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遺簪墜履 第五年八月
作者:gwwgww
劉正坐在家中的沙發裡把玩著薇薇死時腳上穿的那雙乳白色高跟皮鞋,這已不知是劉第多少次欣賞這雙鞋子了。
這雙高跟鞋進入市青年商場後,只被鄒和劉觸碰過。鄒並沒有穿過:在商場試穿的是另外一雙;在文物館偷盜的時候,也不過是用手拿著鞋子在現場按下的鞋印。劉在拋屍現場從薇薇腳上脫下這雙鞋子之後,就沒有再讓別人碰過:案情分析會上和審訊高時,都是劉自己展示的;存檔時,也是劉送到物證倉庫裡封存的。
薇薇是在被殺的當天上午九點,在鄒的請求下,穿上這雙鞋子的。她中午在賓館休息時脫掉了兩個多小時,下班後回家脫掉了一個多小時,最後到晚上七點鐘多被高抱到臥室內,腳上一直是這雙鞋子。在被高玩弄和殺害之後,還是這雙鞋子重新陪伴著她。精確算來,她生前穿了七個小時,死後穿了十一個小時;其中生前穿的七小時,與劉讓廖所做的偵察實驗的結果完全一致。最後是被劉在她的陳屍現場從她的腳上脫去。光著雙腳的薇薇在冰冷的屍檢室躺了三天三夜,她的雙足會不會受凍呢?
在薇薇活著時,穿著這雙高跟鞋在室外走過的路也不過是2000米28分鐘:從賓館到醫院的500米5分鐘,從醫院到家的800米13分鐘,以及從家到高家的700米10分鐘,一共三段行程。她生前腳穿這雙鞋的其他時間,都是在賓館6小時、醫院2分鐘、高家30分鐘,這些室內環境中或坐或站的。所以這雙嶄新的高跟鞋幾乎沒有任何磨損。
作為物證的這雙高跟鞋在警局保留了一年之後,便要處理掉,劉便把它留下,收藏了起來。現在,這雙鞋子製作出來已經整整五年了,卻仍然如同新的一般。劉把它握在手中,心想,一位美麗的姑娘就是穿著這雙美麗的鞋子死去的,這雙鞋子卻給她帶來了盜竊犯的罪名,這位姑娘永遠也不能穿著鞋子走路了,即使給她的腳上穿上鞋子,也只能是躺在那裡,讓人連鞋底也看得到。薇薇的那一對美足如同烙在了劉了腦中一樣,令劉多年來揮之不去。嬌嫩細膩,靈秀馨香,雪膚冰肌,晶瑩無瑕;纖薄瘦長,曲線優美,希臘腳形,尖尖薄薄;腳趾細長,腳背高凸,足弓高起,腳心空虛;嫩滑綿軟,柔若無骨,潤澤凝脂,精美至極。他忍不住又在手中的高跟鞋上聞了聞。斯人已逝,餘香猶在,哪怕是殘留在鞋上的一抹。
其實,薇薇的雙腳從未直接觸碰過這雙高跟鞋,因為當時她的雙腳還一直被絲襪包裹著。那是一雙淺膚色(Nude/Cosmetic)隱形(Natural Effect)超薄(5D Ultra Sheer)連褲襪(Pantyhose);臀部透明腿部無痕(Sheer to Waist),腳尖透明(Sheer Toe);絲襪極致超薄,透明度非常好,薇薇左臀部那毫不起眼的針眼,也能透過絲襪一覽無遺。這雙連褲襪陪伴薇薇的時間比那雙高跟鞋更長。通常,薇薇的內衣都是一天一換,但由於死的前一天晚上是在鄒家過的,所以薇薇在死的前一天早上在家全新拆包的這雙絲襪,那天穿了從早上八點半到晚上五點半除去午睡兩小時後的七個小時;在薇薇被害的
那天,活著穿了從早上八點半到晚上七點半除去午睡兩小時後的九個小時;死後那天在屍體上穿了十二個小時;在警局屍檢室的解剖臺上,又穿了三個小時被劉玩弄猥褻。這樣算來,她生前穿了十六個小時,死後穿了十五個小時,這雙連褲絲襪一共捂了四五天,整整三十一個小時。同樣的,絲襪在她生前被穿過十六個小時,也被偵察實驗的結果所驗證吻合。在薇薇死後,除了自己的心上人之外,她的這雙原味絲襪腳僅被劉一個人直接摸過:在現場,廖、唐、張一直戴著手套,劉沒有戴手套直接將她的屍體上的高跟鞋脫去,撿牛糞的老伯只摸了她的胸,其他人都沒有接觸過她的屍體,最後廖在現場將這雙絲襪剝下放入塑料袋中密封並交由劉保管。同樣,四年前警局處理過期物證時,劉也把這雙絲襪留了下來。同時成為劉的收藏品的,還有薇薇的深灰色百褶超短裙,白色長袖襯衫,套裝的白色系帶的文胸和內褲。彷彿有著神奇的魔法,薇薇穿過的這套絲襪和高跟鞋,一直留有她那薔薇花味的足香,清雅淡然。但其他衣物,即使是內衣,均未能為此魔法所眷顧。也因此,這套絲襪和高跟鞋,成為劉的珍貴收藏品中的極品之寶。
回憶起當年的案情,劉總是會猜測,那天晚上薇薇離開家門時,最後一次將這雙乳白色高跟皮鞋穿在自己那雙包裹著絲襪的雙腳上時,會不會想到:自己的高跟鞋和連褲襪會被心上人脫去又穿上;自己的屍體會橫陳在被心上人拋屍之地不遠處的一塊白布上,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脫去超短裙和襯衫後,被素昧平生的男人捉住那雙性感的絲襪腳而脫去腳上的高跟鞋,被素不相識的女人剝下那雙通體無痕的淺膚色超薄連褲襪,最後被脫得一絲不掛呢?
