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襲殺】

第一百一十七章【襲殺】

作者:墨雪月晝(可約稿)

林壑翁潤,氤氳飄蕩,山澗寒潭飛瀉,散去初夏暑熱,只聽那林風呼嘯,劍氣縱橫,兩道倩影在水邊相互交手,如若兩道絢爛煙氣,震得鏗鏘劍鳴之音不絕於耳。

慕夕雨不斷提起輕功,緊追對方步伐,手中軟劍輕盈施展,不斷與對方交接,舒展柔韌身段。每當自己劍招更快一些,眼前的白髮少女也會故意提起一點出招頻率,始終牽引著她的劍招,雙方相互拆解,居然足足交手了兩刻鐘左右。

“呼呼……”

藍眸女孩額角流過一滴晶瑩汗水,口中嬌喘微微,吐氣如蘭,手腕只覺得酥麻酸癢,不免緩慢下來不再追求極致的猛攻,而是循序漸進地見招拆招。

一方劍招緩慢下來,另一方亦是如此。

兩個人切磋比武,純粹是天欲雪單方面指點,通過比武切磋方式幫助慕夕雨來喂招。武學修行,打坐運氣是提升的基本門道,而交手磨鍊則是更為重要,普天之下任何一位高手,都要面對無數實戰來沉澱修行,那才能讓道路愈走愈遠。

初窺武學,不少人初生牛犢不怕虎,以為學會了幾手技藝就可以縱橫江湖,殊不知若真的與旁人交手卻是另一回事。天下武學何其繁多,自己學會的招式若真的遇到實戰,能否準確應對是一說,能不能在關鍵時刻施展出來又是一說。

天欲雪性格溫婉柔和,但心中自有一番對武學方面的精益追求,遊歷江湖這這段時間也挑戰過不少名氣顯赫的武學宗師,也得來小劍仙的稱呼,加上她自小得到名師教誨,武道一途雖不是說一直順風順水,但眼界比起旁人卻高了好幾個檔次,能摒棄許多繁雜彎彎繞繞,直接傳授重要的本質。

習武以來,慕夕雨耳濡目染,天賦和修行功力哪怕尚淺,卻也是已經初窺門徑,如今被這般手把手喂招,不少藏匿心中困惑也都一掃而空,手中劍法施展也是越發得心應手。

陪伴自己的小公子在劍修一途稱得上天縱奇才,在武學修行方面無須旁人過多提點,自己就能輕易感悟,也導致少了些對待常人的眼光,就算有耐心可也始終無法真切感同身受,也就導致慕夕雨眼高手低的缺點。

如今能被這位姐妹提攜指點,剛好也是取長補短。

天上烈陽變得實在刺眼,慕夕雨手腕痠痛,竟一時間拿捏不住劍柄,還想驅動招式。

天欲雪腳步輕盈,松下手中名劍天籟,左手右指輕輕一彈,懈下對方力道,趁著對方臂膀僵直,向前近身一步,順勢奪劍,將其插入在地上。

旋即,她用手又輕輕拂下了女孩臉頰的香汗,溫柔笑道:“量力而動,其過鮮矣。努力修行是好事,但細水長流,循序漸進的道理尤為重要哦,夕雨身子還羸弱,可不要把身體累垮了。”

當聽到提醒,藍眸少女才方覺渾身痠痛。主要她心中懷揣仇恨種子,迫切想要提升自我,難得有變強機會,自然是不肯錯過,一時間竟然忘了神。

感受著對方手掌的涼意,慕夕雨面頰一紅,直接抱住眼前白髮少女,輕哼道:“還是小雪最好啦,你知不知道~當初楓白清教人家習武時,可是特別粗暴的,跟著他練有好幾次晚上累的都翻不了身,次日早上就全身痠痛。”

少女在一起親密暢聊,其中吐槽男子也是非常火熱的話題。

兩個女孩坐在山泉旁,先是簡單洗了

洗臉頰和雪白的臂膀,之後紛紛褪下鞋子,將赤足探入其中,感受著那份清涼,驅散習武時高強度交手帶來的悶熱與汗漬。

聊著聊著,慕夕雨調皮地舒展裸足,戲弄著清澈水花,又趁著對方分神冥想之際,用足趾去勾白髮少女的足心與對方歡鬧起來。天欲雪忍俊不禁地輕笑起來,但亦是不甘示弱,也用腳趾反擊,勾這個藍眸丫頭的足底。

