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相殺】

第一百三十一章【相殺】

作者:墨雪月晝(可約稿)

星夜澄澈,風聲呼嘯,黃沙濛濛捲起,被殺意籠罩的峽谷如火焰一樣熊熊燃燒,兵戈操起,慘叫連天,血肉橫飛,不知不覺石壁上已是染上層層赤色。

不知多少衝殺而去的青龍司成員,慘死在了金眸少女那真氣充盈的劍刃之下,死相悽慘,皆是不約而同地被絞殺成腥臭肉泥,飛濺漫天。

夜無極橫刀而立,如山壑對峙,長鬚飄起,露出弒殺陰沉:“你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手段,若論對夏胤的威脅,作為年輕人的你是要比那個蠻子更大的……本帥絕不容忍你繼續成長下去。”

“少廢話!”

凌衍星雙手長劍,劍鋒抵在地面,如千軍萬馬向前奔騰,劍鋒如噴射而出的長虹,似要衝天而起,撕裂長空,所過之處,大地融化,幽藍色的蒸汽如泡沫攪動。

只要踏入在這位少女三丈之內,不論何人,皆是感受到腰背上傳來萬鈞巨力,連腰都直不起來,稍近些,更是被無形領域壓成肉醬。

天下第二冷哼一聲,望著來勢洶洶的死丫頭,凜然一笑,怒聲道:“不過是邪魔外道的手段,於本帥而言,又有何懼?”

兩人身形靠攏,隱雷噴湧,天地翻覆。

夜無極發覺那股無形絞力貫穿捲來,這種感覺極其怪異,如同將人拖入到了泥潭或者海底深處,讓人喘不上氣,並且元神心神和各大關竅都會遭受莫名鋒芒侵蝕,稍有動搖,便會元神紊亂,癲狂成症。若非他功力高深,血氣於體魄流轉,恐怕也會著恐怕氣息吞噬。

重劍瀾斬離地而起,於天地畫出返璞歸真的至強斬擊。

夜無極黑龍刀法全力施展,刀刃剛猛,陽剛之中生出陰柔手段,太極分化,似要卸去對方可怖手段。可那黑龍方才昂首,便被海潮巨力從中破開,只聽一聲刺耳嗡鳴,黑刀重力席捲,反震之強,竟讓這位天下第二虎口崩裂,血液溢出,浩瀚雄力從臂膀蔓延,使得他髮絲立起,全身上下如若生出了萬千之毒蟻。

“怎麼會?!”

天下第二身形倒退,凝結於體外的血色罡氣,似被這一劍驚得搖搖欲墜。

如今碰撞,殺力竟要比二人之前廝殺時碰撞的力道足足大了四成不止。原本正面相抗,自己就沒有佔據上方,如今再次比試,竟讓他不聲不響的吃了個暗虧,整個人接連後退。

凌衍星心中怒怨升到極致,出手哪還有半點留力?見一劍退敵人,便乘勝追擊,不給對方絲毫喘息之機,周遭光暗極光流轉不絕,體表真氣恣意轉換,相生相剋,似將天地同化成一片澎湃滄瀾。

巨劍瀾斬縱橫飛舞,大開大合,如雷奔地嘯,殺得劍氣四溢,層疊相連,所過之處萬物崩滅,銳利無匹。

身形交錯,夜無極連連後退,不斷躲閃劍氣,可他稍退一步,那威壓吐納三尺,始終於他肌骨貼合,二者保持一種微妙平衡。

男人屢次想要抽刀相抗,卻在這種潮湧下不得抬臂,只能一心格擋,好幾次這位天下第二都要被劍氣掃觸……如此重劍落在身上,哪怕是他定也要觸目驚心,稍有不慎,可能葬送這年輕女子手中。

都說亂拳打死老師傅。

這並非指的是年齡方面,而是某些江湖高手自成一派,招招式式都瞭然於心,忽然面對嶄新手段,免不住吃個大虧。這少女招式手段特異,當真夜無極平生僅見,只覺得一招一式都是力大

