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丁香凋零之處,百合盛開

05 丁香凋零之處,百合盛開

作者:Tsukimi Tsuru

入冬越來越深了。不過隨著我們一路南下,天氣反而變得暖和了些,路邊的風景也漸漸從枯枝殘葉變成了鬱鬱蔥蔥得常綠闊葉林。我知道,我們距離姐姐的家鄉已經越來越近了。

“到姐姐家之後,我們要幹些什麼呢?”莉莉像一隻活潑得小貓一樣,明顯地感覺她越來越興奮了。要說我,沒有一點感覺是不可能的。我們隨著姐姐四處漂泊了十年,如今定居生活要開始了,心裡還是充滿了期待。

“首先要找個房子住下吧。”我一邊看著前面的路一邊說,“除了我們兩個人外,姐姐和櫻也要準備房間呢。最好的話,還可以做一個化妝間,這樣在我們家裡也可以做些簡單的工作了。”

“還有姐姐的葬禮吧。”莉莉補充道,“得儘快為姐姐買一套禮服呢。不過姐姐已經這麼多年沒回去,家裡還會有多少人記得她呢……或許她父母怎麼樣了也不知道。”

“是啊……我們只是從姐姐口中得知了她小時候在家鄉的經歷,現在已經過去了這麼長時間,難免物是人非啊。”我不免感嘆道。

只是不管怎麼樣,日子都在一天天過去。自姐姐去世以來已經近六個月了,我和莉莉也都年長了一歲。再過十年,我們就要比姐姐還大了。十年能讓我們孤立無援的兩個孩子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的青年,誰也不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

終於,我們來到了姐姐的家鄉。踏上這片陌生的土地,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如果不是姐姐的家鄉,這裡對於我們而言,就只是旅途中的另一個不起眼的足跡罷了。

“先去去找個旅館安頓下來吧,我們還要儘快搞定房子的事呢。這幾天就給姐姐挑衣服,還有尋找一下她的家人吧。”

我翻了翻姐姐的遺物,找到了她證件上的戶籍地址。雖然想到麗拉家過去這麼久,說不準已經搬走了,不過還是抱著碰碰運氣大心態五看一眼。

跟隨地址,我們走到了一棟房子跟前,按下了門鈴。出來迎接的是位中年婦女。“您好,請問一下這裡是麗拉的家嗎?”

“你們是說我女兒嗎?”她已經十多年沒回來啦。你們找她有什麼事情嗎?”

事到臨頭,我卻感覺喉頭一緊,到口的話卻說不出來了。麗拉姐姐26歲,她的父母估計也得五十幾了。他們沒準還不知道麗拉姐姐去世的消息。要是將這個噩耗告訴他們,不知道這幾天又要長出多少白髮。

“我們是麗拉領養的孩子。”躊躇之際,莉莉還是開了口。“麗拉姐姐大概半年前因病去世了,我們想讓她落葉歸根,就把她帶回來了。”

“果然是這樣嗎……”她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麗拉這孩子,雖然十年沒見,但是一直在和我們寫信。但是半年前她突然斷了聯繫,我們就想她是不是出了事。”我抬頭看著她,尚未年邁的她頭上已然有了一根根銀絲,會不會就是近來因為擔憂而長出來的呢……

但是,或許讓他們再見女兒一面,將懸著的心放下來,才是更好的選擇。如果我們沒有回來,可能他們會用自己的餘生,來等待一個永遠都不會回來的人了。

“讓我見見她吧。”麗拉的母親說,“就算是骨灰盒也好,至少也了卻了我的心願。”

“請隨我們來吧。”我帶著她往車的方向走去。“姐姐研發了一

種遺體的長期保存方法,我們正是這樣才將她保存下來的。”

我們將她帶到棺材面前,然後退後一步,給母女一點獨處時間。她雖對麗拉姐姐時隔半年仍然完好的身體感到驚訝,但卻一言不發,只是用著有些粗糙的手撫摸著她的手和臉頰,梳理著她的頭髮。

若是在尋常的人家,家屬們早就圍在棺材邊痛哭了,但此時的母親卻顯得比較平靜,大概是因為太久沒見的緣故。麗拉姐姐離開家鄉時,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而現在展現在眼前的,已經完全是一個成年女性的樣子了。十年不見,不知道在這位母親看來會不會覺得陌生。

“麗拉姐姐領養了身為孤兒的我們,沒有麗拉姐姐,我們現在或許還在流浪呢。”莉莉閉上眼睛,將手放在胸口,心懷感激地說。“我們跟著麗拉姐姐一起去過很多地方,現在也在做著處理遺體,操辦葬禮的工作。我們希望,能在麗拉姐姐回鄉之際,為她舉辦一場告別式。”

“這樣啊,”她轉過頭來,向我們鞠了一躬。“謝謝你們,把我女兒一路帶回來,真是辛苦了。自從她斷了聯繫,我還覺得再也見不到她了呢……抱歉,可以讓我再看看她嗎?”

