒鐘也沒有停歇,對準棺板中心轟出全力一擊,這一擊藉助了晶石之力,包含著果斷與決絕,震得整個房間都顫了幾顫。

雖然靈具毫無損傷,但從這一擊,莫辰已能估算出來,以自己的實力,完全可以將它破壞。

可君伶當然不會讓他就這樣無阻礙地進行下去,就在少年蓄力準備發動第二次打擊時,一陣縹緲冰涼的感覺鑽入太陽穴,攪動著腦海裡的神經,莫辰感覺有什麼未知的東西被連結在了一起。

莫辰的腋下隨即現出了異常,那是什麼滑膩的東西蠕動起來的觸感,少年發出了一聲悶哼,正在發力的雙臂被癢感打了個措手不及,導致這一次攻擊的威力遠不如之前。

棺中的少年仍然懸空著,沒有任何人,也沒有任何物體,這是……

“共感類的靈具,效果是模擬其他人曾經或現在承擔過的感受。”

“這

是誰承受過的!?”君伶這漫不經心的一句話,讓自始至終都很是冷靜的莫辰頓時狂怒起來。

短短的幾個詞眼,攻穿了這個堅強少年的防線。莫辰從不願意讓同伴遭受苦難,哪怕獨自攬下數十倍的痛苦。這種感受,是同伴們經受的折磨……那些都是已經發生過的事了,莫辰早就知道,但他仍然被深深地刺痛到了。

天性開朗的艾諾,無論何時都充滿元氣,總能熱情地對待每一個人,他的世界單純而友善。

瑾端莊、文雅,他有一套很高標準的自我要求儀式,但對待他人總能做到最大限度的寬容。

雖然還沒與伊萊正式接觸多久,但他的品性是連莫辰都要敬佩和仰慕的,“寒冰劍士”的美稱稱讚的可不單單是武力。以往因公拜訪克佩斯城時,莫辰就瞭解到他從不爭功,就算是獨自殺死的魔物,也常常將功勞讓給同伴,後來遭遇到師父的謀害,他更是選擇捨生還情,孤入絕境。伊萊情感冷淡,卻比誰都專情,他不喜言表,又始終在內心堅守正義。

就是這樣的三位騎士,在實驗室經受著暗無天日的折磨,滿足著惡魔們的慾望,高尚的人格反覆遭受踐踏和蹂躪……

莫辰怎能不悲傷,怎能不憤怒!

“我也不知道。”君伶如實回答,她確實不知道,手下折騰小騎士們時,自己甚至沒有一次過問,她是完全的不感興趣,又或者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停止思考了數秒鐘後,莫辰開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是過去發生的事情了,既然已是定局,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將時間扭轉,就不該持續被憤怒衝昏頭腦,否則,挑戰必定會因自己的心態失衡而失敗。他不再說什麼,化悲憤為動力,專心轟出了第三擊。房間再次顫抖起來,棺板還沒有鬆動的跡象,不過莫辰可以察覺出細微的變化——繼續攻擊就好了。

這時,肋骨與腰肢突然爆發出了癢感,那像是什麼柔軟且大面積的工具,掃蕩式地刮撓著側方的癢癢肉,而且,腋下的東西又開始了蠕動了起來。

“呼——”莫辰緊緊咬住牙齒,深呼吸了一次之後,蓄力擊向了棺板,但這一擊相比之前至少洩去了一層的力道。沒辦法,敏感的身體不允許他忽視掉那些刺激。

“和同伴同甘共苦,莫辰,這正是你想要的。”面具下的少女看不見表情,但這言語間的諷刺幾乎要溢出了。

既然做好了決定,莫辰就不會再理會對方了,擊毀這個靈具,是目前更重要的任務,他沒有浪費時間,奮力轟出第四下攻擊。

腰腋上的撓癢好像更激烈了一些,就算癢感讓行動變得很艱難,也要努力克服,莫辰將牙齒咬得更緊,發動了第五次攻擊。在雙臂推進的動作進行到一半時,大腿突兀地傳來過電般的感受,刺激來得極快、極猛,少年的整個身體都為之一顫,他被打了個猝不及防,攻勢受到了較大的影響。

