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丁魚
作者:人仿
# 沙丁魚
文/人仿
“下午二時,本市氣象臺發佈暴雨橙色預警,預計夜間將有強降雨,並伴隨短時雷暴大風天氣,請市民注意出行安全。下面播報新聞簡訊……”
張璇看看錶,時間差不多了,她走出便利店,電視新聞被關在自動門後面。路燈亮著,天上沒有月亮,只能隱約看到無邊無際的烏雲,互相推擠著,一層疊一層。張璇提著被風吹得嘩啦啦響的袋子,腳步匆匆地往家趕。
街邊唯一的共享單車旁,站著幾個抽菸的太妹,岔開著腿,踩著車座,任由風繞過她們的高跟靴,撩開堪堪遮住屁股的超短裙,鑽過她們敞開的胯下。張璇看著她們暴露的小吊帶,和在風中展露無疑的內褲,將外套裹得更緊了些。那些太妹衝著張璇指指點點,交頭接耳了一番,然後放肆地大笑起來。
張璇加快腳步。路過她們身邊的時候,一個太妹伸出胳膊,攔在她的面前。
“婊子,我們的貨呢?”那個穿黑色吊帶的太妹猛嘬一口手裡的煙,把菸頭向旁邊一扔,把煙噴在張璇臉上。
“什麼?”風吹散了煙霧,張璇皺起眉頭。
“裝蒜是吧?動手!”背後傳來一個叫聲。
張璇還沒來得及回頭,就感到一個堅硬沉重的東西砸在後腦上,緊接著眼前一黑,意識在失重感中沉沒了。等她在頭暈中醒來時,她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自己正被兩個人一左一右地架著,腳尖拖在地上,去向不知何處。
“唔……”張璇晃晃腦袋,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漆黑,腦後被打的地方又脹又涼,像是有針在扎一樣刺痛。她的頭被黑布罩子籠著,後腦勺沁出的血液把髮絲和粗抹布粘在一起,黏在破開的頭皮上。
“冷姐!”右邊的人在和什麼人打招呼,張璇感覺自己停了下來,“這婊子好像醒了,我剛剛聽見她叫喚來著。”
頭罩被扯開,連帶著將幾根頭髮扯了下去。在晃動中,張璇看到幾個人影立在幾步遠的地方,模糊的臉正看著自己。
“這是……哪兒?”張璇操著沙啞的嗓子問,聲音很低,她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沒有人理會張璇,她被推倒在地上,手腕和腳腕被麻繩捆住,像一條死魚躺在地上。有人往張璇肚子上踢了一腳,她立即蜷成一團,從死魚變成了將死的、在案板上掙扎的魚。
“呃……”張璇往外呵著氣,她聞到一股瀝青的味道,還有很重的橡膠味。遠處傳來海浪在消波塊上碎裂的聲音,一陣鹹腥的海風颳來,她的眼睛逐漸能看清周圍的環境了。
這是碼頭上的一片地方。成片的集裝箱堆放成需要仰頭才能看到頂的巨大區塊,沉默地佇立在黑夜中,像永遠也猜測不出意義的巨石陣。黑色的瀝青地面上畫著各種顏色的線條,上面被密密麻麻的輪胎印覆蓋了大半,那是給無人運輸車用的引導線。這些線是無人碼頭運轉必不可少的組成部分,而對張璇來說,這些線意味著無論她如何喊叫,都不會有人來救她,甚至即使她死在這裡,都不會有任何人發現。
汽車大燈的刺眼光束照在張璇臉上,她眯起眼睛,抬起手擋在眼前。一個穿著抹胸的太妹正吊兒郎當地坐在雪鐵龍愛麗舍的引擎蓋上,一朵暗紅色的玫瑰紋身佔據了她的左肩,一直綻開到乳房上方。她沒穿內衣,乳頭的輪廓清晰地從緊身的布料中
凸出來,和她的花臂紋身一起,構成一幅安分守己的市民腦海中典型的失足女畫像。
“冷柔姐好。”張璇鼓動乾渴的嗓子打招呼。
“你認識我?我怎麼沒見過你。”冷柔問。
“我跟虎姐的,上個月才入幫。”張璇說。
“那你應該知道規矩,幫裡禁止內部爭鬥,違者就像他一樣。”冷柔打個響指,一個太妹拖著一個瘦的像猴子一樣的精神小妹出來。
“饒命啊冷姐!我也是被逼的!”那個精神小妹渾身淤青,緊身褲上全是塵土,豆豆鞋只剩一隻還穿在腳上。
“饒了你,以後我怎麼管手底下的姐妹?”冷柔踩著高跟短靴,一腳踏上精神小妹的胸部。
冷柔纖細的靴跟深深陷進精神小妹的右乳,她身上那件薄薄的吊帶被扯緊,以靴跟為圓心扯出放射狀的褶皺,左乳的上半部分從扯歪的領口露了出來,有一大塊青紫色的淤青。
“左手還是右手?”冷柔把另一隻腳踩到精神小妹的臉上,滿是砂礫的鞋底碾在額頭的通天紋紋身上。
“冷姐!放了我吧!我不敢了!”精神小妹踢騰著腿,試圖把冷柔晃下去,卻被旁邊幾個太妹死死踩住四肢。
“那我替你選了,就右手吧。”冷柔走下精神小妹的身子,改為踩住精神小妹的手腕。
張璇看見冷柔蹲下身,往精神小妹的嘴裡塞了一塊破布,然後在她驚恐的視線中,掰開一根她攥成拳的手指,往空隙裡插了一根金屬細棍。精神小妹的臉頰抽搐著,她閉緊眼睛,徒勞地攥緊拳頭。冷柔站起身,一腳跺了下去!清脆的斷裂聲響起,精神小妹的手指根部迅速腫了起來。
“唔——”精神小妹激烈地扭動起來,她的叫喊被嘴裡的破布堵了回去,只能通過扭動身軀來發洩痛苦。
張璇不禁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她只是看著這場面,都覺得幻痛。
冷柔不慌不忙地取出金屬棒,掰開另一隻手指,插進空隙,然後起身,用高跟靴堅硬的防水臺狠狠跺在上面!
