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在子宮中搖滾地麻木(下)

羔羊在子宮中搖滾地麻木(下)

作者:人仿

# 三 在子宮中

我深吸一口氣,躡手躡腳地打開門,屋內燈火通明,景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我。我不敢細看她的表情,連忙把頭低下,站在門口不知所措。剛剛夢幻般的熱血被恐懼吹散,此時我才真切地意識到,我犯了一個錯誤,很大的錯誤。

“進來吧,把門帶上。”她說話了,似乎有些醉意。

走進門,客廳裡一片狼藉,桌上堆滿了零食袋子和啤酒罐,地上則灑滿了各種零食殘渣、水漬、菸頭、以及踩出來的鞋印。我選了塊她面前還算乾淨的地方,跪下跟她道歉。

“我太累了,我睡過了。”我撒謊。

她抬起我的臉,端詳著。我怕她看出我是剛剛從快樂和激情中回到現實來,於是垂下眼皮,裝出一副睏倦的樣子。她摸摸我的臉,她的手很涼,我的臉很燙。我應該在外面多吹一會冷風的。

“沒事,打掃吧。”她向後靠在沙發悲上,緊繃的布料嘎吱地響,“桌上吃剩的都賞你了。”

我跪在原地,我不知道她葫蘆裡買的什麼藥。

“動啊。”她踢了我一腳。

我把東倒西歪的空啤酒罐撿走和零食袋子一起扔到垃圾桶,然後把沾上水的遙控器擦乾淨放回抽屜裡。至於桌面上剩下的東西,多半是要吃下去了:三個杯子裡是喝剩的酒,有一個杯子被用作痰盂,還有一個被當做了菸灰缸,已經塞滿了;桌上遍佈果核和果皮,菸灰缸裡塞不下的菸頭,以及不知道擦過什麼的紙巾。

如果不去考慮這些東西的真實形態,以及它們所代表的意義,那麼它們就只是一些或酸或甜、或鹹或辣的東西。但很遺憾,我沒法不去想那些東西的意義,更可悲的是,我是個m,我感受到了興奮。在食用沾有女性唾液的食物殘渣,在喝下女性唾吐出的口水和痰,在吃掉女性隨手丟棄的骯髒紙巾時,我感到了興奮。我勃起了,龜頭頂在內褲上,我把腰彎的更低,好讓下面舒服一點。

這不是真正快樂,我很明白這一點,這只是一種純粹的生理性的興奮,和毒品一樣。人抗衡不了毒品,我也沒法抗衡這種快感,我需要它。但我不該需要它的。

含著景星和她朋友們的痰的時候,我忽然感到一種背叛,醜陋的背叛。即使徐夢可以用她那顆高尚而溫柔的心包容我,寬恕我的罪,我自己也無法忍受我自己。我感到噁心,我對自己感到噁心,我對仍在興奮著的自己感到噁心。一股嘔吐的慾望衝上了嗓子尖,我的心讓我把嘴裡那些噁心的東西吐出去,但是我的下體勸誘我嚥下口中的美味。我的心輸給了下體,我嚥了下去。

我感到反胃,但我的下體鼓脹得更厲害了——我的心感受到的掙扎與痛苦,變成了性快感的催化劑。我乾嘔了一聲。

我悄悄地瞥了一眼景星,她仰著頭,眼睛闔著,左手搭在額頭上擋光。她似乎沒有注意到我的動作,或許她的意識已經被酒精帶到九霄雲外去了。

或許我應該趁這個機會離開,我回想起徐夢的那個吻,溫暖,柔軟,帶有家的味道。或許這是我重生的機會,我不再是一隻羔羊,而是在徐夢身邊重生為人,投入到一個新的家庭,一條新的奮鬥到路上去。剛剛的搖滾樂在耳邊一遍遍重播著高潮部分,點燃了我的激情,我幾乎是實實在在地看見,新生活在遠處衝我揮

手,要我過去,飛奔過去。

“想什麼呢?”景星的聲音突然傳來,驚醒了這場短暫的虛夢。

我回過神來,發現桌面上的垃圾已經不知不覺吃乾淨了,我正咀嚼著最後一團紙巾,苦澀至極,不知道擦過什麼髒東西。我搖搖頭,指指嘴巴,示意自己不能說話。我又撒謊了,我其實是能說話的,我只是不想說。

“吃完把剩下的酒喝了,快過期了。”她命令道。

這很奇怪,從我進門開始就是,以往她會命令我把剩的食物都扔掉,今天卻賞給我吃。剛剛甚至還在命令之後添上了一句解釋,這太反常了。難道是她發現了什麼端倪?想到這裡,我的心猛地一停,身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我偷偷看她,她還是那副醉醺醺的樣子,陷在沙發裡面。

我放下心,桌上剩著半瓶尊尼獲加黑牌,還有半瓶傑克丹尼,啤酒倒是喝得精光。我又想起剛剛搖滾音樂節的激情,頓時渴望起酒精來,我順手拿起她們用作痰盂的杯子,向裡面倒酒。棕黃色的威士忌表面飄著泡沫,我端起來,一飲而盡。一團火焰鑽過我的喉嚨,點燃我的胃,順便點燃了我的大腦,我彷彿又聽到那些強勁的搖滾樂,以及周圍人群的吶喊。我一杯接一杯地喝,那些聲音越來越躁,我開始看到夜幕下人們攢動的剪影,看到舞臺上四射的光柱,以及到處都是的飛舞的熒光棒。我一杯接一杯地喝,那些畫面越來越清晰,然後徐夢出現了,周圍的一切像蒙上了一塊磨砂玻璃,只有徐夢依然清晰,她似乎要對我說話。我一杯接一杯地喝,喝到最後一杯的時候,我看到她的嘴唇張開了,她要對我說話了。

“把地板舔乾淨,髒東西都吃了。”是景星的聲音。

眼前的徐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景星,兩個,或者三個景星,她們都在看著我……不,不,只有一個景星,是我喝醉了。

