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綠白黑四部曲之紅:失控的試驗
作者:納薩力克地下大酒店
伊德里斯快步行走在研究設施的走廊內,一路上碰到了很多熟人,但他連打招呼的興趣都沒有,徑直走了過去,直到最後來到了走廊盡頭的大門處,一把推開走了進去。
他是想立刻去看看娜依拉的情況的,但他現在正身處消毒間,因此他強忍住焦躁的心情,耐心的看著幾種儀器在他身上做了全方位的消毒處理,然後通往試驗室的大門才打開來,一陣巨大的噪音立刻灌進了他的耳朵。
他剛一進去,一個鬍子拉碴的男人就迎上來說道:“我已經勸過將軍了,但他根本不聽……”
伊德里斯直接越過了他,朝著站在操作檯旁邊的軍裝老人叫道:“喂!老東西!我是怎麼跟你說的?!軍隊不要插手我們試驗室的事情!”
“我可不記得什麼時候教過你用‘老東西’來稱呼我。”將軍淡淡的說道,“要不是我的軍隊的保護,你的試驗室早就被美國佬炸上天了。就看在這個份上,我來催一下進度沒什麼不妥吧?”
“這裡現在正在進行全世界最危險的試驗!無論多慢都不為過!你一個外行竟然要求我加快進度?!……等會兒,你幹了什麼?!”
伊德里斯突然發現將軍面前的電腦上顯示出的幾個數值不太對勁,他立刻撲了上去檢查起來,而那個鬍子大叔又用委屈的語氣說道:“我實在是拗不過他……”
“閉嘴!奈比勒!”伊德里斯不耐煩的一揮手,隨後用鼠標點了幾下屏幕,試驗室內的噪音頓時小了不少,面前玻璃幕牆後面的一扇鋼鐵大門緩緩打開。
伊德里斯鬆了一口氣,隨後他再也壓制不住怒火,一把揪起將軍的衣領咆哮道:“不準再動這裡的任何東西!!要是娜依拉有個三長兩短的話……”
“我們沒有時間了。”將軍皺起了眉頭,一把打開了他的手。雖然他的頭髮和鬍子已經有多處斑白,但沒想到力氣還這麼大。“我已經說過了,你要什麼我都會給你的,除了時間,這種東西你問美國佬要去。”
這時面前的鋼鐵大門已經打開得足夠大了,可以看到門的後面有一個瘦弱的小女孩坐在一個寬大的椅子上,有數不清的導線,管線連接在她身上和椅子上。而她本人看起來異常痛苦,雙眼緊閉,不停的喘著粗氣,汗珠順著瘦削的臉頰往下流……
伊德里斯也顧不得跟將軍吵架了,他立刻抓起桌上的麥克風叫道:“娜依拉!感覺怎麼樣?”
“沒……沒事的……不……不用擔……擔心我……”娜依拉斷斷續續的說著,抬起頭露出一個令人心疼的微笑,“我……我還可以忍受……”
伊德里斯煩躁的揉了揉頭髮,轉身對將軍吼道:“她無法承受那麼大的痛苦!!你明白嗎?!換做是我都不一定能忍耐下來!她才15歲啊!!”
“可以給她用止疼藥。”將軍看上去一點也不在乎。
“我都跟你說過了!!只有一種德國產的特殊止疼藥對她才有用!!這個國家已經被制裁和封鎖了四年了,研究經費又那麼少,我怎麼給她弄來那種藥?!”
“去黑市上看看,那裡什麼都有。”
“那裡的東西比黃金都貴!!你出錢嗎?!不出錢就給我出去!!”
將軍看著伊德里斯,而伊德里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憐憫的神情。
他並沒有離開,而是拿出對講機說
了些什麼,隨後只見試驗室的大門又打開了,消毒間繁忙的工作了一陣子,竟然進來了好幾個身著綠軍裝的士兵。
“你們為什麼能進來?!”伊德里斯厲聲吼道,他再也忍不住了,“給我滾出去!立刻!這裡不準軍隊插手!!”
“這位研究員先生,我宣佈這裡已經被軍隊正式接管了。”然而將軍卻如此說道,“之後的一切試驗都要聽從軍方的命令,你只需要負責全力配合就好。聽懂了嗎?”
伊德里斯一臉的難以置信,他氣得雙目圓瞪,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要是有奈比勒一半聽話就好了。”將軍聳聳肩,“把他抬出去。”
兩個士兵一左一右架著他就往外面走去,任憑他瘋狂的咆哮著。
當他被扔到試驗室外面之後,將軍也跟了出來,不等他發火,就命令守在外面的士兵將一個箱子放在面前的桌上,“這裡面裝的都是錢,你需要什麼就去買什麼,正規市場沒有就去黑市買,懂了嗎?”
伊德里斯氣極反笑:“呵呵,拿錢去買?你知不知道貨幣已經貶值到什麼程度了?市場上現在都是以物易物了好嗎?!”
然而將軍接下來的話直接讓他閉嘴:“裡面裝的都是美元。”
似乎是為了印證將軍的說法,士兵立刻打開了箱子,露出了綠油油的美元。
見他驚訝的瞪圓了雙眼,將軍繼續說道:“我知道那些進口藥是什麼價格,在黑市上買的時候不要吝惜錢,要多少就給多少。如果不夠的話,就給更多。”
另一個士兵又把一個箱子放在了桌上。
“如果對方貪得無厭,還想抬價的話,就給他這個。”
將軍從腰帶裡掏出手槍,狠狠地拍在桌子上,發出巨大的撞擊聲,“聽懂了嗎,聽懂了就快去。”
眼見著兩個士兵提起了箱子就要帶他出去,他焦急的說道:“但是你真的不能給娜依拉做那種試驗……”
將軍直接從桌上拿起槍,開了保險,頂在他的額頭上,“三,”
伊德里斯滿臉的驚恐。
“二,”
伊德里斯反應了過來,再次怒目而視。
“一。”
見將軍確實是動了真格,伊德里斯不得已只能服軟,他屈辱的點了點頭以示同意,於是將軍關掉保險,用槍柄對著他。他順勢接過手槍,恨恨的瞪了一眼將軍,警告了一句“我回來之前不準再動任何東西!!”轉身離去。
————
驅車半個小時,他們來到了距離試驗基地最近的大城市。
別看他們的國家建國時間並不長,這座城市的人口也不及真正的國際化大都市,但是配套設施一點都不遜色,而且環境優美,生活方便——當然,這是戰爭開始之前的情況。
長達四年的國際貿易禁運給這座城市蒙上了一層飢餓的色彩,連綿兩年的戰事使得大部分公共場所被改造為難民收容點,廣場上,綠化帶中,到處都可以看到簡易的窩棚。人們逐漸對城市環境漠不關心起來,大超市因沒有貨源而挨個關門,大街上一天比一天髒亂差,但路邊的小攤販卻一天比一天多,叫賣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每天都有大量的市民前往這些政府無暇顧及的露天市場,拿手裡的多餘物資與他人交換。整座城市看起來熱鬧,繁榮,但死氣沉沉。
在這樣混亂的情況下,黑市的發展壯大就不足為奇了。甚至不嚴格的說,這裡已經沒有了黑市與白市的區別
,應當通通歸為灰市。
不過就算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大家還是維持著基本的默契,光天化日下的小攤賣的基本都是食物、衣服和口罩、消毒水之類的東西,因此走私藥物這種東西只能去鮮有人知的小巷中買了。
伊德里斯讓士兵將車停在了一個陰暗的巷子口,下車向裡面走去。他本想讓士兵在車上等他,但見對方一臉的不容置疑,也只能任由兩個士兵跟在他身後了。
士兵的造訪給這條巷子中為數不多的顧客和商家帶來了些驚嚇,但他們只是看著士兵從自己身邊經過,一點要掩飾的意思都沒有。因為他們知道,與聯合國軍的長時間戰鬥已經耗盡了軍方的力氣,他們根本沒有精力再來管這些黑色產業了,甚至有時候不得不花高價來這裡買某些被禁運的必需品。
而且就算政府真的想管,也得掂量一下又要付出多少士兵性命的代價。畢竟做這種生意的,最少都是人均一兩把槍。
伊德里斯帶著兩個士兵快速穿行在小巷中,並熟練的鑽進了一個不起眼的門店裡,小聲叫道:“‘毒蠍子’!活著沒?起來賣貨!”
