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問心】

第一百三十章【問心】

作者:墨雪月晝(可約稿)

兩道雄渾真氣再度碰撞,刀光劍影舞動,似銀蛇沖天,回聲如雷,迸射出的光芒震驚百里,大地都如水面掀起漣漪波紋。

預留在地此地觀戰的幾人皆是驚駭,原本大傢伙就是為了觀戰劍神與西域高手的比試切磋,夜無極趁勢突襲就足夠出乎意料,如今又不知哪裡出現的少女選擇橫插一腳,更誇張的是那手重劍施展起來,氣勢雄渾,在與天下第二的正面碰撞之下竟不落於下風。

劍氣嘶啞,與劍神那種凝結一線的鋒芒不同,這種狂躁的殺力,每一次落下,就仿若天災崩裂,群山從高空砸下,或者是滄海捲起狂瀾,胬力蠻橫,全然不像是人能夠發洩出來的。

“好……好一個蠻力丫頭。”

夜無極戰場廝殺,屢次身先士卒,最擅長以迅捷猛攻沙坡千鈞,直斬龍頭,可如今卻沒有想到他全力招式居然被人硬生生咬住。

他雙手持刀,招式變化,刀鋒血氣並非一味的狂湧,登時刀刃揮舞疾行,一條黑龍分化成鬼影,隨著臂膀震動,刀刃的攻擊虛實結合,似以各種刁鑽角度向著眼前少女襲去,暗光擎天,滔滔不絕,順勢阻隔住對方視線。

黑龍咆哮,炙火沖霄。

凌衍星視野受阻,想要聽聲辯位,但卻發現對方招式極快,竟要比聲音還要迅猛一倍。少女重劍玄力無窮,向前疾斬破招,可攻擊始終落不得實處,反而被黑刀掃中腰肋,震得她遍體發麻。

好在少女周身鎧甲乃是上古神兵,防禦驚人,就算吃了一招‘黑龍展尾’,倒也不是什麼大事。

這個天下第二,是凌衍星初入夏胤以來,遭遇到的最強敵手,她哪怕鄙夷對方行徑和為人,但也不得不打起百分之百的重視。怒喝一聲,少女戰靴踏地,腰肢忽扭,重劍寒光凌冽,於血色之中綻放出一線寒芒,畫出力量十足的渾圓劍芒,聲勢浩大,破開迷惘。

鱗片綻開的黑龍,被這劍芒掃動,竟剋制不住地嗡鳴慘叫,泛起飛濺火光。

光線從中分裂,夜無極身形再度浮現,他手腕被巨力裹挾,身形停頓,陰沉面色終於是露出不解和慌亂。

黑刀被盪開,金眸少女大步向前,重劍又是落下,劍招銳利無窮,如天海倒懸,化作澎湃瀑布飛瀉而下,蕩起蔚藍銀光,直斷男人脖頸。

哪怕是夜無極若是實打實捱上這一劍,不說身死道消,但也要重創。

急迫之下,夜無極身影低垂,堪堪躲避對方突襲劍芒,不過還有幾縷頭髮被波及,頃刻間化為碎末,洋洋灑灑在半空。

二者身影愈發接近,在這個時候已是無法回身施展兵刃,急迫之下,彼此鬆懈兵刃,騰手出招。凌衍星居高臨下,趁著對方還未挺起腰身之時,便用右手肘斜砸而下,力大勢沉,重若萬鈞,蕩其團團漣漪。

半蹲於地的夜無極周身血氣狂湧,身影一側,以肩部洩力抵消,同時探出手掌,掌力雷光翻湧,噼啪炸裂,好似發狂毒蛇胡亂撕咬,趁此時機,直接向著眼前少女沒有甲片庇佑的肚臍小腹殺去,並無任何碩大聲勢,似乎普通人的尋常一拍。

凌衍星不給對方過多施招的機會,又是膝蓋撞去,擊中男人面門,讓他倒飛百尺,險些跌倒。

眾人眼中,顯然是這個少女在比拼之中佔據了上風。畢竟那所謂的天下第二被打的屬實狼狽,竟在拼殺過程中被擊退甚遠

,流露狼狽,而這金眸少女卻如淵停嶽峙,神威凜凜嗎,不懼四面來風。

哪怕是慕夕雨都驚訝地長大小嘴,不解道:“這個凌衍星居然這麼厲害嗎?要知道夜無極可是天下第二呀……”

