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招弟歸來
作者：松鼠毛絨
白桔常常幻想以前，那時父母和二哥都還活著，招弟天天陪在自己身邊，好像整個世界都在圍著她轉。
而那些親人一個接一個離開她後，白桔漸漸長大，也終於清楚，想讓他們回來已不可能了。
招弟出嫁那天，小白桔哭的死去活來，日夜思念祈禱，希望自己的女僕能回來，像以前那樣把她寵成千金小姐。可現在，白桔只希望她能和方大哥好好生活。
因此，當那個消息穿越清晨的霧靄，突如其來降臨時，白桔以為自己在做夢。
樓下急匆匆地腳步聲，接著，他聽見哥哥砰砰敲自己的門。
“桔子！桔子！是我，你起床沒有？”
暑假裡怎可能這麼早起床，白桔睡眼惺忪，不耐煩地回了一嘴：“沒有！什麼事……”
“礦上出事了，我去看看，你別亂跑！”
和所有的叛逆期青少年一樣，白桔最煩哥哥還把自己當一個小孩看，立刻還嘴道：“亂跑？我都多大了真的是——”
然而白羽沒空理會妹妹的無禮：“我走了，早飯讓廚房裡給你熱！”說罷便大步跑下去。
“煩死了，煩死了，連個好覺都不讓人睡！”白桔被哥哥這麼一通吵，想睡也睡不著了，只好換上居家小短裙，想了想，又換成了長褲，才下床。
倒不是覺得跟哥哥避嫌，上官赫在時她夏天也一直穿短裙，現在故意換上長褲，倒不如說是一種示威……一種暗戳戳的反抗……
慵懶地下了樓，白桔端著果汁和麵包到了電腦前，電腦是哥哥回家後才安的，還連了網線，這在雙水市恐怕是第一家了。白桔當天就跟上官赫學會了上網衝浪，至於為什麼不是跟白羽學……原因不用說大家也明白。
在白羽面前，白桔完全變成了個炸藥桶，一碰就炸。
網上世界真的是絢麗多彩呀……白桔讚歎著，各個網頁東點點西逛逛，有了幾天經驗，她也逐漸駕輕就熟，不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把電腦弄死機了。
“小姐，聽說礦山那邊出事故了。”訓練有素，彬彬有禮的老管家王吉在一旁微微弓腰，彙報道。
白桔這才想起來早上哥哥匆忙撂下的那句話：“我聽說了，哥哥不是去了麼？而且，咱家在礦山也沒有投錢吧？”
“是沒有……但這次聽說是井下塌方，好幾十個礦工被埋了呢，我雖然來咱白家晚，可小姐之前的貼身女僕，也是有所耳聞的……”王吉默默道。
一句話說的白桔丟了鼠標——哎呀！就說總覺得忘了點什麼事情！招弟的丈夫方大哥就在礦山上工啊！
“啊！——快！快給招弟打電話！”白桔慌了手腳，急得蹦了起來，“王叔，快，快去問問——”
“小姐不要急躁，大少爺今早就打過了，是招弟的婆婆接的。”王吉彙報道，“想是招弟聽說事發就跑去了現場，等待救援工作開展吧……”
“這怎麼行，千萬不要出事啊！千萬不要！”白桔在屋子裡團團轉，像熱鍋上的螞蟻，“王叔，給我備車，我現在就要去現場找招弟！”
“這個不行，小姐，大少爺特別囑咐過了，現場有二次爆炸隱患，非相關人士不得前往。”王吉鞠一躬，面容慈祥卻堅定。
“你！——”白桔剎住腳步，氣的牙癢癢，“你少來了，前些天你還聽我的話，怎麼現在就不聽了？！”
“小姐，我一直聽您和少爺的話，但如果您和少
爺的意見相左，無論何時以少爺的命令為準是我的職責。”王吉搖搖頭。
“那我現在是被關禁閉了？”白桔嚷道。
“沒有，大少爺只是不許您去事故現場。”
“那我想去逛商場，總行了吧？”
“那自然可以，但假若我發現您謊稱去商場，實則去了礦場的話……”
“會怎樣？”
“我會如實告訴少爺，家法處置。”
“不許你跟著我！”白桔勃然大怒。
“我做不到，小姐。”王吉臉上慈祥的表情仍帶著，“您也不是小丫頭了，該怎麼做心知肚明。”
“豈有此理！”白桔氣呼呼地出了電腦房，回到自己臥室，鎖緊房門給上官赫哥哥打電話了。
誰知接電話的是凌兒，她說赫哥哥也是去了礦山，讓她一個人在家裡侍候父母。
“方大哥……招弟家裡……可一定不要出什麼事……”白桔說著說著就哽咽了。
方晉華和招弟婚後生活恩愛甜蜜，小日子過的風生水起，眼看光景越來越好，前年又要了一個大胖兒子，可把招弟婆婆樂壞了！