要論腳底板怕癢,慕夕雨倒也變相能當個天下第一,剛被對方點一下整個嬌軀就是猛然激靈,掙扎過程濺起大片水花,檀香櫻口中驚呼連連,那張雪白嬌靨轉為緋紅,不等對方乘勝追擊便連連討饒示弱。

天欲雪笑容莞爾,眼中略有情調媚意,輕啟皓齒:“若夕雨再調皮,那莫要怪我去呵你的腳丫咯。”

“不了,不了……真的知錯啦。”

慕夕雨擺了擺小手,同時身子向著一旁挪了挪,與對方保持安全距離,也不知是已清洗完畢還是被對方那句溫柔警告給嚇到了,女孩在水中簡單涮了涮腳趾後,便將裸足從水中提起,晾在旁邊的芳草地上。

樹影婆娑,金輝殘照,溫柔流動在女孩玉足每一寸肌膚之上,盪漾出一片婀娜誘人的剔透,即便是再珍貴的金玉與之比較起來也顯得黯然失色,尤其是那道堪稱神來之筆的足弓,流動著珍珠似的水珠,在明豔光斑和黯然陰影襯托下猶如一道涇渭分明的虹橋流光。

天欲雪瞧見到這幕,口中讚歎道:“夕雨的腳真是漂亮,越看越惹人喜愛。”

聽姐妹誇讚自己腳丫,慕夕雨面頰微紅,眼神輕眨,故意活動活動那幾根嫩芽一樣的足趾,嘻嘻一笑:“小雪的也不差嘛,腳底板光的就像是玉璧,平常沒少惹得一些壞蛋公子們偷看吧~”

“又開始胡謅了。”

白髮少女被對方這麼一說,亦是再多看了幾眼自己在水中安靜的小腳,感受著流動的變化,不免曲張腳掌,讓水流沖洗足弓。

這位仙子一樣的女孩從小性格不爭不搶,保守溫雅,與同齡男子之間始終保持著一種若有若無的界限,雙腳更是藏於繡鞋之中不露姿色。但仔細想想,倒也不是沒有給其餘男子看過。

那還是兩週之前在曠野之中救下楓白清的時候,自己在林中吹簫沐足,被他瞧見一回兒,後面與他交手切磋時,又讓他見識了一回兒。可那兩次她心中卻下意識忽略這種細枝末節,只覺得在對方身旁安心鬆散,讓他瞥去幾眼認為無傷大雅,甚至會去故意挑逗。

而當聽姐妹提起,不免心中情意纏綿,這才恍惚察覺自己當初的失態。

不過天欲雪自然不會亂講什麼,仍是和這位活潑少女談笑。

也就當白髮少女想要岔開話題,再講解一些關於武學上的要義時,雙耳微動,忽聽兩側林海之中似有人影窸窣走動,輕盈的就彷彿落葉歸根,但仍是被她所察覺到了。

慕夕雨笑容未散,全然不知周遭變故,可當她看眼前姐妹表情收斂時,也頓時發現不對,不等她開口詢問。

霎時間,林風隱遁,一道寒芒掃過長空,在茫茫林海之中激射而來,所過之處草木被撕裂粉碎,攻勢之快盡在眨眼之間,直指藍眸少女後心。

變生肘腋,天欲雪來不及多想,右手勾起劍柄,劍氣如捲雲那般揮舞過去,驚出一道氣浪屏風,屹立於兩者之間。

見那寒芒與氣牆碰撞,身影顯形,

居然是一杆細長箭矢,力道之強掙地箭桿嗡鳴作響,似是要即將碎裂。正當這根箭矢馬上分崩離析之時候,遙遙林海之中,又疾馳而來幾道飛箭,撕裂長空,直撞氣牆浪陣,以點破面哪怕是天欲雪也無法維持得住。

急迫之下,白髮少女倩影晃動,赤足破開水面,左手勾起青鋒整個人順勢而去,將慕夕雨攔在身後,劍柄與劍刃相互流動,以巧妙技藝化開箭矢軌道,讓其如無頭蒼蠅那般向著兩側亂飛,驚起大片石土。