一股電流在腿部穿梭,似乎還帶有微弱的水流,發出了輕微的滋滋聲響,水流成為了完美的輔助劑,使得酥癢感不僅侷限於大腿,而是波及到整個身子。這種情況下,纏綿化骨的癢感是最致命的,它會直接抽走此時最需要的力量。

“呼……嗯——”多重癢感的作用下,棺中少年的身體不自然地顫抖起來,他只能趁著綜合癢感相對較弱的一剎那,攢足力氣

轟擊棺頂,進攻的效果大打折扣,最多也只能發揮出巔峰時期的十分之七了。

氣惱和焦急是難免的,但那樣的情緒只會帶來副作用,莫辰忍耐著癢意,在心中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堅強起來。

第六擊、第七擊、第八擊……

隔著靈具,君伶看不見裡面的情況,不過她始終饒有興致地盯著棺材看,一隻手搭在棺面,似乎想感受內部的震顫。二人暫且不再有對話,只有無節奏的巨大轟擊聲和忍耐著的少年從牙口溢出的輕聲喘息。

第九擊、第十擊、第十一擊……

隨著時間的進行,身上的感受越來越明顯。腋窩中的是史萊姆,常與魔物打交道的莫辰知道它的觸感,會是擅長操縱低級魔物的貓貓用它對艾諾施加的折磨了;腰肋間是特製的藤蔓,那是精通植物的莫妮卡會做出的東西;腿間的電流,一定是莉莉安的傑作,玩弄靠近隱私的部位也很符合她一向以來色慾纏身的個性。

史萊姆絕對不僅僅只單獨折磨腋窩,它可以覆蓋全身的吧?艾諾是怎麼忍受的……

狠毒的傢伙!腰可是瑾最敏感的部位,他……

為什麼大腿被玩弄得這麼仔細?伊萊被那個魔女做了什麼?

就算再努力忽視,他的心態也做不到完全不受影響,這比想象中的還要困難,因為同伴的的確確是莫辰最大的軟肋。

不過,在不斷的進攻下,還是收穫到了較為顯著的成效。靈具不再紋絲不動,而是隨著每一次掌擊開始震顫,棺板被強悍的衝擊波掀起的瞬間,會有微弱的光芒照進,那陣光芒每一次只是轉瞬即逝,卻長久地留在莫辰心中,為他提供了極大的信心。

一定會成功的……要繼續加油……!

各處的癢感還在持續加劇,攻擊的力道進一步減弱,這是無法避免的,現在,他又存在著新的糾結:積蓄的笑音無不被生生按回喉嚨,牙口是最後的防關,現在,要笑出來嗎?這並不關乎所謂的面子問題,在狂笑狀態下,力道必會受到影響,一味忍耐,又會消耗大量體力,莫辰陷入進退兩難的地步,為了堅持更久的時間,到底怎樣選擇是正確的?

就在這時,靈具內突然通起從頭貫通到腳的強力電流,在一瞬間挑動了全身各處的感應細胞,這被迫使莫辰做出了決斷,因為他現在根本無法忍受。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強度的電擊落在少年身上,不會有半分痛感,能作弊般地直接略過痛感神經,精準攻擊到各處的癢癢肉。這是靈具獨有的殺招,是經過了無比精心的計算和無數次調試後的結果。

“身體在如此痛苦的情況之下,還能繼續發力反抗嗎?”君伶換上一副勝利者的語氣,挑釁似地詢問著,就在少女話音剛剛落定時,如期而至的轟擊聲立馬回應了她,莫辰從沒打算停滯進攻。

共感法術是意識上的直接入侵,能直接忽視各種不利影響,就像現在,腋腰腿三處撓癢與電擊帶來的癢感並不互相稀釋,它們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帶給莫辰成倍的痛苦。

“這樣的力道,恐怕不足以達成目的吧?而且,隨著時間流逝,你的靈力越發微弱,到時可就徹底無力迴天了。”

