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獄夢:紅玫瑰與白玫瑰(5-8章)
作者:Dr.zhouzaipeng
“你說吧。”
“昨天晚上……我們上完晚工出來,已經很晚了,我們列好隊往監室走去。她正好也打掃廁所結束,準備歸隊的時候,突然從旁邊黑暗中竄出來好幾個男生,衝著她就過去了,挽住她的胳膊就往外拉。”
“誰?幾班的,這麼大膽子?學生還是罪犯?”
“不,不是咱們學校的,應該是其他學校的學生,或者是社會上的小混混,年紀都和咱們差不多的。有幾個穿著校服,但是也不是咱們學校的校服。我們好多人都看到了,但大家都戴著腳鐐,不可能跑得過那幾個男生,我們就喊鄭老師,沒想到鄭老師只說讓我們趕緊回監室,準備熄燈休息,有幾個女生要去救人,他還喊著不讓去,一直看著我們點名,直到我們進了監室,鎖了外面大門才走。我們監室剛好是一樓靠外,但窗子外面都是鐵柵欄,你也知道的,我只能打開窗子看看什麼情況……”
“之後呢?”
“他們把李宇辰拉進了旁邊那個草叢裡……他們一共有四個人,好像受了什麼指使一樣,把她按在地上,一個個地脫了褲子。她家裡管得很嚴的,這個歲數肯定還沒有那個過,肯定會痛得死去活來,大聲喊著救命,雙腿也止不住地踢著,腳鐐嘩啦啦的響,引得很多個監室的姐妹都驚駭地趴到窗口看。這個時候,學校幾個老師突然出現,我們以為是去救她的,結果竟然是一人拿著一根警棍,杵在我們窗前的鐵柵欄上划過去,大聲喊說讓我們不要亂看,拉上窗簾,趕緊睡覺,甚至還用力敲打了我們監室的鐵柵欄,嚇得我拉上了窗簾,背靠著窗戶驚慌失措。大概是外面的探照燈能看到我還站在那裡,外面又傳來了咣咣的敲擊聲,我只好蹲在地上,偷偷撩起窗簾,從縫裡看向外面。我沒看清他們用什麼東西堵住了她的嘴,又踩住了她的腳鐐,讓她徹底發不出聲音。一個人掰開她的腿,粗暴地進入了她的身體,另一個人則掏出那東西對著她的臉跪著摩擦,把……弄在她臉上。起初她拼了命的掙扎,他們不是按住她的四肢,就是扇她的耳光,踩她的腳,下手特別狠,弄著弄著,她就不動了,可能是昏過去了,散開四肢被他們蹂躪著。那幾個畜生就跟瘋了一樣,來回來去地弄,把她稚嫩的下面都弄破了,都出血了還在弄,還把各種汙穢弄在她身上,我實在看不下去,但我也只不過是和她一樣帶著腳鐐的囚犯罷了,如果他們瞄中的是我,大家也沒什麼辦法幫我吧……”
“這幫狗孃養的畜生!我要報警!”我握緊了拳頭。
“你……你還是不要吧。另外,你這麼生氣,恐怕還是因為喜歡她吧。如果被欺負的是我,我看你不一定有這麼大反應。”沈冰的臉色突然陰沉了下來。
“你不要無理取鬧好嗎?這可是惡性暴力犯罪,是輪姦!就算她是罪犯,人身安全總要保證的吧!這事情不管落到誰頭上,都不能當沒發生!”我對她這時候的反應有些失望,直接轉頭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我準時站到了鄭老師辦公室門口。
“鄭老師,你是她們的管教員,這件事你為什麼不出面制止?”我死死地瞪著他。
“什麼事?”
“不要裝傻,前天晚上的事。”我冷冷地說。
“前天晚上沒有什麼事。
”他掏出辦公室鑰匙,我卻鬼使神差地壯了膽,抓住了他的手:“鄭老師,請你回答我,你當時為什麼不制止,也不報警?”
“你小孩子懂什麼。”他用力掙脫我的手,打開了辦公室門。
“我懂這世界上應該還有公平,有法律,我懂人得有良知。”
“你個毛頭小子跟我談什麼良知?”他把手伸進公文包裡,掏出一張裝在塑封袋裡的文書遞給我。“你這點年紀,當然聞不到外面緊張的氣息。我知道,你以前跟李宇辰早戀搞對象,對吧?但你們這都是小打小鬧。這件事本來就是市裡面現在的班子授意的,我們這邊不敢有什麼意見。”
白紙上是另外一所學校的處分單,讓我不明就裡。“我當然知道這事情有多惡劣,一個未成年的小女生,被欺負成這樣……可是我能怎麼辦?現在的班子手段很硬,如果我報警,這事兒捅出去,那我和其他帶隊老師都落得一個管理不嚴,思想滑坡,直接就回家待業了,學校也得關了。學校關了,你們可以轉學,可這裡面上百號男女少年犯,都得送到少管所去坐牢,少管所裝不下,就得進監獄,高考的機會也沒了。這些你能懂嗎?”
