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混戰】

第一百三十二章【混戰】

作者:墨雪月晝(可約稿)

黑甲寒光,本如山川一樣巍峨,可如今卻四散而分,猶如被攪動的染缸,色彩斑斕,萬千碎片橫飛半空,少不了斷肢肉片。

六千黑甲軍每一個將士都格外強悍,出手犀利,因夜無極的特殊培養,心智更是死戰不退,屬於普天之下能排進前五的兇悍兵種,即便是動輒驚天動地的大宗師強者遇上,往往也需要規避鋒芒,可如今卻被一個人殺的七零八落。

海蝕這招會在周身三丈產生一個特殊領域,這種磁場威力極大,殺招縱橫,身處其中的人猶如雙肩承載千石絞力,乃至於泥沙石土都會從固態融化成似水流的液態,同時詭譎殺意縱橫,能侵犯薄弱之人的心神,用於打群戰極其適合。

就算軍陣士兵彼此配和,招式威力百倍放大,可被海蝕籠罩住,也難免出現收尾難顧的狀態,何況這金眸少女怪力驚人,手中重劍稍一揮舞,便是天崩地裂,根本無法好好抵禦,不過片刻,隊伍就開始手忙腳亂,足足有上千人殞命於此。

凌衍星雙劍螺旋湧起,全力插在地面,頓時本來流動的沙土赫然僵硬,旋即,劍氣四溢,向外擴散,又從大地凸起,如深淵之中伸出上百隻觸手,所過之處,奪取生機性命,讓在場的士兵連個全屍都不曾留有。

中軍之中一位白衣將領皺起眉頭,他大聲呵斥,揮動千斤大纛,讓手下士兵展開遊走陣型,牽引軍陣……可是凌衍星已經殺紅了眼,作為普天之下稍有的強者,她自然是能發現其中破綻,便哪裡人多,便穿插到何處,順勢扭曲地形,讓眾人並無好的落腳之處,驚得剩餘數千人無法保持隊形。

白衣將領眉目緊皺,知曉絕不能容這個妖女亂殺下去,這些黑甲軍都是他並肩作戰的兄弟,每一個都是活生生的性命啊!

他持起一柄百斤重戟,飛身而去,想要依靠著自己強橫的宗師修為來去撼動這個所向披靡的妖女。但就當他心神分亂之時,在他腳下那個已經昏死過去的西域漢子雙眼怒睜,如迴光返照那般拔地而起,抬起巨掌,捏住了白衣將領的咽喉。

山塵千鈞指尖用力,口中呼哧帶喘。

白衣將領沒想到突發如此情況,手中重戟拿捏不住,脫落在地,不斷握住對方的手腕,嘶啞道:“你……你不是斷氣了……”

山塵千鈞並無廢話,手掌赫然發力,擰斷這個宗師高手脖子。

能夠與劍神分庭抗禮的西域第一人,豈是等閒之輩?他體魄蠻橫,勝過佛門大金剛,已是練成經脈自由流轉,穴道挪移的神功,像是操控自身真氣虛實的手段,輕而易舉就可以做到……踏入軍陣時,他發現無法突破便是以假死迷惑對手,如豸蟲蟄伏泥土,調養生息。

黑甲士兵也有人進行過補刀,將刀劍刺入到蠻子體內發現他沒有動彈,便以為真死了,沒等割下他堅韌的頭顱,大將軍那邊突發異狀,便馬不停蹄的靠攏馳援,將這個傢伙拋之於腦後,只是被白衣將領帶在身旁。

千算萬算,仍還是百密一疏。

其餘士兵想要馳援,可已經是來不及了。

隨手斷絕將領生息,山塵千鈞站在駿馬之上,高高舉起頭顱,鼓起稀薄的真氣,振聲吼道:“賊將已經被我梟首,爾等還不速速投降?”