“當然可以。”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葬禮過後,我們會將麗拉姐姐安放在我們的住處。如果想她了,您也隨時可以來看看她的。”

回到旅館,莉莉脫下身上厚厚的羽絨服。“真是緊張啊……不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我也算是安心了。老哥,我先去洗澡了,今天衣服穿多了,一直在出汗。”

聽著浴室的水聲,我趴在床上,想著姐姐葬禮的事情。姐姐喜歡白色,禮服就給她買一套白色的連衣裙吧。因為是很重要的場合,還是給她穿一雙鞋比較好吧……

不知是床太軟,還是今天開車太累,等我再次睜開眼,發現已經過去二十多分鐘了——莉莉怎麼還沒出來?

“莉莉,你好了嗎?怎麼這麼久還沒出來。”我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只有嘩啦啦的水聲。

我有了不好的預感,打開浴室門闖了進去——好熱。水汽和燈暖讓屋子裡熱成了桑拿房,淋浴噴頭灑下的水簾中,有一個人形正雙腿叉開著靠牆而坐,一動不動,任憑水澆在她的身上。

“——莉莉!”我趕忙衝上前去,不管身上打溼的衣服,衝上前去將她抱了出來,將她放在門外的地板上,抓著她的肩膀,拼命晃動著她的身體。“你別嚇我,快點醒醒,醒醒!”

好在莉莉很快恢復了意識,緩緩地睜開了眼睛。“老哥……真的抱歉,我暖氣開得太厲害了,一不小心就在裡面中暑了……”

“什麼也別說了,先降降體溫吧。”我用浴巾快速將她的身體擦乾,抱著她放在床上。“先喝點水吧,注意別嗆著了。”我扶起她的上半身,將倒好的水放在她的嘴邊。

咕咚咕咚幾口水下去,莉莉慢慢地恢復了。“謝謝老哥。”她的聲音還是很微弱,“我現在覺得好多了,就是有點沒力氣,放心吧。”

“好,那你好好休息吧,我換下衣服。”溼透了的衣服開始變冷了,我一件一件地脫掉放進籃子裡,換上睡衣。“反正也穿了好長時間,趁著個機會把它們全洗了吧。”

此時的莉莉還沒來得及穿衣服,正赤身裸體地躺在床上。莉莉有著一米六八的身高,雖然

比我要矮二十多公分,但在女生裡面已經是令人羨慕的程度了。只是她的胸部比較平,只能看出個大概的輪廓,基本沒什麼起伏。她還要再長個幾年的身體,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等等,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穿衣服要緊。我拿起莉莉的內褲和她的粉紅色吊帶睡裙,抬起她的雙腿,將內褲套在她的腳上,慢慢往上拉到腰部,又將睡裙以相同的方式套了上去。

莉莉還沒什麼力氣,我就抱起她的上半身,將吊帶沿著雙臂向上提到肩膀上,睡裙也一併提到胸口的位置。她的頭微低著垂在我的肩上,雙腳也隨著身體輕輕晃動著。“今天晚上就好好休息吧。”我撫摸著她的頭髮,將她慢慢放下來,將被子蓋在她的身上。“她將頭偏了過來,輕輕地“嗯”了一聲,便再度閉上了眼睛。時間不早,我也把燈關上,鑽進被窩。

……

“……是不是水喝多了,好想上廁所……”我晃到衛生間門前,發現裡面的燈亮著,淋浴間旁邊的浴缸裡好像裝滿了水。“咦,我今天沒用過浴缸啊,誰在裡面……”

走進一看,浴缸裡似乎有一個人影。我伸手將它抱起來,只看到那人有一頭紅色的波浪發,頭髮下面是一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我嚇得一鬆手,那人就像布娃娃一樣癱在了地板上。

“……啊——哈——”我猛地睜開眼睛,眼前是漆黑的天花板。夢中受到了刺激,我感覺褲子也浸溼了一點,而且似乎快要忍不住了……

“不妙!”我從床上猛地彈起。直衝衛生間。“這噩夢實在是太真實了……”