我聽完這些,對著這張處分單發了呆。處分單上寫著,那四名男生,夜不歸宿,打架鬥毆,記大過,下不為例。什麼大局不大局的道理我不懂,但我明白雙拳難敵四手,這件事我沒法為她出頭了。他從兜裡掏出一包哈德門,輕輕撣出一根,點著了火,深深吸了一口。我失落地倚著門邊的瓷磚牆壁,輕輕地問了一句。“那……她現在在哪。”
“市二醫院,五站公交就到了。電梯上三樓,右拐有一間沒掛牌的病房。”他掏出一張門卡遞給我。“你好自為之,別給我惹亂子。”
這病房確實沒掛牌子,可門口的兩個警察比牌子顯眼多了,我心想。順著鄭老師的話,我來到了宇辰在的病房,門口的兩個警察沒有仔細盤問,只是給我搜了身,示意我可以進去了。
我看到憔悴到脫相的她昏昏沉沉地躺在病床上,輕輕過去用手撫過她的臉頰。她猛地一怔,身體像過電似的抖動了一下,頭也扭向一邊,睜開眼睛發現是我,才緩緩把頭轉回。從看守所到這所學校,不過半年多的時間,她原本有點嬰兒肥的小臉已經枯瘦得不像樣子,失去了名貴化妝品的皮膚也不再有水靈靈的觸感。她臉上的幾處擦傷已經結痂,滴上血的頭髮黏連著,顯然是送醫之後還沒有得到清洗。
“勝志……”她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我才看到她纏著紗布的手上還戴著一副明晃晃的手銬。我剛平復下來的心情又被點燃,剛要大吼一聲,她卻把食指放在了我嘴唇上,示意我不要說話。
“你不要……我知道你的脾氣,但有的事我們都沒辦法。你能幫我把靠背搖起來嗎?我想和你說說話。”她的聲音非常沙啞,帶著一種可怕的平靜。我輕輕扶起她,在病床下面摸索了一下,把病床的靠背搖起來,讓她靠著。她調整了一下坐姿,又一陣嘩啦嘩啦的聲音傳來,我才發現她的腳鐐沒有被解開,不僅如此,他們還把她的腳鐐用一根銀色鐵鏈連接到了病床的床尾,把傷病中的她死死地栓在了病床上。她著意把雙腿縮進被子裡,不想讓我看到她真實的傷情。
“宇辰,你還好嗎?
我,我一定會幫你伸張正義,用法律嚴懲他們。”我緊緊握著她的手。
“我沒有事,勝志,謝謝你還願意來看我。法律什麼的就不要提了,法律只會懲罰我的,咳咳……”她的氣息很粗,說兩句話就咳嗽地很厲害。“不過沒事,他們總不能關我一輩子,我總可以出去的。到那時候,我還想和你在一起,如果配不上你的話,我就自己找個別的地方,隨便度過這輩子……”她的眼睛直直地望著前方。
“宇辰,你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好,先別想這些了。”
“我可以依靠你嗎……”
“放心吧,永遠可以。”我能感到,她已經虛弱到抬不起戴銬的雙手。我把她的手放在身前,跟她小拇指拉勾表示承諾,就像她無數次跟我拉勾一樣。她的眼淚決了堤,臉上卻洋溢著甜美的微笑,我抽出紙巾想給她擦眼淚,她卻用手指著自己的嘴唇,示意我吻她。
我還不熟悉這個環境,看了看門口,做了五秒鐘的心理準備,即將把臉湊上去的時候,卻聽到背後不合時宜的敲門聲。淦!壞我美事。門打開了,進來兩個戴著手套和口罩的護士,對我說:“換藥了,家屬請回避一下。”她依依不捨地看著我,戴銬的雙手艱難地做了個詢問的手勢,意思是問我還會不會來,我點了點頭,比了個ok的手勢,出門走了。
我剛背上包準備走,就聽到病房裡撕心裂肺的叫喊,和護士大聲的呵斥——“別動!”“臭罪犯!”“老實點!”我轉過身看著病房,卻被兩個警察示意趕緊離開。
後來的幾天,我摸準了能和她多待一會的時間,偷偷帶著各類的外賣和罐頭塞在包裡,帶給虛弱的她。看著她狼吞虎嚥的樣子,我的心像被一刀一刀地劃開。往常我們出去玩,都是她請我吃飯,每次還會貼心地問我夠不夠吃,要不要把她那份給我一點,而現在的她看到任何葷腥都幾乎兩眼放光。我把大部分的空閒時間和少得可憐的生活費都用給了她,自然也就冷落了沈冰,而沈冰對我的去向也心知肚明,開始拒絕跟我約會,上課時也不跟我說話。大概過了一個月,宇辰順利出了院,回到學校繼續學習和勞動。這或許對她來說是個噩耗,畢竟在醫院只需要躺著,而她這段時間的廁所清掃工作由兩個紀律號代勞,他們當然不會認真工作,廁所的汙垢越積越多,她回來之後面臨的工作量讓她感到又絕望又噁心。我則陷入了尷尬的境地——宇辰經歷過這件事之後變得敏感怯懦,不跟人溝通,自然也不會跟我說話,而沈冰持續跟我冷戰,讓我夾在中間。
不過這段日子的學習內容越來越脫離了初中學過的部分,我也開始感覺到有些吃力,乾脆就把大部分剩餘的精力投入到了學習上。學生們還可以調整,而對於罪犯們來說,繁重的勞動任務已經讓她們沒有足夠的時間學習,即使拼盡全力,她們也很難跟上快節奏的學習進度。高一下學期的期中考試,大部分罪犯都有兩三門課不及格,可李宇辰卻獲得了年級第二名——幾乎超過了所有的學生。這並不出乎我的意料,畢竟她本身的學習天賦和記憶力就十分出眾,又在爸媽的雞娃之下,在補習班裡學習了高中一半多的基礎知識,對她來說,這些科目都是信手拈來。鄭老師在週末的罪犯大會上表示,對
期末考試還大量科目不及格的罪犯會有所懲罰,又公開表彰了宇辰。但這對她來說並不見得是什麼好事,她怯生生地走上臺去,手心腳心緊張出很多冷汗,走過的地方留下一串溼漉漉的小腳印。她愣愣地接受鄭老師的表揚,木木地說著感謝老師,感謝同學,不敢面對下面包括沈冰在內一眾罪犯或嫉妒或羨慕的眼神。這次表揚並沒有讓她感到什麼好處,反倒是增加了其他罪犯對她的反感,她們甚至在她面前議論她,反覆提起她那晚被強暴的事,甚至在她掃廁所的時候向她的腳上吐痰。