黑甲軍本就陷入危機,如今主將已死,雖沒有潰逃,但卻也喪了士氣,沒了大梁

,成為了被煙燻的馬蜂,全然沒了方向。

凌衍星跟著道:“大叔,乾的不錯,在下還真以為你出事了。”

山塵千鈞將頭顱一扔,憨笑道:“就憑這群傢伙,可撕不碎俺的皮肉……好了,閒話少敘,丫頭你也莫要戀戰,快些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畢竟還在他鄉,拖得越久越不利。”

如今軍陣已破,西域蠻子雖已是強弩之末,但還是憑著一口真氣衝出重圍,向著東南的關隘口疾速奔騰,眨眼之間,便沒入到深邃的夜色當中,黑甲士兵們已經自身難保,對於這一幕,只能是有心無力。

“跑?今日我必要與這群雜碎決一死戰,殺的他們片甲不留。”

凌衍星眸光堅定,毫不吝嗇自身氣血,放肆催動劍意,專挑人流密集處亂殺。

十步殺一人?

一步殺十人!

還在與少年交鋒的夜無極發現軍隊的慘狀,面色蒼白,尤其是看到手下將領的頭顱被隨意扔擲,更是怒不可遏,雙目欲裂,只聽他嘶喊一聲:“薛將軍!”

煞氣沖天,如火口噴發,熔岩蔽日。

直面這位天下第二,楓白清倍感壓力,當看清黑甲軍的樣子時,他心中也不免唏噓……事到如今,死了這麼多人,真的值得嗎?

可西域的前輩和凌姑娘就該束手就擒,引頸就戮嗎?

夜無極不再囉嗦,黑龍長刀甩動,巨龍呼嘯,拔地而起,聲勢兇猛,血墨漫天狂轉,似雷池降世,湮滅萬物。楓白清施展劍招,卻被硬生生盪開,整個人後退十餘步,只覺劍鋒嗡鳴,崩出兩道口子,濃郁血氣順著他的臂膀蔓延。

青龍司其餘成員激射弩箭,暗器,如雨點落下,尖嘯不止,讓人抽不開身。少年步伐輕盈,漫步於其中,劍招一一化解,將暗器摔落在地。

要論仇怨,少年和青龍司眾人並不恩怨,所以不想傷及他們性命。

但那黑白臉定要將他斬殺於此。

主要是這等強者與那顧瀚羽為伍,本就是罪大惡極,若是以後再遭他毒手,那就慘了。哪怕少年自己不懼,也要為了慕夕雨考慮,所以今日他定要斬草不留根。

躲藏在人群后面的黑白臉面對鋒芒,心裡本就是捱了一截,右手手指殘缺,掌力比之曾經僅有八成,本想著找準機會偷襲,可卻發現連夜無極寂滅掌都被對方所破,便是心生躊躇,也就是這一躊躇,使得對方再度向他殺來。

劍意從鋒芒上吞吐,與柳劍神的銳利不同,與凌姑娘的洶湧澎湃不同,這柄輕劍主打的就是綿長,似細雨淅瀝滴答,滋潤萬物。

上百道無形斬擊襲來,黑白臉翻轉身子,作為武道大宗師仗著人群為庇佑,心境又是衰弱,喪失了和敵人抗衡的勇氣。

黑白臉震聲道:“楓閣主,你真以為就憑你,能殺得了在下嗎?就算你劍招再強,也決計擋不住在場的青龍司上百位高手,倒不如快些離去,免得魚死網破,就算之後僥倖逃脫,也和侯爺交了惡緣。”

萬千殺手如陰影靠攏,面露凶煞,大戰到了如今這步田地,誰人不殺紅了眼?其中七大殺手之一的‘穿林蛇’與‘山魈’摩拳擦掌,用舌頭舔舐嘴唇,似乎很期待接下來這個小美男的慘叫聲。

天雲低垂,殺機四伏,楓白清呼出兩口劍氣,衣袖飄蕩,劍身轉動,似如初東山,白霧氤氳,劍意不斷拔高,似在茫茫荒谷之中憑空生出一掛飛瀉瀑布,飛瀉于山壑之間,美崙美

央,壯闊無極!

斬擊如青雲橫斜,其餘青龍司成員立馬躲閃,只覺劍氣刺骨,眼前夜色頓失滔滔。

黑白臉騰空躍起,躲開那籠罩自身的詭譎劍氣,雙掌舞動,劈空落下,尖銳嗓音一聲大喝:“好好好,欺人太甚,真以為在下是吃素的嗎?”

“打架就打架,那麼囉嗦做什麼?”

