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荒原迷夢(三)
作者:雷頭兔
初春剛來的加利爾,蒸騰的熱氣環繞在樹海之間,炎熱的天氣早已邁開了腳步。
一隊身穿血紅輕鎧,翅膀扇動著疾飛的火鳥族灰溜溜地從白水莊方向飛來。
“找到了嗎?”
唐雨逸陰沉著臉,站在殘陽隘口怒問著一眾手下,暖熱的天氣讓她愈加煩躁。
“沒……我們翻遍了祝枝搖所有的房屋,田產,沒有任何那封書信的線索。”
“混賬!都給我滾!”
她將手下全部轟出去,獨自站在斜坡上發呆。
“現在情況不妙……南帝已經數日不願見我,阿耶十這老東西也閉關不出,若不是該死的李茹鳶橫生枝節,也不至於賠了夫人又折兵!
”自梅爾生還且逃離的消息傳到南帝耳中,他就開始對自己產生了嚴重的懷疑,甚至還總是密會死對頭玄武,並且已經派出龍衛明裡暗裡調查自己。雖然她將所有證據毀滅,甚至連祝枝搖的家人也全部殺死,但那在祝枝搖手中的,兩人的往來書信還是沒找到。
她也清楚地明白,南帝雖然急著建功立業,但也是個是非分明之人,並且很在意自己的名節,從他收到李珺的密信後便叫停了對於北嶼公主使團逃亡者的追捕這件事就可以看出,南帝想打北嶼,但又想名正言順,畢竟文恆帝那一幫老臣也是時刻盯著他,若是興無名之師,只怕適得其反。
如果這封信被抓到,自己的好日子就到頭了,玄武那老東西和月楓巴不得自己趕緊死呢。所以眼下除了銷燬證據外,只有製造新的戰爭,轉移矛盾和注意力,才能保自己平安,並且賣出更多的藥。
她決定拉攏魯卡,阿耶十她駕馭不住。
“準備三千北關軍,隨我去會見魯卡首領。”
在荒原之上,一座鐵石鑄就的競技場佇立於此,展現著北方獸人曾經的輝煌。
魯卡急不可耐地坐在觀眾席上,獠牙粗暴地帶著下吧一起擺動。
臺下,一名赤身裸體的藍髮女子正戴著腳鐐和手銬,與一名健壯的獸人展開不公平的決鬥。
白嫩的肌膚上盡是鮮血與疤痕,遍佈全身的每一處,甚至包括一些敏感部位,那十根腳趾,青紅紫黑五顏六色,有折斷的,有壓扁的,有趾甲破損鮮血淋漓的,歪扭七八,各有各的姿勢和形態,卻又沒一根完好無損,但也可以看得出,它們本應是修長且美好的樣子。
寬厚的腳底板一步一道血印,插著數枚碎玻璃片,鐵釘子,鋼針,紅腫在此處已經是最輕微的病痛,淋漓鮮血也稀鬆平常,翻湧受難的粉肉才有那麼一些許的嚴重性。這雙慘烈的天足,其主人可不就是那北嶼遠征軍的副官艾爾莎嗎。
她現在挪動腳步都很勉強,面對衝來的敵人更是毫無招架之力,那獸人健壯的身軀頃刻間就將她撞飛在地。隨後,他玩虐一般開始享用自己的戰利品。粗糙的爪子捏住了膨脹深黑的凸起,拉動起全身,精準地上下摔打三四回。
“啊!!啊!!”
拉伸變形的胸部整個都腫脹起來,艾爾莎的頭埋在土裡,趴在地上卑微地抽搐,傲人的大白兔如今連帶著壞掉的兔尾巴痛到目眥欲裂,涕淚橫流。
又是一拳,直接將左腳五根腳趾深深地嵌進競技場不軟不硬的沙土裡,趾節全部碎掉,原本兩段的趾頭變成三段,一段的變成兩段,小趾頭更是不出意外地被砸成一攤肉泥。
“啊啊啊啊啊!”