學生們則不會對她有太多意見——畢竟罪犯考得再好,也要拖著嘩啦嘩啦的腳鐐,露著黑黢黢的腳底穿梭在學校裡,沒有任何辦法掩飾自己的低賤,而學生只要熬過高中三年考個大學,就有自由快樂的日子過了。他們貫徹了“不恥下問”,下課時她被腳鐐鎖著走不了,他們就到她的座位上問她問題。問著問著,我感到她的性格開朗了許多,臉上也逐漸有了笑容,甚至有膽量在打掃廁所時跟熟悉的同學打招呼。我和沈冰的關係卻並沒有恢復,我們都把學習放在了第一位,之前產生的隔閡隨著約會頻率的降低而愈發嚴重。作為學渣的我無法分心,只能開始努力準備期末考試,沒想到這也是一次衝突爆發的契機……
經過一段時間的平穩學習,宇辰在期末考試時竟然考到了全校第一,老師們感到十分驚訝和欣喜,為她準備了一個表彰大會。前十名的學生都被帶到臺上,老師們給每個人發了一包學習用品和零食,還給站在中間的宇辰準備了一個大大的獎狀。頒獎結束以後,語文老師搬來一把椅子讓宇辰坐下,然後拿來一雙白襪子和黑布鞋,宣佈允許她在暑假期間穿著鞋襪。宇辰看著嶄新的白襪,百感交集。曾經她的閨房裡有無數雙可愛的襪子,從條紋到拼色,從長襪到船襪,有的在後跟位置還有可愛的小兔子,而如今一雙最簡單的素色白襪竟讓她感到無比激動。她想把一隻腳翹到椅子上,卻發現被腳鐐拖住——原來她上次穿襪子,也已經是一年前的事,那時候她還沒有戴著腳鐐,雙腿可以肆意地自由活動。她委屈地俯下身,抬起腳鐐,把襪子套在腳掌上,緩緩拉起,輕輕覆蓋上腳鐐磨出的一層層傷痕,左右調整一下襪跟,然後輕輕穿進布鞋裡。她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會穿上一雙這樣的布鞋,鞋底很軟,和她以前穿過的名牌運動鞋都不一樣。倒也正常,畢竟這裡的一切折磨,都是她不曾預料到的。穿好鞋襪以後,她依照老師們的要求對自己擅長的學科談了談學習技巧,隨後昂首闊步地走下了臺。
之前提到過,如果罪犯在期末考試考到前十名,按照校規可以在假期時獲得親人探視的寶貴機會。為了爭取這次機會,沈冰也努力熬了好幾個大夜,藉著窗外的燈光刷題,搞得近視都加深了不少,但無奈基礎實在太差了,考到了尷尬的第11名。我正要對她表示遺憾,沒想到她竟然在大會結束後拉著我攔住了宇辰。我一臉懵逼,她卻叉著腰開了口:
“恭喜恭喜啊,李大學霸,現在整個學校的罪犯只有你有鞋子穿。”她言語裡的嫉妒快要溢出來了。
“你也考得不錯,不過沒到第十名,再接再厲吧。”宇辰也沒給她
好臉。
“我這也是一念之差。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你能不能放棄你的探親資格,這樣我就有資格了,我問過鄭老師。”
“你做什麼美夢啊,這麼珍貴的名額,我會讓給你?讓開,我要回監舍了。”宇辰一臉無語地用手撥她。
“誒,我可不是瞎說。你要這個名額也沒用的,因為探親只允許直系親屬來,你爺爺奶奶都在外地,父母現在都還關在看守所,誰能來探視你?你把名額讓出來,我幫你掃一個月廁所。”沈冰的語氣十分狂妄。
宇辰先是很不解,她為什麼會知道自己的家庭情況?但她也沒多想,直接冷冷地回絕。“呵,那又怎麼樣,就算沒人探視,我也不把名額讓給你。我挺喜歡掃廁所的,比你們踩縫紉機的好,每天晚上踩一身汗,把監室弄得臭烘烘的,真噁心。”
“李宇辰,別忘了自己姓什麼,”沈冰倚著牆壁,把髒腳踩在宇辰穿著布鞋的腳面上,用力蹭了蹭,“過幾天一放假,他們學生老師可都走了,你以為這裡到底誰說了算?我勸你別不識抬舉。”
“把你的髒腳拿開,噁心。你休想得到探視。”面對沈冰的威逼利誘,宇辰一點都不示弱,把被踩住的腳往後一撤。
“你他媽的不知好歹是嗎?”沈冰一把抓住宇辰的領口。我見狀趕緊把兩人拉開,讓她們不要吵。可兩人的眼神越來越凌厲,不顧我的勸阻,直接扭打在一起。女生打架一旦拋下了風度,其狀還是很可怕的,憑我一人之力根本沒法徹底拉開,甚至還有幾個有力的巴掌打在了我身上。打了一會,鄭老師來了,一聲大吼“混蛋,住手!”讓兩人嚇得都蹲在了地上,雙手抱著頭等待發落。鄭老師給她們倆都戴上了反銬,沈冰瞪了我一眼,然後被一起押走。這場鬧劇終究以兩人被罰禁閉七天而告終,而我也開始了我的暑假,這段時間沒法再踏進校門。
可我終究還是有些擔心,畢竟是兩個自己心愛的女生被關進了禁閉室,看學校一直以來的作風,對罪犯的態度十分嚴厲,沈冰身體或許扛得住,而宇辰這學期還被那群畜生給欺負過,身體都沒有完全恢復,我擔心她發生什麼不測。我揹著些吃喝在學校旁邊晃悠了一圈,想看看有沒有什麼空子可以鑽。監區那邊自然不必說,完全用鐵絲網封閉住,根本沒有可乘之機,直到我轉到教學樓後面。誒,有了!我一個助跑,伸手扒住了牆沿,撐著自己翻了過去,落在了一個頂棚上。可這也沒法進去,旁邊連著的都是教學樓的外牆,我也沒什麼東西能打破玻璃窗。我正想放棄,卻想起,自己所在的這個頂棚應該是教學樓後面的車棚!這車棚應該沒那麼結實,我用手扶著牆沿,狠狠地踩了幾腳,踩出了一個大洞。順著大洞掰開車棚,我勇敢地跳了進去。趁著夜色,我悄悄地尋找著禁閉室的位置。找了半天,我在一排不起眼的平房後面聽到了熟悉的哭聲——宇辰!