天欲雪和孟依面色鄭重,沉默不語,眼底略有不解。

楓白清搖了搖頭:“場面好看而已,橫練高手氣力比其餘武者大上很多,而這個凌姑娘手中兵刃更是奇特,能成倍的助長神威,使得她短時間內和夜無極這樣成名已久的高手角力,甚至更勝一籌……但武道一途,變數太多,夜無極內外雙修,集百家之所長,經驗更是尋常人比擬不了。”

“他出刀時發現破不開凌姑娘的甲冑,便選擇在第一時間,拉近距離,以掌力攻其弱點,能在如此瞬間做出這等判斷,當真是老練。哪怕是我的快劍當初和這位凌姑娘交鋒時都未曾尋覓到如此精妙的破綻良機。”

聽到這幾下解釋,眾人才深刻明白方才交手時深層次的含義,同時也為那個持劍少女捏了一把汗。

…………

山雲散去,星光粲然,但卻照得滿山瘡痍淒涼。

凌衍星手持長劍,面色凝重冰冷,手臂也在不經意間發出幾下顫抖,尤其是坦露出的雪白小腹,更是青白陣陣,原本矯健充滿力量的肌膚線條,如今都變得猙獰起來,似有什麼東西要將其完全撕裂。

女孩平日和人對敵素來都是大開大合,對內功修行不深,本以為憑藉自己體魄抗住對方一掌倒也並無大礙。可沒想到,對方掌心在那時竟凝結出幾團詭異勁力,不輕不重的拍在了她的肚臍裡面。

如此掌力是少女平生僅見,這股力道就像是嗜血蜱蟲,一旦落入人體,便是瘋狂鑽滿,蠶食氣血生機,同時還能夠不斷滋生氾濫,勁力順著丹田之中不斷擴散,沒過多久便漫入四肢百骸,有的蟄伏起來,有的還在亂撞,似是想要將這副肉體完全消磨殆盡。

夜無極相隔很遠,陰冷一笑,活動著自己彆扭的肩頸,甩動著雷光乍現的手掌,嘲諷道:“中了本帥的寂滅掌,滋味不大好受吧,若想死的舒服一些,勸你還是不要亂動,讓本帥一刀將你頭顱砍掉,便萬事大吉了。”

寂滅掌是他鑽研的至強手段,若是和人比拼掌力,效果不佳,但論陰損程度,比魔功力還要卑劣。它掌力一旦進入旁人體內,便會根生蒂固的侵蝕,往往開始時倒是不見得什麼損耗,可隨著運動和時間的推移,那侵蝕就會愈發嚴重。

往往中招之人數日之後五臟六腑都會化為爛泥,經脈斷裂而亡。

凌衍星性子不太穩定,時而瘋瘋癲癲,但戰鬥才情不弱,自然是察覺到了對方招式的毒辣,此刻便施展秘法,不斷逼散那幾團詭譎勁氣。

望著那卑劣的傢伙,她咽喉一甜,冷罵道:“白痴!”

就在這時,一旁倒地的山塵千鈞踉蹌起身,身上鮮血已是止住,但傷痕依舊觸目驚心,原本碩大的身形此時此刻也已經顯得形銷骨立。

他聲音微弱,眼底鄭重:“多謝你了丫頭,心意我領下了,這個傢伙手段實在陰損,你並非他的敵手,不如趁此時機快些離開,我替你攔住他。”

“雲丘谷佈置的天羅地網,正是為了你我這種外域高手所準備的,對於這種傢伙本姑娘定要砍了他!大叔你先走吧,省得之後拖累我。”

凌衍星臉色逐漸平和,但戰意攀

升巔峰,豈是那麼容易就退卻的?夜風吹著她的髮絲,映照著她金燦的雙眸,似已有了玉石俱焚的堅定。

“俺也不矯情,丫頭你若是有機會突出重圍,大恩一定會報答你,仿若你殞命於此,俺便替你報仇!要是你我都栽在了這裡,到了鬼門關後,你我便一同去黃泉飲酒。”

西域漢子鄭重點了點頭,迅速施展輕功拔地而起。

剛才倒地的時候,他利用密宗心法,強行封鎖住傷勢疼痛,以天地真氣入體,強行保持生機,如今戰力只剩下巔峰三四層,但好在已經脫離了性命垂危,加以修養,倒也能恢復,不過憑藉著一口氣想要突破著重重包圍還是有些難度。

“呵,想逃?問過本帥的刀沒有?”