要是今天莉莉沒有淋浴而是選擇泡澡,這噩夢可就不僅僅是夢了。此時此刻,她可能就在搶救室裡接受急救,更壞的情況下,永遠也醒不過來了也說不定。事到如今,我才感覺到後怕起來,五味雜陳的感覺一下湧了上來。

換好衣服,我回到床上,躺在莉莉的身邊。她還睡得正香,一隻手搭在肚子上,另一隻手則放在身體側面,臉側歪著,顯得十分隨意。輕輕閉著的雙眼下,嘴唇微微地張著,讓我不禁心跳加速。意識到的時候,手指已經有了軟軟糯糯的觸感。

“怎麼了,老哥?”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我瞬間措手不及,趕忙將手收了回去。“沒什麼……就是做了個噩夢而已。”

這場噩夢之後,我終於開始明白了。

我已經離不開莉莉了。

夜裡,我想看著她的睡臉睡去;早上,我想看著她的睡臉醒來。

我想看著她笑的樣子,吃驚的樣子,在她失落的時候摸著她的頭安慰她。

我想看著她穿睡裙的樣子,想看她穿常服的樣子,也想看看她穿上禮服會有多美。

我想擁抱她,感受她讓人心安的體溫,我想撫摸她的臉頰,享受她手心、腳掌柔軟的感覺。

我並不是一個很堅強的人。姐姐去世後,我花了不少時間慢慢恢復。而現在,我已經無法想象沒有莉莉陪伴,孑然一身的日子了。在差點失去莉莉後,我才更加清楚地知道了這一點。

想到這裡,我不禁自嘲地笑了一聲。身為年長的哥哥卻如此依賴妹妹,我還真是個廢柴啊。

“怎麼了,老哥?感覺你有些心事。還在想著我暈倒的事情嗎。”

我沒有回答,脫口而出的卻是另外一句話。

“莉莉,我們結婚吧。”

“呃……在這個時候說?

”面對我怪異的舉動,她似乎有些摸不著頭腦。

“我想和莉莉一直生活下去,我不想和你分開啊。”真是小孩子才會說的話啊。

“好啊,”她溫柔地撫摸著我的臉,笑著說,“老哥是真的離不開我呢。不過呢,我也一樣離不開老哥。”

“其實呢,我也是個害怕孤獨的人。我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也是因為你一直陪伴著我哦。旁邊有老哥在,我就覺得很安穩呢。”

我再一次緊緊地抱住莉莉,生怕她會突然消失不見一般。我心裡又一次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保護她,不管再過多少年,也一定要在一起。

“這下要做的事情又多了一件呢。”第二天,莉莉高興地說。“趁著給姐姐買禮服的時候,也把我的婚紗給買了吧。”她十指交握著託在下巴下面,陶醉一般地閉上眼睛,“我一直都想要一套婚紗呢,該選怎樣的款式好呢……還有戒指,結了婚總要買一對吧。還有還有……”

“好啦好啦不必心急,事情總要一樣一樣地做的嘛。”我彈了下她的腦袋,把她帶回現實。“等到了服裝店隨你挑,我們先把住處定下來吧。睡在自家的床上,總是比旅館要舒服多了。”

由於要儘快入住,等新房子裝修好再入住顯然是不可能的了,因此已經簡裝過的二手房成為了我們的首選。雖然隨身攜帶的東西不多,但要安排姐姐和櫻的房間,還要留出工作間與接待客人的地方,還是大一點的房子比較適合我們。

“這套房子是上下兩層的,樓下是客廳和廚房,樓上也有很多房間。二位看看合適嗎?”瞭解了我們的需求,房產中介帶著我們進屋子。“嗯……雖然裝修比較簡單,但傢俱還挺齊全的,正好就省得我們買新的了。那麼,就定下來這套吧。”

姐姐的家鄉並不是繁華的市中心,再加上是二手房,因此房價相當便宜。房子的附近是比較雜亂的樹叢,看來有段時間沒人照顧了。好在附近就是公路,我們的車來去很方便。

一個星期後,在請清潔工將房內刷洗一新後,我們便拎包入住了。樓下的客廳裡除了上一個主人留下的桌椅,我們沒再加什麼東西。樓上並排的四個房間裡,較大的作為我和莉莉的臥室,中等大小的用作化妝和工作室,剩下兩個大約5、6平米的小房間則成為了姐姐和櫻平時安睡的場所。這幾個房間看上去都曾是臥室,床都還留著,好像就知道下一任主人會用到一般。

“好耶!”我們剛鋪好床墊,莉莉就迫不及待地撲了上去,對著床猛吸了幾口。“……啊~這就是家的味道嗎,好懷念啊~”