禁閉室是一間一間很小的屋子,被厚重的大鐵門封閉著。靠門的一側有一個便池,靠裡的一側有一片布墊和一個大概30*15的通風口,位置貼著地面,被豎著的柵欄擋著,連手都伸不出去。我循著聲音找到了宇辰所在的禁閉室,趴在通風口旁邊輕輕呼喚她:
“宇辰,宇辰!”
她的哭聲被我的呼喚打斷了。她
以為出現了幻覺,但發現這聲音忽大忽小,而且是從通風口傳來的,驚慌地回應我:“勝志,是,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噓——小點聲,小點聲,宇辰,是我,真的是我。”我趴在地上,用手機的閃光燈往裡照了一下,看到了她尷尬的樣子。她的鞋襪又被剝奪,赤著的雙腳被加戴了一副腳鐐,手肘也被繩子捆在背後,雙手則被前銬,以一個很難受的姿勢跪在地上。從狹小的通風口裡我看不清楚,只確定了是她以後,就抓緊告訴她:“宇辰,你能到這邊來嗎?我帶了些吃的給你。”隨著一陣嘩啦嘩啦的聲音,她緩緩地向通風口挪動著,這時候我才發現,她的脖子上拴著一條細長的銀色鐵鏈,限制她的活動範圍只能到便池和布墊,根本到不了通風口的位置。這通風口也很小,塞不進任何完整的食物,這讓我犯了難。思考片刻,我讓她坐在地上,用腳把布墊推向通風口的位置;然後我拿出包裡的麵包,墊上一張紙,撕成一塊一塊放在布墊上;又拿出火腿腸和牛肉棒,撕開包裝,也放在上面。都放好以後,我讓她再用腳踩住布墊往回拖,把食物也就順利地送到了她面前。她來不及感謝我,風捲殘雲地吃完了所有東西。
“你先回避一下。”她說。
我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只是支起身子不再看她。一陣嘩啦嘩啦的聲音過後,又伴隨著一點點水流聲。我雖然沒看到,但我知道,她拖著沉重的腳鐐,跪在一個生鏽的水龍頭前,用額頭頂開水龍頭,對著水龍頭喝了幾口苦澀的自來水。這是她在極端條件下無可指摘的求生選擇,但她尚且不想讓我看到這樣的她。
“我可以認為,這是你作出了選擇嗎?”喝完水的宇辰輕輕地對我說。
“什麼?”
“你聽到了,不用裝聽不清。”
“我……”
“你不用考慮。你既然來了,就是選擇了我,對嗎。”
“可是……”
“不需要可是,我現在的狀態很差,但我相信我終究比她好,我比她好看,能力也比她強。”
“不是的……”
“不是什麼?我哪點不如她?還是你介意我被人強暴了?”
“你和她都很好,我也沒想到會這樣。”
“不,我沒在談過去的事情。就現在,你選擇了我,沒錯吧。”
我沉默了。我承認,這次主要是為了找她來的,但我對她在刑期裡的未來,和我們的未來,都尚且沒什麼期待。
“我記得,在病房裡我問了你,我可以依靠你嗎?你還跟我拉了勾。”
她很瞭解我。我的內心防線被她輕輕地劃開了,我忍不下心再拒絕眼前這個我曾經最愛的女孩,尤其她又披枷帶鎖,楚楚可憐地被囚禁在這幽暗的監牢。
“你永遠可以依靠我。我愛你,宇辰,我會等你的。”我也哽咽了。
“我也愛你。你是我的英雄,勝志,我很感謝你對我不離不棄。我們再拉一次勾,這次約定到永遠。”她的語氣完全不像剛才。
“好……不對,你鎖著,我們沒法拉勾。”
“不,一定要拉。”她走到脖子上的鐵鏈限制著的最遠位置,然後慢慢側躺,把腳伸向通風口的位置,然後繃直腳尖,示意我用手拉她的腳趾。我藉著月光端詳著,她的腳底紅腫地很嚴重,看來是已經被用過大刑,腳趾的位置也被染黑了。
“就……拉腳趾嗎?”我故作遲
疑。
“對呀。”她動了動腳趾。我輕輕伸出小拇指,穿過鐵柵欄,拉住了她的腳趾。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
“你們是當我不存在嗎?”另一個聲音突然出現。沈冰?我愣住了,原來沈冰就被關在旁邊的禁閉室裡,想必她聽到了剛剛的一切。“挺浪漫啊,兩位。”
我承認我慌了一下,趕緊跑到旁邊的禁閉室通風口去,也用手機的閃光燈照了一下。沈冰的狀態並不比她好,也被加戴了一副腳鐐,用同樣的鐵鏈拴住。此外,沈冰的雙手還被反銬著,臉頰上也有菜湯的痕跡,顯然吃飯的時候也不會打開。大概宇辰一開始就知道她在隔壁,剛剛說那些話,也帶有引導我的成分,畢竟這些話一說出來,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讓沈冰出局。
“沈冰,你沒必要這樣子,搞得咱們兩個都受罪,他也夾在中間煎熬。勝志只是把自己心裡的話說出來罷了,我們本來就是一對,我論家庭、論才華、論相貌,無論什麼都不輸給你。喜歡過勝志的人很多,輸在我手裡,不丟人。兩副腳鐐的滋味不好受吧,昨晚我聽到你翻來覆去了一夜。”宇辰決定先聲奪人。
“勝志,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不過畢竟你是自由的學生,我是失去自由的罪犯,我沒能力干涉你的決定,你們繼續吧,打擾了。”沈冰繼續著一貫的外硬內軟,我知道她心裡此刻心如刀絞。我聽到鐵鏈嘩啦嘩啦的聲音,她換了個讓自己舒服些的姿勢躺著,不再說話。
“勝志,你包裡還有吃的嗎?”宇辰問我。
“還有一點,你還吃嗎?”