夜無極大步而來,周身血氣狂湧,似驚天雷光,刀鋒上流動著醒目嫣紅。

猛然之間,七八個青龍司成員衝殺過去,手段各異,有的施展兵刃,有的投擲暗器,有的催動掌風斬芒,打算以痛打落水狗的方式將兩人斬殺於此。

凌衍星戰靴一踩,冰冷道:“幾隻狗崽子,還想插手。”女子長劍驚動,劍鋒捲起螺旋殺招,威勢沖天,如海潮狂湧,一層疊起一層,向前前方撞擊而去。

幾個青龍司成員的手段立馬被劍氣彈開,而他們身形也被劍招斬成碎末,死無全屍。如此時機,夜無極拔地而起,找準對方出手破綻,手中黑刀紅光一閃,向著凌衍星右腋揮去,不過這次並非是以刀鋒,而是刀背,打算以砸的方式來個震甲傷肉。

戰場廝殺之時,面對甲冑強悍精良的敵人,刀劍起到的作用很小,但若是換做重錘擊打,卻可以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凌衍星腋下是龍筋皮甲,防禦薄弱,一震之下,立馬疼的她口齒悶哼,面色青紫。腋下極泉也往往是人體脆弱之處,很難抵禦重擊,哪怕是少女如此體魄,面對如此攻勢,也不免下意識縮回胳膊。

趁此時機,有位青龍司的頂尖殺手身影一動,戴著山魈面具,身形健碩,長臂長耳,掌心握住兩團灰白光球,趁著這個少女動作回縮之際,繞在她的身後,雙掌貫耳,猛擊太陽穴。

青龍司共有七位頂尖殺手,分別是宗師之境的高手,以王牌‘殤’為首,每個人都戴著特殊面具,各有不同代號。而山魈便是其中之一。

今日青龍司將半數強者弄來,七位頂尖殺手更是來了四個。

凌衍星遭受重擊,腦海元神遭遇侵擾,眼前略有發昏,關鍵時刻右手迴旋,一掌劈空迅速擊向身後。不過前面有著夜無極施壓,她出招定然留有餘力,掌力只壓了六成左右。

山魈招數得手那一刻,便用腳踢在凌衍星背甲,借力躲避,此人身法極其靈活,關鍵時刻堪堪於那回擊掌力擦拭而過,雖未中招,但那股呼嘯卻讓她心有餘悸。

不等少女再做出招,忽然覺得腳下地面一鬆,竟如泥潭那般下沉,似有人握住了她的腳踝,她想要抽出,可卻像是與在大地角力。又是露出破綻,夜無極不給機會,黑龍長刀再次揮砍殺去,與凌衍星重劍相觸,將她打飛出去。

剛才鬆動的地面,這個時候鑽出來一個佝僂身形,面戴‘地鼠’面具,此人也是頂尖殺手‘地魁鼠’。

倒飛在半空的凌衍星長劍攔在身前,不斷瓦解那向著自己高速追襲而來的猩紅刀芒。

就當她後背要依觸在一塊石壁的那一刻。

又有個人從陰影中鑽出,如蛇那般從背後抱住她的身體,不等金眸少女掙扎,那個如蛇的傢伙脖頸伸展,向著少女面門上噴塗了一口紫色毒霧,灼燒眼睛。隨後這個陰影極其狡猾,望著身後一退,山壁處有個拳頭粗的縫隙,這殺手整個人居然能夠鑽入其中,一溜煙便是消失不見。

劇痛讓凌衍星雙眼有一瞬間的失明。

她雙手攙扶著重劍,全身抖動,渾身上下有種遏制不住的痠麻。

相隔遙遠,夜無極刀芒不斷奔襲,籠罩在了少女體表,響徹在了這個夜色當中。嗡鳴聲響不絕於耳,如道道紅雷砸下,讓人聽的是雙耳嗡鳴。

這時青龍司三大頂尖殺手逐漸靠攏在主帥身旁。

依次是‘山魈’‘地魁鼠’‘穿林蛇’。

仗著主子的手段,三位宗師高手分別在最為刁鑽的角度進行突襲,彼此之間配和默契,讓人完全是無法設防。哪怕是所謂的武榜高手,恐怕也抵擋不住如此攻勢,只能認栽殞命。

又是幾十個青龍司士兵衝殺過去,不容這個少女半點喘息的機會。

至於那個山塵千鈞也是自身難保,被軍陣圍殺在一起,苦苦支撐,憑藉著殘破不堪的金剛身軀,不斷向著外圍衝殺,但屢次都被擊打回來,看狀態也好不上哪裡去。

……

……

激戰於此,俊逸少年死死握住劍柄,心中有所不甘,眼中瀰漫出屢屢寒意。

行走江湖以來,他自認自己絕非什麼江湖俠義之士,也不認為是能夠扭轉乾坤的大人物,頂多是個武功稍高一些的平凡之人,面對世間不平之事,不應過多理會,何況眼前之人還是那個掌握三十萬大軍的天下第二呢,如果與他交惡,後果不堪設想。

倒不是心底發怵怕死,只是因為他並非和曾經那般獨來獨往,已是有重要的人需要照料。

但他屢次受難,亦是經受過他人援助,一路上遭遇種種,也在潛移默化改變著他。

那位凌姑娘與自己拌嘴交手過,雖算不上意氣相投,有恩有惠,但也是一來二去的熟絡下來,難不成就要眼睜睜看著她慘遭毒手?