撕裂喉嚨的尖叫僅存,她說不出一句話。
獸人被這叫聲刺激到慾壑難填,於是粗暴地抓起另一隻腳底骯髒紅腫,血痕鞭痕遍佈卻依舊完整性感的白嫩肉足,一手抓後掌,一手攥腳趾,兩手一齊發力。
可憐雙足的嫩肉被撕扯,筋脈鼓脹而扭折,這滔天的距離,直接把這隻腳以中心為力量交匯點幾乎折成兩段,皮肉被夾力扭曲,骨頭被握力捏碎,十根腳趾花樣地粉碎性骨折,在這淒涼悲愴的荒蕪大地奏響荒誕且迷人的哀樂。
“嗷嗷嗷嗷嗷!!!”她再度暈了過去,直接成了殘廢。
“這就不行了?”魯卡富有玩味地一笑,隨後右手釋放法術,一道淡藍色光輝劃過空中揚起的塵土,擊中了艾爾莎的天靈。
“咳咳……嗚嗚嗚……額……”她渾身顫抖著再次醒來,留著口水,雙目無神,表情卻扭曲到有些變形。
獸人緩緩走進,拉起那隻只是腳趾骨折的一隻足,先是試探性地捏住了一根重傷的大趾,這足以讓她抖動半分鐘,淚水也如決堤一般先行落下。
加害者玩心大起,於是攥住那根足趾,猛地向下一掰,趾頭立刻彎折成了近乎一百二十度,中間部分全部由青紅變為紫黑,骨頭凸出,甚是悽慘。
“啊啊啊啊啊啊!”慘叫聲不絕於耳,魯卡聽它卻彷彿在品味美妙的音樂。
咔吧!反方向的又一次折斷,足足向上抬了近三百度,殘損的趾甲都已經沾到足背了。
“哦啊啊啊啊啊!!腳……我的……啊!”
獸人左右一擰,原本的趾頭頓時只剩下一半,突兀的骨頭從皮肉中斷裂,怪異地暴露在血腥的空氣中,其上留下道道紋路,淒涼異常。
艾爾莎就這樣被一根一根掰碎足趾,並且連暈過去的資格都沒有,魯卡會不斷的讓她清醒,直到她的精神徹底崩潰,口吐白沫,雙目迸血,才被兩個獸人拽著雙汝脫離此地。
“哎呀呀呀,這不是魯卡首領嘛,玩的很盡興嘛。”朱雀不知何時出現,走到他身邊。
“哦,是朱雀統領,怎麼有空到我這裡了。”
魯卡趕忙站了起來。
“我的藥房才開張,自是要過來看看,聽說近日這邊不太平。”
“可不是嘛,阿耶十那個老登,我好不容易找到個又好看又有地位的俘虜,他還不讓我玩死,說是這人可以留著,以後有用。”
“如今北嶼大敗而歸,又有何擔心的。我加利爾不懼。但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朱雀統領,你可是我們北方獸人的恩人,有什麼但說無妨。”
“外敵已除,但現在北方獸人如此窘境,你又還年輕,恐怕會被阿耶十矇蔽拿捏。”
“哼!還是朱雀統領眼光好,阿耶十那老畢登,還跟我說朱雀統領你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藏在什麼書信裡,勸我嚴加防範。我是不會相信拯救了我們的朱雀大人會做出這樣的事。”
活了幾百歲的守護神獸也會高血壓嗎?此刻唐雨逸就會了。她腦袋嗡嗡的。
停滯了幾秒,她趕忙說:“魯卡酋長,那封信的事情可以跟我詳細說說嗎?我倒想查查到底是何人居然敢構陷於我。”
“不知道,我也只知道是一封往來的書信,說朱雀統領和其他人密謀著與戰爭相關的東西。”
她汗流浹背了,看來,自己只能先下手為強!
阿耶十老謀深算,謹慎多疑,也希望能有加利爾作為靠山,所以她推測
,這個秘密他肯定不會告訴南帝,甚至可能除了魯卡都沒跟其他人說過。
“那麼,這件事我會調查清楚,在查清真相前,為了保證和平,請魯卡酋長也不要與任何人提起。”
“當然咯!朱雀大人的話我肯定言聽計從。”
“好,對了,你不是說你抓到的那個囚犯除了雙腳刀槍不入嗎?”
“對啊,朱雀大人有什麼辦法?”