你根本沒在家裡住過吧。雖然很想這麼吐槽,但感覺玩笑太地獄了,還是把這個想法嚥了下去。“姐姐和櫻也在等著搬進新家呢,等事情弄完,今晚我們一定在這床上好好睡一覺。”

棺材還是太重了,就我和莉莉兩人的力氣,要搬著上樓還是太危險了。看來只能把東西拿出來,一點一點地搬上去了。

打開櫻的棺材,我俯下身去,輕輕地將她抱了起來。她的身體又小又輕,像個易碎的人偶一樣,我不由得放慢了上樓腳步。莉莉則迅速將床單和被子從棺材中捲起抱出,麻利地鋪在床上。將她輕輕放在床上之後,我們又下樓去,把麗拉姐姐也抱了上來。

“接下來就是搬棺材了哦,當心點

別受傷了。”

下面的莉莉比了個ok的手勢,我們便一前一後地將兩口棺材分別拉了上來,送到各自的小房間裡。因為是輕木的材質,意料之外地輕鬆了很多。

“那麼,將房間佈置一下吧。”

莉莉去處理姐姐的東西了,我則進了櫻的房間,輕輕地關上了房門。

房門對面是一扇配有窗簾的窗子,床設在房門左手邊,右手邊則是一個小衣櫃,剩餘的空間正好用來放置棺材。房間朝南,太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不禁讓我回憶起櫻那麻雀雖小又五臟俱全的家。

我將裝衣服的袋子解開,分類放到小衣櫃裡去。櫻的衣服大多是常服,襯衫和長短裙都有,還有一套連衣裙。當然,最惹人注目的還是那條淺藍色的紗衣了。襪子方面似乎葉考慮得很周到,除了黑、白、肉三種顏色的褲襪,還有幾雙款式各異的短襪。看來她雖然並不富裕,穿衣方面還是挺講究的。

我將櫻的鞋子也一併拿出來,拆開袋子將它們一雙雙排在床邊。有剛見面時穿的短靴,普通的運動鞋,還有涼鞋和圓頭中跟的女鞋。當時一時興起,便全都打包帶過來了,現在想想,也算是一件好事。

櫻的床邊有個小小的床頭櫃,我將她的書存放在抽屜裡,那張照片則擺在櫃上,入門就能看到的位置。

“終於告一段落了,休息一會吧。”我在床邊找了個空位坐下。

相比之前,現在的櫻以一個相當隨意的姿勢躺著,更像是在睡午覺的樣子了。她的頭面向著我,頭髮因為搬運在腦後散開,雙臂稍稍張開著放在身體兩側,雙腿也張開著,穿著花邊襪的雙腳向兩邊倒著。

“都做模特了,姿勢也稍微優美一點嘛。”這麼想著,我抬起她的頭部,將散亂的頭髮梳理整齊。她的頭髮是深藍色的,髮梢還有一點點紫色,在我第一眼看到她時便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的五官也顯得小巧可愛,看著她的臉,她吃驚,高興時的表情,離別時略顯不捨的表情,我都還記憶猶新,就好像不久之前她還在和我們談笑,閉上雙眼只是幾分鐘前的事情一樣。

因為仔細地清洗過她的身體,還幾次為她換上衣服,看著她露出的雙臂,微微彎曲的手指,裙底露出的小腿,我都感覺十分親切。

東西都收拾完了,反正莉莉還在收拾,我索性坐在床尾,將她的雙腳並起來放在腿上。我一般撫摸著她軟軟的腳掌,一邊輕輕捏著她的腳趾。“模特啊……櫻本身長得就很好看,雖然身材比較小,但胸部的隆起也恰到好處。因為身體原因,皮膚比較細嫩,四肢也比較纖細,但也沒有瘦到脫相的程度。想必不論是哪種服裝搭配,都一定很適合她吧。

感覺有點困了,我躺在她身邊,深吸了一口氣。由於已經死去臉很長時間,她原本的氣味已經消失殆盡。不過由於一直躺在封閉的棺材裡,上次洗澡時用的洗髮水和沐浴露的香氣卻還殘留著,聞起來香氣撲鼻,舒服極了。

“……老哥,起來啦,別睡了。”

“剛剛說過要和我結婚,現在又和死掉的女孩子一起上床,真是不可原諒——”莉莉用嗔怪的語氣說了我幾句,有噗噗地笑了起來。“算啦,老哥的性癖我也是知道的。不過之後的話,我也可以滿足你的要求哦。”

“什麼奇怪的要求啊。”我嘟囔了一句,從床上爬了起

來。“姐姐的房間也打理好了吧,我去看一眼吧。”