一個眼袋非常深的油膩中年男人慢悠悠的從後房來到了店內,他在看到有兩個士兵後大吃一驚:“‘小白鼠’!你可想清楚了!”
“是你吸嗨了不清醒了吧!以為我要抄你家?”伊德里斯說著拿過一個箱子就扔在了桌上,“老樣子,營養餐,還有兩種藥,很急。”
“啊哈,原來是這樣……你家的傳家寶還真多,都來我這兒換了多少次錢了……”毒蠍子的表情恢復了平靜,甚至還有心情開個玩笑,但在打開箱子的時候表情又變得驚訝起來,“美元?”
“怎麼,不收?”
“收,當然收……但是……保真?”
“等我走了你可以一張一張驗真,現在你把貨先給我!有多少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毒蠍子眼睛一轉,又看了看站在店門口的兩個士兵,似乎是猜到了什麼,“貨我還有很多,就看你能要多少了……”
伊德里斯也本著能把這些錢花完就全花完的報復性心理,把第二個箱子也往桌子上一扔,“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速度的。”
於是毒蠍子二話不說回到後房取貨去了,伊德里斯只感覺等待的時間異常漫長,他總覺得試驗室下一秒就會發生無可挽回的意外,隨後一切都將歸於虛無——劃時代的試驗成果,國家的未來,以及他最重要的家人:娜依拉。
一想到這裡,他的思緒就逐漸飄遠了。
可能大概是五年前吧,差不多是2030年的樣子,那幾年整個世界正值自二戰以來最亂的一個時期,他也是在那個時期在某個難民營遇見娜依拉。至於為什麼她會身處難民營,還需要從更早的時間說起。
十五年前開始的全球流行病正式將人類拉入瘟疫時代,直到今天病毒都沒有被真正被消滅過,並在七年前出現了一個傳染力和致死率都完全超乎人們預料的新變種,各國政府不得不痛下決心採取了最嚴格的防禦措施,整個人類文明幾乎都變成了軍事化社會。雖然這樣做確實有效遏制了病毒的傳播,但結果就是讓本就搖搖欲墜的經濟體系徹底崩潰,動亂開始蔓延。經濟實力雄厚且政府有執行力的大國還好,但窮國小國幾乎沒什麼招架之力,他們不是發動對他國的戰爭以轉移
國內矛盾(同時也是為了給本國人民搶奪物資),就是陷入了無政府的混亂狀況,國內宗教衝突與種族仇殺時有發生,為了生存下去幾乎人人都在殺人放火,社會秩序已然消失殆盡,混亂的狀況再次助長了病毒傳播,大街上死屍隨處可見而無人管理,因此大量民眾不得不舉家逃往他國,成為了當下人們口中的“病毒難民”。
但那個時候就連各個大國都已經是危如累卵,自顧不暇,哪還有精力冒著被輸入病毒的風險接收難民,一個個都開始加緊修建邊境牆,甚至軍隊在邊境上直接對難民開槍的惡性事件都時有發生。
但是凡事都有幾個例外。伊德里斯生活的國家——加伊拉共和國——就是少數幾個還有能力接收難民的國家。
雖然加伊拉共和國的歷史非常短暫,即使是美國跟她比起來都算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國家,但因為加伊拉共和國在四十四年的發展過程中抓住了每一次歷史機遇,領導者做出的重大決策也都十分英明,因此到了現在,加伊拉共和國基本上已經是整個中東地區綜合國力最強的國家了。
在前瘟疫時代就動盪不斷的中東地區到了現在變得更加動盪起來,大量難民開始外逃。而且現代的逃難與古代的逃荒可不同,古代的逃荒是最窮苦的人因為沒有飯吃,因此選擇鋌而走險,而現代逃難則是要跑到穩定的國家去,至少得有兩個錢才能支付得起逃往其他國家的路費,而能支付得起路費的人多少都是有些一技之長的,可以為社會的發展做出貢獻的。加伊拉共和國雖然是身處中東的世俗國家,但人口組成大多數還是阿拉伯人,穆斯林也佔不少人數,因此接受起這些難民來沒有什麼宗教、民族與文化上的衝突,再加上加伊拉共和國不大的國土面積上有很多荒地,而且建國時間短,人才緊缺,因此領導層就做出了接收難民的決定——這也是伊德里斯能與娜依拉見面的原因。
當時的情況伊德里斯記得還比較清楚,他與幾個同事穿著全套醫療防護服走進了一間難民營,去搜尋一個重要物品的下落。而當他們發現那個重要物品就掛在娜依拉的脖子上時,驚訝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按理來講這個所謂“重要物品”應該是不存在的。十五年前,有一塊性質奇特的微小隕石落在了加伊拉國的領土上,這件事他們沒有告訴任何國家,只是進行著秘密研究。由於那塊隕石質地出奇的堅硬,砸在地上後也沒有產生什麼碎塊,而且那個被砸出的小小隕石坑直到現在都被保護的很好,不可能有人進去偷隕石碎片,因此所有人都想不通為何一小塊隕石碎片會被做成吊墜掛在娜依拉的脖子上,而她本人還是跨越了上百公里逃難到這裡來的。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在這個難民營發現了人體被隕石所影響的現象,並在娜依拉的脖子上發現了一個由隕石碎片製成的項鍊。
這個隕石的奇特性質之一就是會使長期靠近的人產生浮腫、肥胖或是身上長腫瘤等症狀(但是這種狀況是間歇性產生的,產生時間、持續時間和作用強弱都沒有規律)。負責對這塊隕石進行研究的伊德里斯在聽到有個難民營出現這種情況的消息後,他立刻就帶隊趕了過去。但當他們到達時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這座難民營剛剛
成立,僅有一些大型帳篷供人居住,圈出這塊區域的也只是不甚牢固的鐵絲網而已;而且整座難民營的面積並不大,卻擠進了大量的難民,人與人幾乎是緊挨著睡在地上,與此同時傳播力極強的變異病毒還在這些難民間傳播;而政府又因難民的數量超乎預計,導致之前做的準備工作完全不夠,這些可憐人缺乏食物、水、防疫物資、藥品和衛生的環境,即使是做好了萬全防護準備的人進入這裡也是有一定風險的……
伊德里斯與同事迅速展開了工作,很快就發現有一個區域內的難民的狀態不太正常,身體普遍浮腫,而且不是因為飢餓導致的浮腫,因此他們就對這個區域展開了地毯式搜索,最終發現了脖子上掛著隕石碎片的娜依拉。
當時的情況非常奇怪,整個帳篷中的人在經歷戰亂,缺吃少穿,長途跋涉到達這裡的情況下卻似乎患有嚴重的肥胖疾病,而且還不是那種普通的胖,他們坐在那裡就跟一座肉山一樣,看著都讓人覺得害怕。據那些病患生前所述,他們這種狀況是從到達難民營開始的,而且急劇惡化,到了最後甚至連呼吸都會變得困難。娜依拉的母親也是這種情況,她坐在地上抱著瘦弱的女兒,那個場景看上去就像是娜依拉整個人鑲嵌在了她母親身體上——最奇怪的地方就在這裡,明明娜依拉是離隕石碎塊最近的人,但這裡只有她因為戰亂而顯得消瘦虛弱,整個帳篷中唯一的口罩戴在她臉上,幾乎都要把她整張臉遮住了。
直到這些身患奇怪病症的可憐人死去,科學家們都沒有搞懂他們的身體為什麼看上去會那麼臃腫。那些肉塊似乎違反物質守恆定律般長在了他們身上。
