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路遇故人

88 路遇故人

作者:松鼠毛絨

對白羽來說,今天簡直是災難。

一大早,招弟慌張跑到他屋裡來說,小姐不見了。

白羽嚇的一激靈,忙派人四處去找,誰知眼看到了中午祭祀要開始,白桔仍然不知去向。

而且最可怕的是,自打昨晚就誰也沒見過白桔,她彷彿憑空人間蒸發了一樣。

上官赫聽說在找人,他及時趕到,為白家帶來了一點慰藉:今天早上從廠子回來時他遇到了白桔,小姑娘穿著整齊,好像要去見什麼人。

“我當時剛通宵熬夜,有點迷糊,就沒有問她去哪裡。”上官赫懊惱不已,“後面問了凌兒,她說她也不知道。”

“大少爺,您先帶著大家舉行祭祀。”招弟擦擦眼角的淚,替白羽分憂,她自己的孩子留給了幾個老婆子照顧,自己則忙裡忙外奔走起來,“本家親戚都來了,還有鄉親們,都在祠堂那裡等著您那……”

“沒事,招弟,我沒事。”白羽心中自然焦急萬分,可如今的他也不是六年前那個衝動而懵懂的他了,“找白桔的事情就麻煩你了,我現在就去祠堂。”

“嗯。”招弟點頭,便一刻不停的派人尋找起來,白羽則急匆匆地換好衣服,邊趕往祠堂,心裡邊打著腹稿。他稍後要向大家解釋,妹妹為什麼沒有到場,他必須說的讓人聽不出破綻,又能保全白家的面子。

妹妹啊,你總是給哥哥出難題……

冷靜而周密的思考中,白羽的心早飛出院牆,彷彿一個幽靈般在雙鳥市上空飄蕩,揣測白桔可能去的所有地方。

這六年哥哥於你有所虧欠,那天為招弟的事情,又朝你發了脾氣……原來你一直在心裡記恨我嗎?

從小到大點點滴滴湧上心頭,白羽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不奢求得到妹妹的原諒,更不再想找到她以後,嚴加懲罰。他只想看到白桔能快樂健康的長大,嫁人成家,那就夠了。

而白羽所思所想,公交車上的白桔自然是不知道,隨著離家越來越近,女孩發現,自己根本沒有了剛剛那份灑脫!

什麼無所謂啊,什麼和哥哥撕破臉啊……白桔渾身哆嗦起來。她只有十六歲,最初那股叛逆的上頭勁兒涼下去後,女孩陷入了無邊恐慌。

她發現,自己連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這些藉口都沒有編好,更別說,還是在祭祀日這種重要的節日裡故意缺席了……

雖然是夏天,白桔渾身已然冰涼,同所有犯了大錯的孩子一樣,她不敢再回家,而是在另一站悄然下了車,轉乘7路,朝城市西邊進發。

那邊是老城區,白家、上官家、青家的祖宅都還在,任憑風吹雨打,巋然不動。

她在小學那站下了車,這會兒是暑假,街邊沒有賣零嘴的小推車,路上也清清冷冷,只偶爾駛過一輛汽車。

藉著最後一絲斜陽,她走到學校門前,朝裡面望去,自己被哥哥硬逼著上學的情景,彷彿就發生在昨天一樣。

再也回不去了……白桔心煩意亂,一時覺得胸口悶痛無比,太陽落下山去,燈都亮了起來,她沿著熟悉的小路,任憑雙腳帶著自己往祖宅走,她也不知道這是在幹什麼,在追尋自己的過去?

祖宅現在變成了古代建築保護群,近距離看看還可以,推門進去是定然不可能了,白桔在那扇大門前站定,抬眼望那三層小洋樓,鼻子發酸。

正在她束手無措,打算就在臺階坐下想想對策時,身旁

一道黑影閃過,門口的石獅子旁走出一個人來,白桔眼一晃,嚇了一大跳——

“啊啊啊!——是誰——”

“桔子?真的是你!桔子!”來人語氣驚喜,幾步衝出來將她抱住,白桔被攬進懷裡,好半天,才磕磕巴巴的說出了幾個字。

“啊……小鸞姐姐?”

“是我!是我……”聽到她這樣叫自己,青小鸞樂不可支,恨不得往白桔臉蛋上親一口,“你還記得姐姐,太好了,太好了……”

白桔看著青小鸞興奮的像個孩子,心裡越發委屈,女孩不想告訴小鸞姐,說自己已經看過了她給哥哥寫的信。可又想替哥哥給小鸞姐道歉,當時,臭白羽雞一定是腳踏兩條船,才把小鸞姐氣走了……

見到青小鸞,就像見到了親人,白桔眼前一陣模糊,她哇的抱著青小鸞哭了出來。

“嗚嗚……小鸞姐……救救我……嗚嗚嗚……”

青小鸞這才發現白桔臉色不對,從剛剛開始就神情恍惚,猛然回過神來,對呀,白桔這個時間怎麼還一個人在祖宅晃盪!

難道她也有什麼心事嗎?