離開房間之前,我將櫻的身體重新擺正,雙手重疊放在小腹上,又把她的雙腳並好。簡單擺好姿勢之後,我便走了出去,來到隔壁姐姐的房間。這裡的構造就和櫻的差不多了。不過姐姐都物品除了衣服外,還有生前用過的零零總總的小東西。這些東西,莉莉把它們裝進一個袋子裡,放在衣櫃最底下的抽屜裡面。姐姐現在還在穿著她的白色連衣裙和白褲襪,我想她的禮服也最好是以白色為主。

“終於忙完了呢。”當晚,我和莉莉躺在新家的床上,望著陌生的天花板。身邊那個一直叫我老哥的女孩,不久後就會成為我的妻子,這感覺還真是有些奇妙。說是要結婚,但我想即使結婚以後,我們的生活也不會有太大變化。我們還是會像以前一樣一起生活,一起工作,成為互相的支柱。這樣一想,即使稱呼不變,也一定沒有什麼關係吧。

第二天是給姐姐和莉莉買禮服的日子。“婚紗的話要買什麼好呢……我記得莉莉說過,你喜歡像櫻的紗衣那樣的感覺?”

“對的對的。還有就是不希望有太多累贅……裙子不要太長就好。不過我希望裙子是紗做的,這樣會有種輕飄飄的感覺嘛。姐姐的話,感覺她會比較喜歡緞面的那種呢。”

臨近新年,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我們披上了厚厚的羽絨服,莉莉還穿著厚厚的長褲與羽絨靴。不過相比於北方的天氣,已經算是溫和很多了。

姐姐和莉莉的身高差不多,就是胸圍更大一些。她是不可能來試衣服了,就由莉莉代試了。

“哎呀哎呀,是新婚夫婦嗎?祝賀祝賀。兩位看著好年輕啊,想買什麼款式的呢?”

“嗯……”莉莉環顧著店裡四周,“我想要那種紗質的連衣裙,還有不要太長,我希望活動起來舒服些。上半的話用短袖吧,這樣搭配更好看一些。”

“這樣啊,我們這裡正好有幾件差不多的。要不來試試?”

店裡開著暖氣,不一會就覺得熱起來了。莉莉脫掉身上的大衣,和店員一齊進了試衣間。

換衣服似乎花了不少時間。當然也可能沒那麼長,只是期待著莉莉將會是怎樣一副樣子,覺得有點緊張的原因。

“鏘鏘——老哥,看看怎麼樣?”

莉莉剛換完衣服,連鞋子都沒穿,便啪嗒啪嗒跑到我跟前。她穿著一套簡潔的白色連衣裙,上半身是寬鬆的泡泡袖,下半則是剛剛及膝的紗裙。就這樣光著腳跑出來,感覺有點像是童話裡面逃亡的公主一樣。雖然說是婚紗,但相比極盡優美,跟多展示的是青春的生命力。

“……嘛,感覺挺像是你的風格的。就是……我覺得很好看。”唉,一下子就讓我詞窮了。平時莉莉連裙子都很少穿,更不要說婚紗這類禮服了。和她生活了十幾年,能看見她穿禮服的機會比單抽出金還要低,更不要說拉著裙襬,光著腳丫的開門暴擊了。

結果就是,我將帽衫上的帽子狠狠地拉下來把臉遮住。現在我的表情應該相當“生動”吧,要是被看到了,我恨不得奪門而出。今天在裡面穿了帽衫是太好了。

“看來老哥挺喜歡嘛,那就定下來啦。對了,姐姐的那件衣服也挑選一下吧。”

姐姐的身高和莉莉相近,除了胸圍更大之外,身材差別不大。姐姐比我們年長不少

,我們打算選一套更加成熟風格的。我和莉莉最後定下來,選一條抹胸的緞面長連衣裙。

“好了,看看這套怎麼樣?”

這次莉莉倒是不慌不忙地走了出來。這條裙子比較長,幾乎碰到了地面。也因此,她小心地提著裙子,小步小步地走著。

“雖然風格完全不同,但還是挺適合的嘛,很有成熟的感覺。”我拍著手說。“麗拉姐姐比我們成熟多了,這件衣服一定很適合她。”

我們提供了麗拉姐姐的身高和三維,又選購了兩雙適合的鞋子及其他裝飾。定做的衣服並不便宜,不過因為是一生中最重要的服裝,我們還是選了用料比較好的款式。畢竟我們有工作的收入,養活自己並不成問題。