慕夕雨神色大驚,藍眸露出慌亂,目光環伺四周,看到箭矢殘片,一時間思緒飛速流轉,隱約響起曾經在峽谷之中遭遇到的伏殺情景,簡直與眼下如出一轍。

斷然料定是同一人所為,也來不及去思考其餘話術,連忙提醒道:“小心,出手的人是一個很厲害的殺手,擅用弓箭。”

簡單交手兩次,天欲雪已經料定出招之人功力不淺,恐怕與自己也處於恍惚之間,而那幾箭突如其來定然是為了身旁夕雨而來。

出手之人擅用弓箭,天欲雪更是首次遭遇這種對手,既然身為殺手那個傢伙自然是不肯隨意暴露行蹤,應在遠距離激射試探,剛好也脫離了這位天欲雪的感知範疇。如果是正常決鬥,這位小天驕勝算把握並不算小,可卻擔憂身後姐妹安危,竟一時間不敢隨意騰挪,生怕有所異動就會讓夕雨蒙受劫難。

…………

兩百丈外的一處巨木樹冠之中,身穿碧色斗篷的徐墨靈面色冰冷,但唇角卻揚起一抹殘忍笑容,陰冷道:“居然找了一個如此厲害的小幫手,不過再厲害也不過只能在原地當個活靶子任由我蹂躪罷了。”

她手中巨弓拉滿,恐怖氣浪波動震得一片林木沙沙搖曳,弓弦顫抖,力道之強如同拉斷一根鐵柱。而此刻,徐墨靈沒有選擇以普通弓箭試探,而是將一根十尺長的玄鐵矢抵在其中,猶如筆直的槍矛。

尖端復刻特殊花紋,凝聚著團團猩紅雷電,似有山雨欲來之兆。

也就在這時,下方傳來一道沉靜聲音:“出手留一線,莫要傷到性命。”

徐墨靈冷哼一聲,說道:“放心,我看那個白毛丫頭實力不錯,硬接我一招玄鐵應當不會死的,不過這一箭射出去,恐怕會驚動不少人來……所以接下來能否速戰速決可就要依仗你咯。”

“嗯。”

依靠在巨木的身影緩緩而動,拿起了一柄重劍,雙腿微微下沉,周身流動出來的氣勢遠勝樹上的王牌殺手。

…………

冷風嗚咽,林草搖曳,原本那份狂躁忽然停歇,又陷入到了一種詭異的靜謐。

天欲雪調息平復,手中劍柄橫於胸前,做好防禦架勢,絲毫不肯鬆懈。她目光眺望,已發覺百丈外樹叢的異動,但因為枝條蔥茂,根本瞧不清晰,也不能輕舉妄動,只能靜觀其變,面色平靜如水。

見到同伴因自己陷入險地,慕夕雨於心不忍,便連忙說道:“小雪,你帶著我是拖累,不如分散離開……這樣下去遲早會被擊破。”

天欲雪並不回話,專心一志,相比於進攻她更擅長於化招防守,對面那人出箭時內力宣洩其中,每一下都會有所消耗,若是一直僵持下去必然也能等到對方氣力衰弱的時候,到那個時候再掩護身後女孩逃走也不遲。

氣息焦灼,日光愈發刺眼奪目,在光斑的照耀下,內心高度緊繃狀態下的兩位少女臉頰上

不免滴落汗水。

足足僵持了有半刻鐘時間,這才聽到又一聲呼嘯,從百丈外的林中激射而來,但這回的攻勢比起之前那幾手試探截然不同,只見那箭矢撕裂長空,猶如從滄海之中騰飛的巨龍,怒目須長,所過之處,百草低垂,樹木被螺旋撕裂,在這林海之中開闢出一道縷空烙印。

通過縫隙,天欲雪也才看清楚遠處敵人樣貌,是一個穿著碧色袍子的傢伙,因袍子遮蔽看不清面龐,只能從身段隱約推測是一位女子。

天欲雪不敢多瞧,只因為那一箭的威力屬實匪夷所思,在氣流之中夾雜著猩紅閃電,如同在這萬里晴空之中點下一滴血墨,蓋過了呼嘯山風。

當箭矢觸碰白髮少女在身前佈置出的龍捲氣牆時,赫然間漣漪陣陣,音爆之聲不絕於耳,那比床弩還要犀利數十倍的玄鐵箭矢微微一彎,但卻沒有改變任何目標軌跡,反倒是飛濺起道道火星,真如火樹電花。