“我恐怕也難以破解那法術,不過,我可以給你一瓶這個。”
她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魯卡。
“這是增加敏感度的藥物,用水融化後給那個俘虜泡上半小時,她的雙足就要比原來敏感數十倍,用木籤輕輕一戳恐怕就會痛癢難當,高潮迭起了,再配上你這清醒的法術……”
“啊……朱雀大人……”魯卡感動得快要熱淚盈眶了。
等走出競技場,唐雨逸只覺得一陣反胃,這魯卡也太畜牲了,這麼折磨俘虜也就罷了,給他一瓶審訊藥物比tm幫他打了勝仗還要感激涕零,獸人確實真的不能處,個頂個的不正常。
她決定幹掉除了魯卡外所有知道秘密的人,包括阿耶十,但事情並不完全是她想的那樣。
大風吹過密林與荒原交織的邊界,安和一行人已悄悄來到加利爾與南北獸人的邊界。他們要去秘密會見阿耶十,隨後,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簡單搭建的營帳前。
是白兔尊者月楓,她剛以法術閃爍出現在營帳內,一柄寒光四射的寶劍已懸停在其喉嚨之處。
“怎麼會……”
“月楓代統領,私闖朕的營地,跟蹤朕,為何?”燭火四起,安和在光影中大笑著。
“哼……南帝,我是有很重要的情報給你,不要如此。”月楓知道兩人實力差距之大,於是先服了軟。
“情報?”他立刻收劍,面色變得嚴肅起來,“什麼情報,需要你親自來?”
“你看。”
她將那封朱雀苦求的書信遞給了安和。
“這封信,是我夜探朱雀府邸得到的,原先在其義妹蘇素的房間內。我與朱雀向來不和,此次尋得如此關鍵的證據,自然要親往遞送。”
“這……這……這……”安和閱讀著,臉越拉越長,眉頭越擰越緊。
“這筆跡與之前和我交流的書信果然一樣,祝枝搖,竟然與她狼狽為奸,為挑起戰爭不擇手段!”
“所以,南帝,你有什麼想法嗎?”
“此事,朕自會尋機治她!月統領回去吧。”
望著安和緊咬的牙關,月楓舒了口氣,便消失在黑夜深處。
怪不得坊間留言說那蘇素臨別前都沒跟自己的姐姐打招呼,看來是有原因的。
朱雀自己也沒想到,那封書信被祝枝搖帶在身上,然後被蘇素撿到了。
而正好,在南北獸人方的梅爾,接上了這至關重要的一棒。
月夜風高,初春清冷,安同悄悄睜開雙眼,久睡之後,她慵懶地起身,發現蘇素正抱著自己纖細的腰肢,緊貼著自己的臉頰,依然在熟睡著,嘴角不停地大口呼吸,有一種眷戀不捨的意味。
“唔嗯……恩人……你醒啦……”
看到安同眼皮抬起,蘇素立刻也清醒了過來,這空中的吊床確實有些影響睡眠質量。兩人搖搖晃晃,慢慢悠悠地漂浮而下。
蘇素坐在椅子上,翹起一隻腳,觀望著自己足掌被貫穿的傷口。得益於加利爾原生居民獨有的恢復體質和朱雀的好藥,她的傷口血已經不流了,紗布乾乾的,被染成
了鮮紅與深紅兩種顏色。只是足掌稍一彎曲,依然會帶來針扎和棍捅兩種不同的刺痛和鈍痛。纖細勻稱的肉足整隻都有些紅潤,嬌羞且可憐。
安同的狀況跟自己恐怕也差不多,一雙髒兮兮的白嫩腳丫搭在吊床邊緣來回晃動,越看越像梳著總角之發的小丫頭天真無邪地玩耍。
她的腳傷只要不是過於驚動,基本不會有撕裂傷口的可能,只是骨頭的陣痛,皮肉的扯痛和刺痛,筋脈的抽痛卻依舊折磨著這隻可憐的玉足。這尤物足背慘白,足側足底卻羞怯地泛紅,如同桃子一般的色彩。
兩人一覺從上午睡到深夜,怕是暫時睡不著了,於是不約而同地望了對方一眼,隨後蘇素乖巧地變成迷你的紅毛肥狐狸跳躍到安同的肩膀上,只用兩隻毛茸茸的前爪和左後腿站立,右後腿則是蜷縮在一團大尾巴中,不敢亂動。
安同正常且緩慢地走起了路。雖然五根腳趾仍然不能粘地或支撐,卻可以舒緩放平,戴著整隻傷痕累累的足掌慢慢行走。她並不想走多遠,只是想去海邊吹吹風。
梅爾步行了好遠好遠,幾十里路。
她發現了一個帳篷,這個帳篷裡面還有火。總算有個人了啊。
不過,就在她準備靠近時,卻突然聽到了一聲尖叫。她趕忙掀開簾子。
一位佝僂著身軀的老獸人痛苦地倒在地上,懷抱著一個不到一歲的小獸人。她身形瘦弱枯槁,皮包骨頭,正用那雙充血的雙眼死死盯著一旁的加害者。
小獸人睡得香甜,還有微微的鼾聲,而他的母親,口鼻出血,已是命不久矣。
那加害者是誰呢,自然是一位破落的北嶼士兵。
眼見他要對孩子下手,梅爾趕忙闖進來,一腳將他踢飛出去。
士兵的身體沉重地撞在帳篷上,整個搖搖欲墜的家轟然倒塌。
梅爾趕忙找到了小獸人,還好,沒受到什麼傷害,然而整個房屋都燃起了大火。突然,小獸人好像感應到了什麼,大哭起來。
梅爾悲從中來,不免嘆了口氣,突然間,她感覺自己的右腳一陣劇痛,原來是那個士兵,他踉蹌著爬到腳邊,用手中的小刀扎穿了自己的腳趾。
劇烈的憤恨立刻衝昏了頭腦。她輕輕的將小傢伙放在沙地上,轉頭一把將他拎了起來。
“你是哪個部隊的?”