拿到服裝的那天晚上,我們給姐姐換上她的純白睡裙,從她的小房間裡,抱到我們的床上。現在的她還像平常一樣睡著,就在明天,她將身穿著華美的禮服,在她的父母和親戚面前正式地和他們道別。

我撫摸著麗拉姐姐的手臂,望著她的臉,她身體的每一處都能勾起我的回憶。

姐姐的臉頰是我和莉莉經常光顧的地方。每當她在家,我們就纏在她旁邊。有時候她會摸摸我們的頭,我們則喜歡親她的臉。

想到這裡,我不自覺的將姐姐的手放到自己的頭上。那手掌的觸感還在,只是原本溫暖的手已經沒有了溫度。我一鬆手,她的手臂便無力地打在床上。我親了親她的臉頰,嘴唇傳來的溫度還是那麼冰冷。雖然姐姐已經去世了好幾個月,但一想到之後再也感受不到姐姐的愛撫,心裡還是覺得有些難過。

姐姐的腳掌相比莉莉要更寬一些。因為經常四處遊歷,腳上有幾處皮膚比較硬。雖然不能說很完美,但是著上襪子之後,還是一樣好看。

姐姐有著在家裡不穿鞋的習慣,想來我們的這個習慣就是從她那裡學來的。姐姐穿著白色褲襪踩在地板上,發出令人舒適的輕微的響聲。莉莉則喜歡穿短襪,走起路來咚咚咚的。本身是足控的我,一聽到聲音就忍不住去看。久而久之,也就喜歡上了女孩子不穿鞋的樣子。

小時候,我和莉莉起床比較迷糊,麗拉姐姐就把我們拽出被窩,給還在揉眼睛的我們套上衣服。現在想來,前面那幾年我們太小,真的受了姐姐不少照顧。只不過從今以後,就輪到我們給姐姐洗澡換衣服了。

莉莉早就抱著姐姐的手臂睡著了。我關掉燈,躺在姐姐的另一邊。接下來的一個多星期不能和姐姐一起睡了,趁這個時候好好感受吧。

隨後而來的是第二天的早上。給姐姐全身洗了個澡後,就要換上禮服了。這套禮服的款式和之前愛絲特修女的款式比較相近,都是抹胸的長連衣裙,只不過顏色和材質不同。

那位修女去世時,正是風華正茂的少女。對於姐姐而言,更加成熟的裝扮風格可能更加適合她。

實際上,和我們這些年輕人相比,姐姐的身體並沒有那麼好看。生命最後一段時間,疾病讓她的皮膚髮黃變暗,好在遺體處理時重新為皮膚增色,才只留下了一點點痕跡;因為長期輾轉各地,腳上也因為和鞋子的摩擦,有了幾塊硬硬的皮膚,手上也有些傷疤,手指稍微有點粗。毫無疑問,姐姐已經過了初見時風華正茂的年華,不過不去看這些細節的話,無論是從她端正的五官,還是勻稱

的身材,還是能一眼看出她是個美人。

穿衣服和化妝的過程一如既往地順利進行著。我們為她穿上了抹胸禮服,加上薄薄的白色褲襪。因為考慮到這次的告別式比較正式,我們還是給姐姐穿上了配套的禮服鞋,莉莉也給姐姐塗上了顏色鮮豔的口紅和淺淺的眼影。

我們一樓的客廳就是舉辦告別式的地方。原本空曠的客廳裡被我們放了幾十張座椅,在靠牆的位置則擺了一張大約1.5米寬的臺子,用來安放姐姐的遺體。

隨著太陽慢慢升起,陸陸續續地便有來客進到我們家來。他們大多是姐姐的親戚,以及不少同學和舊日的朋友。原本空蕩蕩的房間,瞬間就坐滿了人。麗拉姐姐離開家鄉已經有十年了,即便如此這裡的人們依然沒有忘記她,令我比較意外。

而這場告別式的主角——麗拉姐姐,正安安靜靜地躺著,像是將屋內嘈雜的聲音拋在腦後一般。她的身體被安放在柔軟的白色被子上,頭後面放著一個大大的枕頭。此刻的她輕閉著雙眼,嘴唇稍稍張開著,亮眼的紅色為整張臉帶來了生氣。胸部起伏恰到好處,抹胸禮服更是將身體的曲線很好地勾勒出來。完全露出的雙臂自然地放在身體兩側,小臂向中間折起,雙手平整地疊放在小腹上。

下半身是長長的緞面裙子,裙襬被完全拉開成扇形,從腰部一直蓋到腳踝附近,只有一小塊腳背露了出來。鞋底並不厚,是十分簡潔的帶綁帶的淺口鞋,好看而不喧賓奪主。腳跟併攏,因為沒有用上束帶,腳尖便向兩邊自然地分開著。