他知道君伶是要擾亂自己的心態,悲哀的是,那些話都是事實。晶石的力量所剩無幾,原本就渺茫的成功幾率無限趨近於不可達成。就算

如此,莫辰仍沒有一點想要放棄的打算。淚水從眼眶飛濺出來,他顧不上擦,身體開始打起了痙攣,也不能停止手上的行動,棺內悶聲的狂笑與砰砰的擊打聲共同奏出一曲慘烈的樂譜。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少年的身軀繃得直直的,笑聲的分貝超過了他生平的極限。被折磨到精神恍惚,大腦一片混沌的狀態下,之前努力忽視掉了的想法再次浮現出來,這,是同伴們遭遇過的……!悲痛如一把利劍,插在胸口,讓他痛徹心扉,無法呼吸。

其實,沒有任何一人遭受的折磨達到過莫辰現在這樣的程度,但在虛虛實實的境界中,莫辰無法分辨事實,無形的傷痛逐漸將他吞噬。

連笑聲較於之前都微弱了一些,可轟隆的進攻聲竟始終未停,少年展現出了堪稱奇蹟的頑強,努力對抗著腦中接踵而至的眩暈與幻象。

“真是堅強呀。”君伶坐在一張靠椅上,挨近棺材尾部露出的雙腳,脫掉了他的戰靴,兩隻裸足暴露了在空氣中,是時候賜予他最後一擊了。

莫辰的雙腳擁有灑脫豪邁之感、大開大合之勢,凹凸的溝壑,腳側的線條,都毫不吝嗇地展示出來,趾掌腕踝渾然一體,沒有一處多餘的贅肉,不知是經歷多少的千錘百煉與精雕細琢,才打造出的至臻完品。那僅僅是一雙赤足而已,卻似乎能從中窺尋到波詭雲譎的星河山海,恢宏浩蕩的江陸版圖。

一把通體漆黑,泛著流光的刷子貼在了腳底,刷子的面積很大,足夠將兩隻腳掌都覆蓋住,它沒有停頓,隨即開始了狠狠的粉刷。

細小的水流分支總是會主動流向更大的分支,僅是第一下,渾身的癢感就好像找到了出口似的,瘋狂向雙腳那邊流竄過來。

“哈哈哈哈嗚啊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本已變得有些微弱了的笑聲再度變得激烈了起來,那是內心所恪守的尊嚴與潛藏在骨中的堅忍精神,在修羅煉獄般的巨癢下被盡數挑出,並統統化作了慘叫與悲鳴。

君伶沒有再說什麼,她知道少年已經不可能再回應了,所以只是認認真真刷著腳底。腳心,腳趾,前腳掌,腳兩側,足上被照顧到的部位有閃瞬即逝的黑光,那當然是作為靈器的傑作,流光刷子匯聚了君伶畢生的研究成果,到目前為止都僅做出了這一個而已。

它從來沒曾對任何人使用過,莫辰是第一個試用者。君伶對此感到很是滿意,她覺得自己所見過的人裡,莫辰是唯一一個可以配得上用它的,流光刷子總歸沒有被浪費。

“啊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殘存的意識墮進深淵,進行永無止境的癢的輪迴。他的身體以誇張的幅度痙攣著,不斷撞擊在棺壁上,發出恐怖的咚咚聲響,為這絕望的哀鳴樂曲添加上完美的節拍。

“砰!!”

已經到了這種地步,轟擊棺板的聲音竟未停止。

“砰!”

面具下的少女看不見表情,似乎是陷入了沉思。她早就知道莫辰不可能完成挑戰,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但現在的情況是沒預料到的。

這是可以稱得上為奇蹟的現象,意識明明已被攪成了碎片,不知究竟是什麼操控著他完成進攻的指令。大概是莫辰將抗爭到底的勇氣完全滲透到了精神意志裡,即使它們已千瘡百孔

,還能發揮出作用,他忘卻了一切,唯獨沒有放棄。

“砰。”

微弱的敲擊聲為這首樂曲增添了悲壯的氣氛,也為樂曲賦予上了新的靈魂。誓要剷除邪惡,九死未悔的決心,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努力綻放光明。

“砰……”

直到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少年都重複著這樣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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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老者對話完畢,莫辰踏上了奔往王城之路,這裡是一個被黑暗統治的世界,但如果真實的世界被黑暗籠罩以後,是不會存在建築和生命的,所以,它更可能是一個虛幻的次元。為什麼會有如此龐大的次元存在?是誰有能力創造出瞭如此浩瀚的空間?面對無處不在的疑點,只有趕快趕赴目地才是。