“怎麼了,桔子,別哭,別怕,慢慢說,姐姐聽著呢。”她忙攙著小丫頭在臺階坐下,雖然已有了身孕,可月份還不長,青小鸞行動還是很方便的。

“嗚嗚……我,我要被哥哥打死了……”白桔抹著淚,把自己在祭祀日逃走去見別人的事情跟青小鸞全盤托出。

聽完了白桔抽泣訴說,青小鸞總算是弄明白了原委,反而稍稍鬆了口氣,剛剛看白桔哭成那樣,還說救救我什麼的,她還以為是白羽出事了呢……

這麼多年,青小鸞已經下意識地把事情往壞的方面想了。

“啊,我知道了,原來是出去玩了呀,”青小鸞愛憐地摟住白桔,撫摸她的頭,“桔子能不能告訴我,是去見誰了呀?我保證不和白羽說,你相信姐姐。”

“我,我不能說。”白桔臉紅了,不是她不信任青小鸞,而是她根本沒法解釋自己怎麼認識的蘇打水,那樣,自己的所有小癖好,還有那個叫落梅白的論壇,就全讓哥哥他們知道了。

“原來是不能說的人呀……”青小鸞笑了,她推測白桔的戀愛了,揹著家裡偷偷去約會,一瞬間,她也想到了自己的高中。

“咳——沒事,桔子,不說就算了,這件事就當成你和姐姐的秘密,好嗎?”青小鸞摟著白桔,兩個女孩頭並頭說著悄悄話,“姐姐給你出個主意,你就說,你今天出來是為了見我,我帶你去市裡玩了一圈,好嗎?”

“啊……這,真的可以嗎?”白桔愣了,但好像自己除此之外,確實沒有其他理由可找。

“當然可以,怎麼,他白羽雞還敢打我?”青小鸞道,拉著白桔站起來,“放心,到時姐姐會替你圓場的。”

“謝謝你……小鸞姐。”覺得自己更虧欠青小鸞了,白桔死死抱著青小鸞不肯撒手,“嗚嗚……為什麼,為什麼你對我這麼好……小鸞姐姐……如果你還在我們家該多好……”

青小鸞摟白桔的手哆嗦了一下,她不確定白桔對自己的事情知道多少,但是,剛剛小丫頭無意間的一句話,青小鸞能聽出來那是真心的。

她及時穩住情緒,不讓回憶打溼眼眶。

“不說以前了,好嗎?嗯……姐姐其實,沒你想象的那麼好。”青小鸞輕描淡寫道,拉著白桔站起來,“來,上車,姐姐帶你回家。”

“姐姐是開車來的?好厲害……”白桔坐進了副駕駛,她都不知道,小鸞姐竟然也學會開車了。

“嗯,我因公務來雙鳥市一趟,便想著去祖宅這邊看看,遇到你之前逛了逛我家和上官家的房子,”青小鸞開著車,深呼吸一口,使外表不動聲色,“結果剛到你家那,就看到你在那愣神,哈哈……”

青小鸞說了一半的謊,其實她根本沒去看青家宅院,在那裡,她只能回憶起痛苦、屈辱和責打。她也沒去上官家的祖宅,青小鸞和上官赫從來就不對付,和上官凌兒她也沒什麼好感。

她只看了白家的院子,青小鸞是來道別的,她想好好看看這裡,再把藕斷絲連的回憶都斬斷。

自從懷孕以來,權曉鵬確實說到做到——不管是裝的還是真心的,沒有再打過她,甚至還有點寵她。這讓長久以來受虐待的青小鸞大為感動,所以她才給白羽寫了那封信,算是對過去告別。

青小鸞此刻唯一想要的,就是安寧,祥和的生活,錢、權、利,從小就被爸媽灌輸所要追求的東西,她都不稀罕了。等孩子生下來後,她娘能倆好好活著,就挺好。

行屍走肉到今天的青小鸞掙扎著起來,想努力抓住那絲亮光。

但今天她竟然能幫到白桔,又通過這種方式,和白家產生了一點點奇妙的聯繫,青小鸞突然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一些。

“哦……”白桔看著窗外路燈朝身後跑去,這會兒不那麼害怕了,心裡有一肚子話要對小鸞姐說,“姐姐,都好久不見你了,你結了婚日子還好麼……”

上次兩人見面,還是在青小鸞的婚禮上,全程撲克臉的青小鸞只有在白桔面前露出了笑容,當時她忍著沒有哭出來,而是抓過白桔的手,給她塞了一把糖。

“嗯……”青小鸞覺得,自己被家暴的事情大可沒必要和白桔說,“還好,我工作忙,在律師所裡常常回不了家,其實和單身沒兩樣哈哈……”

要真是這樣反而好了。青小鸞暗自思忖道。單身,至少不會被虐待。

“是嗎?”白桔覺得心裡難過,“我哥哥他還一直沒有找對象……都這麼大歲數了,我都沒有嫂子。”

青小鸞不知怎麼接這話,她確信,白桔一如既往地希望自己和白羽在一起,可是,越這樣想,青小鸞的嗓子眼裡就越像塞了把辣椒一樣疼。

“害,你哥哥——他是個優秀的人啊,還是白家家主,終身大事當然要謹慎。”

“呸,他優秀什麼。”白桔怨道,她最不想聽青小鸞誇讚哥哥,“我現在不喜歡他。”

“不喜歡他?”青小鸞將這歸結於青春期女孩的叛逆,反而輕鬆的笑了,“為什麼呀,跟姐姐講講。”

這下輪到白桔咿呀糾結了,那些深藏在心裡的小小情緒,她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反正……就是不喜歡!”別墅區越來越近了,白桔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是嘛。”揣測著白桔是不想說,青小鸞也不再多問,而是聊起了其他。

“來,下車吧,我在外面等你,需要我的時候再喊我進來,好嗎?”青小鸞其實不介意進去坐坐,她只是擔心自己看到白羽,控制不住表情哭出來。

“不。”白桔已想好了一切,她牢牢牽住了青小鸞的手,“你和我一起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