當然,在這樣混亂的情況下,除了國內少數人,國際社會並沒有人知道這一情況。
自然而然的,加伊拉國的研究機構就開始了隕石為什麼不能影響到娜依拉的研究,伊德里斯就是研究主管之一。
一開始的試驗還算溫和,伊德里斯也更多的機會與娜依拉相處,並在交流中瞭解了關於她的種種事情。
雖然隕石的奇特性質對她毫無影響這點讓她看起來很特殊,但伊德里斯清楚,其實她也只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小女孩罷了——喜歡吃巧克力,不喜歡戴頭巾,喜歡母親給她講童話故事,不喜歡去清真寺做禮拜……而當她從一個宗教國家來到加伊拉這樣一個世俗國家後,她感覺一切都很新奇。
在這裡,她第一次可以一個人走在大街上,而且不用蒙著討厭的頭巾。隨後她還在商場裡試穿了裙子,雖然伊德里斯誇她很漂亮,但她卻不習慣那種下身涼嗖嗖的感覺,最終也就沒有穿;
在這裡,她第一次吃到了肯德基。其實本來她生活的城市也開了一家肯德基的,她的家庭也能負擔得起不算貴的價格,但那時她的祖國剛好跟美國交惡,所以遊行的人群就把那家肯德基給燒了。
在這裡,她第一次接受了教育。因為她的祖國是一個伊斯蘭原教旨主義盛行的國家,按照教義女性是不可接受教育。在這裡雖然她也沒有機會去上普通人上的學校,但每天晚上都可以跟著伊德里斯識字,學算術,她就已經很滿足了。
伊德里斯的父母都去世的很早,他也沒有什麼可以投靠的親戚,所以兩人在這段時間的相處後就變成了沒有血緣關
系的家人。而一直都在悶頭做試驗的他感覺自己完全沒有做好當父母的準備,因此兩人的關係最終就變成了兄妹。
當伊德里斯想到這裡的時候,毒蠍子已經把他要的東西都備好了,於是他二話不說拎上東西就走。
當他走出店門的時候,又發生了意外:刺耳的防空警報突然響徹了整座城市,這意味著有戰鬥機或導彈即將光臨這裡。
但是包括他在內,所有人都是一副淡定的樣子。因為他們知道,跟一枚價值幾百萬美元的導彈相比,他們這條賤命沒有任何捱上一炸的價值。
跟中東和非洲動不動就要搞種族屠殺的戰爭相比,西方世界發動的戰爭方式確實更加“文明”:只需要使用導彈和戰機,摧毀最重要的目標(如通訊設施,公路鐵路,能源設施,國家領導人等),就可以使一整個國家完全喪失戰鬥的能力,將戰爭的損失降到最低。
伊德里斯還順便抬頭看了一眼,在天空中發現了一架飛機,並且一眼就認出來是法國人的“幻影4000”戰鬥機。這不由得讓他想到了從四年前開始的災難。
關於隕石的研究已經進行了很多年,但是最後只能得出一條令人沮喪的結論:以加伊拉共和國的科研實力,他們無法研究透隕石中所蘊含的奇特性質;就算是少有的研究明白了的地方,對於他們來說也沒有任何轉化為實用技術的可能。有專家曾斷言,不只是加伊拉,就算是把這顆隕石送給美英俄法中,他們同樣不會有更多研究成果。
這顆隕石對於人類來說,就像是將一臺電腦送給了古代的帝王一樣。任平這位帝王指使無數能工巧匠去研究這臺電腦,也不能為他的帝國帶來一絲好處。就算他們在機緣巧合下得知了電腦可以用電驅動,但如何產生一種電腦能用的電,對他們而言也是無解的。
人們對隕石研究的失望與日俱增,國際局勢又在一天天的惡化,本來上面是想放棄這個研究項目的,但很不湊巧的是,對於娜依拉的研究有了突破性的進展——
說是“進展”,其實只是一種巧合:當時經過了一系列的不可復現的操作後,娜依拉竟然被開發出來了超能力——也算不上什麼驚世駭俗的“超能力”,只是能隔著兩米拿起一支鉛筆罷了。
但就只是這樣一個小小的巧合,卻給了很多野心家靈感。他們想以娜依拉為突破口,給更多的人培養出更強的超能力,從而打造出一支超能力軍團。這樣的話,在這個強敵環伺,戰亂不斷,而且西方世界還緊緊盯著的中東,新生的加伊拉共和國就能更好的站穩腳跟了。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只要伊德里斯這個主管一句話,這種投入產出比存在巨大不確定性,而且還要拿人做試驗的行為立刻就可以停止。但是不知哪裡出了紕漏,有人竟然獲得了關於這項超能力開發計劃的資料,包括那塊特殊的隕石和小女孩娜依拉的情況,並全部曝到了網上去。一時間國際輿論譁然,不止是早就對加伊拉抱有敵意的中東各國率先發難,直接屯兵邊境,大有一副以此為藉口直接開戰的架勢,西方世界也立刻開始了最嚴厲的制裁,試圖掐斷加伊拉的生命線,就連東方世界也在聯合國大會上嚴厲譴責人體試驗的行為,並要求加伊拉過立刻停止這種有違人倫的行為。
一時間加伊拉過幾
乎成了全球公敵,沒有一個國家願意跟她站一隊,國內反對勢力的活動也越來越活躍,似乎這個國家馬上就要分崩離析……
但是加伊拉能在混亂的中東站穩腳跟靠的從來都不是仁慈與妥協,而是鐵與血。
政府立刻鎮壓了一切反對勢力,並宣佈國家進入戰爭狀態,號召年輕人前往徵兵處,各軍工廠也馬力全開,儼然是一副決一死戰的架勢。很快伊德里斯也接到了命令:繼續進行超能力開發計劃。
其實加伊拉的國民都很清楚,他們畢竟還是一個實力較弱的小國。都不要說跟美英法比了,就算是跟隔壁的敘利亞和伊拉克比,也是完全不可能打的贏。
因此從一開始,政府就沒想過用常規手段贏得戰爭,而是將全部希望都壓在了伊德里斯的研究上面。
用隕石給其他人開發超能力的試驗全部都以失敗告終,只有在娜依拉身上才能看到一點點的效果。隨著戰局的逐漸惡化,越來越多人把唯一的希望壓在了伊德里斯身上,因此他現在已經是賊船上的人,不想做也得做了。
想到這裡的時候,他嘆了口氣,坐上了軍車準備返回。與此同時,遠方傳來了法軍戰機轟炸目標時傳來的沉悶爆炸聲。
當初的他是滿懷著對阿拉伯人民未來的希望移民到這個年輕的共和國的,因為他認為只有這個國家的發展路線才是正確的,才能引領阿拉伯世界擺脫東西方勢力的影響,由阿拉伯人民自己決定自己要走的路。
但是……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坐在軍車的副駕駛上,伊德里斯痛苦的捂著臉彎下腰,費了很大的勁才憋住沒讓自己哭出來。
這些年來真的是非常辛苦,但至少前幾年大家過的都很開心,都是在為建設自己的家園而努力拼搏。但最近這幾年,日子真的是一年比一年難過,而且還看不到希望……
伊德里斯搖了搖頭努力不去想這些事情,隨後深呼吸了幾下,調整好了心情,抬起了頭看向前方——車已經開到能看見試驗基地的地方了,過不了十分鐘就能安全到達。
一想到這裡,他那顆懸著的心就慢慢的放了下來。
然而不幸的是,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剛調整好心情連一分鐘都不到,就似乎聽到了一陣轟鳴聲,於是他立刻仔細觀察起試驗基地的情況來,同時還問身邊的士兵:“你們聽到什麼沒有?”