“不,你給沈冰一點吧。自從關進了禁閉室,我們吃了上頓沒下頓,有時候一天一頓,有時候一天兩頓,他們只放個桶進來,讓我們吃食堂倒出來的泔水,我們硬著頭皮也吃不下,如果不是你,我覺得我都要餓死在這裡了,想必她也是一樣的。雖然我們鬧了很多不愉快,但大家都是坐牢的苦命人,還是一個監室的獄友,你也幫幫她吧。”此刻的宇辰像個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情場老手,知道沈冰也飢腸轆轆的在禁閉室裡關了兩天,正是她雪中送炭的好時機。我用同樣的辦法把剩下的東西遞進了沈冰的監室,但她被反銬著,吃相想必更加狼狽,我就及時走開不看了。
我知道,沈冰的心裡肯定還很抗拒,但這種抗拒戰勝不了生理上的巨大壓力,她還是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我能聽出她在邊吃邊哭,又遞了幾張紙巾進去,等著她把包裝紙遞出來。隔著禁閉室的牆聊天不是什麼開心的事情,還有被巡視發現的風險,我也就迅速從原路翻出去回了家。之後的幾天,我還是趁著夜色鑽進來,為她們倆帶些食物來吃,她倆的關係也逐漸緩和了下來,不再那麼針鋒相對。
她倆被關禁閉的最後一天,我和宇辰用手指在通風口處告了別。
“你之後還能來嗎?暑假還有好久呢。”她不捨地說。
“來不了了呀,能來這裡都是鑽空子了,之後你要回監舍住,我總不能跑到監捨去找你吧。”我也很無奈。
“好吧,那你記得想我,我可不想踩兩個月縫紉機之後,你又把我忘了,跟我被捕的那幾個月一樣。”伴隨著一陣嘩啦嘩啦的鐵鏈聲,她努力站起身來,動了動僵硬的身體。
第六章
暑假是上班族不敢奢
望的享受,但對於頑皮的少年來說,永遠只會覺得不夠長。我每天早上起來幫父母收貨洗菜,然後回到床上睡到中午,下午去網吧爽到很晚,吃一碗泡麵,加一根烤腸,回家睡覺。這種鬆弛而愉快的循環一眨眼間就過去了,而對於每天承受著繁重勞動的沈冰和李宇辰來說,想必是漫長而痛苦的。我以需要收拾衛生為由,提前一天返回了學校,偷偷把宇辰約到操場,到我和沈冰從前約會的地方,拿出椰子條、薯片、辣條和果凍給她吃。她狼吞虎嚥地享受著美味,我則默默把她的暑假作業攤開放在腿上,開始抄她的作業。她寫得一手漂亮的字,答題工整又有條理,我不敢原樣抄上,畢竟那樣無異於把自己的行為招供出去。
“你這樣不行啊,我看寒假作業題還是挺不錯的,你不做的話,新學期可能會銜接不上。”她把薯片袋子高高舉起,順著袋子把薯片渣也倒進嘴裡。
“吃你的吧,不用管我。再說了,跟不上不還有你嗎?”我繼續奮筆疾書。
“呵,這就開始靠我啦,之前沒想過靠你的冰冰嗎?”
“別逗我了,這一下午我都不一定抄得完呢。誒,老師不是說給你鞋子和襪子嗎?”我看到她髒汙的赤腳,不解地問。
她很無奈地走到臺下,抬起戴著鐐的左腳,露出骯髒不堪的腳底:“你忘啦,我被他們安排去掃廁所的。廁所又髒又臭,我們的用水又很有限,弄髒了鞋子和襪子就沒法洗了。”
“那你就不穿鞋襪了嗎?也太浪費了。”我並沒有抬起頭看,因為進度實在很趕。
“穿呀,每次輪到我們洗腳,我都會認認真真搓洗一下,連腳趾縫都要搓得乾乾淨淨,然後穿上乾淨的白襪子和布鞋,在學校里昂首闊步地走一圈。”她坐回到我旁邊,湊近我:“你不知道誒,那感覺真是太好了,暑假的時候,學校裡沒有學生,只有罪犯,所以全校只有我有鞋襪穿。而且穿上了襪子,腳鐐會變得不痛也不涼,睡覺的時候很舒服。如果不是因為戴著腳鐐,我都恍惚覺得自己和你一樣在讀書了。”
我瞥見她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感到很不可思議:人難道真的能適應所有的環境?這還不到一年呢,她就真的學會在曾經給她帶來無限痛苦的牢獄裡尋找任何可以享受的快樂了。看我沒說話,她又開口:“我感覺你不愛我了,至少和以前不一樣。你是不是嫌棄現在這個又髒又臭的我了?”