勢沉,起初倒是不彰顯什麼特殊之處,可隨著斬擊加重,那四面八方的劍氣逼來,如萬流歸海,凝結成萬丈滔滔。

使得他躲避起來愈發吃力,劍氣與他肉發更加相近,使得他衣衫鎧甲猶如披上水銀那樣沉重,披風於疾速間舞動,竟自主燃燒起來,生出了火星飛濺。

兩道身影互不相讓,連多餘喘息機會都不曾有,劍氣密集,在三丈激光中完全鋪滿,形成了青光的圓球,將夜無極完全包裹起來。

困頓於如此殺招中的夜無極只覺血肉生疼,皮膚上裂開數道血痕,堅韌骨骼也在壓迫之下嘎吱作響,可沒有辦法,他始終無法在這密不透風的攻勢下尋找反擊時刻,而他的雙眼也逐漸模糊,只能憑藉對劍氣的感知做提前預判,乃至於聲音都無法相信。

夜無極心中生出慌亂。

此等劍招攻勢實在是過於奇妙可怕,簡直比在戰場上面對刀光劍影還要兇險萬分,也不知這女子何時能停下來……如若再揮使處百招,自己難免被其所傷。

自己堂堂三十萬黑甲軍共主,天下武評前三甲,今日居然要敗給一個比自己小上十多歲的黃毛丫頭?

“與這等奇異功法相撞,我也屬實過於託大了啊。”

夜無極唇齒開裂,腦海逐漸空白,已是沒有半點餘裕破招。

其餘黑甲軍士兵逐漸靠攏,被包圍在其中的山塵千鈞被大軍擒拿在了地面,陷入到了昏死狀態,所以他們第一時間選擇來馳援大將軍。可是在場士卒望著這一幕,皆是心中詫異,望著那刀光劍影,身形混淆的三丈芒圓,誰也找尋不到見縫插針的機會。

青龍司那幾個宗師武者亦是一籌莫展。

忽然間,黑白臉觀戰許久,終是讓他發現一處時機,身若鬼魅衝去,以太極柔術破開兩道森羅真氣,右手劈空催動掌力,直擊而去。

世上從未有毫無破綻的招式,就像從沒有無縫的衣服一樣。

只要找準那關鍵一點,便可化解萬法。

作為當局者的夜無極被劍氣不斷吐納,面對壓力實在太強,根本調轉不了多餘心思破招,苦苦支撐已是不易,而黑白臉武功雖然遜色,但作為旁觀者,自然是能心無旁騖的尋找破敵法門。

凌衍星右側身形比掌力影響,瀾斬竟是偏頗兩釐。

也就這不起眼的偏頗,讓夜無極找到轉機,黑刀終是騰手,以斬為刺,直撞金眸少女左胸。一步走錯,滿盤凌亂,高手對決可不能有半點懈怠,凌衍星被擊中左側心口,只覺呼吸頓滯,步伐連退三尺,若沒有重劍矗地支撐,恐怕她非要摔倒在地不可。

夜無極脫離險境,連忙施展輕功脫離戰場,在輕功方面,他還是勝過幾分,直接來到四丈開外,剛好避開對方領域卷殺的範疇。

天下第二單手揹負,那份心有餘悸逐漸平復,流露出幾分惆悵:“世間居然還要如此玄奇的招式,本帥方才有些大意了,沒有第一時間躲閃。”

黑白臉滿是唏噓,聲音乖張尖銳:“侯爺本領極大,哪怕在下不出手,您也能白刃脫身出來。”

面對這等吹捧,夜無極十分受用,揚起猩紅眸光,死死盯著那融化的地面與呼哧帶喘的身影,思索片刻說道:“與這個丫頭交手,初始和當下差別極大,想來是這古怪功法起到了作用……既然她被逼入到絕境才施展出來,想必於她損耗格外巨大,接下來你我夾擊,相互拉扯……無

須怎麼動手,她自己就會累死了。”

“如此甚好。”

黑白臉表示認同。

聽著兩人當著自己的面商討對策,凌衍星更覺羞辱,恨意滋生。但她卻不得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因為自己現在的狀態的確被這老東西說對了。

自己施展的功法殺招叫做‘海蝕’,對自身戰力提升極大,能爆發出遠勝平日的力量和速度,甚至能影響周圍環境。但副作用就是燃燒體內精血,用上些許倒還好說,時間一長,消耗越大,到了後面會損害先天之氣,直至身死道消。

黑白臉騰空翻滾,右掌拍下,巨力從天而降,地面傾斜,融化的泥水飛濺,使得凌衍星不得不提劍格擋。而身後夜無極揮動黑刀,幾道猩紅黑龍刀芒讓她又不得不再次化招,只能在兩股真氣炸裂下保持平衡,絕不能有半點動搖。

