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訊妖】

第七章【訊妖】

作者:墨雪月晝(可約稿)

午時,燕都城。

此刻是一天之中陽氣最為昌盛之時,在往日的話,此刻定然會街道喧囂,人流湧動,馬車來往絡繹不絕,時不時能瞧見通過關隘帶來無數貨物進行貿易的西域商人。

但如今呢?街道寥落,不少店鋪倒閉,挨家挨戶門扉上端都會貼上一枚驅妖符籙,來以防有妖怪小鬼侵犯,就連平日裡整潔的路面也沒有人清掃,加之上炎炎夏日,多雨時節,很快便是覆上了層讓人厭惡的淤泥。

實在是沒有辦法,這段時日妖氣實在猖獗,各大縣衙官員遭遇暗殺,即便是御城司有了前車之鑑加強了防備設施,但依舊是抵擋不住那些無孔不入的妖族作祟……

近些天來,又有人遇害,好像說是兩個御城司守衛在河邊撒尿時被水鬼摘下了子孫袋活生生疼死,也有的是誰家小娘子在閨閣中對鏡貼花黃,被鏡子裡的妖精給吸了精氣,化作一灘血泥,更有一位城中大商戶的小妾消失半日,一個棺材被人送在府前門口,打開一瞧,正是渾身赤裸的小妾躺在其中,臉上掛著慘烈的笑容,渾身沒有一點傷害,一摸脈搏便發現早已氣絕……

諸如此類的傳言層出不窮,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弄得百姓們是民不聊生。好多戶人家都選擇離開這邊陲之地,去向更遙遠的中原地帶,遠離這片不毛之地。

曾經繁華的燕都,彷彿一夜之間就變得荒涼無比。

並且這並非只是燕都一所城邦,建立在邊陲這片地帶足足有十二座城邦,相互呈現犄角之勢,拉扯大陣!而這段時間每座城池都或多或少出現了一些妖族作祟事件,這也讓懷疑,沉寂百年的妖族是否要再次捲土重來。

走在荒蕪的街道上,趙清源面色肅穆,眼眸之中滿是冷意。

來到家中已有三日,除了和妹妹相處時的時光,他總覺得心臟跳動厲害,像是有什麼極大的危機要襲來。

跟在後面的趙綺嫣也是愁眉苦臉,望向那座雄偉的南門,撇了撇嘴,吐槽道:“好久都沒有看到西域人來這裡表演,只要她們一來燕都的街道就會可熱鬧咯。”

少年聳了聳肩:“沒辦法,現如今正是緊張時期,西域諸國本就與妖域接壤,其送過來的貨物需要嚴苛排查,如今刺殺頻繁,御城司說什麼也不會讓他們在城中來往了。”

“妖族真可惡啊,殺了那麼多人。”

少女憤恨道,握緊小拳頭。

趙清源平日還是表現得十分正經,他抬起手來,遮住那濃烈的光輝,意味深長道:“天地有變,神器更改,以後人族恐怕不會像往日那般太平了,師尊有預感……說往後可能會出現極大危機,而我便是其中變數……”

“其實你哥我也覺得自己有些與眾不同,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相比於這廣袤的天地,我們實在是太渺小了。”

趙綺嫣望著哥哥的雙眼,只覺心神咯噔一下,抿緊唇齒,揚起一個異常活潑可愛的笑容:“雖然趙清源是個混蛋,是個大流氓……但人家相信,他一直是最可靠的哦。”

趙清源也並非是那種喜歡自哀自憐的人,摸了摸女孩的頭,笑道:“這幾日我在家中教授你的功法,你可要勤加練習哦,以後說不定也能幫助你哥我排憂解難。”

趙綺嫣點了點頭,金色雙眸璀璨,多了對未來的憧憬,連忙問道:“那咱們之後去哪?以前總是

你自己去各種地方冒險,這回可要帶上我一個哦。”

“接下來嗎?師尊安排我在邊陲之地磨練,之後過段時間我會找她覆命的。不過說實話,即便是你哥我也不清楚應該在此處該做些什麼,聽說過段時日朝廷或許會安排佛道兩教的高人來到燕都整肅妖氛也不知是真是假,到時候咱們靜觀其變。”

少年沉思道。

“這樣呀,到時候我也想要看看師尊,你那時候可說她是天下罕見的美人哦。”

