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物是人非
作者：松鼠毛絨
“白桔她這些年……一直這樣嗎？”白羽心情沉重的下樓，好似每一步都踩在泥淖裡。
“沒有，這丫頭很懂事，很乖，沒讓我操過心。”上官赫低聲道，“她和凌兒一個第二一個第一，考上了市裡最好的高中，而且，家裡的大事小事，她也一天比一天處理的周全了，很有個家主的樣子呢。”
“我就知道……妹妹不會讓我失望的……是我，是我對不起她……”白羽回身看那間臥房，六年前，和妹妹一個被窩裡睡覺的情景還歷歷在目，誰能料到現在，兄妹兩人之間會有如此大的隔閡！
“桔子會慢慢想通的，現在你也回來了，有無數個六年去彌補。”上官赫安慰道，“先說眼前的事兒要緊。”
“嗯，你說。”白羽收起悲傷，打起精神，下樓和上官兄妹圍坐在客廳裡，商討事宜。
“青遊當了省委書記。”上官赫道，“現在的省長就是他的老丈人，馬上就要退了，實際上，省裡就是青遊一人獨大。”
“青小鸞果然嫁入了權家，是嗎？”白羽喃喃道。
“是的，婚禮時給咱們都發了帖子，但你當時在外地，沒親手拿到。”
“前幾年的時候，青遊手下的督查組常來找咱們廠子的事兒，不是消防安全不達標，就是環保不達標，我們做了很多讓步，利益虧損不少……但總的來說，還是穩賺不賠的。”
“畢竟我們是新興企業，身後是有不少模仿者，但他們的家電都不如我們的好。”凌兒在一旁補充道。
“說到了點子上，不管什麼時候，出新才能立於不敗之地，”白羽贊同道，“只有創新才是別人學不來的，後天發佈會上，我會向大家公佈電子產品和生物產品兩大發展規劃。”
“可以，”上官赫暗暗讚歎白羽的眼界，“但說實在的，白老弟，這些詞兒我只在前沿期刊裡見過，恐怕幫不了你什麼忙。”
“我只需要你繼續發揮好管理才能。”白羽給自家兄弟吃定心丸，“專業的事情我會交給專業的人做。”
“那太好了，明天去公司，我們內部會議細說，”兩人一拍即合，“對了，你大概會好奇，為什麼我們突然搬離了祖宅。”
“正想問呢。”白羽道，“講來聽聽？”
“是青遊立的新項目，”凌兒輕聲道，“為了發展文化旅遊產業，前年鑑定了白家和上官家的祖宅是文化遺產，立了個牌子保護，說不許在這兒住了，逼著咱們搬家。”
“啊？”白羽眼裡第一次閃過一絲驚慌，“那裡面的東西呢？動了嗎？”
“裡面的東西他們自是不敢動……都讓搬家公司搬走了，你臥室裡的東西我和白桔看著他們搬的，後來也都清點了，一樣沒丟。”
“那個大箱子呢，就那個印著五條龍，看著挺破的那個？”
“哦，我有印象，青遊的人非說那東西是祖上傳下來的。是文物，不讓我們搬走，”凌兒語氣裡透露了不滿，“白桔和哥哥找他們理論，那些專家也不聽……”
“鑑定的時候打開了嗎？”
“沒打開……他們想打開來著，可是誰也找不到鑰匙孔，就放棄了。”
“沒打開，那就行……”白羽鬆口氣，靠向沙發軟墊，“青書記趁我不在，都學會偷家了啊。”
“原來的衚衕都開發了，蓋成高樓了，按他的意思，祖宅能保下來還得謝謝他呢。”凌兒說著說著，憤憤不
平，一向冷靜的她胸脯也起伏了起來。
“沒事沒事，房子在那兒，他們誰也搬不走。”白羽安慰凌兒，三人放鬆下來，又聊了些家常，他突然感覺少了點什麼。
“誒，等下，蘭冰呢，怎麼不見蘭冰啊？”他笑嘻嘻地問上官赫，“她不想見我這個哥了嘛？”
“啊，這個……”上官赫跟妹妹凌兒交換了一下目光，有些尷尬地低下了頭，“唉，說出來有點丟人，是我這個當哥哥的沒管教好妹妹，也沒給到足夠的關懷……”
“到底怎麼啦？”白羽看著上官赫一臉失落慚愧的樣，凌兒在一旁黯然神傷，“她，她還在上學嗎？離家出走了？”
“姐姐找了個南方浪人男朋友，”凌兒小聲嘟囔著，上官兄妹不禁紅了臉，“跟著他，逛花花世界去了。”
“啊？！”白羽大驚失色，騰的坐起來，“赫大哥，蘭冰剛剛十八歲啊！你找她去沒有？她在哪個市？！有音訊嗎？”