張璇捂住嘴巴,她有種反胃的感覺,她想要轉頭,人類獵奇的天性卻驅動著她瞪著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這暴力的一幕。她看到精神小妹連呼吸都在顫抖,眼睛無神地瞪大著,眼球似乎都要瞪出來了。冷柔一根根踩斷精神小妹右手的所有手指,然後才叫其他太妹把她放開,任由她緊捏住自己的手腕,好像這樣就能扼斷上面的痛苦一樣。
“回去告訴虎子,下次再動我們堂口的貨,就不是斷幾根手指這麼簡單了。”冷柔指揮著幾個太妹把精神小妹從地上拖起來,放她踉踉蹌蹌地走掉,然後轉過身來盯著張璇,“你偷我們的貨,也是虎子安排的?”
張璇直感到冷柔的眼神像是一隻張開嘴的猛虎,下一秒就要咬斷她的手。她忽然感覺一陣噁心,壓力和剛剛的暴力場面帶來的刺激一下子沖垮了她,她忍不住跪在地上,乾嘔起來。
恍惚間,張璇聽到冷柔說了些什麼,然後一個太妹拿著一把閃著寒光的蝴蝶刀,衝她走了過來。她急忙手腳並用地後退,奈何手腕腳腕都被捆著,只能在地上蠕動。
出乎意料地,那個太妹挑斷捆著她手腳的繩子,隨後就走到了一旁。
“做個交易?”冷柔走過來,挑起張璇的下巴。
“啊?”張璇感受到冷柔的鼻息吹在她的臉上,剛剛的恐怖場景還殘留在她的腦內揮之不去,
過了半分鐘卻又出現了現在這幅可以說是有點曖昧的場景,讓她感到無所適從,腦子裡一片混亂。
“看你的樣子,不像是會參加黑社會的人。你什麼學歷?”
“碩……碩士。”張璇往後縮了縮。
“就是上過大學?”
“對。”
“果然!”冷柔拍拍張璇的臉頰,又捏了捏,“虎子那個傻逼,只有她那種沒腦子的傻逼才會崇拜學歷!學歷高有什麼用啊?能當飯吃還是能用來砍人啊?”