“咳咳……我為女神清掃障礙,為戰死的兄弟報仇,關你什麼事……”
“女神,又是女神……”
“噶!”頃刻之間,梅爾就扭斷了他的脖子。
她坐下來,觀察著腳趾的傷口。一根尖細的匕首扎進了她那隻修長的麥色趾節之間,鮮血從傷口處緩緩溢出,劇烈的疼痛讓她有些顫抖。她輕輕地攥住了匕首的握把,刺啦一聲拔出了這可憎的兇器。
流淌的鮮血滴落滿地,那插口處驚現一道血紅凹陷的槽,受損的皮肉翻卷了出來,痛苦不堪。梅爾踉踉蹌蹌地站起來,她體內的生命之力會修復傷口,但這速度並不算快,而且疼痛更是難以忍耐。一旁的小獸人不知為何哇哇大哭,還用淚汪汪的眼睛盯著她看。四目相對,她心中五味雜陳,於是便一拐一瘸的抱著小獸人,向著荒原盡頭的村莊走去。
這個村莊已經焚燬了一半,實際上就是難民營,破爛的籬笆已經朽壞,一群飢腸轆轆的獸人正趴在快要熄滅的火堆前苟延殘喘,火堆上不知道烤著什麼肉。
眼見有人來,這些人立刻用
怪異的眼神盯著梅爾看。梅爾本來還想說話,下一秒,這些人就站起來,將她團團圍住,嘴裡咕噥著什麼。
梅爾向這些人用手語說明了情況,其中一個領頭的獸人跪在地上,雙手將孩子接過,周圍的人都高升呼喊著莫名其妙的語言。
眼見孩子有了歸宿,梅爾便離去了。
不過,她往回走了一刻鐘,突然想起來什麼。那些人烤的肉,好像從來沒有見過,從地上的骨頭來看,不像是整個南北獸人國度的野生動物,很奇怪。難道……難道!
她瘋了似地衝回營地,足趾上的傷口崩開,撕裂般的劇痛混雜著傷脆的骨頭脆響,讓梅爾沉重地摔倒在地。
“啊!!!”腳趾痛不欲生,梅爾也顧不得什麼,她拼命的向前走著,終於看到了營地。
後來,荒原的村落燃起了一把大火,沒有人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
一人一狐輕輕踱步,她們背向荒原,乘著夜色不知不覺踏入了岸邊焚燬的村鎮。
“哦呵,你們醒了啊。”老獸人已經坐在一處被譭棄的石牆上,手裡攥著吃了一半的捲餅,拿著一杯青綠色的仙人掌酒,緩緩地享用著。
周圍的環境毛骨悚然,陰森恐怖。滿地的白骨,或是焦黑髮黃,半埋進土裡,或是白的鋥亮,新鮮且慘淡。
滿地獸人特有的粗壯骨架搭配上倒塌的房屋,焦黑的泥土,風化的牆層,將怪異,突兀和悲愴一同渲染到極致。
風吹過這,蘇素不由得夾緊了尾巴,嚇得不敢亂動。
他們看到梅爾步履蹣跚,失魂落魄地從遠處走來,嘴角抽搐,腳趾上還在冒血。
“唉。”梅爾轉過頭來,在一旁坐下。
“等等,梅爾姐,你這是怎麼了,怎麼還受傷了?”蘇素趕忙問道。
“沒什麼,沒什麼。我有個問題,要請教你們幾位高人。”她無奈地嘆著,順便一把奪過老獸人身邊的另一瓶酒,直接對瓶開始吹起來。
“嗚,呸!這什麼破酒,真難喝,又苦又澀的。”梅爾氣得把酒丟在一旁。
“我說,梅爾姐,你有什麼問題就說嘛。”蘇素張開兩隻尖長的狐狸嘴。
“你們說,為什麼,會有戰爭這種東西的出現。它讓人喪失底線,讓人飽受折磨,讓人變得癲狂。我快要,受夠了!”
