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意境山河】
作者：墨雪月晝（可約稿）
夜入林稍，幽鴉孤鳴，涼風嗚咽繞山腳竄梭，拂動稻田麥穗，當那座驛站庭院的燈光完全熄滅時，此地陷入到了一種格外悠遠的靜謐。
倏忽，一襲白色身影鬼魅疾行，似駕馭著狂風，似飛身於草階，在月光清冷的照耀下，那張俊俏容貌讓人不只是鬼是仙。
沉寂許久，這位輕功卓絕的風流盜終是再次捲土重來。
他幾步騰挪，便站在一處高欄之上，俯瞰著那滿是狼藉的庭院。
若是自己沒有記錯的話，這裡就是約定的地點，也是諸葛家在凌淮山莊的私產之一。而那些痕跡，還是在幾日之前，有人營救刺殺諸葛曉果的女殺手留下的戰鬥痕跡，因幾日江湖大事奔波，人流湧動，倒沒有立即處理修繕。
哎，這諸葛家倒是樹敵不少，一路上多艱多難，光是一個自己就足夠讓人頭疼了，何況又是有著深厚背景的王牌殺手。
冷風嗚咽，忽然，青年耳畔微動，察覺到身後有人影走來，在離自己身後幾十尺駐足止步。
知道赴約的對象到來，他便轉過身來，望向那道倩影。
來者一身黑衣，戴著面紗，在這濃郁的夜色之下，她將自己保護的很好，但從身段來看，倒是不難推測是位女子。
顧瀚羽舒展手臂，滿臉疲倦，輕笑道：“這夜深人靜的，你我又不是沒見過面，何必遮遮掩掩的。”
那面色下的唇角微微揚起，聲音戲謔且柔俏：“正因為夜深人靜，才要過多遮掩，畢竟我只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而你則是威名遠揚的風流盜，若我的容貌讓你看的是賊心升起，那該怎麼辦呢？顧公子胳肢人的手段，天下哪個女子不怕呢？”
“在下的確對姑娘你動過心思，但你與那些白紙蓮花不同，你可是隻長著毒刺的玫瑰，若想要採擷必然要做好被刺傷的準備……當然啦，主要還是你我是合作關係，彼此之間內耗可不是明智之舉。”
顧瀚羽手持摺扇，拍打掌心，戲謔雙眸，若夜色螢火，微弱閃爍，充斥著幾分玩味貪婪
蒙面女子輕柔道：“記住是合作就好，當初你截殺諸葛曉果，小女子幫助你抓住那個侍女韓玲，又為你提供了那個慕夕雨的情報蹤跡……可顧公子屢次因貪玩而失手，哪還有合作的誠意？若再一意孤行，人家可不能保證與你相互信任下去咯。”
顧瀚羽被說穿痛處，卻毫不避諱，反而戲謔一笑：“這就你們這些人與在下不同之處，你們所求的不過是吃穿金銀，利益強大，而我所求不過是玩樂罷了，為了玩在下不介意多耗費精力周折幾番。”
“呵呵，常在河邊走，豈有不溼鞋？別到最後失足落入河中淹死，要知道你如今所處的可是凌淮山莊，如今此地能在武功勝過你的武學巨擘，不說上百，但也不下五六十人，你要是行蹤暴露，保不齊就是你命劫將至之時。”
蒙面女子一邊冷嘲，一邊盈盈笑道，雙眼卻平靜異常，死死盯著對方神情。
顧瀚羽聳聳肩，說道：“萬物皆有度哦，玩火會自焚的道理在下再清楚不過，不過我也不會傻乎乎的往主動讓火燒身。好了，你想要的不過是諸葛家這一批貨物，還有諸葛曉果這個人嗎？只要在下玩夠了，定然會將其交給你……放心，在下行走江湖雖是臭名昭著，但在信譽方面絕對是可以保證。”
“如此甚好
，人家還是會相信顧公子的為人。”蒙面女子又道：“近期凌淮山莊將有大事要發生，夜無極那個傢伙也已經不安分了，在萬事塵埃落之前，你莫要主動在旁人面前暴露行蹤……當然，你或許也不會等待那麼久，畢竟諸葛曉果在孟依手中吃了虧，心境又有瑕疵，恐怕是耐不下性子繼續杵在這處是非之地了。”