周圍幾個太妹鬨笑起來。張璇感覺有一股火從身體裡冒出來,但忍住沒有出言反駁。
“你給我當鉤子,虎子那邊接貨的時候,你給我報信,她的藏貨地點也一併告訴我。這樣你偷我貨的事情就一筆勾銷,貨也不用你拿回來了,怎麼樣?”冷柔點起一根菸,卻沒有抽。
“我……”張璇猶豫起來。
“你入幫時間短,就算我要廢了你,也不會有人出面保你。你是大學生,你應該能想清楚該怎麼選。”冷柔牽起張璇的手,漫不經心地揉捏她的手指。
“好,我答應。”張璇說。
“聰明人。”冷柔把菸屁股塞進張璇嘴裡。
“我不會抽菸。”張璇不敢扔掉,叼著煙含糊地說。
“那正好現在學,你們大學生學什麼應該都快吧。”冷柔盯著張璇的眼睛,“放心,這裡面是沒雜質的高貨,明天不會頭疼的。”
張璇這才明白過來,冷柔是要她吸毒。她的心頓時狂跳起來,血液一下子湧上腦袋,脹得要撐破她的頭。她的思維激烈地運轉起來,各種想法突兀地出現在腦海裡,轉瞬間又消失,只有兩個無解的問題巍然不動:一個是她該如何脫身,另一個是虎冒到底什麼時候過來救她。
“怎麼,反悔了?”冷柔眼神中的溫度驟降,盯得張璇覺得自己掉進了冬天河面上的冰窟窿。
“沒有,沒有……”張璇一邊擺手,一邊在心裡大聲祈禱虎冒趕緊出現。
菸頭的火星逐漸變暗,冷柔的臉越來越嚴肅。張璇渾身燥熱,又冰冷無比,她抬手去擦額頭的汗,但那裡一滴汗也沒有。她努力向外吹氣,想讓菸頭更亮一些,偽裝成她在吸的樣子,但事與願違,菸頭的火星仍然保持著半死不活的黯淡橙色。
就在張璇即將絕望時,一道強烈的光芒射了過來,隨著汽車發動機的轟鳴,另一輛愛麗舍開進了這個被集裝箱堆圍著的小空地。
冷柔轉頭看去,謹慎地盯著那輛車。張璇也轉過頭,趁機把那根毒煙扔得遠遠的。
車上下來一個穿著修身牛仔褲和衛衣的短髮女人,張璇一眼認出那就是虎冒。至於後面跟著的那兩個太妹,張璇就沒見過了,或許她曾經在幫裡見過,但她沒有特意記住這兩張臉。
“虎姐。”張璇立即湊到虎冒身邊,後者對她點點頭。
“虎子,你來這兒幹什麼。”冷柔壓低聲音問,像一頭盯著族群裡新來的挑戰者的中年獅王。
“他媽的,不是你派人送信去我的場子的嗎?”虎冒的大嗓門叫道,“你說你們堂口攬了個大生意,緊急缺貨,要我們趕緊送貨過來,價錢你出雙倍!”
“我沒有給你傳過信,也沒有攬什麼大生意。”冷柔說。
“虎姐,冷柔是在拖延時間,”張璇一手揣兜,一手扒在虎冒的耳邊輕聲說,“她們已經報警了,就等著條子抓你們身上有貨的現行。”
張璇話音未落,刺耳的警笛聲就
在遠處響起。張璇感到在場的人都渾身一激靈,擺出某種奇怪的預備姿勢,像是準備起跑的運動員。
“他媽的坑老子!砍死她們!”虎冒大喝一聲,從駕駛位下抽出一把反著光的西瓜刀。
其他人也從各種地方掏出傢伙,混戰一觸即發,在棍棒和砍刀的碰撞之間,沒有人還在乎警察。八九個太妹像沙丁魚群一樣攪在一起,張璇縮在一邊,儘可能遠離戰場。
警笛一直在響,但是除了張璇,沒有人的腦海裡還記著警察的存在,所有人的心思都集中在了手裡的傢伙,和眼前的敵人身上。
張璇蹲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場面,她平生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的血,鮮紅的、暗紅的、黑紅的,一齊呈現在她的眼前,隨著人影運動著,殘留在她的視野中,充斥她的眼睛。
等張璇回過神來,除了冷柔和虎冒兩個頭目,其他太妹死的死傷的傷,以各種扭曲的姿勢或躺或趴在地上,有幾個看起來像是死了,有幾個則還能蜷動手指和膝蓋。冷柔靠坐在集裝箱上,捂著肚子,似乎是被捅了一刀,血液像是石油井噴般,從手指縫間一股股地往外泵著。虎冒倒在她自己那輛愛麗舍的引擎蓋上,兩條胳膊和左腿都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是斷了。
剛剛還攪作一團的沙丁魚群,現在已經成了一地擱淺的沙丁魚。
見到這種場面,張璇從兜裡掏出遙控器,按下停止鍵,遠處的警笛聲戛然而止。冷柔看著張璇,吐出一口血沫,最終什麼話也沒說出來。
“疑惑嗎?”張璇蹲到冷柔身前,直視著她的眼睛,“三個月前,在虎冒的酒吧,你殺了一個紅頭髮的女人,你記得嗎?”
冷柔搖搖頭。張璇轉向虎冒,揪著她的領子,把她從車前蓋上拽下來,摔在地上,問她:“那你記得嗎?”