凌衍星路見不平,選擇拔劍相助,自己作為一個男子就做不到了?

身旁慕夕雨眼底流露出同情,但因招惹過風流盜的前車之鑑後,便很少主動向少年尋求過幫助。天欲雪面色清冷,曾被凌姑娘傷到,心中有所芥蒂,不過她素來溫雅和善,恩怨分明,見如此卑劣慘狀自是生出了憤慨哀愁,可因自身修行有限,不能莽撞行事。

內心糾結,楓白清還在隔岸觀火。

他需要一個理由,需要一個能讓他救人的理由。

“呼……老東西……夠無恥的……”

沐浴於斬擊之下,凌衍星面色漲紅,血色如熔岩一樣在她周身流淌,詭譎濃稠,灼燒的她周身鎧甲錚錚作響。

要論單打獨鬥,她個人修行都要比這個天下第二遜色不少,更何況周圍敵人不止一個,青龍司這群雜碎落井下石,讓她本就不多的喘息機會更加拮据,此消彼長下去,她的精氣愈發稀薄,若是繼續下去,非要葬身此地不可。

事到如今,她必須要用那個手段了……

哪怕要將自己的氣血骨髓燃燒殆盡,她也要咬下這群雜碎的血肉。

倏忽,夜無極身形奔襲,欺身而來,黑刀揮動,如陰雲高墜,又是牽扯出詭譎斬擊,直落金眸少女脖頸。

但在這時,一聲尖嘯從東迸射,在夜

色中盪開了微妙漣漪。

這使得天下第二身影一頓,刀鋒格擋,只見一根箭矢在他刀面上撞擊,劃過兩道雷光火星。第一發箭矢襲來,後面又是追襲七八根,絡繹不絕,分別衝向這個男人各處要害穴道,殺力強悍,似春雷閃爍。

夜無極眉頭皺起,大刀掄起,箭矢被紛紛卷落,甩在地上,冷笑道:“居然還有老鼠敢偷襲本帥,真是不知死活。”

只見夜無極輕功施展,踏風扶搖,足足躍到百丈高空,雙眸掃蕩,紅眸精光四溢,如憧憧鬼火。此處山丘較為平坦,方圓千丈,並未有過多障礙,用弓之人必然要選擇有利位置,那就會導致身影在外呈現,以男人的目力想要抓住不難。

“給本帥滾出來!”

夜無極放聲長嘯,震驚百里。

黑龍撲殺捲起,向著東南角某處高坡衝殺而去,斬芒沖天,血氣如魔王巨手,讓人無處遁形。就當斬芒要掃過那一刻,一個手握長弓的矯健身影飛速鑽出,幾個翻身,堪堪躲避襲擊,向著遠處更快奔襲。

用弓之人自是徐墨靈。

徐墨靈疾速挪動身形,面色陰沉,口中默默冷罵:“這老東西真是眼賊,這都把我給揪出來了。”

當她身影浮現在眾人面前時,青龍司多餘成員想著她圍殺過去,其中不乏輕功卓絕著,主動向著對方落點恭候。要論武功,徐墨靈自然是不差,放眼江湖之中,也稱得上高手,但這次的天羅地網是為了圍殺武榜上的絕頂強者,她就算手段犀利,也難以翻起浪花,不斷拉扯弓箭想要激射,卻始終找不到機會。

不少青龍司成員佩戴天樞機關院生產的龍嘯駑,分別以車輪方式遠程激射,使得徐墨靈不得不逃避。

徐墨靈也無法滿弦,只能利用背後巨矢‘玄鐵’來當作長槍掃動,且戰且退。

素來都是她用弓箭拉扯旁人,如今倒是反過來被人牽扯,真是說不上來的憋屈。

其中幾個手段高強的青龍司殺手突襲衝來,徐墨靈無法拉弓,戰力有所削減,手中玄鐵橫掃,槍矛銳利,讓人不敢逼近。

但也就在此刻,昏暗之中,蟄伏許久的某個傢伙從青龍司人群當中殺出,動作之快,幾乎匪夷所思,趁著徐墨靈竭力抵擋時,他如弓弦箭矢一樣從後殺來,雙手於虛空中畫圓,蒼白肉掌力道衝去,勁力落在背脊,洶湧吞吐,當真是排山倒海。