“我什麼都沒聽到。”士兵答道,“不用這麼緊張,什麼事都不會有的。”
伊德里斯仔細觀察了十幾秒,但依然沒有發現試驗基地有什麼異樣,於是再次放鬆下來。但緊接著一陣更加明顯的轟鳴聲傳來,他再也忍耐不住了,對著司機大吼道:“肯定是出事了!給我開快!!開快!!”
我早該想到了!那個老東西不是那種會輕易聽別人話的人!!即使是在他完全不瞭解的領域!!
士兵不滿的叫了回去:“你是不是神經過敏……”
“趕緊給我開快!!開快!!我看到我的試驗室冒煙了!!……”
伊德里斯正吼著,就聽電話鈴響了起來,他一看手機屏幕是試驗室的號碼,頓時心裡一顫,趕緊接通。
這是一通視頻電話,屏幕上的將軍滿臉鮮血,身後是升騰的煙霧,劇烈的電流聲和一個人痛苦的叫聲從手機裡直衝耳膜,伊德里斯瞬間就聽出來了那是娜依拉的叫聲!
“這是我
的錯,試驗失控了。”將軍搖著頭說道。
“我早都告訴過你了!!……算了先不說這個!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司機你給我把油門踩到底!!”
意識到事情嚴重性的司機照做了,隨後伊德里斯看到將軍從屏幕跟前讓開,煙霧當中藍色的電流不斷閃爍,就像是身處雷雨天的雲層當中一樣,一個瘦小的人影不斷掙扎著,伊德里斯知道那隻可能是娜依拉。似乎是受她的掙扎和慘叫的影響,整個世界都在劇烈的震動中,地面上的設備在搖晃中翻倒,天花板一塊一塊的掉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這時只見奈比勒湊到了屏幕跟前驚恐的說道:“伊德里斯!所有的緊急手段我都試過了!全都無效!而……而且……好……好像娜依拉她……她……”
“她到底怎麼了?!快說!!”
“她……她……她突然間就把整個隕石都吸收掉了!!然……然後好像開始變大了!!”
“變大?!怎麼個變大法?!”
伊德里斯話音剛落,就知道這個“變大”是什麼意思了。
煙霧中娜依拉的身影突然急速膨脹起來,似乎是非常輕易的就掙脫了椅子上綁帶的束縛,緊接著她又撐裂了那面至少有半米厚的防彈玻璃,將手、腳和頭伸向了試驗間。雖然試驗室的天花板不算低,但對於已經成為巨人的娜依拉來說,她不得不努力彎著身子,幾乎要把頭放在膝蓋上了,才能勉強保持不撐破天花板。但是她的腿的長度已經完全超過試驗室的長度了,她的腳很輕易的就在一米厚的鋼鐵牆壁上踢出一個洞來,伸到了走廊上去,複數的尖叫聲頓時響了起來……
伊德里斯也被這超現實的一幕驚得閉不上嘴,直到他看到娜依拉變大的趨勢並沒有停止,只是緩慢了下來後,他立刻大叫道:“現在都快出去!!等之後再想辦法!!”
奈比勒頭也不回的通過娜依拉的腳踢出的破洞逃走了,但是將軍還留在原地,“我已經沒用了。我的軍隊不能抵擋聯合國軍的攻勢,但現在有了她,一切就有了希望。接下來就靠你了,年輕人。”
伊德里斯還想說什麼,但已經來不及了,娜依拉的身體又開始迅速變大,屏幕中只能看到一片小麥色的牆壁猛地壓了過來,隨後畫面就變成了一片雪花。
“操!!”伊德里斯氣得把手機都摔了,隨後又衝著司機叫道:“給我開快!!開到最快!!”
“再快就要爆缸了!”
司機話音剛落,就聽一陣更加劇烈的轟鳴聲傳來,這次已經不只是冒出更多煙霧的問題了,試驗基地中心那座五層的建築甚至都出現了局部垮塌,隨後娜依拉的腦袋竟然從建築頂冒了出來!
看到這一幕的伊德里斯不禁打了個冷顫,“這……這樣看的話……娜依拉至少也有50米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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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和人群跑出建築的奈比勒就看到了巨大化的娜依拉的頭突破樓頂冒出來的一幕,大量建築碎塊飛上天空。為了躲避這些從天而墜的碎片,他不得不趴下來後用手緊緊護住頭部,聽著重物落地的聲音和人們的慘叫聲,祈禱著不要落在自己身上。
幸運的是他活了下來。當他抬起頭查看情況的時候,只見巨大的娜依拉似乎還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眼睛沒有聚焦,微微晃動著腦袋四下張望,隨後她好像是感覺很不舒服的樣子,一
陣更加劇烈的破碎聲傳來,小半個大樓就像滑坡一樣垮塌下來,緊接著一段巨大的圓柱狀物體裹挾著煙霧呼嘯而出,險之又險的從奈比勒頭上掠了過去。直到這時他才看清那個巨大的東西竟然是她的腿!
她的全身都被禁錮在建築裡面,想必一定很不舒服,因此當她變大到了足夠大的高度,也有了足夠的力量後,她的腿下意識的就掙脫了建築的束縛,破壞了牆體硬生生伸了出來,腳跨過了足有30米的距離,放在了一棟只有一層的矮小建築上。顯然這棟建築的天花板根本無法撐得住那6米長的巨足的可怕重量,當即就在轟隆隆的聲音中垮塌下去。當她的腳後跟觸地的時候,人們甚至還能看到五根腳趾頭超過了廢墟的高度,下意識地微微晃動著。
很快,她的另一隻腳也撐破建築伸了出來,另一群逃跑的人就沒有奈比勒那麼幸運了,有著完美弧度的巨大美腿從天而降,將數十個人壓成了肉泥,緊接著她再次變大了一些,仍在苦苦堅持的建築殘體終於全部垮塌,而她那同樣變得更加巨大的玉足落到了一個小停車場內,竟然完全覆蓋住了這個小停車場,十幾輛汽車都在她的腳下變成了鐵餅,那些想乘汽車逃離的人自然也沒能倖免。
奈比勒看著那些在娜依拉的無意識活動下慘死的人們,心裡十分著急。他自認為平時和她的關係還是不錯的,但是現在看著身高直逼100米的她,他連一點點靠近她的勇氣都升不起來,更別提去勸說她了。
而且說到底,她可是把那塊詭異的隕石給整個吸收掉了!誰知道現在她到底變成了什麼東西!還能不能聽進去人話……
所以還是趕緊跑吧!