我能聽出她話裡的怨氣,但聽她這麼一說,我真的聞到她身上透著一股臭味。其實這味道一直都有,因為從在這裡見到她的第一天起,她就負責在這裡掃廁所,學校的廁所本身味道就大,她出汗以後又沒法及時洗澡,疊加上代謝旺盛的青春期,她身上的味道確實是不可名狀。我輕輕搖了搖頭,繼續抄著作業:“沒有,我和你一樣,隨遇而安……”
“才不一樣!”她生氣地打斷了我,生氣地在看臺上踩了踩,希望腳鐐的響聲吸引我的注意力。“你根本不是隨遇而安,你只是煩我了,對我沒有耐心也沒有期望了,你只是這段時間跟我在一起,畢了業就會離開我。你現在只會說,都好,都可以,都行,根本不像你以前。我記得,以前你會挑剔我的髮型,挑剔我的髮卡,告訴我,哪天的我最好看。身上的校服不能變,但
是你每天都會看我的襪子,跟我說你喜歡哪一雙,配什麼鞋子。我記得,你最喜歡那雙帶著小紅心的白色襪子,和綠色條紋的奶白色襪子,喜歡我穿板鞋或者帆布鞋,我全都記得。可現在呢,你什麼都不關心了,你不愛我了。”
“誒,你看,當時我挑剔你的時候,你說我煩,現在我不挑剔了,你又說這是我不愛你了,你這不是難為我嘛。”我放下筆,掏出紙巾和溼巾,走下一級臺階蹲下,雙手托起她的左腳,用溼巾擦拭起來。她的腳底已經擦不出原本那種白皙細嫩的觸感,廁所裡那種汙穢的味道也十分刺鼻,混著溼巾的酒精味兒,令我不禁皺了皺眉。她沒想到我會這樣,一時間也手足無措,手不知道往哪裡放,一會左邊一會右邊,卻發現手放一起就像習慣了被手銬銬著一樣奇怪,索性直接合抱在胸前;眼神則是恍惚地左右閃動著,故意不看向我這裡。我一邊擦著,一邊看著她傲嬌的小表情,擦到腳心處時,她癢得抖了一下,卻又立馬裝作沒有感覺。沒多久,溼巾已經被擦得很黑,我又換上一張新的溼巾,都擦好後,再掏出紙巾把她的腳擦乾。大概是溫柔攻勢奏了效,她又把眼神轉向我,傲嬌地撇了撇嘴說:“真是個變臉怪,誰能想到那會兒拒絕我的,和現在這個是一個人呢?”我滿臉堆笑,默不作聲,又抬起她的右腳來繼續擦拭。
都擦完之後,我擦擦手,拿出一些軟糖來給她吃,然後轉移一下話題,緩解尷尬:“話說,你們的工作也不輪換一下嗎?感覺你掃廁所掃好久了,太辛苦了,針對你也不能針對成這樣啊。”
“哦?嫌我臭對吧?”
“啊呀,當然不是,但是你這麼愛乾淨的人去掃廁所,我看著心疼啊。”
“掃就掃唄,大不了我就掃三年的廁所。你要嫌我就嫌,反正我也不是那個大小姐了,還怕人嫌麼?掃廁所雖然髒了點,噁心了點,可是少受罪啊。”
“少受罪?怎麼少受罪?”
“你想啊,首先是,我每天去掃三趟廁所,掃完了就完了,學校裡就那麼點人,工作量是固定的。但是她們車間勞動的不一樣,說是每天10點鐘準時下工,押回監舍洗漱休息,其實如果來了加急的訂單,經常忙到快12點,第二天照常要上課,照常要勞動,一點不能耽誤的。而且一進車間,就要先戴上手銬,為了趕工時,老師戴手銬的時候可能顧不上把銬環卡到合適,有時候被銬的太緊,又得上工,一晚上下來,手腕上好幾道血印子,洗衣服的時候可疼了。然後下工也沒那麼容易,所有人先衝著車間牆站著,拉開上衣,褲子褪到腳鐐的位置,然後用金屬探測儀全都要掃一遍,都掃完了,再穿回去,才能出車間列隊回監,美其名曰‘防止夾帶勞動工具或其他金屬物品離開車間’。教學樓裡做衛生也不好做,掃地拖地擦瓷磚,每天都要做,瓷磚要擦到最上面一塊,女生一般都是不夠高的,需要踩著凳子上去擦;可是一層樓就有一大片瓷磚,凳子也要挪來挪去,戴著腳鐐又很不方便上下凳子,一不小心還有可能摔倒。最煩的是,老師在教學樓裡活動,相當於隨時檢查她們的工作,如果有打掃不好的情況,立馬就扣分通報,幾乎攢不下分數,拿不到表揚,也就沒有減刑的。丁橙霞就是這樣
,她判了五年,一直好好工作,到現在就拿了一個表揚。廁所雖然髒,但是老師一般不來,所以也就不會被批評。至於食堂裡那些打飯的,就更別提了,鎖在那個地方很難受的,那個防偷吃的嘴套戴久了,臉上會有一個方形的印子,我看她們每天都想辦法把它揉平,生怕出去以後還留在臉上,成為一輩子的印記。而且,她們給你們盤子裡打大葷,自己卻只能吃小葷,還得給所有同學打完了飯才能吃,一年到頭吃不到一口剛出鍋的熱飯。每天面對著紅燒肉、大鴨腿、炸帶魚和燒雞塊,卻連它們的味道都從來沒嚐到過,多難過啊。所以我說,掃廁所就掃廁所,我現在掃熟練了,拿著免費的涼水衝乾淨腳底,洗乾淨手,還能找個地方坐著歇一會兒,這間假稱學校的牢獄裡還有第二份能休息的工作嗎?”