趙綺嫣晃著少年手臂,一副撒嬌模樣。

“放心好了,你哥再也不會丟下你的,我有預感今夜會有大事發生,到時候你哥給你來個誅殺妖邪。”

趙清源揚起淡淡唇角。

兩人繼續在燕都走著。

路上行人稀少,但並非是那種真正的寥無人煙,偶爾還會看到一些行人在白晝時來往。

畢竟人怎樣也需要生機,即便是有妖魔作祟,人也不能一直畏畏縮縮……當初趙清源闖蕩西域時,看到過白骨委積,易子而食的悽慘場面,妖魔肆虐,民不聊生,可西域人仍是艱難的存活著,抗爭著。

人骨子裡面就流淌著抗爭的血。

燕都城池廣闊,房屋數不清,有貧窮的清河坊,也有繁華的街區與精美的園林。兄妹來到一處園林,花卉奔放,草木鮮豔,一泓溪水迴盪廊橋,在強烈的光輝下顯得透徹鮮明,水中紅鯉遊動,皆是無所依託。

趙清源繞了半天,才找到一個賣烤魚的商家,賣了兩條之後,便是坐在橋邊與妹妹一同品嚐。

楊柳依依,人如畫卷。

少年不斷看著妹妹略有消瘦的面龐,心有所感,腦海之中再次勾勒出一道美豔到不可方物的身影。

忽然,廊橋一頭,四個身穿御城司制服的士兵巡邏走來。

即便是白晝,御城司的人也不肯鬆懈,同時御城司這段時間嚴令禁酒,誰都不許飲酒壞事,哪怕是睡覺也要相互交替,同時四人一組,絕不可單獨行動。遇到危險,就算是不敵,也能讓人逃跑通風報信!

趙清源閒來無事,看了一眼,但並未過多搭理。可卻見御城司成員向他走來,先是畢恭畢敬打了聲招呼,然後圍了過來搭話。

其中有個腰帶佩刀的高挑瘦子,開口道:“趙少俠,你還記得我否?”

少年見眼前的御城司士兵,滿腦子霧水,也不知對方是誰,但還是禮貌道:“閣下眼熟,原諒我這幾日奔波疲勞,有些腦子愚鈍……一時竟忘了。”

“四日前,清河坊,那時候你擒拿妖魔後救下的那些人當中,就有老哥我。”這位士兵拍了拍佩刀爽朗一笑。

這段時間來,趙清源事蹟就是從御城司傳來。旁邊趙綺嫣之前也有所耳聞,當聽親事人講起,頓覺心中一陣崇拜,不免為老哥感到開心。

“原來如此,不知你們傷病如何,當初李督尉中毒還與妖魔抗衡,毒氣入體,怕是容易留下暗疾啊。”趙清源關切道。

在人情方面,少年也並非一竅不通。

御城司士兵嘿嘿一笑:“這倒是沒有什麼大礙,只是這段時間事太多,忙得他都不敢閤眼睡覺,心力憔悴下,頭髮都掉光了……那些妖族刺客就像是老鼠一樣,道行不深但是藏起來卻非常難找,我們剿殺了幾個,但也難保有漏網之魚。”

“這樣啊……對了,之前那個叫雀苓的女刺客你們審訊的怎麼樣了?她當初敢刺殺李督尉,生性狡猾,在這群刺客之中

地位不算低,她那裡應該能有些重要情報。”

“呀!說到這裡就是真氣人啊,那妖族刺客嘴硬的厲害,嘗試了很多辦法也都敲不開她的嘴……說到這裡,我們李督尉就想請趙少俠幫忙了,當初就是你從女刺客手中逼出解藥,如果讓你來審她說不定能有些意外收穫呢。”講到了重點,御城司士兵便順水推舟說了出來。

當聽到這話後,趙清源尷尬一笑。

旁邊少女雙眼發光,連忙問道:“哥,你還會拷問呢?”