奈比勒心一橫,悶著頭拔腿就跑,全然不顧身後巨大的轟鳴聲和人們的慘叫聲。
而他還沒有跑出多久,就見一輛車飄移著停在了自己面前。當伊德里斯從車上下來後,他簡直就像是見到了救星一般“撲通”一聲跪在他面前,“伊德里斯!!你快想想辦法啊!!”
“你快走!這裡由我來處理!”伊德里斯將奈比勒塞上了車,又將士兵抬起的槍口壓了下去,“別開槍!!趕快走!!去告訴其他人誰都別來!也不要主動攻擊!!”
待車開走了,他才轉過頭來,看到不斷增高的娜依拉下意識的站起了身,而她身下的試驗室已然變成了一片低矮的廢墟。緊接著沒有完全清醒過來的她又變大了一些,突然的變化使得勉強站起來的她身體向後一仰,無法維持平衡,就這樣直直的向後坐倒下去,屁股猛烈砸向了另一個同樣高大的建築。極快的速度加上可怕的質量使得那棟建築就像紙糊的一樣,瞬間就被完全粉碎了,而她落地時產生的劇烈震動使所有人都無法站立,摔倒在地,就連建築物的牆體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裂縫。
“喂!!喂!!!!娜依拉!!!!能聽到嗎?!?!”
伊德里斯爬起來後就在地上又蹦又跳的,但是很顯然,在如此混亂的情況下,已經變得接近200米高的娜依拉也無法發現這位她來到這個國家之後最親的人。即使她現在已經逐漸清醒了過來,但在看到身下彷彿模型般的樓房和小人之後,她立刻又陷入到了不知所措中。
而就在伊德里斯正絞盡腦汁的想辦法的時候,卻突然又聽到防空警報響了起
來。“幹!這幫美國佬真會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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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以兩架為一組,三組共六架的一個美國F-42“光暈”戰鬥機小隊正在飛行當中,執行對敵軍目標的例行轟炸任務。
但是當他們靠近轟炸目標的時候,一個眼尖的飛行員就在通訊頻道里嚷了起來:“‘黑美人’,‘黑美人’,你快看十二點鐘方向那裡是個什麼東西!”
隨後通訊頻道里就熱鬧起來:
“那是咱們每次出任務都要路過的山谷,你難道忘了嗎?”
“等會兒,‘蝰蛇’,我確實看到些什麼……那裡面好像正升騰著煙霧……”
“這裡是‘禿鷲’,我也看到了,是隱藏在山谷中的建築群。或許是失火了。”
“他們藏的可真深,路過了這麼多次都沒發現……”
“我是‘首領蜂’,已經與數據庫中的情報比對過了,這裡就是造成這場戰爭罪魁禍首的人體試驗基地。現在變更任務目標,將這裡徹底夷為平地,讓我們結束這該死的戰爭。”
“明白。”“收到。”“調轉機頭,打開保險,準備投彈……”
“等一下!那裡好像還有其他東西!……”
“我勒個去這TM是什麼鬼東西?!”
“爬升!!快爬升!!”
————
眼見著美國人的戰鬥機向這裡俯衝而來,伊德里斯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不過幸運的是,看來美國人也對巨大化的娜依拉十分警惕,其中兩架戰機在不到一公里的低空從試驗基地上方略過,或許是在偵查情況,總共六架戰機都沒有發動進攻。
伊德里斯稍微鬆了口氣,但戰機低空飛行發出的巨大轟鳴聲已經引起了娜依拉的注意,她抬頭張望了一陣,下意識的伸手去抓了一下。在意識到自己根本不可能夠到戰機的高度後,她臉上露出了些許痛苦的表情,俯下身去喘著粗氣,拄在地上的胳膊肘又壓塌了好幾棟房屋。
伊德里斯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他很想上前去安慰一下她,但是他又清晰的感覺到更大的危險即將臨近,於是他稍微後撤了一段距離,趁著目前還什麼都沒有發生爬上了另一棟整體還算完好的五層建築的頂層,希望這樣能為與娜依拉交流創造機會。
他的預感是正確的,當兩架戰鬥機第二次俯衝至不到一公里的高度時,娜依拉的體型毫無徵兆的再次變大,而且她還把身體抬了起來,腦袋的高度就已經超過了一公里。兩架戰機見狀立刻一左一右的閃避,但是還是有一架戰機躲閃不及撞在了她那有十釐米粗細的頭髮絲上,當即就撞斷了機翼,旋轉著墜落大地,爆出一團耀眼的火球。
而直到巨大的聲響傳來,娜依拉的注意力才重新放在了地上。她不知所措的在地上尋找著什麼,而伊德里斯認識到這是個好機會,他立刻在樓頂又叫又跳,希望能引起她的注意。
雖然並沒有報太大希望,但幸運的是,娜依拉很快就注意到了他,她的臉上露出了短暫的欣喜表情,但很快又痛苦的俯下身,將手伸到他面前,“哥……哥哥……我該怎麼辦……”
伊德里斯心急如焚,但他也沒有什麼好辦法,畢竟所有的試驗設備都毀了,隕石也沒了,他在娜依拉眼裡也只是個一毫米大小的蟲子罷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
但是什麼都不做也不是個辦法,因此他立刻伸出手去撫在了娜依
拉那長達60多米的手指上,大聲喊著:“我說話你能聽到嗎?!”
“能……我能……”
“太好了……你現在有什麼感覺嗎?!”
“很……痛苦……很……難受……”
“能具體說說嗎?!”
“感覺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要往外冒……但是我有預感,一旦冒出來的話就會產生大災難……我……我想專心控制那東西不讓它出來……但……但是……”
她正說著,就見五架戰鬥機一起向她俯衝而來,五枚導彈幾乎同時脫離機翼,向她的背部砸去,頓時猛烈的爆炸聲和她的慘叫聲一齊響徹山谷。
“娜依拉!!你受傷了嗎?!”
伊德里斯焦急的大喊道,但是娜依拉並沒有回覆,只是虛弱的放低了手的位置,伊德里斯立刻心有靈犀的跳上了她的指甲蓋,隨後發生的事證明了他的決定是多麼的正確:
娜依拉的身體再次猛地變大,他只看到自己剛才身處的廢墟被她迅速長大的手指碾壓了過去,接下來又帶著不可一世的氣勢一路向前進發,兩棟建築接連被她的手指撞破壓碎,直到試驗基地的圍牆都被她的手指蓋住之後才緩緩停了下來。
她到底變得有多大了啊……
隨後在一陣地動山搖的晃動中,伊德里斯跌坐在她那如同廣場般寬廣的指甲蓋上,看著更加巨大化的娜依拉坐起了身,這次就連山谷兩旁山峰的高度都只到她的脖子了,要知道那些山峰可是有兩公里高的啊……
剩下五架戰鬥機立刻警惕的迅速飛離了娜依拉,在高空盤旋著,向基地同步傳回影像,並不斷髮送著支援請求。
看到娜依拉以泰山壓頂的氣勢再次俯下身來,痛苦的喘著粗氣,伊德里斯又問了一遍“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說完這句話後他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廢物,除了安慰人以外什麼都做不到。
“還是……感覺……很難受……”娜依拉斷斷續續的說著,“這股力量……驅使著我……變大……不行……我不能再變大了……實在對不起,我真的忍不住了,我必須……必須釋放一次……啊!!——”
伊德里斯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感覺到從娜依拉的身體裡湧出了巨大的能量,那能量之巨大甚至都能看到一道淡藍色的人形輪廓飛速擴散出去!