我順著重力趴倒在地上,燥熱的身體在冰涼的地板上感到一陣舒適,我不禁扭了扭身體,伏得更低些。我醉眼迷離,無法仔細分辨地上都有些什麼東西,那些骯髒之物在我眼中混成一團,鋪得視野裡灰濛濛的。我伸出舌頭貼上去,味蕾告訴我,我舔到的黑色馬賽克,其實是某個人的鞋印,具體是誰的,我分辨不出。也許根本就不是我認識的人,我正在清潔的,也許是某個我從未見過景星的朋友,換而言之,也就是我可能正趴在地板上,舔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女人的鞋印。

我的舌頭獲取到的信息比我的眼睛更多,它嚐出了鞋底灰塵的味道、菸頭和菸灰的味道、女人吸菸後吐出的痰的味道、不小心灑出的威士忌和啤酒的味道,以及醉酒後的女人的嘔吐物的味道。到後來,味蕾隨著舌頭上的肌肉一起,變得疲勞,各種味道的界限慢慢模糊,最後我也分辨不出我正在舔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了。

但或許我不該在乎我正在舔什麼,很顯然景星是不在乎的,那我或許也應該像她一樣不在乎。這些東西,我已經吃過太多。只要是她指定的東西,無論是什麼,無論它們有多麼令人作嘔,最後都一定會進到我的胃裡,區別只是是我自己嚥下去,還是被她強行塞進來。所以既然結果都是一樣的,那我分不分得清那些東西都是什麼,似乎也不太重要了。

我從她的腳邊出發,沿著茶几清理

了一圈,最後繞到她的另一邊。地上有一些亮晶晶的東西,固體,支稜著。我伸出手指觸碰,指尖的觸感冰涼、尖銳、危險。我努力眯起眼睛,把臉湊過去,終於看清了。那是玻璃,準確的說,是玻璃杯的碎片。

她的腳忽然搭在了我的後腦上,我的腦袋一沉,玻璃碎片在眼前飛速放大,就在要扎進眼睛的前一刻,我止住了身形。我嚇出一身冷汗,心臟劇烈地跳動,酒一下子醒了。

這時我才意識到,她是真的生氣了,而我將面對惹她生氣帶來的恐怖後果。

“你是不是覺得,違抗了命令之後,還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在這裡當狗?”她說。

“不是不是!”我拼命搖頭。

“剛才玩的時候,我的一個朋友不小心打碎了一個杯子,你覺得是誰的錯呢?”她用鞋尖挑起我的下巴,鞋尖的金屬包頭微微戳進下頜後的軟肉,頂起了我的舌頭。

“是我的錯。”我說。

“可是你當時都不在現場,這樣會不會太冤枉你了。”她的語氣很淡,淡到這句話不像是疑問句。

“沒有沒有,我是您的替罪羔羊,您和朋友犯的所有錯誤都會自然地轉移到我身上。”我說。

“哼,”她把腳撤了回去,“看來你還記得自己的身份。”

她的腳踏在我的面前。她穿著一雙紅色漆皮的華倫天奴鉚釘鞋,不是我貢給她的。自從我的所有財產都轉移給她了之後,她就不再需要我進行金錢或者物品上的上貢了,事實上我能保持自己不餓死已經是極限了,也不可能再貢出什麼金錢上的東西。

“好看嗎?”她輕輕扭動腳腕,一顆顆鉚釘交替著反射出閃亮的光芒。

我幾乎要沉浸到那雙鞋子裡去了。淺口側空的高跟鞋永遠有一種神奇的魔力,不知不覺就將人的視線吸引到鞋子淺淺遮掩的腳上面。從彎曲出優美曲線的腳弓,到微微露出的腳底,到腳弓和鞋底之間形成的,幽深而令人瞎想的縫隙。上面是雪白如玉的腳背,娟秀的骨頭和青色血管在上面作畫,隨著腳的動作上下浮游,牽扯著細膩的皮膚微微變形。順著腳弓向前,到鞋頭包裹腳趾的部分,堅硬的紅色漆皮輕輕壓迫進腳側的皮膚,擠出一點點溝壑。而包裹在皮革之中的腳趾,則只能幻想,我能聽到它們在活動時,趾腹的皮膚微微粘連在小羊皮的鞋底上,發出黏膩的聲音,也能看到鞋頭被腳趾扯動著微微變形,但是我只能在腦海中補足那五顆飽滿的腳趾在裡面活動,互相摩擦,分開又合上的美麗模樣。

“好看。”我說。

“想舔麼?”她問。

我狠狠點頭。

“可是你今天把杯子打碎了,這可是嚴重的錯誤,按理說該懲罰,不過我給你一個改正的機會。”她的唇角勾起殘忍的微笑,“我的腿痠了,想換個姿勢,可是我不想讓地上的玻璃渣劃到我的鞋底。”

她盯著我看,我低下頭,不敢和她對視。地上的玻璃碎片並不大,是高腳杯摔碎了,基本上都是弧形,兩個尖頭向上翹著,絕對能輕易扎穿我的手掌。我猶豫著,不敢看她。我的頭似乎被壓上一個槓鈴,但我的後腦什麼感覺也沒有。

她伸了個懶腰,小腿翹起,接著朝玻璃碎片上落下去。我下意識地把左手墊上去,然後便是鑽心的疼痛。

“啊!”我慘叫起來。

尖銳的玻璃碎片紮在我的手上,在她毫

無憐憫的踩踏之下,直接破開掌心的皮肉,深深插了進去。我的右手緊緊攥著,全身冒出一層薄汗。疼,太疼了,我抱住她的小腿,仰起頭看她。她專心在刷手機。

“求您……太疼了……”我哭著求她。

她用另一條腿把我從她身上掃開,兩條美腿交疊,手上的壓力倍增,玻璃碎片扎得更深了。

“鞋底。”她淡淡地說。

我哽咽著又看了她一會。她沒有說多餘的字,也沒有向我投來片刻目光。

我認命地低下頭,看她的鞋底。這雙鞋的鞋底磨損很嚴重,一些很深的劃痕已經被染成了黑色,裡面夾雜了不少汙垢。我不知道她穿著這雙鞋幹了什麼,但是它基本已經到了報廢的邊緣,再被玻璃劃上幾道也不會有什麼區別。但這雙鞋子此刻仍然是踩在我的手背上,被劃得不成樣子的小羊皮鞋底和我的手背貼在一起,而另一邊,便是深深刺入皮肉的玻璃渣。