徐墨靈萬萬沒有料到青龍司中藏著如此高手,不等她回身反應,便已經背部中招。

掌力撕裂筋脈,攪亂陰陽,使得周天運轉忽停,氣力從後至前,猛然穿插而去,震得女殺手雙眼血紅,七竅皆亂,如斷了弦的風箏向著一處裂谷落去,跌落湍急河中,生死難料。

動手之人身形挺立,黑白雙發,戴著陰陽魚圖案的面具,氣息之強,竟也是位列大宗師的層次,只是奇怪他的右手有兩根手指斷裂,肉芽新生。

楓白清面色一冷,長劍難以按捺。

哪怕對方戴著面具,他又怎會不知,眼前之人就是之前和顧瀚羽同流合汙的黑白臉。

此人實力強橫,同時陰險狡詐,就連自己都吃了大虧。即便相隔數月,楓白清對他心中恨意絲毫不減,如今這個傢伙突兀出現,便讓他有了拔劍的理由。

沒想到青龍司藏汙納垢居然如此嚴重,連這種人都能收納,想來需要外人整頓才行。

…………

處於正面戰場的凌衍星被青龍司雜碎

纏住,心神分亂,剛好見到徐墨靈跌落谷底的一幕,一時呆愣原地,就連重錘砸在心口也都不知疼痛。

過了半晌,她這才反應過來,淚水奪眶而出,整個人殺氣滔天,驚喊道:“墨靈!!”

還想著趁著對方恍神落井下石的青龍司眾人這時捂住雙耳,大腦一片蒼白,這喊聲猶如兇獸咆哮,震懾山林,使得他們各個心神不穩,不敢貿然行動。

就連穩操勝券的夜無極忽然覺察到不對,死死盯著面前金眸少女,刀鋒鄭重。

兵法之中:投之亡地然後存,陷之死地然後生。

尤其是後半句廣為流傳。

不少善於用兵的將士,與敵軍交戰時,在兵力剛好勝過對方但又不是太過於懸殊的情況下,往往會給予對方几處能夠逃生的道路,這會讓敵人在落敗的時候尋求到一線生機,而更容易進行潰逃。

但如果將敵人不斷趕入絕境,不給人保留退路,那麼因生死的壓力下,敵人往往會拼死反撲,甚至可能逆轉戰局。

金銀驅使的軍隊能發揮出四五成的威力,榮譽驅使的軍隊能發揮出七八成的威力,然而死亡壓迫的軍隊則是可以發揮十成十的威力,甚至超越自身原本的極限!

“呵呵……困獸猶鬥,不過無謂掙扎。”

夜無極用兵從不在乎對方生地死地,對方士氣如何,在他看來,既然是敵人就不要給對方留有任何生機,任何活口。當年征戰西域的時候,黑甲大軍以數倍的軍力碾壓過去,掠奪城池,屠殺民眾,根本就不顧及天理人倫,在他看來,戰場就是你殺了我,我殺了你……

就這麼簡單。

站立於原地的凌衍星氣息驟然一變,巍峨的身形開始凌亂模糊,不……不是她的身體改變了,而是她周遭的氣息在不斷扭曲,在月華星輝之下,產生了光怪陸離的奇異色彩,盪漾著詭譎波紋,如極北之地升起的極光。

鐵靴之下,大地逐漸鬆軟融化。

方圓三丈之內,天地傾斜,異象頻繁,空間摩挲的窸窣似來自上古惡神的低語。

藏遁在泥土中準備再度偷襲的地魁鼠被一種詭異的浮力托起,他渾身顫動,裸露在面罩下的眼神呆滯,凌亂昏亂。他匍匐在少女靴前,想要站起身,卻覺得周身有無窮壓力,使得他連喘息都無法做到,乃至於骨骼都在無窮壓力下不斷錯位。

凌衍星抬起右腳,踩在他的頭顱之上。

砰的一聲。

稠血與白塊四濺,無頭身軀被拖入了地底。

青龍司七大王牌殺手中的一位,堂堂的宗師高手居然就這樣一命嗚呼了?

其餘人腳步躊躇,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凌衍星面頰蒼白,唇間的鮮血絲絲縷縷浮起,最終蒸發,她雙眸漠然,嗓音冷道:“你們該償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