我愣愣地聽著她的解釋,心疼的同時又感到有些驚訝。我一直覺得她是個有點公主病的富家大小姐,但她一次次地從致命的泥淖裡站起來,重拾對生活的信心,並對殘酷的現實表現出令人不敢相信的耐受力,甚至一向潔癖的她,竟然能這樣的接受一份具有針對和侮辱性質的工作。要知道,在她入獄之前,這學校里根本就沒有安排女犯去掃廁所的先例。
高二一開學就分了科,沈冰的物理一直沒有及過格,所以選擇了文科;成績優秀的宇辰不出意外地選擇了理科,而我作為一個學渣,覺得選什麼都無所謂,乾脆和她一起也選了理科,還能讓她帶一帶,我們分班也就沒什麼變動。高二的下學期,估計是學校的預算寬裕到要被收回,就買了很多套實驗裝置,讓我們在週六親手操作一些實驗,也消耗掉一些撥款。我作為男生對這些事自然感到十分新奇,週六一早就來到實驗室門口,等著老師來開門。進去以後,我好奇地把玩著桌上的玻璃試管,就聽見一陣嘩啦嘩啦的聲音,鄭老師壓著一隊罪犯走進了實驗室,排在隊尾的也是唯一的女犯就是宇辰。罪犯們戴著腳鐐,雙手被一條很長的麻繩死死地綁在背後,連成一個隊伍。仔細一看,他們的嘴裡還塞著一個巨大的木口塞。
“啪、啪、啪!”老師在前面拍了拍手。“同學們注意了,實驗室裡的化學藥品有一定的危險性,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沒有老師的指令,不要亂動。你們要負責看護好自己桌上的藥劑,不要讓這些罪犯有接觸到他們的機會。他們也不需要上手操作,只要站在前面看你們操作就可以了。”
這讓我的興趣逐漸低落了下去。我的實驗臺在教室的最右邊,宇辰剛好站在我面前。她看上去就非常難受,手被綁的很緊,手背和手指都有一點缺血發紫了。木塞的尺寸則都是給男犯設計的,塞在她的嘴裡未免過大,讓她不自主地長大了嘴,口水從木塞兩邊流下,打溼了她校服的前胸。我輕輕拿出紙巾,趁著老師寫板書的時間給她擦掉口水,和她想極力掩飾的眼淚。第一個實驗是簡單的酸鹼指示劑顯色和滴定,我拿著紙飛速記下老師所說的步驟,但一到自己上手做的時候,還是老忘記要把哪個加進哪個裡面。她在補課時看過無數次類似的實驗視頻和實操,要操作這些簡直是易如反掌,但現在不但手腳都不能動,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看著我笨
手笨腳地一點點操作。看到急處,她甚至發出嗚嗚嗚的聲音,捆在背後的手也晃動著想要示意我什麼,可她能活動的範圍實在是太小,很難讓我看得明白。好在這實驗很簡單,我還是操作出了大部分的現象,我拎起試管給她看,她努力地笑笑,口水又流出一些,然後背過身,用反綁著的雙手給我比了個大拇指。
學校的課程計劃很緊,這實驗前後也沒做幾次,我翻著教科書數著日子,發現我們在高二上學期就已經把大部分的課程內容給學完了,也就意味著高中三年的後半程,應該大部分時間是在拼命刷題中度過了。這時候,勞動號男犯的工作不變,女犯們的工作從做衣服變成了加工中性筆的筆芯,一部分直接用來發給學生和罪犯,剩餘的則拿出去貼上一些小品牌的標籤售賣。我不知道筆芯是怎麼製作的,但是看到勞動號女犯們的手上基本都貼著創可貼,不知道拿著自己做的筆芯學習,是否有種別樣的滋味?忙碌的學習中穿插著些甜蜜的戀愛,沒過多久,我們就迎來了真正的高三,老師在黑板的最頂部寫了一行字:不苦不累,高三無味,不拼不搏,高三白活。作為學生的我們,或多或少受到這句話的鼓舞,但罪犯們看到它,卻肯定是百感交集。身為一名未成年人,本該作為家裡的掌上明珠被寵著的,此刻卻處在牢獄中,每天光著腳丫,戴著腳鐐,在繁重的勞動下抽出寶貴的時間學習,能健健康康的活下來尚且算是拼搏了,又怎能逼迫自己努力學習呢?
宇辰的成績依然很好,在高二的期末考試裡取得了全校第一的成績,深受幾個老師的喜愛,他們不止一次在課上表揚她,說讓大家跟她學習,可也有幾個罪犯不服氣,經常私下嘀嘀咕咕地說:“跟她學習?學什麼,學著投毒,然後被抓坐牢麼?哈哈哈哈!也不知道到時候允不允許她高考。”有時候他們的聲音很大,宇辰明顯能聽到,但她從來不去爭辯。進入高三以後,我明顯感覺老師們都給上了強度,每門課的老師都放手一搏,佈置下遠超我們能力的海量習題,我只能選擇性的做一些自己薄弱部分的練習,也覺得每天累得要死,飯量也因為疲憊和焦慮變得越來越大,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體重。班上的一些同學已經開始擺爛,上課時還聽一聽,下課後和晚自習的時間就往桌子上一趴開始睡覺。宇辰則是每天都堅持學習,除了工作和每週一次跟我約會以外的時間都在學習,實在太累的時候就會站起來強迫自己不要睡著。我佩服她的定力和毅力,也明白對她來說,高考是唯一的機會。一天早晨,我看到她的座位上沒人,感覺不妙,就問其他的罪犯,他們說她好像生了病,估計在醫務室。我飛奔到醫務室,看到她坐在一張黑色的審訊椅上,胸前的桌板上放著一套習題,她戴著一副筒銬,正在奮筆疾書。她的腳被腳鐐和審訊椅的腳釦共同束縛著,沒有一點活動的空間,右腳的腳背上扎著一個輸液針頭,連到旁邊的架子上輸著液。看到我來,她抬起了頭,我看到她臉色煞白,沒有一絲血色,擔心地走到近前,把她的習題合上。我驚訝於他們為什麼要把如此虛弱的她帶到這個地方,還要這樣嚴格的束縛著她,但看了看桌上的習題,我大概明白,
應該是她自己要求的,即使是病中也要繼續學習。或許是我帶來了難得的輕鬆,她立馬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我脫下外套,墊在審訊椅堅硬的靠背上,輕輕把她扶著躺在上面,讓她閉眼休息一下。我拉來一張椅子坐下,雙手握著她的手,她卻先開了口:“勝志,我沒事,不用擔心……你回去吧,今天上午還有數學和物理課呢,你可不能落下……”
“宇辰,你這樣真的很讓人揪心。到底怎麼回事?”