“羽哥哥不要太激動，火大了傷肝……”凌兒趕緊扶住他，讓他緩緩靠回去，“姐姐是去年冬天走的，已經離家一年多了……”
“那個男人叫錢漢明，”上官赫低聲道，“倒騰小物件小玩意掙了點錢，就擺出大款的樣來，而且他最懂得怎麼吸引小姑娘……”
“蘭冰這丫頭，愛慕虛榮，腦子又容易發熱。這個錢漢明在高中門口擺攤子，兩人不知怎麼認識了，大概是瞧蘭冰有幾分姿色吧，錢漢明火力全開，她三言兩語就被南方那個浪人迷了心竅。”
“天哪……”白羽心痛不已，這傻丫頭，怎就不能學學凌兒那份清醒呢？
“那你們有沒有發現呢？”
“自然是發現了，”凌兒無奈道，“我和桔子都覺得姐姐和錢漢明關係曖昧，就告訴了哥哥和爸媽，晚上略一盤問，誰知姐姐不僅不瞞，還理直氣壯地承認了這段關係，說他對自己好，他寵自己愛自己，會一輩子陪她白頭偕老……”
“蘭冰還說什麼這輩子非他不嫁了，差點給我爸氣的心臟病發作……”上官赫回憶著當時痛苦的情景。
“大家都不放心，爸爸就把她鎖起來了，”凌兒旁邊小聲道，“結果，她趁過年大家去拜年，和錢漢明裡應外合，撬開鎖跑了……”
“蘭冰還留下了一封信，信中措辭激昂，控訴了她從小到大受到的不公平對待，”上官赫補充道，“她覺得父母……當然也包括我，都偏心凌兒，眼裡從來沒有她，她在這個家裡受夠了偏見和冷落，現在她要跟著錢漢明，去過好日子了……”
“她去哪兒了呢？！”白羽焦急地問道，“去火車站飛機場，各處找找啊！”
“我們都找了……後來她給我們寄來一張照片和一張明信片，是從S市寄來的，海風椰子樹，很享受呢……”上官赫道，“照片上是她和錢漢明摟著拍的，打扮的花枝招展，臉上粉塗的比皮都厚，一點都看不出來是她了……”
“爸爸當即就把照片撕了，讓我們再也不要去找她，就當沒這個女兒。”凌兒難過地說，“唉……可是……可是……我還是盼著姐姐能想通，在受傷害之前趕緊回來。”
“……”白羽也無話可說，他看著上官家的兄妹難過，能深深的共情，可這畢竟是人家的私事，盡最大努力幫助，也就夠了。
“赫大哥，哪裡需要我幫忙的，你儘管說。”白羽最後說道。
“嗯，你
別掛念這事了，操心好廠子吧，蘭冰那邊……既然是我的責任，我一定會負起來的。”上官赫看上去傷心卻堅定。
“哥哥，你不要這麼講，這種局面，不光是你一個人的責任。”凌兒無疑心疼大哥，不想讓他過於內疚，“我和爹孃……也都有做的不好的地方……”
白羽又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如果沒有上官赫和凌兒在這六年裡給她充分的關懷，她是不是也會誤入歧途呢……白羽打了個冷戰。
不行，我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白桔雖然脾氣倔，但並非像蘭冰那樣不明事理，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好好陪陪桔子，白羽。”眼看天色已晚，該說的事也都說完，上官赫起身道，“我和凌兒先回去了，我們家分的房子也在別墅區，K區14號，很近的。”
“這幾年，真是太謝謝二位了。”白羽趕緊站起來，朝上官兄妹兩人深施一禮，“這份恩情我永遠報答不盡……”
“羽哥哥快別這麼說，我們早已是一家人了。”凌兒微笑道，“沒有你的幫助，我和姐姐學都上不起呢……”
“你們倆路上慢點。”白羽送二人出了院門，又拉談了半天，才輕輕走回院子裡，抬頭看，妹妹房間的燈仍閉著，看來是真打算睡覺了。
又依次把新管家、護院的劉伯等人叫來拉談了幾句，詢問了些情況，白羽才獨自回房。
臥室寬敞舒適，佈局井井有條，他太累了，把脫下來的衣服隨手扔在椅子上，便一頭扎進了床褥的懷抱，幾乎立刻就睡著了。
直到這時，白桔房間裡才悄悄亮起了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