我用最快的速度舔著她的鞋底,我覺得從沒如此賣力過。舔完一隻後,我蹭蹭她的腳,示意她換腳。而後我又以最快的速度舔完了另一隻,快到舌頭幾乎要累斷了。此刻我開始感謝她讓我喝了那些酒,若不是大量的酒精,恐怕我現在已經要被活活痛死了。

然後我看到她放下手機,身體前傾,我心中警鈴大作。隨後一切都變成了慢動作:她放下翹起的腿,重心前移,臀部騰空,站了起來。手背上的壓力劇增,一些長的玻璃碎片在重壓下被碾碎,破裂成小塊,在指骨之間遊移,刺穿我的手掌。她站起來的那一瞬間,我感到一陣冰涼,我的手掌完全貼到了地面上,隨後爆發的是劇烈的疼痛。

“啊!”我疼得蜷在地上,但手依然被她踩在腳下。

“自己把玻璃碴子拔出來。”她扔下這句話,在我手上狠狠一碾,往臥室去了。

這一碾給我的手帶來了二次傷害,我的手被帶著旋轉,在地上劃出一個個血色的同心圓。我顫抖著把手翻轉過來,可怕的血洞和劃痕遍佈手掌,那些玻璃碎片扎得很深,有的只剩一個小尖尖在外面,有的在皮肉上剖出一個大口子,依稀能看到乳白色的指骨。血從傷口中汩汩流出,深紅色,黏稠,拉著絲滴在地上,炸成讓人噁心的花。

我嘗試著用右手捏住一塊露出較多的碎片,深呼吸,然後猛地向外一扯。“呃!”劇烈的痛楚傳來,我咬緊牙,急促地喘著氣。我感到身體發燙,全身各處都有汗流下來,每拔出一塊玻璃碎片,全身的肌肉就會繃緊一次,兩秒後才能放鬆下來,然後再拔,再繃緊,循環往復。有些完全扎進去的,我只能用牙探索著咬出來。我的臉上、手上、胳膊上都沾滿了血,眼前是一片模糊的血紅色,鼻腔裡是濃郁的血腥味。我不確定我有沒有把所有碎片都弄出來,我很擔心,我擔心我的手就此廢掉。

而後,我聽到腳步聲,不是高跟鞋的,是運動鞋,景星換了一雙鞋。隨後她蹲下來,我看到她手裡拿著一卷繃帶,還有一把鑷子。

“我得去醫院……”我哭著說,“我的手會廢掉的……”

她沒有用鑷子幫我挑出玻璃殘渣,也沒有說話,只是把繃帶一圈圈地纏在我的手上,很緊。

“求您……我得去醫院……”我的眼淚越來越多,沖掉了沾上的血,紅色的濾鏡去除了,但視野依舊模糊成一片。

“

可是,”她拭去我的眼淚,好讓我看清她那惡魔般的微笑,“你的工作還沒有完成哦,我的命令是什麼來著?”

“把地板舔乾淨,髒東西都吃了。”我回想著。

“是呀,你還沒有吃完呢。”她指指地面。

我看向地面,那個恐怖的念頭霎時間擊穿了我的腦海。地面上只剩下兩樣東西:我的血,以及那些鋒利的玻璃碎片。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她,正對上她那雙閃爍著狂熱的愉悅的眸子。

“不,不行……我會死的,我會死的!”我拼命搖頭,淚水再一次奪眶而出。

“我知道自己吃下去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沒關係,我可以餵你。”她用極致溫柔的語氣說。

是了,只要是她指定的東西,無論是什麼,無論它們有多麼令人作嘔,最後都一定會進到我的胃裡,區別只是是我自己嚥下去,還是被她強行塞進來。

“乖,張嘴。”她的語氣愈發溫柔。

這就是景星,做的事越殘忍,就表現得越溫柔。

我哭著搖頭,她捏住我的嘴,用鑷子夾了一塊玻璃碎片,塞了進來。我不敢用舌頭攪那東西,更不敢嚥下去,只能哭。

“求您……我不行……會大出血……會死的……”我含糊不清地對她說,而她只是維持著那副溫柔的笑臉,彷彿她是在對我進行無微不至的照顧。

“乖,嚥下去。”她說。

我感到一陣絕望。舌頭上傳來疼痛,口腔裡開始逸散血腥味,我的舌頭無意間被劃破了。我不敢想象如果我嚥下它,它的尖銳角劃破我的食管,甚至劃破我的胃,會是何等恐怖的場面。

“沒關係的,你喝了那麼多酒,疼痛會減輕很多的。”她說。

我搖頭,左手上寒風般凜冽的疼痛仍然源源不斷。“我知道錯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饒了我……”我哭泣著。

“噓——”她捂住我的嘴,“很快就過去了,相信我。”

她又捏起一塊玻璃碎片,把鑷子深深探進我的嘴裡,把拿東西直接放在了我的喉嚨口。我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一道刻骨銘心的疼痛順著喉嚨一直向下拉到胃裡。這疼痛比新冠的時候要恐怖太多了,這是實實在在的小刀剌嗓子,真正的吞一千根針。

“求……”我剛說了一個字,剩下的字就被聲帶振動引起的劇痛憋回去了。我握住她的手腕,搖頭,懇切地看著她。

但這些都沒能阻止她,她左手捏開我的嘴,右手用鑷子不斷往我的喉嚨深處塞進玻璃渣。

不,不想再痛了,即使是死也不想繼續承受了……我開始掙扎,但是喝醉了酒的身體完全用不出力,反而是以一個滑稽的姿態摔倒在地上。她輕輕踩住我的左手,作為警告,我頓時不敢再動了。在左手廢掉的嚴重後果面前,此刻的疼痛我只能選擇忍受。