“你們西域魔宗手段屬實不簡單，居然連夜無極的行蹤都搞到了，不過知道他既然到來，那麼用腳趾頭去想都知道他要針對你們那個所謂的西域第一人，你們既然都是西域人，竟不想著幫襯幫襯，提前露個口風什麼？”
顧瀚羽嘖嘖道。
蒙面女子嗤笑一聲：“山塵千鈞一介武狂人，總是誅殺魔教教徒，藉助夜無極之手殺了他，對我們倒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哈哈，你們西域底蘊傳承不斷，但被我胤朝一直壓得透不過氣，最大緣故還是不夠團結，一個蠻夷之地能分化出三十二個國家，就連你們西域好不容易出現的最強武夫都想著他早點死，屬實可嘆可笑。”顧瀚羽輕笑道。
蒙面女子也不惱，微笑道：“顧公子說的在理，但有些道理非常簡單想要施行倒是很麻煩，不過嘛……我們魔宗所謀之事正是準備打破這種門戶之見，將其整合一起。還有一件事情你說錯了。”
“哦？哪裡錯了？”
“那個山塵千鈞固然彪悍，但也不見得稱得上西域的武夫魁首，只要我們魔尊神功大成，無論是什麼劍神、夜無極都將會是腳下基石，乃至於崑崙山上的姜老先生也不見得就一直能夠獨佔鰲頭。”蒙面女子自信一笑，眼底生出幾處自信。
“魔尊，呵呵……西域十大魔教總是流傳著魔尊的傳說，但從未有人親眼見識過，還想著打敗姜老頭，真是敢想啊。”
顧瀚羽搖了搖頭，旋即又岔話道：“好了，你們西域魔教的事在下沒有那麼多興趣，如今想的就是如何好好玩弄那大腳貓，只可惜，藍眼小貓應當要脫離我的掌心了，也不知道以後什麼時候能夠享用到。”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顧公子總不能面面俱到，畢竟楓白清劍利，天下能與之抗衡之人少之又少，何況那位黑白公子已被他重創心脈，斷指廢掉了半數掌功，你我就算是暗中使絆子，也不見得能有用~”
“不多說這些喪氣話了，在下與你相見，其目的一是為了讓我的合作對象安心，二就是想讓你和你再確認一下情報，至於三嘛……那就是想要請你幫個小忙，關於那隻藍眸小貓的。”
顧瀚羽手掌探入口袋，從中取出一個錦囊，將其扔了過去。
蒙面女子接住，兩人又是簡單對話了幾句，直到子時將要度過，雙方這才分別，相互走向了更深的黯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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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色明朗，客棧再度陷入喧鬧之中。
昨日客棧人滿為患，想要拜訪楓閣主的年輕武夫數不勝數，但他們大多連人影都未曾目睹一面，便知曉這位小閣主正如江湖傳聞那樣孤僻，所以今日倒顯得正常起來，來來往往的路面沒有山道沒有那般擁堵了。
不過也有些人不太死心，還是在走遍晃盪，打算碰碰運氣。
畢竟天下高手可都以武榜為主，上面榜單上的人多數都是神仙風采，出手動輒開山江，翻雲覆雨，傳得神乎其神，出現在江湖之中的派頭，雖達不到帝王
迅遊那般誇張，但也相差不遠。
大早起來，楓白清便帶著睡眼朦朧的慕夕雨去拜訪那個‘木劍斷江’的劉懸仰。
之前幾人有過約定，那就是需要楓白清親自出手磨孟依的驕狂銳氣，讓他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只不過最後結局不太圓滿，甚至鬧出了拜師守諾這般荒唐事。得知之後，作為師叔師伯那一輩的劉懸仰差點沒有一口氣上來，昏死過去。