好在這種能量的釋放並不會對人體造成傷害,但極近距離下的伊德里斯還是被狂風吹飛出去幾十米遠,一直滾到她指甲的邊緣處才勉強停了下來。
而那五架戰機就沒有那麼幸運了,他們在一瞬間全部失去了動力,就像一個鐵塊那樣筆直的墜向地面,地面上很快就出現了五個火球,天上也只剩下了五朵傘花。
娜依拉抬起頭看到這一幕,下意識的說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這不是你的錯,你不用道歉。這是……這是……是我的錯……”伊德里斯自責起來,逐漸帶上了哭腔,“當年他們要用你做試驗時,我就應該堅決拒絕才對……如果我沒有答應的話,你也就不會變成這樣……這個世道也就不會這樣……對不起,娜依拉……我對不起你……”
“沒關係的,我原諒哥哥。”娜依拉坐起身露出了個難看的笑容,似乎已經沒有那麼難受了,“我也覺得我不應該掌握這種力量。但既然已經變成了這樣,還是坦然面對吧……哥哥,我跟你說件事,你不要自責:我能感覺
到,我如果我還刻意壓制這股力量的話,再過一段時間,我就會消失的……”
“消失?!”伊德里斯猛地抬起頭,“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我會死掉……”
這個消息如晴天霹靂般震驚了伊德里斯,他的大腦在半分鐘內都是一片空白,隨後又花了好幾分鐘艱難的回過神來,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著解決方法:“那如果你繼續變大呢?”
“我可能最終會變得比地球還大……而在那之前,我是沒辦法遠離地球的,所有的人都會因我而死……”
“不……不應該是這樣子的……”伊德里斯急得撓起了頭髮,“想想辦法……快想想辦法……”
“我已經不剩幾分鐘時間了……”娜依拉搖了搖頭,“不用再為這件事苦惱了,來不及了……”
“不……不……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伊德里斯的情緒終於崩潰了,他趴在娜依拉的指甲上泣不成聲,“為什麼會這樣……怪我,全都怪我……為什麼啊……嗚嗚嗚嗚……”
看著那個曾經多次給予自己愛護和安慰的堅強的哥哥此時卻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娜依拉也難過的閉上了眼,別過頭去。
但很快天空中就又傳來了戰鬥機的轟鳴聲,她意識到屬於自己的最後幾分鐘也註定是不平靜的,因此她強迫自己調整好了心情,儘量平靜的對伊德里斯說:“哥哥,能最後答應我一件事嗎?”
“什麼?”伊德里斯木然的抬起頭。
“能讓我……破壞掉這個基地麼?……”
聽聞此話,他有些茫然的環顧起已經損毀大半的基地來。
這座試驗基地,起始於那塊奇特隕石的研究,希望能從中解析出對人類有用的知識來,在一開始它似乎將指引人類駛向美好的未來。但隨著時間的流逝,試驗一直毫無進展,一些瘋狂的人開始在這裡進行人體試驗,與隕石有著奇特關係的娜依拉就成為了不二人選,伊德里斯雖極力反對但毫無作用。緊接著人體試驗的事以出人意料的速度敗露,這座基地乃至整個國家都受到了國際社會的一致譴責,然而強硬的總統卻發出了絕不妥協的信號,這座基地又為這個國家招來了最嚴厲的制裁,隨後又招來了聯合國軍的打擊,招來了無盡的災難。當整個國家陷入危難之際,妄圖將娜依拉改造成戰爭兵器的將軍最終導致了試驗的失控,這座基地又為自己招來了毀滅的命運……
讓這座給娜依拉帶來無盡痛苦的基地被她親手毀滅,或許才是最好的歸宿吧。
基地被摧毀了,人體試驗結束了,瘋狂的人都死了,戰爭也就能結束了吧……
想到這裡,伊德里斯痛苦的點了點頭,“好吧……”
娜依拉報以微微一笑,隨後慢慢的站起了身。即使她的動作已經足夠緩慢了,坐在她指甲上的伊德里斯還是感覺劇烈的加速度將他壓在了指甲上,完全動彈不得。好在劇烈的上升很快就結束了,他有幸能從三公里的高度俯瞰這座他工作了很多年的試驗基地。
雖然已經看過很多無人機俯拍的視頻了,但當他看到下方那些建築就像小時候玩的樂高積木一樣出現在他眼前的時候,他還是被震撼到了。尤其是當他看到兩側的山只到娜依拉的大腿根部,而那地上長將近500米的裸足甚至只需用前腳掌就足以毀滅這裡最大的建築
時,這強烈的對比更是讓他產生了強烈的不真實感。
娜依拉對著他輕輕的露出了微笑,說著“謝謝哥哥”,俯視著腳下的山谷,直到這時她的眼神裡才露出了一絲兇狠。
此時試驗基地內還有很多人沒逃出去,可以看到很多小點正在廢墟間以緩慢的速度艱難移動著,那些都是汽車;而那些更小的,小到幾乎看不見的點似乎是停在原地沒動,需要等一會兒才能確定他們移動了位置,這些都是正全力逃命的小人。
但是巨大化的娜依拉並沒有放過這些小人的打算,顯然她認為這座試驗基地裡的工作人員都是造成她痛苦的幫兇,因此她只是微微的抬起了右腳,輕易的就超過了最高的建築的高度,以驚人的氣勢移動到了一個不起眼的建築上空,隨後在小人們微不可查的尖叫聲中輕輕放了下去,建築就像是沙子壘起來的一樣在她的腳下垮塌,粉碎,緊接著又被重重的踩進了地下好幾十米,劇烈的震動震得所有人都摔倒在了地上,腦袋發矇,一時間無法起身……
對付其他的建築,娜依拉如法炮製。就這樣,她以用光腳踩踏的方式,將基地內幾乎所有的建築都完全粉碎掉了,只留下了一個個巨大的腳印。
但是做完了這一切的她似乎並沒有感受到輕鬆,因為伊德里斯可以看到淚水奪眶而出,轉頭看著他用哭腔說道:“哥……哥哥……我……我殺人了……”
伊德里斯心裡也是五味陳雜。一方面他也確實希望她能向那些帶給她痛苦的人復仇,但另一方面他又希望她可以永遠是一個純真的女孩,不要沾染上鮮血……
對此,他也只能蒼白的安慰道:“這……這不是你的錯……不用自責……”
話音剛落,他就察覺到轟鳴聲越來越清晰起來。兩人同時抬頭張望,只見天空中四面八方都有飛舞著的小黑點,正以謹慎的飛行軌跡逐漸靠近兩人,但似乎又並不打算立刻發動攻擊。
娜依拉一時間手足無措起來,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亦或者還不清楚自己能做到些什麼。
但這個時候變數越來越多了起來:兩人都聽到地上也傳來了轟鳴聲,於是兩人同時低下頭去,發現在前往山谷的公路上多了幾個稍大一些的小黑點,眯著眼睛仔細看才能發現那些東西其實是俄製T-72坦克。當然這種地方是不可能出現俄羅斯軍隊的,他們雖然已經參戰,但還沒來得及派出陸軍部隊,這些坦克是早些年間加伊拉國從俄羅斯購買的軍火。
隨後伊德里斯很清楚的看到,那些坦克逐漸開來,炮口冒出了火光,幾個細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炮彈朝著娜依拉的腳高速飛來,炸出了幾朵微不足道的火花。
當年買回來準備保家衛國的武器,現在卻被拿來對付同樣準備被打造為武器反擊侵略者的娜依拉……
這些人是怎麼回事,不是警告過他們不要開火的嗎?