我的心思在想死和忍受之間來回搖擺,她每塞進一塊碎片,我的忍受就弱下一分,而想死就增強一點。

“殺……了……我……”我握緊她的手腕。

“不行哦,你的工作還沒有完成呢~”她說。

原來我的生命和痛苦,都不如她隨口的一句命令。

一股液體逆著喉嚨上來,我吐了一口,濃郁的血腥味。我的胃或者食道開始出血了,我的眼前發黑,世界漸漸模糊,從我眼前退去。我彷彿回到了出生前,蜷縮在溫暖的子宮中,放鬆又安逸。

終於解脫了,我想。

在昏

迷的前一刻,今晚稍早時的那副美好的光景又在我眼前重現。在反叛躁動的搖滾樂中,徐夢的唇印在了我的唇上。

她對我說:“我們私奔吧。”

我回答她:“好。”

我的眼角流下一滴淚,混在羊水中,消逝不見。

當我被刺眼的燈光晃醒,睜開眼睛看到的是潔白的天花板和淡藍色的床簾。我的左手背扎著輸液針,輸液管中是透明的液體,連著架子上的四個輸液袋。

嗓子火燒般的疼,我的嘴上纏滿了繃帶,嘴裡的傷口已經結痂。我不自覺地用舌頭去舔,稍微一動,口腔內的傷口就像要被撕開一樣,疼痛沿著舌頭上的傷口沁入肉裡,讓我不敢繼續活動。

很明顯,我被送到了醫院。可是是誰送的呢?景星嗎?手機振動起來,是景星發來的消息,解答了我的疑問。確實是她把我送來醫院,她還說治療費用她會記賬並計算利息,這次特別允許我可以以後慢慢還,不用一次性還清。

“七點的時候我去看你。”過了幾秒,景星又發來一條消息。我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現在是六點半,還有半個小時。

一個熟悉的腳步聲走了過來,我放下手機,看到簾子後面的剪影停了下來。我已經認出那是徐夢了,我看到她躊躇了一會,深深吸氣,又吐出來,重複了幾次,才把手伸向簾子。我連忙閉上眼睛裝睡。

簾子被拉開的聲音,陡然增強的光亮,以及額頭上貼上來的那隻溫暖的手。我感受著那輕柔的按壓,掌心的體溫傳到我的額頭上。過了一會,我感受到柔軟的指腹順著我的臉頰摩擦,我緩緩睜開眼睛,看到徐夢俯視著我。

我可悲地感到一絲興奮。

“你感覺怎麼樣?”她問。

我指指被紗布纏著的嘴巴,衝她搖搖頭。

“沒關係,你不用說話,點頭搖頭就可以了。”她用指尖刮過我的嘴,隔著紗布輕輕摩挲我的唇。

我真希望她可以扯開嘴上那些礙事的東西,把手指捅進我的喉嚨,深深地捅進去,撕開我口腔和舌頭裡的傷口,讓我因她疼痛,因她流血。我因為景星流過血,卻還沒有因為徐夢流過,我感覺這對她不公平。

可惜她感受不到我的想法,只是小心翼翼地撫摸我的臉頰,生怕弄疼我。我也不能說出心中那齷齪的想法,只能衝她點點頭。

“我陪你坐一會吧。”徐夢搬來一張凳子,坐下握住我的右手,問,“現在還會很疼嗎?”

我搖搖頭。

“那你有什麼需要的東西嗎?我可以給你帶過來。”

我搖搖頭。

病房裡安靜了下來。她盯著連著我左手的那些輸液袋,看上面的字。我盯著房間裡的掛鐘,看著秒針一圈圈跳動。隨著時間流逝,我開始著急,七點的時候景星就要來了,如果景星知道了徐夢的存在,那我就完蛋了。

焦急中,我捏了捏她的手,很軟。她轉過頭問我怎麼了,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搖搖頭。

“以後不要喝這麼多酒了哦。我都不知道你喝醉了這麼瘋的,居然去吃碎玻璃。”她摸摸我的頭髮。

我忽然想到一個疑問,是誰告訴她的這些事?她又是怎麼知道我住院的?“話說你是怎麼知道我住院的?”我拿起手機,打字問她。

“你的同事跟我說的,她說你的手機上設置的緊急聯繫人是我,”徐夢移開視線,手握得更緊了,“我接到電話之後就趕過來了。

”

同事?緊急聯繫人?我的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高跟鞋的走路聲不緊不慢地逼近過來,踩在我嗵嗵直跳的心上。徐夢站起來看向來人,扭頭對我說,“就是這個姐姐跟我說的。”隨後,簾子被扯開,露出景星那張微笑的臉。或許徐夢察覺不到,但我很瞭解那張微笑的臉後面,藏著怎樣的邪惡。

我扭過頭,讓視線停留在徐夢身上,這樣感覺好受一點。

“那你同事來了,我就先告辭了。”徐夢對我說話,卻看著景星,“我在劇組那邊還有個劇務會。”

我抬起手想拉徐夢,拉到的卻是景星的手——她蓋住我的手背,把我的手按回床上。徐夢沒有注意到這些小動作,徑自離開了。

景星坐在徐夢剛剛坐的凳子上,面帶微笑,俯視著我,一句話也沒有說。她拿起我的手機,遞過來,我沒有接。於是她把手機強塞到了我的手裡。

我看著屏幕,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不,其實我是知道的,但我不敢說。我抬頭看景星,她一動不動,像個雕像。我猶豫了許久,還是打出了那個讓我顯得很像負心漢的問題:“你怎麼知道的?”