但好在這位名滿江湖的老前輩倒是個信守承諾的人，並未過多苛責，將從宗門帶來的那本頂級秘籍《意境山河》送來。對此，藍眸少女心生愧疚，花費了一整日時間陪伴這個老人家講故事，為他按摩錘腿，這才逐漸平復怨氣，使得那好不容易養出來的情分沒有潰散。
直到夕陽落山，兩人並未住宿客棧，而是來到山中一處隱秘山谷，雙方將那烙印著秘法的羊皮紙攤開，相互觀摩。這張功法是摘抄的，原版正被劍渺宗密室嚴加看管，也就是劉懸仰這等層次的長老才有權力借閱。
江湖上每一本頂級功法都是價值千金，尤其是各大門派的壓箱底絕學，都是不傳之秘。如今給予了楓白清，算是破例了，其實仔細一想，讓幫個尋常的小忙，倒是不需要那般興師動眾，幾百兩銀子倒也值得搞定。
而將頂級的武學功法送來，其更深層次的目的，那便是想要拉攏關係，交個人情。
楓白清的優勢不只是在於他是武評高手，更重要的是他年少……
那些成名已久的江湖高手，多數都是老來持重，人生的路程大致已經確定了方向。但楓白清不同，迎接他的還有無比漫長的時光……
只要有足夠的時光，那麼就有無限的可能。
並且楓白清雖有愛人，但整體還是孑然一身，居無定所，若以後遊離江湖上，與本宗弟子發生口角或是本宗弟子遇上些麻煩，倒也能仗著這些情分過多幫襯。
人情債，往往要比金銀玉器更難算的清楚。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當下兩人仔細閱讀學習功法，領略所謂的《意境山河》。
此本武學功法乃是劍緲宗一位‘橫休’的宗主所創，傳聞他武功極強，劍意絕倫，幾手飛劍術當真是出神入化，即便是相隔千丈，都能輕鬆折斷蚊蠅雙翅，殺人於無形。
同時此人用情至深，與妻子青梅竹馬，一同闖蕩江湖，直到晚年雙方關係都是如膠似漆，功力漸長。按理來說，習武修行的男子，為了武道心境純粹，應當摒棄多餘的情慾，一往無前才對，若是被別的外物影響，就會導致修行緩慢，以至於停滯退步。
之所以能夠反其道而行，那還是橫休此人與妻子共同創出這本功法。
此等功法運轉起來，能夠雙方互意，心念相通，相互感悟對方武學意境，彼此增長修行，哪怕是愛戀纏綿，也可以鍛鍊武學，當然了，最主要的還是彼此之間刻苦修行，才能讓功法發揮到了最大威力。
傳聞此等招式練到大成，即便道侶相隔萬里，都能以心念交流。
而之所以稱得上頂級功法，它最主要的作用並非是伴侶雙修，最主要的還是能夠提升意氣，更好感悟乾坤。那橫休更好是劍修，功法中自然是有許多他提升劍意的法門，剛好適合楓白清用心修行。
觀摩開篇的修行內容，閱讀其中文字，起初不過都是橫休宗主自身的一些武學心得與人生簡介，而到
後面這對少年少女不免臉色微紅，便知道此書為何需要伴侶之間才能修行。因為若想要入門，兩人首先要做的便是需要精心打坐，同時褪下全身衣物，雙手互通內力，鍛鍊默契，來達到神意相通。
赤身裸體這一項就足夠勸退不少人。
而內力相通經絡周天，更是讓人膽戰心驚，內力入體倒是稀鬆平常，可若是彼此之間相互傳輸，那難度極大，彼此之間稍有不慎影響，便容易相互搓出內傷，如果一方成心加害，更是防不勝防，受到內傷倒是小事，可衝入元神心髓那可就會走火入魔，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好比兩人相擁一起，走在萬丈懸崖之上的鐵鏈，腳步只能同時邁出，另一方不配和就容易掉下去。