走出城區,還要經過大片的荒原。荒原之上暗淡無光,大地呈現出慘淡的灰褐色,成片成片的黑暗貪婪地吞噬著一切,唯有遠處的地平線泛起點點白光,莫辰朝著閃著光亮的遠方行進著。

這個世界的晝夜交替也不正常。估算時間,莫辰至少行進一整天了,卻仍然不見太陽的升起,不過,天邊的星辰倒是越來越亮。或許根本沒有太陽,星辰達到最亮的狀態時,揮灑的光芒等同於太陽的光輝?也未必不可能,現在,發生什麼都不奇怪了。

通過了數個城區,穿梭了大片荒野,莫辰發現這裡的地勢分佈與真正的拉塞爾王國分毫不差,城區之內的氣氛大同小異,處處是富含生命的死寂。在看到的所有人裡,只有起初遇見的那位老者具有清晰完整的面容,其餘人的臉上都糊了一團陰影,尤其是嘴巴位置的陰影最為厚重,莫辰自然無法與他們交流。

他踏進王城了。這一片區域相較於先前有最高的亮度,灰濛濛的霧氣拋灑下來,為之附上不可言表的神秘。

“是皇宮…?”莫辰站住了腳,眼前被漆黑霧氣籠罩住的巨型建築就是皇宮了,他很熟悉這裡,不會錯的。

墨色的濃霧包裹著皇宮,使其看不出原有的色彩,只能顯出最外層的輪廓,建築的上方有一條細細的紐帶,直通佈滿星辰、廣闊無垠的天空。它像是暗黑之核,世間的一切黑暗都是由此擴散的。少年皺了皺眉,它與預想中的樣子不太一樣,但不管怎麼說,謎題還需進去揭曉。

到了皇宮入口,兩位持劍守衛阻擋住了莫辰的去路。

“二位,我是諾亞城騎士莫辰,現有要事稟告國王。”

莫辰驚訝地發現,雖然守衛的面容仍有陰影遮擋,但唯獨沒有被遮住嘴巴,這與王城外界的人們是有區別的。

“騎士?莫辰?”兩名守衛面面相覷,他們知道諾亞城,但對最後的兩個詞語顯得很是陌生。

“二位,請讓我進去吧,我真的有要緊之事通報國王!”莫辰有些著急,他不明白為什麼皇家的守衛都不懂“騎士”的含義。

“閒雜人等不可隨意出入皇宮!”

“請快快離去!”

正在少年一籌莫展時,一位身材魁梧的壯漢走了過來。

“你們在吵鬧什麼?”

“隊長,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兩名守衛一齊行禮,講述起剛剛發生的事。

“騎士……?”被稱為隊長的人詫異地念出這個詞,同時望向了莫辰。他的五官除口之外也盡被陰影遮蔽,無法讀出情緒。

“正是。請准許我入宮吧!”莫辰拱手道,他只能將希望寄託於此人了。

隊

長繼續深深地凝視了少年一會兒,他陷入了思考,只是莫辰不知道他在思索什麼。就這樣過去了好久,感覺時間都靜止了的少年終於得到了回覆:“你進去吧。”

穿過入口的迷霧,莫辰正式來到了皇宮內部,他本以為被黑氣包裹的皇宮內部將會是最大程度的黑暗,但意外的是這裡反倒明亮異常,少年一邊行進,一邊打量四周,此處聚集了最多的光亮,不過黑暗也並非散去,黑白共存於此處,這是莫辰從未見過,甚至未曾想象到的景觀——光明與黑暗,非此即彼,絕不可能存於同一空間。

莫辰一路暢通無阻,最終抵達了九龍大殿,大殿還是原本的構造,只是缺少了金玉的修飾,它們被黑暗取代了。

國王端坐在少年正對面,一眾臣子分列兩側,他們的臉上各自受到陰影不同程度的遮擋,有人只露出嘴,有人露出雙眼,極少數一部分人能同時露出嘴巴和眼睛。

“國王陛下。”莫辰行了標準的叩拜之禮。

“我的騎士,歡迎你。”國王身體微微前傾,熱情地招待遠道的來客。

殿堂之下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一部分人知道騎士這一身份,他們無不表現出了錯愕,其餘的人則疑惑不解。