趙清源彎下腰,在她耳邊小聲嘀咕道:“就是這幾天總和你玩的遊戲。”

聽罷,趙綺嫣全身一抖,滿臉通紅,有些吃驚地看了一眼這個兄長,旋即,心底之中的無數憧憬便是化為泡沫,消失的無影無蹤。

回看那些士兵,少年清了清嗓子:“咳咳……既然李督尉有麻煩,在下自然是義不容辭,如今妖族危機迫在眉睫,定然要獻出自己的微薄之力。”

“那太好了,事不宜遲,趙少俠便陪我一同去見李督尉吧,今晚擺個酒席好好伺候伺候你。”御城司士兵本以為對方會猶豫幾句,沒想到如此痛快答應了,便大喜過望。

少女聽得一陣鄙夷。

她感覺自己這個老哥,似乎目的並非純粹為了幫忙。

後面趙清源安排妹妹先回家,沒有讓她一同前往,其原因有幾個,一是不想讓她過於惹人眼目,畢竟這段日子可不太平,二就是御城司的審訊室環境惡劣他也早有所耳聞,到時候自己大展身手,她在旁邊很是尷尬……

對此趙綺嫣也是表示理解,即便是想去看看,也只能強咬牙被他們先送回家中,然後少年便是跟隨著幾個士兵趕往御城府。

北離王朝,大片管轄區域劃分為州,州內管轄幾十座城池,一城之主簡單被稱呼為城衙令,仿若城池規模較大,便會安排御城司,維持著安保運作,專門對付賊寇,守衛城池……可以說御城司地位在一座城中屬於是最為重要的一環。

從少年跟隨著從城南來到了四面街道交界的城東芙蓉街,到了四面威風的御城府,因燕都妖怪詭譎,所以此等府邸所建設自然是要更方便人員走動,能夠最大化節省時間,應對突發事情。先入儀門,便來到了大堂,基本是城衙令平日處理事務的地方……

大堂抱柱上印有對聯,正是:欺人如欺天毋自欺也,負民即負國何忍負之。

兩旁有神獸雕塑,看的趙清源心中不由覺得些震撼,但又未免感慨。世上妖魔環伺,處處劫難不止,可多數原因還是因眾人心不齊,自相內鬥,官不以民為子,處處欺壓剝削,各種爾虞我詐層出不窮,簡直是比妖魔還要陰險……

殺得盡的魑魅魍魎,斬不斷的妖魔心。

幾人從偏門繞過,因夏日來臨,兩側梧桐生長旺盛,翠綠枝椏迎風舞動,莫名有種祥和。但從中穿插而過,頓覺一陣森人寒氣來臨,讓人如芒在背,對於尋常人來說到不敏感,可作為修士而言,趙清源對於這些微妙氣氛的感知卻十分敏銳。

果不其然繞過一座假山,便來到了監牢,碩大的鐵門上印者兩尊張牙舞爪的浮雕,盡顯猙獰。

像是牢獄等地,煞氣最是十足,但容易滋生一些惡鬼。但因是官家顏面,所以常常會安排知道之人作法處理,以防滋生邪祟,所以此地雖戾氣十足但隱約有股陽剛正氣摻和其中……但即便如此,

耳畔隱約傳來的嘆息仍是瘮人。

牢門之前,幾名守衛守著,有個身穿鎧服的中年男子來回踱步,當回頭瞧見來人,鬱悶臉上便擠出笑意。

趙清源恭敬作揖:“李督尉,又見面了。”

“許久未見,真讓愚兄想念了,今個到底要勞煩你過來幫幫忙了。”李督尉言語熱情,全然不把少年當作小輩,以兄弟相稱拉近距離。

其實這並非是純粹客套,自古以來求道之人地位超群,若能有所成就,即便年紀尚淺也會被許多人恭敬成為仙師道爺之類,於老百姓而言更是可見而不可攀的存在。

其餘士兵在外守著,兩個人便進入大門相互閒聊。

一入長廊,便見腥味撲鼻,晦暗無邊,耳畔時而傳來啜泣,時而傳來虛弱嘆息,在監牢之中有作惡多端犯下罪孽的普通人,也有一些依仗武功而常常橫行霸道的莽夫,更有甚者則是能見到牢門之內有妖族咒罵。

妖雖與人不是同族,但妖從獸化形之後,便會一直是人形,增長靈智,衍生法力,其舉止言行也能和常人無異,甚至在西域不少國家,妖與人達成合作,那些大妖會被供奉成鎮靈或是守護神明來庇佑一方。