少年身形一閃,長劍遊離刺出,在月華籠罩下,失去了形體,似與光輝融匯一體。

如此迅捷劍鋒,讓黑白臉眼前昏花,他右手豎掌在胸前,以掌肉格擋劍刃,罡氣推動劍尖,寸勁勃發,似想要震碎對方兵刃。

銀劍向後彎曲,如螺旋鐵絲猙獰,但俊逸少年劍罡大漲,劍氣凝於一線,頓時天地狂風匯聚劍身,平地之中似有龍捲呼嘯,扭曲氣流,就連飛瀉的光輝,已是成了無處不在的劍意,而劍尖更是順著旋勁步步逼近,倏忽貫穿。

劍氣覆龍捲!

驚險殺招一出,天象滋生,大地隨之傾斜,周遭眾人只是耳畔嗡鳴,面頰刺痛,眼前之景調轉。

蒼穹星空在下,大地瘡痍在上。

黑白臉哪裡想到對方居然猛下殺招,真氣凝聚掌心,陰氣縱橫,不斷化力,想要將對方殺招反彈回去,口中默唸:“化九……”

“你沒有這個機會。”

楓白清眼中冰冷凝聚實質,迴旋劍罡驟然收束,殺力蕩然無存。

黑白臉明明覺得手腕聚力浩瀚,可如今卻發覺臂膀一輕,化力順著推力帶動整個身軀向前,如同打在棉花之上。不等調氣反應,少年長劍一掃,僅是純粹的揮舞,銀劍嗡鳴,竟直接向著對方斷指缺口處斜刺。

因為斷指,黑白男子掌力削弱,破綻露出,如今面對銀劍橫掃,剎那間,血花四濺,又是裂出猙獰斷口。因吃了對方劍招的虧,黑白臉連忙縮手,抬臂格擋,但見少年一腳踢來,猛踹他腹部之上,力大勢沉,帶動狂躁劍芒。

“你?咳咳……”

遭遇重擊,黑白臉倒退數步,全身顫慄,眼底盡是不可思議。

楓白清沒有貿然進攻,畢竟自己劍氣收縮,其餘青龍司成員已有了見縫插針的機會,他必須要留有餘力,不能一味莽撞。察覺到對方疑惑,少年平淡道:“你的手段我已經見識過一次了,你便沒有第二次得手的機會了。”

每一次和敵人交手,少年都會心中默默覆盤,他武道天賦極高,並非在於修行進度上,更有招式感悟的心得。之前與對方生死碰撞,領略到了對方內力回彈的強悍,便也發覺了對方雖可以迴轉劍氣、劍罡,卻無法抵禦平平無奇的斬擊。

可謂遇強則強,越弱則弱。

所以關鍵時刻,楓白清以覆龍捲騙招,急迫之下對方必定手忙腳亂,迅速化力,可殊不知他方才不過是以盛世唬人,真正猛攻藏匿在剛才那一腳上。

對付比自己強的人,這是小聰明。

對付比自己弱的人,這就是大智慧。

此時此刻,黑白臉心生怯意,不願過多逗留。本來他與夜無極合作便是為了治療傷勢,如今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是傷上加傷,若再和這個命裡的剋星糾纏,難免小命都會留在這裡。

可楓白清不給他逃離的機會,劍氣鎖定,如附骨之疽,讓人難以規避。青龍司好幾個殺手都向近身和這位天酆閣主交手,都被他以劍招巧妙化解,皆是被打落兵刃,幾十人吃痛倒地,但卻鮮有人遭受重傷。

想來此人是手下

留情了。

發現這個傢伙不願傷人,青龍司諸位成員更是肆無忌憚,其中那個山魈拔地而起,長臂甩動,以擒拿手段抓向少年脖頸。

但在這時,他臂膀傳來刺痛,凜冽寒光逼來,讓他爪力消失,驚恐之下他立馬縮回手,搖晃了幾下,卻發現胳膊竟完好無損,並未被真的砍下。

出手馳援之人,金黑衣衫點綴,烏髮飄逸,面帶微笑,眼底始終帶著些許輕浮。

山魈望向對方雙手,空無一物,卻讓自己有種被砍中的莫名痛感,不由冷聲道:“劍緲宗孟依?”

孟依昂首挺胸,頗有高手風範,雙眼斜視,冷聲道:“憑你這種邪魔外道,也配叫爺爺我的名字嗎?也配和我師父老人家交手?”