“那天你跟她吃飯的時候,你不會真的以為躲到桌子下面,我就不知道是你了吧?”景星越過我的身體,把我的左手拉在手裡。

我瞪大眼睛看著她。

“我給你先後發了兩條消息,桌子上的手機都對應著震動了,再加上你的鎖屏我認識,肯定就是你的手機了。”她捏住輸液針,搖動針尾,讓針頭在我的手背內劃來劃去。

血珠從針口滲出,我感到一陣刺痛,比喉嚨裡的輕,但依然惱人。我乞求地看向景星,衝她搖頭。她輕輕挪動手指,針頭挑破我的皮膚,從手背另一頭紮了出來。

“沒關係,這筆賬我會跟你慢慢算的。”她抓著我的頭髮,把我的頭拎起來,笑得像個看到新玩具的小孩子。

隨後,她鬆開我,踩著高跟鞋離開。我聽到她在門口跟護士說我跑針了。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任憑腦袋砸進柔軟的枕頭中。

我想做夢,永遠不再醒來。

# 四 羔羊

景星破天荒地幫我墊付了醫藥費,並且允許我慢慢還(未償還的部分她會按照貸款利率收取利息)。從那天以後,她再也沒提過徐夢的事情,甚至在我出院那天,徐夢來接我,她也沒有出現。

出院後,徐夢和我商量私奔的事情,她想去上海,她在那邊認識幾個工作室,想去闖出點名堂。我自然是同意的,上海的便利店和北京的便利店並沒有什麼區別,去哪裡打工都是打工。不過,我心裡其實也有著東山再起的願望,我想重新紮入以前的互聯網行業,拾起以前的東西。我跟徐夢說這件事,徐夢表示很支持。

可我的心中還是隱約有些不安,我瞭解景星,她絕不是一個會把手裡的獵物簡單地讓給一個突然出現的同性的人,她一定在策劃著什麼東西。難道她打算把我是m的事情告訴徐夢?我感到一陣寒意。那她為什麼不一開始就直接告訴徐夢呢?

我懷著忐忑的心,看著時間一天天流逝。這一段時間,景星沒有聯繫我,我也沒有聯繫她。我想問問徐夢,看景星有沒有聯繫她,但是我不敢,在徐夢眼裡,景星應該就是我的一個普通同事,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在我的傷勢基本恢復好了之後,徐夢也處理完了她

那邊的事。一天下午,徐夢發來一個地址,要我晚上過去匯合。幾乎是同時,景星也發來了這麼久以來的第一條消息,巧合的是,她也發了一個地址。我查了一下,徐夢發來的是一個昌平的攝影棚,我看了看時間,還挺緊張的,於是我立刻動身出發。在地鐵上,我順手查了一下景星發來的地址,是個黃村那邊的轟趴館,從高德上的照片來看,內部裝修庸俗不堪。

我在地鐵上思考了很多開場白,但直到出了地鐵站也沒決定好到底用哪一個。我快步趕往攝影棚,走到一個所謂的“大數據智慧產業園”裡,裡面大多數樓都掛著生了鏽的鎖,看來大數據似乎也不是那麼好做。攝影棚是在一棟矮樓裡,從膠皮地面來看,像是工廠流水線車間改的。

我深吸一口氣,心中泛上止不住的緊張。和那天從音樂會回到景星那裡不同,現在的緊張是幸福,是期待,是雖然膽怯卻又迫不及待。我輕輕推開門,探頭進去看,裡面是全黑的,只有一盞頂燈,照亮了一個正在三腳架面前擺弄機器的背影。

“徐夢!”我一把推開門,衝她的背影喊。

“叫我嗎?”景星轉過身。

“是你?!”我握緊門把手。怎麼會是景星?!

“怎麼?我不能在這?”慘白的吊燈自上而下照在她的臉上,拉出鬼魂般的影子。

“你怎麼知道這兒的!”

“喲,幾天不見,敢這麼和我說話了?”景星睥睨著我。

“徐夢呢!你怎麼她了!”

“呵,法治社會,她能有什麼事?你還是先擔心下自己吧。”

“我?”

“上次的傷口,還疼嗎?”景星朝我走過來,沒入陰影中。

我下意識後退,身體抵在門上。

“別怕,”黑暗中,景星的聲音很溫柔,“之前確實是我太殘忍了些。”

“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我說。

“原來如此,難怪……”景星用手輕輕撫摸我的喉結,軟軟的,很舒服。

“難怪什麼?”

“難怪你硬氣起來了,原來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她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把我的後腦勺咚的一聲按在門板上。

“呃……”喉嚨裡新癒合的傷口隱隱作痛,我握住景星的手腕,掰她的手指。

“手撒開,”景星冷冷地說,“算了,不然你還是繼續扒吧,剛好我上一次沒玩夠,這次再跟你玩點更好玩的。”

我立馬鬆開了手。

“哼。”景星鬆開我,任我蹲在地上大喘氣,“自己把狗皮扒了爬過來。”

我心裡還有許多疑惑,但很明顯現在景星才是控制局面的那個人,我只能在心裡暗自祈禱她沒對徐夢做什麼出格的事。我一邊脫衣服,一邊用餘光四處打量,周圍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我爬到燈光底下,看到景星在擺弄把投影儀和一個麥克風一樣的東西連到電腦上。

“跪直,狗爪子伸出來。”景星用麻繩把我的雙手捆在一起,然後綁在一臺搖臂上。

隨著景星按下遙控器,搖臂漸漸抬起,把我的身子從地上拖了起來,只剩腳尖能堪堪點到地面。小腿後部繃得很緊,我試著放鬆了一點,但馬上麻繩就勒進手腕,像臺鉗一樣要夾斷我的手。

“現在你相信了嗎?”景星說。不是衝我,而是衝我身後的黑暗。

“你覺得呢?”徐夢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她從我背後走出,掠過我,擋在我的身前,隔斷了我和景星。

“徐夢……

”我小聲叫她。

“你不用說話,交給我就行。”徐夢沒有回頭,也沒有嘲笑我的裸體姿態,她保持著平常那種溫柔的聲音,好像現在只是風平浪靜的普通一天裡的普通一刻。

“其實你早就相信我所說的東西了吧?”景星說,“你能答應我的計劃,就說明你心裡其實是對他有懷疑的。從你答應的那一刻起,其實就說明了你是相信我的。”

“你不用跟我玩著一套,這種臺詞我比你熟悉得多。”徐夢冷冷地說。

“哎呀,就是開個玩笑嘛。”景星快速走過來,挽住徐夢的胳膊,把她帶離我身邊。“妹妹太可愛了,忍不住逗弄一下。”

“我自己會走。”徐夢掙扎了兩下,沒有掙脫。

“這不是棚子裡黑嘛,不小心絆倒妹妹就不好了。”景星挽著徐夢來到投影儀旁邊,又提過來一個運動包,打開。

“這是什麼?”