也就北離大國與妖族最是不相往來,絕不姑息那些妖族作祟,而妖族也時常想要摧毀這座人族最為龐大的脊樑。

當看到有人進來,各種妖怪瘋狂拍打牢門,相互嘶喊,嘴裡發出咒罵,若並非身上妖氣肆虐,恐怕真的會讓人以為他們都是人。當他們喧鬧的厲害,頂端鎮魂符紙便會降下責難,打的他們抱頭嘶喊。

趙清源笑道:“這些妖都是剛剛化形不久,法力尚淺啊,還以為能見識幾個厲害點的大妖呢。”

李督尉搖了搖頭,那張滿是疲倦的臉上更是擠出一絲深邃嘆息:“燕都城內妖魔肆虐,其本質上都是小妖作祟,再厲害一點的就是那種媲美種道境的獸妖……而那些獸妖多數奸詐狡猾,喜歡藏秘暗處充當此刻,就算我們御城司的兄弟僥倖打敗兩隻,也捉不到活的。”

“唯一抓到那隻,還是之前賢弟幫忙擒拿的妖女雀苓。好在有大陣守著,讓那些真正厲害的妖魔進不來,不然的話,整個燕都城恐怕已經被踏平了。”

趙清源點了點頭,但開口道:“確實麻煩啊,幾十年來都未見到妖族如此可怕的襲擊,恐怕天要變了,好像說是要有高人趕來燕都,蕩除妖氛,整肅乾坤。”

“是這樣,都是自己人,愚兄也不瞞著老弟,那要來燕都的人正是鎮西王楚空絕,朝上唯二的異姓王。”李督尉說到這時滿眼都是鄭重。

少年一愣,他本以為會讓龍虎道山與玄隱佛門的修行之人過來助陣,沒曾想竟是鎮西王親自到訪。要知道楚空絕可是西南兩州的掌管者,其人更是傳奇,傳說中他擅使刀劍,曾單槍匹馬獨自斬殺妖族三百餘,更是硬生生捏斷了一位妖王的咽喉,武道境界舉世之間難有人能出其右,內功更是抵達登峰造極,從心所欲的歸真玄境……

甚至說他可以整個北離王朝的武道第一人!放在全天下也是前三甲。

就算燕都妖魔猖獗,這也有些殺雞用牛刀了。

趙清源並未第一時間追問,而是打趣道:“要是楚王爺真的來了,邊境盤旋的妖族怕是都要嚇破膽了,燕都也能清淨清淨了。”

李督尉沒有任何高興,而是擔憂道:“楚王爺親臨,自然是

不用懼怕任何妖魔,但……我等這頂烏紗帽也難保咯。現如今唯一能補救的機會,就是把妖族陰謀給查詢出來,以防後續發生肘腋之變,愚兄我自從中毒後昏迷一段時日,這幾天便是一直沒有閤眼。”

“這怎麼行?即便李督尉你內外合一,已入先天,如此操勞筋骨和元神……”趙清源說著說著,忽然想到了什麼,連忙道:“就算有妖族刺客刺殺了城衙令,也不該如此興師動眾吧,鎮西王親自來……更是殺雞焉用牛刀。除非……除非……按日子來算也差不少啊……”

李督尉連忙壓低聲線道:“有些話可不要胡亂說,你知道即可,聖人的行程一旦亂傳出去,你我十個腦袋也保不住。”

“那一切都合理了。”趙清源心中暗忖。

而兩人走著走著,也停下腳步,來到一座牢房門前。

到了!

監牢鐵門緊閉,上方符紙也比其餘牢房多出數倍,透過門縫,隱約能瞧見雙手被鎖鏈吊起的貓妖雀苓,長髮亂甩,紅紗破碎,肌膚多處浮現血色劃痕,猙獰可怖,但憑藉妖族那強悍的身體素質開始自主修復,悽慘之中帶有著些許美豔。

李督尉說道:“這貓妖意志堅強,用了太多法子,絕不肯多說一個字,並且發瘋似地自殺,試圖通過咬斷舌頭讓自己流血身亡,好在餵了點草藥讓其身體孱弱起來這才安穩。”

趙清源眯起雙眸,說道:“我記得之前應該與李督尉講過這貓妖懼癢,你們用這個手段她也不肯招供嗎?”

“自然是用了,五六個男子輪流胳她,她也除了笑之外什麼都不講。”李督尉揉了揉太陽穴。

“那倒是奇怪了,就讓在下親自審審她。”

說吧,用手推開了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