雖然聽麗拉姐姐講過許多往事,我們仍然對姐姐在故鄉的經歷不甚瞭解。沒有那些滿是場面話的致辭,我們大多時間都在分享她過去的經歷,其中還不免有許多趣事。姐姐的前十六年在自己的故鄉,而最後的八年則將我和莉莉養育成人。就像是重溫一部已經完結的番劇一般,重溫那些看過和沒看過的部分,總有些新的體會。

在告別式的最後,所有人站起身來,將手中的花一枝一枝放在麗拉姐姐的身旁。不一會,麗拉姐姐便眠於一片花海之中了。最後,莉莉將一株淡紫色的丁香花放於胸口,讓她雙手握住。

大家圍在麗拉姐姐身旁,她的媽媽唱起了一首當地的歌謠,爸爸也跟著應和起來,不一會便成了所有人的齊唱。歌詞用的是我聽不懂的語言,簡單的旋律一遍又一遍重複著,唱到後面,已經有人因為哽咽而跑調失聲。我也難以抵擋這氣氛,只得退到一旁的角落,背過臉去。我第一次深切地體會到,原來,麗拉姐姐在故鄉也是被大家所愛著的呀,她溫柔善良的性格,也正是從此孕育而來的吧。

歌總有唱完的時候,正如生命都有其終點一般。告別式結束後,大家都紛紛散場,只有麗拉姐姐的父母還留了下來。

“辛苦你們了,”他們對我們說,“麗拉能這樣體面地告別大家,都虧了你們啊。”

“我們也要感謝你們啊。”我真誠地回答道,“麗拉姐姐願意養育我們兩個無家可歸的人,這種善良也一定是你們養育的結果啊。”

看到父母坐在麗拉姐姐身旁,一臉戀戀不捨的樣子,莉莉說道:“從今天以後,姐姐會一直留在我們家。如果想她了,就來這裡看看她吧,我們隨時都歡迎。”

簡單打掃了一下會場,我

們將麗拉姐姐連著臺子搬到了門口附近的待客間裡。考慮到可能還會有客人,麗拉姐姐照例還得在樓下睡上七天。莉莉拾起姐姐身邊的花,而我則將姐姐的鞋子脫下,露出穿著白色褲襪的雙腳,想讓她看上去睡得更自然些——

“足控老哥。”這種藉口當然騙不過對我知根知底的莉莉。“老哥之前的葬禮幾乎都不會給人家穿鞋的。不過這樣確實感覺無拘無束,我也挺喜歡。”說著,她走上樓,到我們的房間去了。

我輕輕地捏了捏姐姐的腳掌,在腳尖上輕輕吻了一下,也跟著莉莉一起上去了。

新年的日子在一天天靠近,而新年之際似乎正是結婚的好日子。依我們過去的見聞,每到新年將至,酒店大廳裡總會多出好幾個牌子,寫著新婚夫婦的名字。因此,我們打算在新年前的晚上,在新家裡好好慶祝一下。一想到這裡,我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好好看看莉莉穿婚紗的樣子了,內心焦躁起來。

“莉莉,你好了嗎?我等不及啦!”當天晚上,我換上正裝,有些侷促不安地坐在客廳裡,。莉莉還在房間裡換衣服與化妝,已經花了相當長的時間。話音剛落,房門咔地一聲打開,一身白色的莉莉從裡面走出——

帶著純白頭紗的莉莉,手上戴著長手套,扶著扶手小心翼翼地下著樓梯。我趕忙上去迎接,挽著她的手臂一步步走回來。

莉莉換上了一雙低跟涼鞋,和剛剛及膝的婚紗相配,簡直是她一貫的風格。她興奮地轉著身子,婚紗的裙襬也跟著飛舞,怎能讓人不心動啊。我抬起頭,看到莉莉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紅暈,而我想此刻,我的臉還要紅上一百倍吧。

我為了今天晚上特意準備了一桌年夜飯。每道菜量不多,但種類豐富。吃完晚飯,我們看了些電視節目來消遣,順便等待著新年鐘聲的到來。

時間臨近,我開始頻繁地望向牆上的掛鐘,電視上的節目完全沒進腦子裡,雙手也忍不住到處亂摸。我摸著口袋的戒指盒,一遍遍地試圖平復內心的緊張情緒。

離新年還有30秒,眼看時機成熟,我“刷”地一聲彈了起來,拿出戒指盒站到莉莉的正對面。“那個……莉莉,我想……我想再問一次,你……你願意和我疊……結婚嗎?”