據劉所知,與薇薇的屍體有關的絲襪有四雙,都是通體無痕的設計;鞋子有三雙,都是細高跟皮鞋:
一、5D淺膚色隱形超薄連褲襪+9CM乳白色高跟皮鞋:全新,被殺前後都穿過;生前絲襪在自家賓館鄒家賓館醫院自家高家穿,第一天自穿自脫,第二天自己穿上高為她脫去,鞋子在賓館醫院自家高家穿,兩次自穿自脫,第三次自己穿上高為她脫去;死後絲襪在高家柳樹灣屍檢室穿,第一次高為她穿上廖為她脫去,第二次劉為她穿上又脫去,鞋子在高家柳樹灣穿,高為她穿上劉為她脫去;最後都落在劉手中;
二、20D灰色亞光半透明連褲襪+8CM黑色紅底高跟皮鞋:絲襪全新,只在死後第四天的葬禮上穿;鞋子在被殺前後都穿過,生前只在賓館穿,配製服,自穿自脫;死後都在葬禮上穿,配製服,芊芊為她穿上又脫去;被鄒與制服一起帶走,第二天落在章手中;
三、5D淺膚色隱形超薄連褲襪+10CM銀色高跟涼鞋:絲襪全新,款式同一,只在死後的葬禮上穿;鞋子在被殺前後都穿過,生前只在被害十天前的訂婚儀式上穿,配連衣裙,自穿自脫;死後都在葬禮上穿,配連衣裙,芊芊為她穿上又脫去;留在顧家;
四、15D白色輕微絲光透明大腿襪:全新,只在死後的葬禮上穿,配婚紗,芊芊為她穿上;第二天被周同學隨屍體帶走。
戀屍、戀足、戀襪、戀鞋,劉之所以有這些戀物的癖好,完全是源自
薇薇。與周同學類似,“顧薇薇的絲襪腳高跟鞋”成為了劉的性興奮點。從案發那天在拋屍現場從薇薇的絲襪腳上脫下高跟鞋初次觸及那對玉足開始,他的一生就與之前完全不同,追憶並尋找著薇薇的屍體,幾乎成為他生命的全部意義,他的思想也完全被那對高跟絲足所佔據,例如,現在他正進行著下面的思考。
在對女屍的迷戀中,空間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
絲襪和高跟鞋經常被期望發現於漂亮的女屍身上。沒有哪種衣物比絲襪更能貼合肌膚,想象一下,一雙精美的雙足和雙腿,被包裹於一雙連褲絲襪中,幾乎是完全束縛著,但是在腳尖的部分,向上翹起的大挴趾與向下蜷曲的其餘四趾,會形成一些完全密閉的空間:在腳背一側,是四條狹長的腳趾縫隙的空間,這些空間不規則且形態各異,每條縫隙的外緣,都被絲襪勾畫出一個向內的月牙形狀,而在整體上來看,五個腳趾頭勾勒出一個優美的向外的弧線的輪廓;而在腳底一側,則形成一個頂部呈倒“丫”形,底部呈平面的空間,底部的平面並沒有抹去五個腳趾頭那種曲線玲瓏的感覺,相反的,光和影在其中形成明和暗的交錯,更突顯出變化的曲線的魅力;另外,對於一些彈性較小的絲襪,在腳踝處和足弓處,甚至是膝蓋的背面,也會形成這種密閉空間。這些空間,可以看作是對絲襪的強制性束縛的一種微弱反抗,儘管是微乎其微,但是卻像強風中搖曳的一點燭光,更能打動人心,更能給人以楚楚動人的感受。
絲襪不能自行維持形狀,它僅僅是依靠腳和腿的支撐,去包裹,去勾勒,但是仍不屈而固執地形成的自己的密閉空間;與之形成對比的是,高跟鞋則能自行維持形狀,甚至讓雙足去屈服於自己的形狀,硬生生地將兩隻纖柔的玉足扳出漂亮的足弓,另一方面,高跟鞋以一己之力維持的空間,也在保護著絲襪形成的空間:將一雙絲襪腳放入高跟鞋中,腳尖前端的弧線輪廓及腳尖底部的平面,都與高跟鞋內的空間相切合,無疑是強化了那些柔弱的空間,並且進一步增加了空間的密閉性。