“我當時……看上過她……”虎冒的眼睛緊閉著,全身多處骨折給她帶來莫大的疼痛。
“對,你還用這隻手摸過她的胸呢。”張璇一腳踩在虎冒的右手上,這是她第一次踩人,帆布鞋底傳來的觸感和踩在鼓包的地毯上差不多。
虎冒緊緊咬著牙,從牙縫裡吸著氣。張璇從地上撿來冷柔之前踩斷手指用的金屬棒,用它架起虎冒的中指,抬起腳懸在上面。虎冒閉緊眼睛,準備迎接接下來的劇痛,等了一會,卻什麼也沒發生。虎冒張開眼睛,看到張璇已經放下了腳。復仇的慾望能驅動張璇殺人,但還沒有讓她墮落成通過虐待來獲取快感的惡魔。
“冷柔為了找你的麻煩,在你的場子裡給她下藥,烈性的春藥。”張璇一邊把周圍的屍體拖上虎冒的車,一邊繼續對她說,“然後在你的場子二樓的SM包間裡嗑藥之後,用房間裡的SM道具虐殺了她——一個正青春的少女,我的愛人。”
虎冒扭過頭去看冷柔,冷柔也轉過頭和她對視。
張璇沒有理會兩個人的小動作,她一具接一具地,將那些奄奄一息的預備役屍體也拖到虎冒的車上,同時繼續她的講述:“知道她的死訊後,我就開始籌備復仇計劃。我跟蹤虎冒的人,找到你們的據點,然後在附近租了個房,往你們常去的幾家小店裡裝了微型攝像頭。我躲在那個小房間裡,分析蒐集到的一切。從各級小妹的聊閒天和吹牛逼裡,我一點點整理和推測出了你們的行動模式、組織結構、據點,以及
你們兩派互相之間的黨爭。”
“然後你就……策劃了這次……”虎冒艱難地說。
“是的,你手下給你送的口信,是我編的。至於警笛,你們也已經看到了,是我提前佈置好的。”張璇按下遙控器,警笛響起,再按一下,警笛停止。
“那你……打算……”虎冒吐出一口血。
風越來越大,雲層中傳來隱隱的雷聲,幾滴碩大的雨珠砸在地上,啪啪地響。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張璇說著,把冷柔和虎冒拖到車上。虎冒的那輛車塞滿了,她就把她倆拖到了冷柔的車上。
幫裡的配車是統一的雪鐵龍愛麗舍,自動擋的,這讓張璇的計劃變得輕鬆了很多。她把兩輛車分別開到集裝箱堆放區的邊緣,車頭對準大海。
混凝土澆築的碼頭高出海岸十幾米,下面是水泥的消波塊,稍遠一點就是大海。大海不知疲倦地送來一波波海浪,企圖衝上高高的岸,卻總在消波塊之間消弭。張璇從那一堆械鬥的傢伙中挑出兩根鋼管,分別放在兩輛車上。然後她坐上虎冒的車,掛上前進擋,用鋼管頂死油門,然後跳車而出。
雨已經變得很大,愛麗舍撞破雨幕,飛馳而去,砰地衝過道坎,彈飛到空中,劃出一條白色的拋物線,墜入黑色的大海。
“你們兩個有遺言嗎?”張璇調整了一下車內的後視鏡,看著被捆在後座上的冷柔和虎冒。
兩個人沒有反應,只是瞪著死沉沉的眼睛,和張璇對視。
“到了下面,記得找一個叫雪莉的紅髮女孩子,給她賠罪,順便跟她說一聲,我很想她。”雪莉掛上前進擋,把鋼管支在油門踏板上,跳車出去。
發動機轟鳴著,在暴雨的隆隆聲中,將那具即將沉入海底的鐵棺材,狠狠拋向空中,墜入深海。張璇從地上爬起,溼透的衣服粘在身上,她脫掉外套,衝著天空放聲大笑。
暴雨愈發凌厲了,它吞沒了張璇的身影,沖刷了地上的血液,也抹去了世界的微小一角里的仇恨和罪惡。
陽光照耀在大理石的墓碑上,周圍的草葉還殘留著水珠,在昨夜的暴雨中,它們喝飽了水,今天顯得格外翠綠。
張璇把一束花擺在墓前,用手輕輕拂去墓碑上“雪莉”兩個字上的泥點。她看了看旁邊禁止燒紙的牌子,四下張望了一番,偌大的墓園裡並沒有其他人。她從兜裡掏出幾張存儲卡,用打火機點燃。黑色的塑料殼在火焰的舔舐下捲曲、焦脆,散發出黑色的煙,和刺鼻的味道。
“我給你報仇了,過程錄音在這裡。”張璇輕聲說,“我讓她們下去之後給你帶話說我很想你,我不知道她們有沒有帶到。但其實我真正想跟你說的是對不起,不過我覺得對不起應該由我親自跟你說,所以沒讓她們傳達。”
存儲卡滴下黑色的油,在大理石底座上吱吱地燃燒著。
“我知道你一直對於我要出國留學這件事耿耿於懷,那天我跟你吵架的時候,從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對不起。”張璇用紙揩掉塑料燃盡後的殘留物,“不過我留學的計劃沒有改變,以後我不能常來看你了,對不起。”
張璇站起身,對著墓碑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離去。
她還要趕下午的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