面對這一招,天欲雪迅速向前幾丈,生怕此招威力之大會產生餘燼傷及身後女孩。

也就是這幾下騰挪,玄鐵箭矢頃刻間迸射在面門之前,咫尺距離,天欲雪先是以劍柄去化開那狂躁衝力,猛烈氣浪如海嘯那般席捲,兩者相互觸碰電光狂風迸發,讓這方圓之地颶風拔地而起,吹得樹幹動搖西晃。

而武學尚淺的慕夕雨強行扶起袖子遮住面龐,勉勉強強穩住身形。

天色黯然,天欲雪劍柄摩出一團激烈火星,滿頭銀髮如倒懸瀑布乍起,絕美面頰更是映襯的光暗急閃,淨澈雙眸之中更是佈滿了電弧。當卸去小部分力道時,白髮少女足掌旋動,左手長劍挑起矢杆,以陰柔手法撥動萬鈞神威。

但這玄鐵箭矢一擊之下,乃至於山頭都會崩裂,殺力過於狂躁,隱約已超越宗師的範疇。最終箭矢與白髮少女擦身而過,但卻也盪開了地面,草皮如巨浪一樣掀起,一旁的山澗寒泉更是被剝開的餘力刺中,頃刻間毀於一旦。

“呼呼……”

硬接殺招的天欲雪面色蒼白,一時真氣不濟,微微彎腰,口中喘息紊亂,踩在地面的雙足竟一時間如醉酒般亂動,站立不穩。

“欲雪!”

身後藍眸少女出言提醒,嗓音急迫。

天欲雪猛然回神,心中不敢置信,明明對方出了如此殺招,也應當換上一口氣才對,怎能追襲如此之快?

但出乎意料的是,樹上那名用弓之人巍然不動,而是自己前方有一道是身披重甲的身影疾馳而來,奔跑之快,讓人竟有種草上橫飛的感覺。來人是一名女子,也是一頭白髮飛揚,身材柔韌俊佻,手持一柄身長重劍,足有常人拳頭寬厚,正被其沿地拖行,裹挾著勢不可擋的躁動劍芒,在地面上留下深邃溝壑。

女子金眸閃爍,長劍裂地而起,如山洪般橫切捲起,力道之大,讓人真切以為是一座山川撞擊壓萊。

天欲雪雙足並未生根,只能強行以劍柄和劍鋒阻隔身前,溫婉容顏上竟有種玉石俱焚的決絕。可當真的與對方重劍相擊之時,便覺渾身酥麻,劍力完全不是血肉之軀可以阻擋,算是少女生平僅見,身形立即如斷線風箏那般橫飛出去。

懸於半空之中的天欲雪腦海空白,但眼中仍是倔強,並未有任何退縮,強忍著五臟六腑的到奔騰壓力,操控六合之氣,玉足踩在百尺外的一片青石之上。

她想啟齒詢問,但那重劍之力壓得

她喘息艱難,竟一時之間難以開口,唇角更是溢出絲絲嫣紅血漬。

樹上那位女殺手,找準時機,不留給對方任何反抗餘地,又是嗖嗖兩發箭矢襲來。

天欲雪提劍格擋,手腕卻是不再聽從使喚,堪堪化解兩根箭矢之後,劍柄與劍刃全部脫掌而出,單膝半跪於地,顯然內氣受了損傷。

元神混沌,雙目暈眩,眼前場面頓時浮現道道重影。

只見模糊之中,兩道身影從遠處走來,正是出招襲擊那兩位。

“別……別傷害她,你們要抓的人是我,與旁人無關。”

慕夕雨不忍姐妹再被敵人殺害,直接衝在她的身前,敞開雙臂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

將大弓背在身後,徐墨靈將兜帽摘下,冰冷臉上揚起大仇得報的表情,獰笑道:“死丫頭,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藍眸少女翕動唇齒,還想要說些什麼時,就被對方擊中後頸,昏迷在了其懷中。

而另外一位出手的鎧甲女子,一雙金眸掃了掃難以起身的天欲雪,扔下一張紙條,便轉身離去。

天欲雪想要起身追趕,可她屬實無力,當週身餘力消散之後,白髮少女這才能看清楚周圍景象。

但那幾個人身形已全部消失,只剩下停留在自己裸足旁的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