這僅僅是絲襪和高跟鞋的例子,而將一具盛裝女屍收殮在狹小的棺材盒子中,這種感覺,更是對戀屍與空間的關係的絕佳詮釋。
美麗的女性總是和美麗的鞋子聯繫在一起。劉想到了最近發生的一起案子。
湖的遊覽船管理員在天亮之前起來後,發現自己管理的一隻船浮在湖中央,不見人影。夏天時常有這種事。一些情侶夜間搖船到湖中,在船上歡樂。如果走近去看,多半也是一男一女相擁睡在船上吧!他跳上一隻小船,劃出湖面。因已完全習慣這工作的關係,一轉眼就劃近那隻船。
看來事情並不簡單。船上沒有人影。不僅如此,兩雙鞋子脫下丟在船上,一雙是男性上班鞋,另一雙是女性的涼鞋。他不是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那兩個人不可能是為了游泳而划船到此的。
情死——這是他當管理員以來,第一次發生的事。他讓那隻船保持原狀,然後拿起船槳,立刻劃回岸邊,到警局報了案。
一個小時後,果然打撈起一男一女兩具屍體。由於很可能是情死,只來了劉和廖兩個人。到現場後,他們一眼便看到了湖邊那塊蓋著兩具屍體的白布
。
劉掀起白布,露出中年男人和年輕女子的臉。男人四十多歲,上班族模樣,上下西裝打扮。
女方像是其部下的白領麗人模樣。二十四、五歲,美人胚子,體態嫵媚,豔麗動人。溼漉漉的長髮和套裙緊貼在身上,呈現出誘人的曲線。雖然雙目緊閉,但卻像睡著的樣子,顯得栩栩如生。嘴上塗著鮮紅的唇膏,手指甲上塗著粉紅的指甲油,腳上沒有穿鞋,腳趾上也是同樣粉紅的趾甲油,這些化妝品看來都是高檔品,女屍在水中泡過都沒有褪色。姑娘死前經過了精心的打扮,看樣子是想下輩子也當個高雅的女人。
“死了就完了,”廖搖搖頭,“不道德之戀的主角是誰?”
“別太快下定論。”劉說。
“哦?”
“請看屍體的手腕。”
男人的右手腕上綁著紅布繩,布繩的二十公分左右的地方,彷彿撕下似的斷了。
女方的右手腕上,同樣綁著布繩。
“他們一定是手綁著手一同跳水的。”
“可是,兩個都綁右手的情形,不是很怪嗎?”劉說,“通常是右手和左手相綁才是。”
“說的也是。”廖想象了一下,點點頭。“不過偶爾也會出現這種情形吧!”
“有是有可能,但總令人耿耿於懷……”劉皺眉感嘆。
有趣的是,半個小時後,又一具女屍浮了上來,距離剛才的地點不過十米左右。
“年輕女子,跟剛才那個差不多年紀吧!”廖說。
“穿著有點不同。”
聽他這麼一說才發現,剛才那女的穿的是相當高級的服飾,這個則是穿比較廉價的舊式洋裙。
縱使除掉被水弄溼這點,看上去也很陳舊了。
“同一天竟然又有自殺屍體浮起……”廖搖頭感嘆。
“不是自殺。”劉說。
“哦?”
“她是情死的。”
“為什麼?她不是一個人麼?”
“請看她的手腕。”
廖重新打量女屍,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那女人的左邊手腕上,綁著跟那對情死雙屍一模一樣的紅色布繩。
這下案子複雜了,本以為是簡單的情死案,現在變成這個奇怪的樣子。劉把張和唐也叫來了,對現場進行了偵勘。劉和廖又重新向管理員詢問了情況,對了,鞋子,這可是個關鍵。
廖忽然問:“你知道灰姑娘的故事吧?”
