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獵人241

113 獵人241

作者:松鼠毛絨

“為什麼不讓我去!我要去!”

白桔揮著小拳頭,在母親面前跳來跳去,攔著她不放她出門。

“我也要去趕集!我好久都沒去了!”

“乖,桔子寶貝,你看外面的雪多大呀,”白夫人穿著厚重皮襖,指著窗戶外頭已經一腳深的積雪道,“看看這大雪片,和硬幣一樣大了哦,桔子出去眼睛都睜不開,不如在家裡暖暖和和的,和你大哥一起玩。”

“大哥天天就知道看書,他哪裡會陪我玩,你要二哥留下!”白桔不滿意,憑什麼二哥能去自己就不能去,憑什麼留下了一個大哥陪他?大哥這幾天總是憂心忡忡,愁眉苦臉,一點都不好玩,而且,爸媽出門了,自己稍微犯點什麼錯,不就得挨家法了嘛!

“好小姐,不是還有我嘛?”招弟過來,拉住發脾氣的白桔,“我陪您玩,我給您剝橘子吃。”

“對,讓招弟陪你。”白夫人看見招弟,就好像看到了救星,白桔和她貼身女僕好的不像話,“招弟,好好看著她,想玩雪就去院子裡,別出院門。”

“大哥你真不去啊?”白翎敲開大哥臥室的門,發現他果真還在看書,“哥,你別看了,你就那麼喜歡上學讀書嗎?”

“我一天不看書心裡癢癢,行了吧?”白羽讓弟弟趕緊穿衣服出門,別搗亂,“路上注意安全,穿厚點。媽身體不好,你給她拿著藥。”

“噢,知道了。”

白翎下了樓,和爸媽坐車揚長而去。

“爸,”路上,白翎問白奉南,“我們為什麼要搬家啊?在這不是挺好的嘛?”

“不為什麼。”白老爺似乎面露煩躁,自從那天因為這事和白羽吵了一架,白奉南就不再提這件事,只說下個月必須搬家。

“可是,大哥要怎麼上學呀,他要去那些差的的高中,確實有點可惜——”

“上學上學,上個屁學!”白奉南突然吼道,把白翎嚇了一跳,“光知道上學,心裡就沒點別的事?你們誰再替他說話,抽爛誰的嘴!”

“嘖,哎呀,你這麼大聲吼小翎幹嘛?!”白夫人一把摟住兒子,斥責丈夫無緣無故就發脾氣,“你和孩子們把實情說了,他們不就理解了嗎?”

“什麼?爸媽?你們有事瞞著我們吧?”白翎好奇道。

“閉嘴!”

白奉南一瞪眼,嚇得白翎又不敢說話了。

車輛安靜的往前開,白翎小聲和媽媽嘀咕著一會兒要買些什麼好玩好吃的,忽聽司機剎車道:“壞了,老爺,前面路被落石堵了,過不去了啊。”

“堵了?”白奉南抬眼一看,果然一塊大石頭從山上滑下來,擋在了道路正中,看來是雪下的太大,氣溫又太低,把石頭凍崩了。

“反正也不遠了,我們走過去好了。”白奉南說著就了下車,“走吧,三小時後你在這裡等我們。”

“是,老爺。”

來吧,來啊……

他趴在雪地裡,帶著滿腔怒火,看著自己的獵物。再近一點,再近一點……

“啊,還有老遠吧,真要走過去嗎?”白翎繞過巨石,朝母親抱怨。

“不遠了,沒關係,很快就到哦。”白夫人安慰兒子,拉著他快步跟在丈夫身後。

突然,前面的山體也滾落下碎石來,白夫人驚叫一聲,白奉南也面露懼色。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白奉南大叫著讓妻子兒子往回走,就見身前身後從山坡上跳下八個人來,拿著槍,黑洞洞的槍口指

著三人。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他曾經無數次幻想過復仇時快意的場景,和腎上腺激素飆升的感覺,此刻,槍口對著白奉南,他卻只感到一種從未想象過的情緒:激動混雜著恐懼。

“各位——好漢——”白奉南無疑是認出了這些拿槍的人,是青遊的獵人,“我和諸位平素無冤無仇,能不能放下槍,我們好好談談?”