“之前說好的,如果要看照片的話,妹妹要鞭打他,他叫出來的分貝數超過100才能翻頁哦~”景星拿出裡面的各種藤條和鞭子,“裡面這些東西隨意挑哦~怎麼樣,姐姐貼心吧?”

“好,如果你的照片沒有你之前說的那樣,那你等著。”徐夢

“絕對包您滿意。”景星把麥克風樣子的分貝測量儀擺在我面前的一米處、“順便一提,我最推薦的是那根黑色的細棍子,不用怎麼費勁就能讓m叫出悅耳的慘叫。”

我體驗過那根亞克力細棍的威力,被它打不會破皮,但皮下會血流成河。我一想起那次被它懲罰的絕望經歷,就渾身一顫。

“你選一個吧。”徐夢撿起地上的各種鞭子,除了景星推薦的那根亞克力細棍留在原地,其他都放到了我的面前,順便把分貝儀挪近了些。

“那個散鞭吧,就是那個分叉的,每一條都扁扁的那個。”我說。

“分叉多的會很痛吧?”徐夢問。

“分叉的反而是最輕的。”我說。

“好,那我一會輕輕打,你自己叫大聲一點哦?”

我點點頭。旋即,我感到鞭梢輕輕撫過我的後背。

“啊!”我大叫一聲。

分貝檢測儀亮起綠燈,投影儀正對的幕布上放映出第一張照片,照的是我戴著粉色項圈,跪在鏡頭前面。

“很疼嗎?”徐夢摸摸我的背,有點癢。

“一點都不疼。”我說。

“這照片也沒什麼特別的嘛,還不如那些SM酒吧裡的尺度大。”徐夢頓了一下,“這麼一說,我是不是應該打你的屁股?以前她們告訴我,好像是打屁股最輕來著?”

“是,”請您打我的屁股,我在心裡悄悄補充道,“屁股傷害最小,其次是背部,最嚴重的是大腿內側和側腹。”

“那我剛剛打你的背沒有上到你吧?”

“別擔心啦!”景星打斷道,“這賤狗身子皮實得很,你剛剛都沒用勁兒,怎麼可能傷到他。”

“沒事的,我沒什麼感覺。”我說。

“那好,那我繼續了?”徐夢說完,又用鞭子輕輕掃過我的屁股。

我大叫一聲,切到下一張照片,是我被繩子捆住手腳,在地上扭動的時候抓拍的。

“這也太模糊了。”徐夢說。

“我還沒說你們聯合起來作弊呢。”景星撇撇嘴。

照片一張張換著,都是些常見的輕度SM內容,比如捆綁、罰跪、端茶遞水之類的。如果是這種程度的話,那應該沒什麼問題,我心裡鬆了一口氣。

“這種只是小癖好而

已,完全沒你說的那麼恐怖。”看了一些照片之後,徐夢停下了手,“雖然有些令人難堪,但是瑕不掩瑜。”

“真的嗎?那我換下一組了哦。”

下一組?我心裡一緊。

景星在電腦上點了兩下,一張新的照片顯示出來,那是我在景星家裡的聚會上,為她和她的閨蜜們挨個舔腳的照片。

“也……還好吧……”徐夢用散鞭輕抽我的屁股,力道比之前大了一些。

“別看了吧。”我小聲說。

“可是我有點想看。”徐夢又抽了一下。

我叫了一聲。下一張是我被景星踩著頭,給她的閨蜜口交的照片。徐夢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揮鞭。第三張照片是我在景星家的聚會上,被她和朋友們吊起來,打得滿身鞭痕的樣子。

徐夢在這張照片上停留了幾秒,隨後用明顯加大的力道,抽在我的屁股上。鞭子不再是愛撫,而是真正有了力道,開始造成痛覺。我猶猶豫豫地叫了一聲,但是分貝檢測儀沒有反應。

“聲音不夠大。”徐夢提醒道。

我咬著嘴唇,沒有出聲。不行,不能再看了,我想。我有預感,後面的照片的尺度一定足以讓徐夢討厭我,然後離我而去。

“怎麼了?”徐夢又用力抽了一鞭。

“就是,你怕什麼?看看又不會怎樣。”景星交錯著雙腳,抱著胳膊倚在一個箱子上,笑盈盈地看著我。我惡狠狠地瞪她,她卻笑得更嘲諷了。

“不……不能再看了。”我艱難的開口。

“為什麼?”徐夢問。

“就是……不能,算我求你,別再看了。”我回過頭,但只有眼角的一點餘光可以看到模糊的徐夢。

“別擔心,不會發生什麼事的,叫吧。”徐夢說。

“不……不行……”我不住地搖頭。

徐夢加重了力道,我聽到呼呼的風聲,但散鞭畢竟是散鞭,用力打在屁股上也不會疼。打了幾下,她扔掉散鞭,繞到我面前,撿起地上的其他鞭子,在胳膊上試了試,最後選了一根短的軟鞭。

“對不起,我還是很想看後面的內容。”徐夢悄悄在我耳邊說。

我不知該搖頭還是點頭,在我猶豫之際,徐夢的鞭子就已經來了。我聽到鞭梢在空氣中劃出尖銳的哨聲,片刻之後就結結實實地打在我的屁股上。

“呃!”我咬緊牙關,忍住沒有叫出聲。

沒有給我喘息的時間,徐夢又連續打了兩鞭。隨後,她停了一下,打開了附近的一盞燈,把它拉了過來。我扭過頭,發現她在對比我身上的鞭痕和照片裡的鞭痕。

“接下來我會重一點,你不要折磨自己了,叫出來好不好?”徐夢吸了吸鼻子,輕輕撫摸我屁股上那發燙的鞭痕。

“抱歉……”我低下頭。

“沒關係,我理解。”徐夢說著,狠狠抽在我的屁股上。

這尖銳的一鞭好像一柄刀子,以割開皮肉般的氣勢,把劇痛送入臀肉深處。

“啊!”我再也忍不住,大聲嚎叫出來。

下一張照片是我四肢著地地當馬,景星的兩個閨蜜騎在我的身上,手中拽著韁繩,用口嚼子勒開我的嘴角。

而後又是連續的大力鞭撻,我感到屁股後面像是有個火把在燎,灼燙難忍的火焰炙烤著我的皮膚。汗水淋透了我的全身,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儘管早已用盡了全部力量,卻依舊無法放鬆,只能承受著持續不斷的疲累和過勞帶來的刺痛。我幾乎吸不進空氣,卻大口喘著,臀