“咦?”劉反問,“對,叫她們試穿那雙玻璃鞋……”
“不同的是,那不是玻璃鞋,而且試穿的對象是死人。”廖說
可是船不知何時漂到岸邊,船上只見到了男人的皮鞋。找遍了周圍,也不見女鞋的蹤影。最關鍵的女鞋竟然不見了。
這是剛才對這件案子的輕視造成的失誤。劉他們不得不向周圍的人一一詢問。
“對不起。”走過來的是剛才詢問過的女孩。
“找我有事?”
“其實……”女孩扭扭捏捏一會,終於把心一橫似地說:“這個!”
她把一雙女性涼鞋拿到劉面前。
“這是……”
“在那隻船上的東西。”
“可是剛才——”
“我本來想佔為己有的。”
“咦?”
“相當高級的好東西嘛!比我所穿的貴多了,我試穿了一下,剛剛好。”
“於是你想佔為己有——”
“說的不好聽,正是此意。”
“傻瓜。”劉苦笑。“為何又想歸還了?”
“後來我聽說是情死的人的遺物,覺得噁心嘛!我怕她變鬼來找我。”
身為現代人,倒是很迷信。
“不管怎樣,
謝謝你。”劉說道。
接著,劉便為兩位灰姑娘的候選者試那雙玻璃鞋。最有趣的事發生了,那雙鞋子,兩個女的都不合穿。
直到晚上,三人的屍檢報告才做出來,畢竟是一下子要解剖三具屍體。三人都是溺死的,但奇怪的是,兩個女死者是在上午四點半左右死亡的,而男人則是在一個小時之後,從這點看,兩位姑娘是一同死的;但又在和男人在一起的姑娘的體內,查出了那個男人的精液,從這點看,這一男一女又是一同死的;另一位姑娘在死前也有過性行為,但沒發現精液,可能是使用了安全套。
第三天,三人的身份便查明瞭,男人是個一事無成的商人,最近剛剛破產,很有自殺的可能。差不多同時被發現的那位姑娘是一位白領麗人。她相當富有,父親是某公司董事長,她本人也在分公司做事。另一位姑娘雖年輕,卻已是別人的妻子。她丈夫很過分,警局打電話給他了,他不肯來領回屍體,說一個跟別的男人情死的女人不是他老婆,還說當小包裹寄給他就行了。兩位姑娘似乎沒有自殺的可能。三個人互不相識,至少沒有人證明三個有過交往。那雙涼鞋的出處也找到了,是附近一家飯店的客人的,在案發當天的早晨被盜人走。
這是一個奇怪的案件,一度陷入困境,若非廖腦筋急轉彎似的假設,很可能就成了死案。最後的結果大出每個人的意料,就像廖的假設一樣。
那個男人是自殺,在他來到湖邊時,發現了那位富小姐的已經溺死的屍體。那位姑娘剛死了半個小時,屍體便漂到了岸邊。男人發現她的手腕上綁著的布繩,便突發奇想。男人一輩子都失敗,最後只有自殺一條路,他覺得一個人死未免太悲慘了,於是想到做成他是和別的女人一起死,起碼不叫別人小看他,這就是男人的虛榮吧。現在一位美人就在眼前,雖然已經是死過的。他將這位美人姦屍,在她體內留下了自己的精液。先把女屍藏起來,到附近一家飯店偷了一雙昂貴的涼鞋,然後把女屍的手腕上的布繩解開,撕成兩半,然後重新綁在兩人手腕上,抱著她上船,劃到湖心,在船上留下兩雙鞋子,便抱著女屍跳入湖中,裝成情死的樣子。
這個男人做夢也沒想到這位姑娘不是一個人自殺的,她才是真正的情死,但誰也沒想到的是,情死的另外一個也是女的,她們兩個是同性戀,也正因為如此,她們兩人關係才這樣隱蔽。兩人最後交媾了一場後,便用布繩繫住一同投湖情死。不料情死的布繩斷了,那位富小姐先漂上岸,沒想到自己在死後竟被姦屍,這也是她第一次和男人性交,不過自己已完全沒有感覺了。兩位姑娘的鞋子沒有找到,大概是兩人穿著鞋子投水的,鞋子失落在湖中,也可能脫掉後放在湖邊,被人撿走了,不過,這些都不得已經不重要了。
“同性情死也很偉大呀。”這是廖對這起推理小說似的案件的最後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