白夫人將兒子緊緊摟在懷裡,她在發抖,而十來歲正是年少衝動的白翎正竭力擺脫母親的控制,他咬牙切齒,看上去想和這幾個人一決死戰。

“無冤無仇?”一個獵人用嘲諷的口吻道,“241,讓他看看你的臉,讓他死的明明白白!”

他向前挪動幾步,冰涼的手撤下了面罩,他看到白奉南的表情從故作鎮定變作詫異,最後變成了驚恐。

“認得俺嗎?白老爺?”他低聲道,聲音因激動而顫抖,“醫院裡,俺娘和柳泉琳一間病房。”

“那,那個人,是,是你母親?”白奉南後退幾步,他前進幾步,復仇的火影在心口燃燒。

“是啊,是俺娘,”他如飢似渴地看著仇人,盤算著怎麼把他撕碎,“她也需要心臟移植手術,為了得到心臟,她排了一年的隊,她扎掙活了一年,花光了兒子女兒的所有錢,她恨不得自己早點死……”

“不是,這,肯定,肯定是有誤會……”白奉南已經語無倫次了,“你放下槍,我們好好說!——”

“爸爸!打他啊!”白翎突然張口喊道,“他不是好人!我們跟他拼了!”

“閉嘴!快別說話……”白夫人死死捂住白翎的嘴,她聲音帶了哭腔。只見那個獵人危險的舉起了槍,她大聲哀求,“您,您發發慈悲,放了他,放了他這個孩子吧!”

“不,俺不可能放了你,白奉南……”白翎的哀求反而更讓他血脈噴張,“本來,就要輪到他了,誰知你用你那幾個臭錢,賄賂了醫生欒秀,讓柳泉琳插了隊。”

“不是……這,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放過我們吧!”白奉南腿一抖,竟跪了下來,“你們家,你們家一切醫療費用,我都賠償,行不行——我雙倍賠償——三倍!——”

“閉嘴!”他吼道,聲音在寒冷的雪原迴響,“俺娘已經死了!你的臭錢能讓她活過來嗎?!能嗎?”

“只有讓你死,白奉南!只有讓你死!才能解我心頭之恨!”

“241,廢什麼話,快殺了他呀!”一個獵人催促道,他好像看到遠處有車來了。

“爸爸!爸爸!快跑!快跑啊!——”白翎的聲音敲打著白奉南的耳膜——

“啊——我——!”

知道眼前的人不可能放過自己,白奉南準備殊死一搏,而憤怒至極的他毫不猶豫地,對準白奉南的臉扣下了扳機。

砰的巨響,他聽到白夫人撕心裂肺的尖叫,滾燙的血和腦漿噴了他一手。

這是復仇的感覺嗎?

他問自己。

俺殺了人,俺殺了人……

嗖!

241號急忙躲閃,躲過了白翎刺來的小刀,原來少年終於掙脫了崩潰倒地母親的控制,抽出隨身攜帶的刀就朝241刺來。

可惜兩人身形懸殊,這一刺只刺破了他的麵皮,幾滴血滴在白翎手上,少年眉宇間寫著恨。

“小翎!小翎!”

白夫人跌跌撞撞地朝241撲來,淚水如夏雨般滂沱,不住給他磕著頭。

“求求你,饒了他!他才是個孩子!他才

十四歲啊!發發慈悲,發發慈悲吧!”

“快動手,241!”同伴焦急地催促著他,“你還想留後患嗎?快點!我們還得善後現場呢!”

“媽媽,不要跪!起來和他打!媽媽!——”白翎咬牙切齒,隊著241箍住自己的手又抓又咬,“媽媽!——”

“求求你,放他走!我把我給你……你對我做什麼都行!!你怎麼對我都行!殺我吧!殺了我吧!”

白夫人悽慘的哀求聲迴盪在山谷中。

241憤怒地嘶吼起來,他覺得自己大腦已經錯亂,控制自己的,不知是理智還是噴湧而出的情感。他討厭哭聲,因為自己的弟妹曾經在母親墳墓前那樣號哭。出於人性,他想放走白翎和白夫人,可是出於憤怒,他恨不得手撕這兩個白家的人……白家的人都該死,死的越多越好……

既然開弓,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我的手上已經沾了鮮血,今天就多沾一點吧。

他閉上眼睛,彷彿不願面對這一切,他連開兩槍,他是神槍手,即使是這樣也不會打偏。

砰!