面對這兩個大宗師如此不要臉的圍毆,凌衍星也是獨木難支,口中狂噴獻血,只覺生機被一點點消磨,雖然鎧甲和海蝕釋放的三丈距離能夠為她抵消攻擊,但長此以往下去,她非要力竭而亡。

“有意思,好久沒有如此酣暢淋漓的廝殺了。”黑白臉放聲狂笑,掌力不斷催動,驚得沙塵瀰漫,鬼火通天,魑魅魍魎纏身,讓人無法有須臾鬆懈。

“很久,有多久呢?黑白閣下……”

正當黑白臉玩的正歡悅的時候,忽然耳畔傳來熟悉的清冷聲線,旋即,他笑容僵住,只覺得強烈鋒芒籠罩周身,寒徹骨髓。

倏忽,劍氣順著月華落下,宛若雨打浮萍,潤物無聲。但卻讓黑白臉不得回身防禦,衣袖真氣鼓起,遮擋著那劍雨清光。

嗡!

長劍掠空,氤氳出一道俊逸身影,只見劍氣迅猛,勝過夜風呼嘯,匯聚於一線,如漣漪炸裂。

黑白臉衣袍碎裂,被劃出深深傷口,熟悉的劍鋒喚醒起黑白臉數月前的記憶,而他斷指的右手隱隱作痛。

楓白清銀劍勾勒,劍光升騰,數道斬痕從地面從心所欲的飛捲起來,招招逼向要害,一柄長劍幻化出百招、千招、萬招……

浩渺雷雨。

與勝過自己的對手交戰,黑白臉內心本就有了半分膽怯,如今多日不見,自己重傷未愈,對方劍氣增長,加上此刻再戰沒有外物干擾,勝負天平頃刻之間便倒向了一方。

在他眼前,那長劍迅速,比當初還要兇險,他右手為掌,左手畫圓,虛空勾勒出陰陽對立的太極內力,進行抵禦那令人脖頸刺痛的劍式。

但少年武道天賦卓絕,數月以來毫無懈怠,加上領略劍意山河招式更脆純粹,已是明白千招萬招歸一的臻化妙境,再度面對同一個對手,竟勢如破竹,毫無阻礙。

劍光閃爍,有瀲灩於劍身一線,劍罡青芒吐露,如若白影青輝,徑直在圓心一點,廝殺而去。黑白臉大驚失色,化形內力破碎,整個人不斷躲閃後退,可他防禦一收,一劍竟又幻化萬劍,如雨滴淋身,刺得衣衫襤褸,血痕密佈。

直到有幾個青龍司成員過來幫忙擋招,才讓他換取到轉圜餘地。

黑白臉望著那熟悉的身影,乖張嗓音將作鎮定,朗聲笑道:“原來是故友相見啊,今日在下並無爭鬥之意,還請楓閣主給個幾分薄面。”

楓白清周身劍氣肆虐,縱橫席捲,如平地生出幾道颶風,逼得青龍司成員無法靠攏。當聽到對方開口,少年食指輕點劍柄,微笑道:“上次是你殺我,今日是

我來殺你,剛好一報還一報……何況黑白你不是最愛與人對決磨礪武道嗎?剛好白清修行有幾分不懂之處,還希望您不吝賜教。”

沒有了黑白臉施加的壓力,凌衍星立馬輕鬆不少,專心抗衡夜無極招式,如今雙方各有防備,再度交手,竟一時間難分上下。

吃了對方‘海蝕’的虧,夜無極沒有貿然與對方近身交鋒,遠遠觀望,看著那又出現的變數,沉穩的面色又是變化,嗓音兇殘:“臭小子,江湖人管好江湖的事就好了,你再敢插手,本帥就判你通敵叛國之罪。”

楓白清衣袖素雅,在月光下長髮輕散,清冷雙眸似無波幽泉,嗓音平淡:“殺這個黑白怪人,只不過我的私人恩怨而已,何來通敵叛國?況且,凌姑娘和山塵前輩不過是交流武道,何罪之有?就因為他們兩個是外域之人嗎?”

夜無極怒氣叢生,被擾了大事,他自是沒有多少耐心,獰笑道:“你個毛都沒有長齊的黃口小兒,也配和本帥妄談國事?快快退去,不然殺了你這個叛國賊以儆效尤!”

少年在威壓之下,眸光不變,身影微動,清冷道:“你才是那個讓國家蒙羞的人。”

“你說什麼?!”