伊德里斯皺起眉頭,轉頭問娜依拉:“你沒受傷吧?有沒有感覺到疼?”
但是在看到她的臉的時候,伊德里斯感覺自己似乎是看到了一個陌生人,因為她的臉上浮現出了那種極度輕蔑和不快的神色,而這種表情根本不該出現在一個純真的女孩臉上……
緊接著她的嘴中也說起了以往的她根本不會說的話:“小東西,竟然敢攻擊我?”隨後在轟隆隆的震動中悠然走了過去,完
全不顧這樣走路又踩死了多少逃難的人,只消四步就走到了山谷的出口處,來到了那幾輛坦克的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
“喂!!喂!!!!娜依拉!!你這是想幹什麼?!快停下來!!喂!!!!你能聽到嗎?!”
伊德里斯急得大吼,但是娜依拉完全充耳不聞。他幾乎百分百肯定她是被那個招來無盡災禍的隕石影響了她的心智,將她變成了他完全不認識的樣子。
但是他除了一遍遍的吼叫,並沒有更多方法……
那些坦克看見如此巨大的少聳立在自己面前,不由得心裡發怵,一邊拼命地向後倒退一邊無力的攻擊著她的腳趾。
“呵呵,小爬蟲的攻擊不疼不癢呢,真是有意思。”娜依拉臉上帶著可怕的笑容,扭動了一下依然光滑圓潤的腳趾,緩緩抬起右腳,橫在了坦克編隊的上方,但並沒有立刻踩下去,而是晃動著黑黝黝的腳底,壞笑著說:“逃吧,都快逃吧,我給你們時間分散開來喲,看看要過多久你們才不會被我一腳全部踩扁,嘻嘻……唉,好討厭。”
伊德里斯只察覺到一個黑影一閃而過,隨後一陣爆炸猛地在娜依拉的後腦勺亮起,而她顯然也被這突然襲擊嚇了一跳,腳下意識的就放了下去,在伊德里斯的驚叫聲中結結實實的踩在了地上,將整個坦克編隊盡數埋葬。
一開始的震驚過後,伊德里有些神經質的笑了起來:原本已經成為全球公敵的加伊拉國軍隊現在竟然在和聯合國軍“並肩戰鬥”,而攻擊的對象竟然還是原本他們要保護的國民,更可笑的是原本毫無還手之力的娜依拉,竟然一腳就毀滅了本該保家衛國的加伊拉坦克編隊……世上怎麼會有如此諷刺的事情?
而現在的娜依拉才不會想這麼多,她只是抬起腳看了看地上幾堆小碎屑,隨後拿不快的目光環視了周圍的戰鬥機,“差點忘了還有你們這些小飛蟲呢~~”
伊德里斯打了個寒顫,剛想說些什麼,卻見她的身形又開始急速變大,一直變大到坐在她指甲上的他幾乎都可以俯瞰整個國家的地步,而那座隱藏在山谷之中的試驗基地已經小得不可思議了,甚至就連整個山谷也不如她的一隻腳大……
但是在面對這種超然的景象時,伊德里斯甚至已經變得麻木了起來,他只是淡然的在心裡想著,變大到這種程度,肯定有很多人都能看到她了吧……這件事情已經徹底藏不住了……但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又有誰能傷到如此強大的娜依拉呢?……
那些戰鬥機大部分都飛在七八公里高的高空,他們以為這種高度就是安全的,但誰知娜依拉竟然還可以違反物理定律般繼續變大,而且這次變大的幅度如此誇張,剛剛還遠在她頭頂之上的機群現在竟然只能勉強超過她腳腕的高度,就連山谷都已經不如她的一隻腳大了……粗算的話,她的身高已經超過了一百公里!而她的腦袋已經遠遠突破了臭氧層,甚至進入了電離層!
而戰機飛行員們還在驚駭欲絕中,就見她的腳以排山倒海之勢動了起來,上百架世界上最先進的戰鬥機就這樣在她的肌膚上炸成一堆微不可查的小點……
而依然待在她指甲上的伊德里斯也被迫來到了好幾十公里的高空,這會兒他只感覺渾身奇冷無比,無法呼吸,更別提說出些什麼來了。而且就算真的說
出來了,那麼細小的聲音又如何才能傳到她的耳朵中去呢?……
不過幸運的是,雖然娜依拉臉上帶著邪惡的笑容看著腳下的情況,但沒過幾秒鐘她又突然醒悟過來,驚駭欲絕的表情頓時爬滿了她的臉,小聲驚叫著“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不想……不想……我……我不是故意的……對……對不起……”蹲下了身,就像是做錯了事想逃避懲罰的孩子那樣抱住了自己。
伊德里斯也得以撿回一條命,她的手現在已經降到了十公里的高度,勉強生存一會兒還是不成問題的。
沒想到……體型的巨大化竟然會如此可怕,她的一個下意識動作……就足以置那麼多人於死地……
就這樣安靜的過了兩分鐘,伊德里斯感覺自己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打算繼續向她喊話,但是沒想到這次她卻先開口了:
“哥哥,你看到了吧?……你的妹妹……又控制不住自己……殺人了……這樣的妹妹,你一定很討厭吧?……這樣的妹妹,還是死掉比較好吧?……”
千言萬語又被堵在了喉嚨裡,伊德里斯的嘴張了張,最後還是無力的說:“不……這不是你的錯……”
“但是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如果放任不管,我一定會毀滅整個地球的……”
說到這裡,娜依拉抬起了頭,將手放在了面前,伊德里斯驚訝的發現她滿是淚痕的臉上竟然露出了笑意。
“沒關係的,哥哥能在最後時刻陪著我,我就已經很滿足了。接下來,讓我把這座帶給我,帶給哥哥你,帶給整個國家痛苦的試驗基地徹底毀掉,我就可以不留遺憾的走了……”
伊德里斯還想說些什麼,但她最後說了句“再見了,哥哥”伸手將他放在了遠離山谷的平地上,隨後站起了身子,俯視著腳下的山谷,緩緩抬起了腳……
站在遠處的伊德里斯有幸可以非常完整的看到,娜依拉抬起了她那十幾公里長的巨足,光是這樣帶起的強大氣流就已經使得他幾乎站立不穩。而那些剛逃出試驗基地,依然身處山谷之中的人們,則看到了世界末日般恐怖的一幕:
被泥土沾染的灰濛濛的巨大腳底帶著不可阻擋的氣勢壓了下來,天地都為之黯然失色,巨大的轟鳴聲不絕於耳,許多人在最終喪命之前已經被這響動震得七竅流血,昏死過去……
審判時刻最終降臨,即使是由自然的宏偉之力塑造的高山,都不能在娜依拉的腳下多堅持哪怕一毫秒。巨大的腳掌踏破山河,粉碎一切人造之物,與大地親密接觸,緊接著又深深陷入地下去,創造出一個腳形狀的巨大環形山。
被這壯觀的一幕深深震撼的伊德里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大腦中一片空白,直到半分鐘後那強烈的地震波襲來,不遠處的一座城市在這劇烈的震動中坍塌毀滅,也將他震得幾乎要飛向天空,他才發瘋般哈哈大笑起來。
全世界各國優秀的特工尋找了四年,這個試驗基地沒有被發現;被國際社會制裁了四年,這個國家沒有倒下;被周邊國家猛烈的攻勢打擊了兩年,被美國人先進的戰鬥機轟炸了一年,這個國家也沒有倒下;但是現在,只是被一個柔弱女孩踩了一腳,這座看似堅不可摧的試驗基地就被徹底毀滅,整個國家似乎也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這世間怎麼會有如此滑稽可笑的事情?!