砰!

白翎的怒吼和白夫人的哭號戛然而止。

風雪之外,白桔手裡的橘子骨碌掉到了地上,招弟急忙撿起來去洗。

他們死了……

241告訴自己,卻發現自己怎麼都動不了。

他們死了……嗎?不,他們沒有死,他看見死去的白奉南,白夫人和白翎,緩緩又站了起來,他們的臉已經看不清了,血肉模糊,滴滴答答淌著血,卻朝他伸出雙手,義無反顧的朝他走來,要將他拉進地獄。

他忘了自己手裡有槍,拔腿拋去,卻發現身邊有無數個冤魂,邁著沉重的步子,朝他逼來。

砰……砰……

他們腳步整齊,宛如雷鳴。

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砰……

“爸爸,有人敲門。”241猛地驚醒,才發現自己躺在柔軟的床上,身邊是被敲門聲吵醒的妻子和兒子。

“這麼晚了,誰在敲門?”妻子詫異地去開門,卻被241下意識地攔住了。

“怎麼啦,老公。”她看見241臉上爬滿冷汗,“你做噩夢了?”

“沒事,沒事……”他拿胳膊胡亂擦了下臉,“俺去看看,你陪兒子先睡吧。”

想了想,他又緊緊抱了抱妻子,接著往床上坐著,一臉詫異的兒子臉上親了一口。

241知道,他的過去找上門來了。

防盜門打開發出吱呀聲,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兩個訓練有素的警察立刻控制了他的雙臂,一股強大的壓力襲來,他雙膝被迫彎曲,跪倒在地,一條黑布遮住了他的視線。

“蘇隊,嫌疑人已經控制,未發現威脅性武器!”他聽見一個警員低聲急促說道。

手銬咔噠一聲鎖住了,241號知道自己從此失去了自由,他卻釋然一笑。

就在那一刻,心裡的鎖霍的土崩瓦解,他知道,自己六年的有期徒刑終於結束了。

“那個,你們不用對俺提防這麼死的。”

押運車上,他溫和地朝一旁警員道。

“老實點!”他立刻捱了一肘,接著是譏諷的聲音,“哼,這傢伙還真把自己當什麼大毒梟了?還想教我們隊長做事?告訴你,我隊長抓的人裡面,你是地位最低的,連個小嘍囉都算不上,你知道嗎?他剛剛查了省長和婦聯主席,知道省長是誰嗎?嗯?”

“小張。”一個嚴厲的聲音喝道,助手立刻不說話了,顯然,這就是

他們口中的蘇隊,“罪犯也有人權,請你保持基本素養。”

被小警員一通吆五喝六,241倒也不惱,他只是朝蘇隊的方向點了點頭,道了聲謝。

“而且,”過了會兒,蘇兆龍又發話了,他打量著自己費勁千辛萬苦抓到的獵物,殺死白羽父母胞弟的真兇,感慨道,“他不僅認識省長,還和省長交往甚密呢,是不是,241?”

“蘇隊長,肯定已經把俺的情況查個底兒掉了吧。”241感慨道,“明知道答案的話,就不要問了。”

“那確實如此,241,我恐怕比你還了解你自己呢。”蘇兆龍淡淡笑著,調侃道,“你應該想破頭皮也想不到,當年白翎衣服上滴著你的血,會成為日後出賣你的元兇吧?”

“是啊,這俺確實想不到……”241感慨道,“俺是個粗人,可不是個狠人,這六年裡,我就沒一天睡個踏實覺,就連老婆都懷疑,睡不著覺是不是想外面的浪女人……”

“呵呵,你說這些,到時候也減不了罪,”小張又忍不住嘲笑道,“那些貪官在法庭上比你哭的還動情呢。”

“我相信你,但是法律會給出公正的裁決,”蘇兆龍卻打斷了助手的嘲諷,朝241說道,“在去法院前,想去再見見白家人嗎?他們可是等你等了好久了。”

“見他們?……俺覺著一見面白家大小子就得把俺撕碎了……”241躊躇道。

“不會的,白家大少爺懂分寸,至於三小姐——”

“三小姐,撕不撕你,那你就得聽天由命咯。”助手插嘴道。

“俺讓小丫頭成了孤兒,是俺對不起人家……”

車到了,241嘆著氣,在警員的押送下朝白家別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