夜無極雙眼怒睜,真如一座不動明王,他長刀凌冽,於大地下掀起,同時怒吼道:“臭小子,本帥要撕爛你無知的嘴,讓你嚐嚐青龍司的刑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猩紅斬芒沖刷大地,高約百尺,掀起地皮如丘,照亮著方圓數里。少年身影一動,足尖點地,剛好側身躲過鋒芒席捲,而左側地面則是浮現出一條千尺壕溝,殘餘著稀疏火星,獵獵作響。

苦苦征戰的凌衍星心口亂跳,氣血虧虛,肌膚上青絡明顯,眼中更是血絲遍佈,猙獰憔悴並存,她嘴唇翕動,沙啞問道:“你怎麼來救我了?”

楓白清理所應當回應道:“相處一次算是生人,相處兩次是熟人,三次就是朋友,既然朋友有難,出手相救需要理由嗎?”

“好。”

凌衍星心中悲痛,這時卻猙獰一笑,點頭道:“多謝你了,幫在下攔住這個老東西一個彈指。”

“嗯。”

少年沒問緣由。

倒不是信任,而是在這種急迫關頭,可不由不得他瞻前顧後。

突兀出現個武榜強者,夜無極毫不手軟,他左手食指曲彈,勁力凝結於指尖,倏忽射出流光殺氣,刺向少年少女。

楓白清長劍一揮,前方赫然升起一道劍意瀑布,抵禦殺招。凌衍星毫不廢話,快速奔騰,若點燃的火炮,氣勢兇猛,直衝那並不遙遠的軍陣。

金眸女子海蝕殺力範圍極大,除了夜無極和黑白臉這樣強悍的大宗師高手,其餘殺手此刻不敢貿然阻攔,只能被迫騰出一條路去。

夜無極頓覺不好,想著對方海蝕殺力如此誇張,若是衝自己軍隊當中那該如何是好?急迫之下,他黑刀揚起,斬芒從中斷絕,揚起浩浩湯湯。

渡河未濟,擊其中流。

少年此刻不再躲閃,攔在前方,長劍絕鋒,以輕柔化勁,卸下斬芒。而那夜無極心中焦急,已是不肯穩紮穩打,手中黑刀再次近身襲來,從上到下,全力施壓,血雷炸裂,快若幻影,驚得氣流炸裂,烏雲撕裂。

面對如此洶湧黑龍,楓白清衣袖輕蕩,劍氣上湧,與之角力抗衡,劍罡大漲,於殺招還未形成時,忽然出手。

但夜無極已然發怒,天下幾人能擋?出

招山崩海嘯,如舞捶的巨神魔王那般。

楓白清劍罡相碰,劍身居然扭曲,面對如此全力豎斬,他足下無法生根,順勢騰空,劍刃迴旋,橫斬對方咽喉脖頸。

黑刀豎起,力大勢沉的上撩,居然以傷換傷。楓白清被迫後閃,劍招遏制,只能甩出幾道劍光罩身而去,但夜無極屬實蠻橫,騰起左手,硬生生撕碎細弱劍芒,五指屈伸,掌心醞釀雷光,向前擊去。

寂滅掌。

關於這招,楓白清之前見識到了它的陰毒,早有忌憚,左手袖袍甩動,只見無數劍片激射而出,蘊藏劍意,天女散花那般觸向敵人掌心。

刺啦!

劍片刺入血肉,夜無極寂滅掌運轉那一刻,掌力反而是最為薄弱的,與人角力佔不到優勢,可一旦將雷勁打入敵人體內卻陰毒無比,不斷損壞經絡。本以為他趁著對方騰空之時出手,對方來不及轉劍,只能以手腳硬接,沒曾想居然以暗器化開他的兇猛殺招。

二人交手動作結束。

楓白清身影翩然落地,風流寫意,劍刃上瑩潤著漫天月光。

夜無極看著掌心的碎片,運轉內力將其紛紛逼出,順勢溢出了幾滴血珠,只見他怒極反笑:“小聰明。”

那些劍片是少年在戰場上提前撿起的,正是柳淮驅動的飛劍,他尋覓了幾片較為尖銳精良的藏在衣袖,不斷以劍氣滋養,專門就是為了防備對方的掌力。

效果的確不錯。

不過小聰明終歸是小聰明,能用一次兩次就不錯了,面對實力遠勝自己的強者,想要抹平鴻溝幾乎是不太可能。

正當雙方再次交手時,延綿慘叫鵲起。

竟是從那六千黑甲軍那邊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