白桔以前是在祖宗祠堂裡偷偷許過願，說希望老天爺能把招弟還給她，可那是小孩子不懂事說著玩的，誰知造化這般弄人！
“桔子，你先別難過，方大哥今天未必上工，就是上了工，也未必就是出事兒那一片區域呀……”
凌兒搜腸刮肚找詞句安慰著好朋友，卻收效甚微。白桔在家裡等啊等，好容易熬到下午，見上官赫雙目通紅的從車裡出來時，她的心就涼了一半。
“赫哥哥——方大哥他——”白桔張口就喊，只見上官赫搖搖頭示意她噤聲，指了指身後。
只見招弟，由老劉和白羽攙扶著，步伐踉蹌地下了車。她兩條腿擰的像麻花，邁一步都左搖右晃，費好大力氣，兩隻大眼睛腫的像桃子，流乾了淚水。
“招弟……”白桔當即哭了出來，這和記憶中的招弟完全不一樣，去時她還留著利落的短髮，身上一年到頭是整潔的罩衣，現在，已經是孩子媽的招弟梳著馬尾辮，身上是城鎮婦女最常見的那類短袖長褲滌綸衣，一張臉上，竟已印上了歲月滄桑。
“啊？小姐，小姐…！”
許也是回憶起了過去，招弟努力睜大紅腫的眼，把白桔摟進懷中，兩個女孩抱頭痛哭。她曾經那麼想讓招弟回來，可招弟如今真回來了，白桔卻恨不得殺了曾經許願的那個自己……
“桔子，讓招弟進屋躺會兒吧。”白羽輕輕拉妹妹。
“招弟現在正需要人陪，你個笨蛋！”白桔哭著不忘頂嘴。
“小姐，別，別惹大少爺生氣……”招弟幾乎是下意識地勸解，接著，自己勉強抬抬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哎……我這個人，老是忘了自己已不是白家的下人，卻總是……總是給少爺小姐添麻煩……”
“沒有！才沒有！招弟，你，你永遠在我家待著都可以，你在我家吃白飯都行，我養你好不好？”
“小姐您太好心了……我受不起……”
“我認真的，招弟！我養你，嗚嗚……這次，這次你真的哪也不要去了……”
眼看白桔膩歪上了招弟一時半會兒拉不開，上官赫把白羽拉到院裡，說起了話。
“老太太呢？不會……”
“老太太喪子悲痛，當時就昏過去了，醫院搶救呢。”白羽嘆息道，“我準備等她情況穩定了再接到這邊來，讓老人好好享幾天福……”
“唉…
…是享福，也是活受罪……”上官赫悲痛地搖頭，上天啊，為什麼就不能引雷把青遊劈死，反而要禍害忠良好人呢？
“招弟還有個兩歲的兒子，這孩子……就這樣沒爹了……”白羽知道喪失雙親的痛楚，他語氣逐漸哽咽。
“打算就讓招弟這樣住下了？”
“嗯，我想的和白桔一樣，招弟就在我家吃一輩子白飯，我也養她。”白羽口吻異常堅定。
“還是和當年一樣，老弟，我一直很欣賞你這一點。”上官赫拍拍他的肩，嘆口氣。
“不該丟的東西咱怎敢丟呢。”白羽傷感地撇撇嘴角。
“那我就不替招弟操心了，你兄妹倆肯定能把她照顧好。”
“嗯，那肯定，其實赫大哥你本就不必來的……”
“這麼大的事，來是應該的，”上官赫掐下一片棗樹葉來，“這回礦場事故，市裡省裡甚至國家都可能要追責，我聽線人說，事故原因可能是有人私藏炸藥爆炸。”
“火藥，白老弟，你不覺得有點熟悉……？”
白羽怎能不熟悉，他永遠忘不了父母是怎樣慘死在槍口下的。
“我也想到了，”白羽緊皺起眉，“但最近禁槍令禁火藥令都越來越嚴，青遊怎敢陽奉陰違，跟國家對著幹？”
“在別處他不敢，在雙鳥市，可還是有青家偷偷眷養的獵人在。”上官赫輕聲提醒道，“青遊覺得自己權術根基在雙鳥市，這裡的每一寸土每一滴水都不敢違抗他，所以，在這兒偷偷養獵人，他很放心。”
“你們查到線索了？”一股強烈的喜悅從心中升騰起，幾乎要衝破白羽胸口那團悲傷。
“一直按你六年前囑咐的，從沒停止過蒐集。”上官赫道，“我看這次機會來了，白老弟，等國家檢查組下來，我們就聯繫負責人進行舉報，畢竟，不先把他的槍繳了，往後的行動我們怎麼進行？！”
“好，多謝你，赫大哥。”白羽兩眼炯炯放出光來，這個消息使他回到家後便一直低沉著的情緒小小昂揚了一下，“那接下來兩天我們都忙活些，先拔掉青遊的這兩顆老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