部肌肉一跳一跳的疼,跟著呼吸一起顫抖著。

“不要……”趁鞭打的間隙,我趕緊說道。

我的嗓子啞得不成樣子,聲音比我預想中的要小很多,幾乎聽不出我在說什麼。好在徐夢還是聽到了,在我的欣喜中停下了鞭子。

“不要什麼?鞭打還是看照片?”她問。

我的欣喜頃刻間蕩然無存。下一秒,狠厲的鞭梢就帶著破空聲,炸在滿是鞭痕的屁股上,像燒紅的烙鐵狠狠按在燙滿了水泡的皮膚上。

“嗷!”我跳了起來,劇痛激得肌肉痙攣,我跳了起來,在空中蜷縮起來,死死抓住懸吊的繩子。

“我不行了!”我扯著沙啞的嗓子喊道,扭動起身子,企圖躲避接下來的鞭子。

徐夢沒有理我,也沒有管我四處亂扭的屁股,而是直接一鞭打在脊椎附近。

“啊!”我像被鈍刀砍了一刀,背上比臀部要敏感得多,更何況是脊椎旁邊。淚花抑制不住地浮現在眼角,我開始後悔,後悔為什麼沒能識破景星惡毒的詭計。“我真的不行了……”我哀求徐夢。

但是徐夢沒有如我所願地停下。我不清楚她是震驚於SM的世界,還是好奇後面的內容,抑或是……開始討厭我。想到這裡,我的心一涼。一股無力感開始從心底攀上來,像藤蔓一樣在體內生長,填滿我的軀殼,纏住我的每個臟器。

還沒等我理清想法,下一記銳利的鞭撻就剌在了背上。我的大腦霎時間一批空白,只能驅動著破鑼嗓子叫出淒厲的聲音。

隨著我的慘叫,一張張不堪入目的照片在幕布上切換。從被泥濘的靴子在全身踩滿靴印,到在聚會上做人體痰盂,再到被拴在小樹林裡接受景星和她朋友們的尿液淋浴,內容越來越重口。

我嚎叫的聲音越來越小,喉嚨像是從內部被撕扯開了,我甚至能感受到肉的斷裂面之間在摩擦。我的耳邊是轟隆轟隆的血液流動聲,大腦則一片空白,只下意識地偶爾抬一下頭,看幕布上的畫面。終於,我的嗓子發出的最大喊聲,也超不過分貝檢測儀的設定值。徐夢又抽了幾下,我也沒能叫出更大的聲音,於是她停下,用鞭子的握把輕輕劃過我背上的鞭痕。

她不用手碰我了,我悲哀地想。

“看不下去了?覺得噁心了?”景星問。

“就算是一個陌生人,我也不會覺得他噁心。而你和你那些朋友這樣折磨別人,才是真正令人作嘔的人。”徐夢盯著景星說。

“你這樣說,姐姐可是會傷心的,明明人家沒做什麼錯事,還要被diss。”

“你們這樣對別人,還說沒錯?”

“不信你看看他的那根狗東西,有驚喜哦~”景星笑嘻嘻地說。

我向下一看,這才意識到,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硬了。徐夢繞到我的正面,我立即用手去捂下面,卻想起手被捆著,於是我用盡全力,抬起大腿,藏住下身。徐夢猶豫了一下,用鞭子抽在我的大腿根部,痛得我下意識閃躲,把鼓脹的陰莖露了出來。

徐夢捂住嘴,鞭子從她手裡滑落,我看到她的眼眶溼潤了,她默默走回我的身後,我聽到她抽鼻子的聲音。過了一會,我聽到她開口了。

“還有別的嗎?”她問景星,帶著哭腔。

“還有第三組,不過我覺得一般的手段應該不能再逼他叫出來了,你要還想看的話,就得逼出他身體裡的全部潛力。”景星說。

隨後,幕

布上放映出第三組照片,開頭的一張是我在用舌頭為景星擦拭便器。用人話來說,我在舔馬桶。

“明白了。”徐夢瞥了一眼幕布,去運動包那裡撿來了景星一開始向她推薦的那根亞克力細棍。

我抬起頭,乞求地看著徐夢,就好像在很多個夢裡,在她的腳下匍匐時的那樣。我的夢竟以這種悲哀的方式實現,在夢裡,她理解了我,坐上寶座,我們的身體雖然高低有差,但心卻更近了;而現在,她帶著冰冷的眼神朝我走來,我們的身體越來越近,但我能感覺到, 她的心已經離我遠去了。這實在是諷刺,我應該感到高興,還是應該感到悲傷呢?若我應該悲傷,那為何我的下體替我吶喊著興奮?若我該高興,那為何我的心替我哭泣著幽訴?

哨音般的破空聲響起,我的側腹上炸開一爐滾燙的疼痛。徐夢快速連續地用細棍抽著同一個地方,尖銳的疼痛飛速疊加,穿透皮肉,燒灼著神經。我激烈地在空中扭動翻滾,身上每一塊肌肉都因為劇烈的疼痛而顫抖著。

“啊——”我大叫著,呼喊的衝動佔據了全部的大腦。我必須喊出來,把肺裡的所有空氣,連同肺本身一起,全部呼喊出去。

恍惚之間,我看到分貝測量儀的綠燈亮起,我艱難地轉頭,看到下一章照片是我被景星的兩個朋友分別用假陽插嘴和肛門。

鞭打依然在繼續,我沒有精力再去關注周圍的世界,我閉上眼,感受著皮肉上越來越爆炸的痛感。每聽到一次破空聲,我的心都會突地一跳,全身的神經都緊張起來,調動每一塊存在於我的肉體上的肌肉,繃緊、顫抖、蠕動。可是這些都沒有用。我大聲叫著,無論是被鞭打的瞬間,還是鞭打之間的間隔,都沒有停止過,我感受不到我有吸氣,意識中只剩下喊叫這一件事。

地獄,這是比地獄還要地獄的地獄。我在不間斷的劇痛中上浮又下沉,身體用全力扭動和旋轉,仍然逃無可逃。不行,我再也忍受不了了,可是我改變不了任何東西。

只要能停下的話,我願意道歉。對,道歉,如果我道歉的話,徐夢會願意停止嗎?停止鞭打,停止放棄,停止一切。

對不起,對不起……我試著道歉,可聲帶已被淒厲的慘叫佔據,於是我在心裡默唸著,一遍又一遍。徐夢肯定能聽到的,她肯定可以,對吧?