“黑暗已籠罩王國,懇請陛下出師清掃,為臣願做征戰先鋒,奮戰沙場捐軀乃止。”

在莫辰說出這句話以後,殿堂下的人們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紛紛笑了起來。少年不解地回過頭去,陰影矇住了眾人的臉,無法進一步讀出他們的感情。

“路途遙遠,騎士且先稍作休息,待飽宴安歇後,本王親自與你商議此事。”

這本是客套之言,但它既然出自國王口中,便是命令。莫辰只好走下臺去,眾人不再笑了,都把目光聚集在了他的身上。少年邁著沉重的步伐,緩緩向外走去,在餘光突然看到了熟悉的人影后,他抬起了始終低著的頭。

“老前輩……!?”

到目前為止,老者仍是唯一一個面容完全未被遮擋的人。二人一齊出了大殿,在皇宮外圍的一處拐角停留下來。

“老前輩,真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您。”他算是莫辰唯一的熟人了,少年的內心有些動容,像是飄零的落葉有了暫時的歸靠。

“孩子,我也沒想到你真的會到達皇宮。”不再是起初見面時麻木冷漠的情感,老者此刻看向少年的目光裡多了一分讚歎與賞析。

“老前輩,請問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孩子,你要聽嗎?對你這樣的人來說,真相一定會是打擊。”

“我知道……但沒關係。”

“如你所見,這個世界是與黑暗是共存的。黑暗無處不在,滲透進方方面面,人們享受黑暗帶來的權益,利用黑暗創收能源,拓展疆域,發展著光與暗的新文明。人們習慣於此,所有人都覺得那是理所應當的,在這裡,黑暗不是原本的黑暗,光明也不是從前的光明,二者各自得到了重新的定義,它們之間的關係也同樣被模糊了。”

“我明白你的心意,但在這個世界,你所想改變的已然成為扭曲的真理,它是人們所認知中常識的一部分,就和相信不進食不飲水就無法存活沒什麼實質區別。我不知道拿什麼去類比成功做到的難度,那也許是另一個維度的事了,直接點說的話,是不切實際的。”

“你是唯一留存下來的騎士,你身上尚有光

明世界的氣息,國王會好好待你,你會有好的歸宿,你會受眾人景仰,你可以和夥伴、愛人無憂無慮地生活下去,孩子,接受它吧,別想要改變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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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意識衝破黑暗的禁錮,莫辰逐漸清醒過來,映入眼簾的照舊是辦公室的全景:不知是何作用的機器,分散在角落的實驗艙,和桌前寫畫的少女。殘留的疲憊仍附著在身體上,內心反倒有些慶幸——還好不再是三人待在這裡受苦了。至於自己,他相信同伴們,大家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開展拯救計劃的。

隨後,莫辰開始觀察自身的處境:一身的騎士戰服已被卸掉,換上的是一套寬鬆的襯衫短褲,此時被束縛在一個特製的拘束器具上,它通體呈華麗的紫色,造型酷似按人體流線設計成的長椅,搭載腿的部分岔分為兩段,末端各自連接著坐地式足枷。少年雙臂高舉,身體小幅度後靠,雙腿分開一定角度,兩隻赤腳被銬在了枷鎖之中,各個關節都有淡藍色的束靈環纏繞。

“你醒來得很快,莫辰。”君伶來到了莫辰身邊。

“是的。”莫辰毫不迴避的將目光迎了上去,彷彿要看穿面具後的那張臉。

“唉……”君伶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語氣間充滿惋惜。“我很想與你好好交談,但我想你不會願意的。”

“我們所堅持著不同的信念,自然是沒什麼可說的。”

“那一定是有人走入了錯誤的道路。”

“你所認為的正義一定是正確的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可我現在畢竟是勝利者,自然可以行使一些該有的權利。”

“你想做什麼?”金瞳之中流露警覺,莫辰聽出了對方話裡的意思。

“你做了一些不該做的事,留下了一部分不應該有的記憶,清洗掉以後,我們之間的事情就簡單多了。”

在這之前,不管遭受怎樣慘烈的對待,莫辰從來沒有生出過慌張的情感,他只會慶幸好在自己救出了大家。但現在,少年能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無形的壓力聚攏了過來。

她,要洗掉……自己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