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粉色薄荷海鹽芝士冰激凌
作者:四
我不確定是否是被蟬的叫聲所擾醒的,當我從熱得發脹的床上坐起來時,頭還是渾的。像是那隻惱人的蟬剛好就掛在我的小腦上一樣,那股從內部而來的嗡嗡的聲音始終散不去,讓人無法寧靜下來。
怎麼會有人在家裡中暑呢?雖然難以置信,但我的狀態確實還不如中暑的人。
人類總是能在快速的分析後及時想到應對一件當務之事的策略,即便他們正身處在極端的條件或是情況。我曾深信不疑地認為這竟是比“直立行走”或是“使用工具”更加超越動物的一點。而有時,更聰明的辦法,就是在以自己的能力無法解決的時候,會藉助外來的幫助,這與偶像崇拜和宗教信仰在目的上並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只是這外力的大小有所差異罷了。
而至於現在,屬於我的神的降恩,則是——
“咵”
那不屬於這個季節的門一旦被打開,我就再也不願關上了,即使冷藏間的溫度並沒有下面冷凍間那麼低,但與這三十度有餘的室溫相比,還是能夠明顯地感受到差異的。好像涼風已經從這有黃燈照著的小空間裡吹了出來,在開門的一瞬間撲上了我的臉,若是沒有那些許串味的菜的鄉土氣息的話,我只要閉上眼,就可以真正地來到比這不純正的北國更北的地方了吧。
不過比起這種虛無縹緲的算不上風的空氣,我的手伸向了放在深處的一盒冰激凌,那是我前陣子趁著打折買的,因為有些過於便宜了,我甚至連口味都沒看就拿走了,回家之後便和其他東西一起塞進冰箱了。若不是我今日的急中生智,或許它還要繼續被我遺忘不知道多久呢。
我這才看到了它的口味,薄荷味。難怪它會打折啊,薄荷味的冰激凌...真的不是牙膏嗎?本來就是涼得過分的東西,附加上薄荷涼中帶辣的口感,我都不敢想如果它如實按照封面的薄荷葉和沒有其他修飾詞的品名那樣,是純粹的薄荷味的話,我的口腔內部將要遭受何等接近小冰期的衝擊了。
“這不就是牙膏嗎?”
好像有什麼聲音從我頭腦中的蟬鳴裡鑽了出來,它既能穿越如此緊密的封鎖,那便絕非是自言自語般的無用的話,可,這是什麼聲音呢?是誰在對我發問嗎?這種在發問者心中必然已經有了結果的問題。
......
“這不就是牙膏嗎?”
“誰說的!才不是呢!”
我抱著手裡的冰激凌盒子,語氣十分不服地對沙發上正舔著冰棒的女孩喊著。哪怕我自己也已經意識到了這冰激凌的口味絕非正常,但已經炫耀地拿出手了,總不能自己承認它不好吃吧。小孩子總是有這種莫名其妙的勝負欲,明明與是非對錯絕無關係,卻還是為自己的物件爭辯著。
“你不信?那你手指頭蘸點,再吹吹?”
“哼...”
我倒不信這個邪,把盒蓋一把掀了起來,把手指插進了略微有些融化了的冰激凌裡,與觸摸冰塊沒有區別的觸感順著手指尖的神經末梢傳回了我的大腦,我心中竊喜這次是我對了,因為其他任何口味的冰激凌也都是這樣的觸感。
把指頭拔了出來,如她所說的吹了口氣,伴隨著我與夏日氣溫相悖的冷顫後,她的勝利便再無辯駁的餘地了。
“你看,哈。”
她看著我滑稽的樣子,把吃完的冰棍筷子握在手裡咯咯笑了起來。我
很生氣,而發作的舉動則是把剛才蘸上了冰淇淋的手指整個含進了嘴裡。
“唔?!”
“嗯?”
“不是牙膏味!是有鹹味的!”
我似乎是找到了證據的大偵探,又一次耀武揚威了起來,並把手指頭伸過去顯擺。
“笨蛋,那是你手上出汗了。”
“嗚......”
“你要是真想吃的話...我倒是有個好點子喔!”
“什麼呀?”
前一秒還有辯論一般的敵意,下一秒就能變成共同奮鬥的研究員呢。
“就像你手上的汗會讓本身無味的薄荷冰激凌變鹹一樣。”
她往我的方向蹭了過來。
“彎個腰,給它遞過來。”
“誒?...嗯!”
我把冰激凌盒子單手端了過去,我本以為她是要伸手接的,結果,伸過來的是她的腿和腳。
“!”
我還沒來得及收回,她的腳趾和一部分的腳掌就已經踩在冰激凌的表面上了。
“你!你幹什麼!!”
“調味呀。”
她好像還不滿足於只是踩在上面,是把我的冰激凌當成泥巴了嗎!
“哪有這麼調味的!都髒了!”
“才不會髒!我昨晚洗腳了。”
“這才不是重點吧?!”
我是真的生氣了,趕緊把冰激凌拿到了一旁不讓她繼續用腳指頭禍害它。
“你聽我說,你想讓它變好吃,我想解暑,這兩件事本身並不衝突吧?”
“哪裡不衝突了!!”
“說不定你的手要比我的腳還髒呢,畢竟細菌可是手更多......”
我被她巧舌如簧的辯解給堵住了,只是靠嘴皮子功夫的話,我可不知道還會被欺負成什麼樣子呢。
“我不管,冰激凌已經髒了,我得吃你腳上的!”
天知道我是怎麼隨嘴說出來的這麼沒有邏輯的話,以至於在我說完後就立刻後悔了。
“好哦。”
她完全沒有拒絕,反而是壞笑著。
“這就不嫌髒了嗎?嗯?”
我用行動做出了回答——我將她那隻沾了冰激凌的腳丫從腳腕抓了起來,猶猶豫豫地伸出了舌頭。
誒?
味道並不糟糕嘛,反而真的如她所說,鹹鹹的,像是之前吃的海鹽冰激凌。
我倒也因此豁出去了,一隻腳趾挨著一隻腳趾地品味了起來,包括悶悶的趾縫和能容下我整個舌尖的腳掌。
“呼呼...有點癢,輕點!”
我好像有些忘我了,直接把她輕點的要求當做了空氣,但她沒有不滿而抗拒,反而是主動張開了趾縫方便我把每處角落都舔得乾乾淨淨。
直到涼涼的冰淇淋的口感徹底從她的腳上消失為止。
“哪有,哪有舔這麼大力的嘛!很癢的!”
“抱歉,就是...”
因為太好吃了而失了神這種事怎麼可能真告訴她呢,那可丟大人了。
不過,確實很好吃呀...腳趾上的汗的味道能夠中和薄荷味的辣,卻又不至於有異味而影響整體的融洽。
“哼...一會兒,記得要輕點舔喔!”
“嗯!”
我把冰淇淋盒子又拿了過來。
......
“不是牙膏呀。”
我去廚房取了勺子,回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