莉莉啊,你這沒用的老哥,居然在求婚的時候不但結結巴巴,最後還咬了舌頭。本應是你捂著嘴巴叫出聲的氣氛,你卻大笑起來,擦著笑出的眼淚回答“我願意”。哥哥我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啊。

像是在為我解困一般,莉莉剛說完,新年的鐘聲隨著一連串的煙花聲打破了這尷尬的場面。見莉莉也是一臉毫不在意的樣子,我也跟著她笑了起來。本應十分莊重的求婚儀式,竟然變成了充滿歡笑的喜劇場景。

到了睡覺的點,我早早換上了睡衣,而莉莉還穿著那身婚紗。“作為對老哥今天的獎勵,今晚就好好享受吧。”她調皮地一笑,拿著藥瓶的手晃了晃,慢慢走到我跟前。平時已經玩過很多次,我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只不過,今天可是超級稀有的婚紗版本呢。

我將莉莉公主抱起,將她穩穩地放在我們的大床上。莉莉也配合地放鬆身體,閉上眼睛。“雖然我知道你很期待,但還是請下手輕點哦~”十幾分鍾後,藥效似乎是起來了,莉莉沉沉地睡著了,空氣中只留下她

均勻的呼吸聲。

我脫掉莉莉的涼鞋,又跑到床頭掀開她的頭紗,她臉上依舊紅撲撲的,不知是不是化妝用了腮紅的緣故。本就充滿生機的臉上,嘴唇大鮮紅更是錦上添花。啊,美麗的公主啊,讓我獻上一吻,解除你身上的魔咒吧。這樣想著,我俯下身子,對著嘴唇直接親了上去。軟軟的如棉花糖一般的觸感,是我在這之前從未體驗過的。“這次我就先偷跑啦,之後會好好補償你的。”我戳了戳她可愛的臉蛋,輕聲說道。

我脫下莉莉的手套,露出來白淨的手臂,還有和小而細長的雙腳相配的,同樣纖細的雙手。我將她的雙手疊放在胸口,將脫手套時摘下的戒指又重新戴了上去。眼前的這個女孩,已經成為了我的妻子啊。看著戒指,我不禁感嘆道。

但是莉莉畢竟也只是個剛滿17歲的少女,從頭到腳都散發著陽氣,即使穿上了華美的婚紗,這也不曾改變。不如說,正是這婚紗將她活潑少女都形象展現得淋漓盡致。

蓬鬆的紗裙只到膝蓋,莉莉的整截小腿便都露了出來。莉莉還是保持了一貫的風格,沒有穿絲襪,和試婚紗那天一樣赤裸著雙腳。長長的腳趾上,指甲修剪得十分乾淨,兩隻小腳一左一右地倒著,這可愛的樣子不免讓我心生憐愛。和之前穿著襪子時相比,我能清楚地看到她修長的腳趾向前彎曲著,大拇指微微上翹,似是在邀請我一般。

“那麼,我就不客氣啦。”雖然有些害羞,我抱起她的雙腳放在自己的腿上,用自己的手去感受起來。沒了襪子的阻擋,腳掌的體溫很快就傳到我的手指上,除了皮膚的觸感,還有一點點溼溼的,大概是之前出的汗吧。

將莉莉的腳跟並好,小心地放回床上,我不由得感嘆,莉莉的腳是真的好看。皮膚白白的,腳背光滑而乾淨。指甲上雖然沒有塗油,但也顯現出淡淡的粉紅色。雙腳前伸,向兩邊分開著,顯得乖巧又可愛。我用手撫摸著她的腳掌和腳背,像是在撫摸著正在睡覺的小兔子一般令人治癒,而其中又夾雜著一些難以掩飾的興奮。

我將屋裡的暖氣溫度調高,這樣不用蓋被子,也能睡個好覺了。我再一次回到床頭,親吻了一遍她的額頭,臉頰,手背,一直到她的腳背和腳趾,像是完成工作後的儀式一樣,感覺心滿意足之後,就關上燈,側身望著穿著婚紗睡得正香的莉莉,慢慢閉上眼睛。

現在想來,自從姐姐去世,雖然她的身體留在了我身邊,但我花在姐姐身上的時間的確越來越少,而將目光更多地放在了莉莉身上。誠然,無論是我還是莉莉,都斷然無法代替麗拉姐姐,但卻能幫助對方走過沒有麗拉姐姐的日子。丁香的凋謝固然令人哀傷,這個時候,不妨看看盛開於夏日裡的百合花吧,它一樣有著自己的美,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