但是事
情也就到此為止了。做完了這一切的娜依拉鬆了口氣,向伊德里斯露出了淡淡的微笑,隨後她的身體開始慢慢變得透明,化作無數的光點隨風飄散……
伊德里斯愣愣的在原地躺著,整個世界萬籟俱寂,就像是真的來到了末日之後的世界。直到天空中再次傳來戰鬥機引擎的轟鳴聲,視野中也出現了十幾個拖著白煙的小黑點,他這才回過神來,失魂落魄的站起身拍了拍灰,愣愣的看著遠處那個由娜依拉創造出來的新環形山。
關於這個巨大到離譜的腳印,肯定會在整個世界引起巨大振盪,各國勢力也會瘋了一般在這個國家四處尋找線索。他並不擔心這些,因為他有預感,他遲早會被一方勢力抓住,被嚴刑拷打,被逼問出他所知道的一切,最後還有可能會被秘密處決。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他就將天降隕石,人體試驗,以及娜依拉的故事完完整整全部告訴他們。他們是否相信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所講述的內容一定會被認真的記錄下來,並妥善保存。
一想到這裡,他突然又充滿了對生存的渴望,於是轉身奔向最近的城市。
娜依拉的故事不應被遺忘,他要活著講述這個故事。
————
二十天後,加伊拉共和國,新形成的巨大腳印狀環形山內。
坐在行駛在平整地面上的悍馬內,麥克雷上將看著窗外高大的山脈,不禁無奈的搖了搖頭。
腳印狀環形山內地面的平整不是因為工兵的辛勤工作,而是當那個巨大女孩踏下來的時候,巨大的衝擊力就將地面壓成了某種表面異常平滑,質地異常堅硬的物體……這種強大到可以將一切都壓扁在一起的力量令將軍十分不舒服,更別提行駛在這種地方了。
但上層的命令就是這樣,美名其曰“認識到力量的差距,提高警惕奮力前進”,將很多必要非必要的工作都搬到了這裡進行。
比如說,審問前兩天抓到的一個加伊拉國相關試驗人員。
其實麥克雷早就聽說了,那個試驗人員相當的配合,審問人員還沒來得及問什麼,他就把該招的不該招的全招了。只是他說出的那些東西有些過於驚世駭俗,大家都覺得他在說謊,但是又找不到證據。
審問報告他已經在來的路上詳細看過了,因此他現在對那些不信的人嗤之以鼻:你現在就在這麼大一個腳印狀環形山內工作,還有什麼是不能相信的?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他依然想見見那個試驗人員本人,聽他親口承認這件事情。
因此一抵達審問地點,麥克雷就直奔審問室,見到了那個據說跟造成這一切的巨大少女最親近的人。
“……所以說,一枚神奇的隕石落在了這片土地之上,你們誰都沒有告知,偷偷進行了人體試驗,結果試驗失控,導致了這個後果,是嗎?”麥克雷一邊翻著審問報告一邊問道。
“是的,就是這樣,我已經把我知道的全說了。要不是試驗數據的所有備份都被毀了,隕石也已經連一點點殘渣都沒剩下,否則我會全數交給你們的。”伊德里斯被綁在椅子上,有氣無力的說道,“我真的已經把什麼都告訴你們了,另外就是我的助手奈比勒應該知道些其他東西,他也肯定會全部告訴你們的,所以你們能別再折磨我了嗎?我以娜依拉的名義發誓我沒有說謊。”
“我相信你沒有說謊。”麥
克雷點點頭,隨後將審問報告扔向一旁,身體前探,問道:“我在回國前專程來見你一面,其實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你想不想去美國?”
“幹什麼?”
“像你這樣的研究人才,應該在實力最雄厚的科研機構發揮作用。”
見他似乎不為所動,麥克雷繼續說道:“你要知道,加伊拉共和國已經成為歷史了。接下來多國部隊以及聯合國維和部隊將會接管這裡。而且因為事件的特殊性,很長時間內這裡都會維持嚴格的軍事管制措施……之後的對策還在商量中,但加伊拉共和國不會再存在了,她的領土將會由周邊國家分別繼承……但是無論如何,待在這裡你是不會有出路的。我不忍心看到你的一身才華被埋沒掉……我是知道的,你肯定對美國沒有好感,但是人應當看得遠一點,我相信你這樣的人是有這個能力的。短期來看,你的能力的確將幫助美國繼續提升實力;但從長期來看,新的技術總有一天會進入到民用領域,改善人民的生活水平。”
麥克雷一口氣說了這麼多,但看到伊德里斯依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不禁有些不愉快:“您的意思呢?”
對此,伊德里斯只是笑了笑:“將軍,說出來您可能不信,在見識到了娜依拉那無比龐大的身形後,我突然覺得我做的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了……想要更好的生活,想要為一個不受東西方世界操控的阿拉伯國家努力添磚加瓦,想要在科研中拿出成果來造福人類社會……這些都有什麼用呢?天上掉下來一塊隕石,它的力量進入了娜依拉體內,差點就把整個地球都被毀滅了……現在想來,當年我決定為了我的祖國犧牲掉娜依拉,真是一個巨大的錯誤……人類文明能存活至今,不是因為人類自身的努力,而是因為我們運氣好。所以我們人類做這麼多,又有什麼意義呢?……之前我想活下去,只是因為我想把娜依拉的故事告訴你們,現在你們已經把我說的話完完整整的記錄下來了,我的使命也就完成了,因此說實話,我現在已經連呼吸都懶得呼吸了。”
見他表現的如此消極,麥克雷不得不正色道:“這位研究員先生,我想您心裡應該很清楚,您沒有的選,要麼跟我回美國做研究,要麼在這裡繼續接受‘調查’,但是你不會站上國際法庭,你也不會被判刑,你將終其一生都在這裡痛苦的度過。不過,我們有信心在你死掉之前‘說服’你前往美國的。”
“所以說了半天還是要折磨我……”伊德里斯嘆了口氣,“好吧,我跟你去美國,不過只有天曉得我能做出什麼成果來了。”
“沒關係,您肯去就好。”
於是麥克雷滿意的命人給他鬆綁,將他帶上了飛往美國的軍機。
飛機起飛的時候,伊德里斯透過舷窗最後一次俯瞰著身下巨大的腳印狀盆地——越是升到高空,就越是能體會到她的巨大——沉思良久,隨後突然問將軍:“您應該知道‘平行宇宙’這個概念吧?”
“知道,不過也僅限於科幻。”麥克雷答道,“怎麼,你也研究這個?”
“不,我不研究。我的這個想法也僅限於科幻領域了……”伊德里斯說,“如果……我是說如果……在某個平行宇宙中,這次試驗成功了……又或者那顆隕石根本就沒有落到地球上呢?……”
“如果隕
石不曾落到地球上的話,這場戰爭也就不會存在了。但是如果試驗成功了……”說到這裡,麥克雷不禁打了個寒顫,“那將會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伊德里斯思考片刻,最終不得不贊同將軍的說法,“是啊……我剛經歷的就已經算是災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