大體知曉了修行體系。
楓白清平和問道：“你怕嗎？”
慕夕雨露出思索，露出笑顏：“說實話嘛，的確還是很怕，不過嘛……既然這種功法要的就是彼此信任，以前有人能夠練成，我相信你我之間也可以做到。”
兩人並未多說話，既然雙方同意，那麼便要照做。
褪下衣物，雙方倒也沒去觀察對方身體，以防心生邪念，而是眸子相視感受彼此心念精光。但看著看著，慕夕雨忍不住咯咯直笑。
楓白清皺起眉頭，詫異道：“你笑什麼？又沒人呵你癢處。”
慕夕雨抿了抿嘴唇，甜甜一笑道：“方才想到一個好笑的事，那就是這門功法嘛，說是伴侶之間可以相互修煉，但你有沒有想過哦，真心相愛的同性是不是也可以修行？如若是兩個男子或者是女子這樣彼此看著對方，會不會很尷尬？那位橫休前輩想到自己功法被這麼修煉，會是個什麼表情。”
“……”
少年實在是想不到笑點究竟在哪，也不知道對方如何能突然考慮到這一茬的。
他聲音微冷，輕聲道：“少胡思亂想，專心修煉，不然抓你癢了。”
少女縮了縮脖子‘哦’了一聲，又小聲提醒道：“等人家緩幾口氣就開始，還有你千萬別用呵癢嚇唬人了，尤其是現在連一件衣物都沒有，一想到要被胳肢，全身就止不住緊張，心裡面就靜不下來。”
“你安心冥想，你我手掌相對，在這無人之地沒人會碰你身體的。”
“嗯。”
靜下心來，雙方起初時相互從對方眸光感受精氣，一點點將內息通入對方體內，先是相互熟絡，直到漸入佳境後，二人同時閉上雙眼，內觀體內臟腑真氣，彼此收納調節，不一會兒雙方肌膚便是浮現出些許熱汗白氣，此乃陽氣上升之兆，當陽明至極，反生陰氣，體表熱氣下降，陰濁浮現，肌膚又變得寒涼一片，相互適應經脈。
前戲做足，到了神念相融的關鍵時刻，雙方內觀從自身體內竟轉移到了彼此體內，感悟對方周天，如此才是你中有我，我又有你的關鍵。
直到修行功法流程完全結束，兩人才睜開雙眼，發現天地晦暗，又到了晚間。
雙方看了看對方身體，雖是關係親暱數落，但到底還是有些羞澀難堪，並未過多停留。練過這門功法後，感悟最深的還是慕夕雨，她原本劍道資質平庸，可此時此刻卻覺得劍意提升明顯，原本有些不懂之處，此刻遊刃而解。
女孩劍氣一根樹條，舞動出漂亮劍花，與地面上勾勒出幾道漂亮劍痕，如大師落筆，字跡遒勁。
楓白清倒是並無什麼提升感受，畢竟這是
一種彼此間相互提升的功法，自家這個小丫頭功力淺薄，與他相比，如同孱弱小溪與澎湃江流，差距甚遠，只當是雄鷹提攜著黃鳥，而無法直接作用於雄鷹。
不過嘛，隱約之間，束縛他修為進展的枷鎖，隱約已被打開。
男子被心境情感影響，主要還是因為你我之間有所區別，而如今雙方你我之間逐漸歸於‘一’字，修行路上不分你我，那便可以讓他能夠不斷髮揮天賦。
初次修行有如此效果，假以時日，說不定會產生質變。
之後一段時光，兩人午時之前在凌淮山莊正常閒逛鍛鍊外功，而到了午時之後，便主要鑽研意境山河這種雙修法門。慕夕雨進步之快，簡直堪稱妖孽，哪怕是天欲雪都覺得匪夷所思，原本自家教導的招式，對方需要兩三個時辰才能堪堪學會個形，如今光是看上幾眼，便能形意相通，築基極快。
武學提升快感實在強烈，漫長的時間飛快流逝，有時候青春懵懂的少年少女偶爾還會更加僭越的做些羞澀之事，來增添彼此之間的情愫。
不知不覺，山莊熱鬧已經到達了鼎沸，只因為離劍神與西域蠻子的交鋒，迫在眉睫，翌日即可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