“那自然,是因為人的慾望了。”一旁的老薩滿德魯克悠悠地回答著。
“是啊,正因為慾望讓你的國君有所求,你的國君有所求,政令便會繁多,政令繁多,會使百姓多思多想,百姓多思多想就會有所求,於是整個國家都有所欲求,暴力就會代替平和,有為就會代替無為,整個社會追求有為和成就,追求自己的慾望,就很可能發動戰爭,也遲早會被戰爭所反噬。”
“那麼……我打算回到我的國家,向我的君主闡明戰爭的利害,並且尋找這場戰爭的真相,不達目的至死不休。這樣如何?”
“梅爾姐姐,我建議你不要這樣做。”安同意外地說道。
“為……為啥?嘶,啊!”她將藥液滴在足趾關節處,頓時腳趾如荊棘包裹,烈火炙烤那般刺痛,髒兮兮的泥土粘在上面,粗糙的顆粒加劇摩挲出了足趾間的劇痛。
“我看出你現在心亂如麻,雖有千言萬語,卻難以理清思緒,而且,你的心中早有了無數的憂患,這是很危險的。在與別人辯論或抗爭前,你自己能否先完全明白你要闡述的道理,你要表達的
內容呢?”
“我……這個我自會組織好語言的。”
“那麼,或許你與你的君王交談爭辯,在你看來是沒問題的,但我想說,你這樣的行為,其實是用你君王的惡行來粉飾自己的美德,同樣有害,最後還是會因害人而陷入危險之中啊。”
“你,你在說什麼!我這樣為國著想,怎麼能用害人這種詞語……”
德魯克說:“那我問你,你覺得你的君王能聽進去嗎?”
“這……或許可以吧。”
“好,如果你的君王真有悔改之心,識明之意,早就有人這麼說了,還輪得到你嗎?如果沒有,那要麼你不說,一旦說了,你的君王一定會借勢,借力,絞盡腦汁攻其不備地,以絕對的優勢來與你辯駁,你很難辯得過,要麼就只能順從,這樣的話,錯上加錯,要麼你一味堅持,必然引來殺身之禍。”
“那我應該怎麼做?”梅爾反問道。
“不追名利,質樸無求,雖身在官場之中,亦以虛弱柔順而不主動的諂媚或強直的態度來處事,切莫因進取而越位涉他人之事。梅爾姐姐,你大可以向你的君王闡述你的觀點,但不以建議要求之類一定要他實施,他愛聽不聽,不聽你大可不講,切莫強求。”“是啊,你做什麼事,若能達到自然而然無目的的行事境界,自是最好,如果做不到,至少也不要暴露你行事的目的所在,鋒收內斂,忘我存身,做到心境虛無空明,就行。”
梅爾點了點頭。
“你們說的,我瞭解了,或許,我沒你們那麼高的境界,但我也會參考你們的意見的,謝謝。”梅爾鞠躬道謝。
蘇素聽得入迷了,她好半天才緩過來說:“梅爾姐,你還是要去穆戈爾城嗎?”
“她是我的妻子,也是我最愛的人,就算我明白了這些道理,我也絕不能放過加害於她的人,更何況南北獸人都是可憎的怪物,無底線的異端!他們談何無辜!”
梅爾雖然聽進去了一部分,但因為那個獸人孩子罹難,她內心那對獸人熊熊燃燒的憤恨之火完全沒熄滅。即使是面對南方獸人德魯克,她也照說不誤。
“梅爾姐真的聽進去了嗎?為何我感覺,她對回答大多數都不滿意……”蘇素說道。
“正常,她聽不聽得進,跟我們也沒關係。”德魯克笑著,望著梅爾遠去的身影,笑眯眯地說道。
梅爾踉踉蹌蹌,跌跌撞撞,如行屍走肉一般,她走到一處沙丘便坐了下來,舉起一塊巴掌大的利石,對著自己大腳趾的傷口就砸了下去。
“啊!!!”她懲罰著自己,抱著那隻修長寬大的麥色傷趾在地上打滾,劇烈的疼痛讓她頭暈目眩,那腳趾的正中央全是血,已經幾乎彎折斷成兩半,關節和趾肚高高腫起。
梅爾在地上躺了半天,又是一拳砸在上面,這一次,貝殼似的趾甲被砸碎,鮮血順著指甲蓋飛濺噴湧而出,她躺在地上,口歪眼斜,舌頭伸出,心目中的自己像條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