山魈臂膀肌肉鼓起,手腕纏繞漆黑內力,食指如玄鐵抓鉤:“年少輕狂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這時孟依回身道:“師父,這個傢伙以前在江湖上的名號叫‘通臂鐵猿’,為人奸惡,最愛摘人頭顱,犯下數不清的殺孽,被我本宗師父追殺過,僥倖撿回一命,之後就消聲覓跡,沒想到竟是加入了青龍司。”

“你一共幾個師父?”

楓白清聲音清冷。

孟依揉了揉額頭,滿是不好意地說道:“就兩個,一個是宗門裡的師父,另外一個就是您了,您是我江湖裡的師父。好了,主要我就是想要告訴你,青龍司乃是藏汙納垢之地,不少犯下罪孽的江湖惡人仗著一身本事,加入其中來變化身份去躲避追殺,所以說對待他們莫要有任何憐惜,該殺就殺!”

“嗯,我知曉了,你也小心一些……這個人道行不淺,並且敵人眾多,難免有人會在背後偷襲。”

楓白清囑咐一句,又向著那黑白臉追殺而去,不讓他有半點躲避機會。

山魈脾氣不好向前阻攔,兩隻胳膊如鋼鞭席捲,竟延展數尺,猛若鋼鞭,即便是個山頭都能輕易雜碎,漆黑內力更像是黑曜石一樣閃爍。

可孟依右手刺去,無形之劍若風兒掃去,在夜色之中逐漸凝結實體,招式迅捷,於虛空劃過一線,逼得山魈不得不回身防禦,有鐵臂硬撼劍芒。

知曉這個傢伙難纏,山魈體態鋒芒,亦是靈活多端,雙手挪動,竟同時用出十幾種手法招式,抓、勾、拍、刺、挖……攻勢延綿,讓人目不暇接,分別凝結強悍內力,如驚雷滾滾,使得煙塵沖天,碎石飛射。

孟依輕功騰移,在這等攻擊下顯得無比狼狽,逐漸展現疲態,正當山魈以為將要得手之時,沒想到這少年右手無形之刃在虛空凝結為實質,阻斷山魈手腕,強行衝破防禦,挑開手筋。

山魈吃痛,又是回縮,想著對方無形之劍不過唬人的手段,定然傷不了自己的鋼筋鐵骨,便甩動手腕打算變招再攻,卻發現手指不能屈伸,疼痛久久不散,逼得他冷汗狂流。

恍神過來,山魈這才發現自己的手筋是真的斷了。

孟依冷笑:“小爺我的劍招,豈是你能夠琢磨得透?”

激戰再度襲來,驚得山谷好生熱鬧。

…………

黑白臉於峽谷狂奔,不斷向著人群躲閃,但云丘谷實在是廣袤,黑甲軍已是自身難保,至於青龍司成員人數分散,根本成為不了他的掩體,當察覺到那如芒在背的殺意,他更生出吾命休矣的悲觀。

長劍奪鋒,與他頭頂一掃,竟是削掉了大半片頭髮,流露出光滑頭皮。

繞到一處低矮峽谷,黑白臉

穿身而過,以狹窄空襲來與對方進行躲貓貓。

楓白清踏入進來,感知盪開,察覺到陰損殺意。

嗖……

少年側過頭去,一根冰冷毒針與他面頰近乎貼膚劃過,只聽‘叮’的一聲,毒針沒入石壁,將周圍融化成灰白泡沫,散發熱氣。

楓白清右劍揮起,右側山壁分崩離析,化作滾滾石土,炸裂開來。只見煙塵之中,一道黑影鑽出,在夜色之中不斷藏匿滑行。那黑影不斷改變周身形態,似乎再狹隘的空間都能輕鬆穿梭,如若過林狂風,打洞毒蛇。

眼看那道黑影就要逃脫,一面氣牆籠罩,將其阻隔。

旋即,劍風捲去,如精妙國手牽引住天地氣機,優雅彈奏,發出輕妙樂音。那黑影避無可避,被擊落在地,展露出身形。

正是青龍司七大殺手中的穿林蛇。

一襲倩影御風而來,白髮在月色之下溫婉秀麗,雙眸淨澈,嫵媚清雅。

天欲雪莞爾微笑:“也讓小女子來助白清一臂之力。”

楓白清點了點頭,不再多說,長劍破空,再次追敵。

夜色更甚,眾人混戰一團,只見刀光縱橫,滿山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