不,她聽不見。什麼也沒有停止。

我開始明白了,整件事情就是個錯誤。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抱有什麼逃離的心思,也不應該期望著能遇到愛情,更不配和徐夢這樣優秀的人建立親密關係。羔羊不應該妄想和人發生關係,人自然可以因為羔羊可憐可愛而撫摸他,但他並沒有權力反過來期待她。

羔羊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贖罪,不斷地贖罪。而這隻羔羊竟然妄圖去做贖罪以外的事情,他真可笑。

他說我真可笑。是的,沒錯,我真可笑。

於是我笑,於是鞭打停止。

我睜開眼,徐夢在幕布前面站著,離幕布很近,以至於投影的一部分打在了她的身上。幕布上是景星的自拍,但徐夢看的卻是幕布的角落。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那個我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幕布的角落裡,是一個滑稽可笑,凍得發青的可憐蟲。他蜷縮在景星的腳邊,本能地尋找著溫暖,即使這溫暖是地獄中的火焰。

他

在射精。

這是我在貢出所有財產,被景星索去衣物,而裸體在隆冬跳通惠河時的照片。當時景星用電擊止吠器阻止了我跳河,並把我牽回了家。她的家,不是我的家。

徐夢盯著幕布角落的我,面無表情。過了許久,她去和景星說了些什麼,然後朝我走來。

“再見。”她的聲音裡有一種令我顫慄的冷意。

那是恨。

我能說些什麼呢?我只能沉默地目送她離開。

我感到我在死亡,我的肉體和精神一起在死亡。

景星慢悠悠地收拾著各種東西,一切都收拾妥當之後,她走過來,解開了我手腕上的繩子。我一下子栽到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景星勝利了。或許是出於勝利的喜悅,她允許我進行了足夠的休息,又允許我穿好衣服,最後還允許以人類的姿態跟她一起回家。哈!一隻直立行走的羔羊!多麼稀奇!

回到家,我對著鏡子塗好藥,看到景星在客廳衝我招手。我畏畏縮縮地靠過去,引來她的一陣笑。

“別擔心,今天不會再打你了。”她把我按到胯下,撫摸著我的頭髮。

我瞬間就明白了,她想出了更好的方式來享受今天的勝利。

她給我帶上口枷,然後撩開睡袍,露出什麼都沒穿的陰部,抓著我的頭髮,讓我的舌頭對準她的陰唇。我熟練地舔弄她的陰蒂,被她和她的朋友們使用過太多次,給她們口交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

“說真的,你這副麻木的樣子,真的讓我忍不住再給你加一把火呢~”景星一邊微微喘息,一邊迫使我揚起頭,和她對視。

我機械地舔著。

“嘻嘻,真可憐~”她拿起手機,往電視上投屏了一個視頻。

嘈雜的聲音從電視中傳來,在人群狂熱的歡呼聲中,電吉他和貝斯燥鳴著。我猛然想起這是什麼場景,不顧頭髮被扯得生疼,扭頭去看。

屏幕上,徐夢對我說,“我們私奔吧。”

我的淚再也止不住地湧出,我的肺抽搐著,無法遏制地向內吸氣,一抽一抽的。

“哈哈哈,就是這樣。”景星放蕩地笑著,把我的嘴狠狠按在她的陰部,卻強迫我的臉仰起,好看我哭泣的樣子。

我抽泣著,很快變成嚎啕大哭。我的心裡什麼也沒想,但我就是想哭,除了哭之外,我不想做任何事情。我的嘴吸在景星的下體上,發出嗚嗚的聲音,我嚐到淡淡的鹹味,嘴裡流入了景星的液體。

“別光顧著哭,舔快一點!”景星命令道。

我的舌頭脫離了大腦的控制,自顧自地賣力舔著,像是在發洩,像是在攻擊,可實際上只是更好地服侍了景星。

“哦~嘶~好爽~”景星用腿夾住我的頭,帶著媚意看著我,“你在哭的時候,要時刻想著,你是因為我而哭的哦~”

在景星高亢的叫聲中,我仰視著她,淚水不斷從眼眶中溢出,粘在我的臉和她的腿上。嘴裡的液體越來越多,她俯視著我,露出嘲諷的笑容,顫抖著把愛液和尿液排進我的嘴中,我的胃中。

那些腥臊的液體在我體內肆意橫行,它們替換了我的淚水,替換了我的血液,將我洗筋伐髓,從裡到外變成了一隻真正的羔羊。

# 後記

一個月後的某天,我忽然收到短信,有人向我轉賬了一筆錢。我下載了銀行的APP,那筆金額不小的轉賬,附言是紀錄片拍攝酬勞。我去查那個賬戶,戶名是一個有限公司,是個

對公賬戶。我給徐夢的微信發消息,仍然是紅色感嘆號。

下一次去景星家裡的派對上侍奉的時候,我把這筆錢轉給了她,還了她之前墊付的醫療費。至於多出來的那兩倍金額,就當它是利息吧。

那天,景星在她的姐妹們中間,笑得很開心。我曾在徐夢臉上見到過同樣開心的笑容,那是在搖滾音樂節上,那個短暫又漫長的擁吻過後,她露出的幸福的笑容。我閉上眼,徐夢和景星的臉一起出現,她們都在笑,一會是溫柔地笑,一會是嘲諷地笑。我麻木地看著她們笑,心裡一片空白。

感到麻木的時候,人就會想回家,這是人的天性。

可是我弄丟了家。

可是我弄丟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