“沒什麼事……就是有點感冒……”
“別騙我。”
“真的……就是感冒,然後一個周都沒好,一直打噴嚏咳嗽,你也看到了。但是昨天晚上的時候吧,突然又高燒起來了,據說燒的沒有意識了,就送我去檢查了一下,查出嚴重的營養不良。也對吧,畢竟我兩個月都沒來‘那個’了,估計是真的很虛弱。”我摸著她瘦骨嶙峋的手,心裡像在滴血。我責怪自己,平常跟她約會的時候總是帶些我們愛吃的,卻沒想過這些東西夠不夠補充她青春期急需的營養。
“真的不用擔心,勝志。他們說,給我打點抗生素和營養液就好了,並且以後,每週都會給所有女犯發三次牛奶或者雞蛋,以給我們補充營養。同監的姐妹們都說感謝我,因為她們也感覺很不舒服,有的姐妹都半年沒有正常的生理期了。你快回去吧,聽我的。”
“好吧,寶寶,以後你不要這麼硬撐著,好嗎?不舒服了一定要跟我說。等你回去了,我多帶些牛肉乾和維生素片給你。這題不許做了,好好休息。”我當然不想立馬回去,但又怕老師抓來,拿上了她的習題和筆袋,匆匆回了班。那幾天,她被銬在審訊椅上的可憐樣子在我眼前揮之不去,我聽課都聽得心不在焉,直到看到她平安回來,才稍微放下了心。
高三的時間過得非常快,快到我們都抓不住時間。沒過多久,老師拿著兩個日曆本一樣的東西掛在了教室裡,每個本子上都是一個數字,原來距離高考只剩100天了,我們要開始倒計時了。學著市裡其他學校的樣子,學校也搞了一個百日誓師大會,把所有學生和罪犯帶到操場上。那天下著小雨,學生們舉著雨傘在臺下站著,罪犯們配發的物資裡則沒有雨傘,只能淋著雨,抱頭蹲在固定的位置上。早春的雨天有些陰冷,赤著的雙腳和冰冷的腳鐐讓罪犯們始終暖不過身子,在雨中打著寒戰。“這鄭老師,大雨天,搞什麼么蛾子,能不能快點結束……”我心想。可沒想到,他準備了兩份稿,一份正常的念給學生打雞血,一份念給罪犯畫大餅。他說:“國家和政府給了你們機會,讓你們在服刑改造的同時,接受和你們同齡人一樣的教育,這對於你們是難得的恩賜,對於國家,則是一種全新的嘗試。而你們,一定要珍惜政府給你們的機會,努力學習,在百日後的高考中,考出一個好的成績,考出一個代表著你們這屆學生,代表著我們風采的成績來!”
底下的罪犯們聽著這些陳詞濫調,一個個抱著頭,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一言不發。
“給你們這個機會的同時,也是給了你們一個考驗。如果你們不珍惜政府和學校給的機會,不好好學習,那麼也就意味著,你們已經自暴自棄,放棄了自己的人生,那麼政府就會收回對你們的仁慈,
用對待敵人的態度對待你們。你們中不少人的刑期還沒結束,如果你們在高考中考不到本科線,那麼你們將沒有資格進行志願填報,在你們滿18歲後,將被移送到監獄,服完你們剩下的刑期。”
底下的罪犯隊伍裡發出窸窸窣窣的議論聲,但聽不清在說什麼。
“而如果你們獲得好的成績,我們會綜合各方面考慮,給你們與同齡人相等的受教育機會。這不是我個人的意思,是市領導傳達給我的會議精神。但你們是學校的第一屆罪犯學生,你們的成績,也決定了市領導對你們的印象,進而影響對你們後續的處理。所以我希望,部分成績處於後進的罪犯要主動一些,不要拉低了總體成績,拖了大家的後腿。”底下又傳出一陣嗡嗡的聲音,這次比雨點拍在防水頂棚上的聲音大得多。話裡話外,鄭老師在暗示,罪犯們可以通過好的考試成績獲得假釋,但話又沒說死。我從隊伍裡悄悄瞥了一眼那邊,宇辰還是抱著頭沒有抬頭,沈冰則輕輕抬了抬頭,盡力把眼睛向上看,觀察著鄭老師的神態,畢竟她判了八年,在罪犯隊伍裡算很重的,高考的機會對她來說事關重要。
打了雞血、吃了大餅的學生和罪犯們高高興興地回了教室,開始認認真真地陪著老師一起計時。面對著眼前的三次模擬考試,沈冰和宇辰也就放下了之前因為我產生的嫌隙,大家都把考個好成績,按期釋放出獄作為第一目標;爸媽看我在認認真真的學習,每週都會給我送來一個大不鏽鋼飯盒,裡面有大塊的牛肉、美味的雞湯,還有一個小肘子,我在門口接了過來,就會叫上她們倆一起來吃,沒過多久,她倆的臉也逐漸圓潤起來。一百天轉眼過去,我們也終究迎來了高中三年的終點——高考。
作為“罪犯教育的新嘗試”,高考的方式也是監獄方與教育局的妥協。學生們自然是在本校考點考試,罪犯則被化整為零,男犯直接用車押送到監獄,在監獄裡找地方安排他們考試,教育局派老師配合監考;女犯則押到實驗室去考試,因為實驗室的前後排桌子之間被裝置擋住,杜絕了前後排偷看的可能;女犯隔一個桌子分開坐,隔著的桌子上放一塊豎著的木板,這樣左右也不可能偷看。進入考場前,她們要脫掉自己所有的衣服,然後穿上配發的黑白條紋T恤和褲子,戴上一副筒銬和腳鐐,坐進考場的座位上,然後由監考老師將她們的腳鐐鎖在座位上。每個女犯面前都有一個精密的攝像頭,一對一遠程監控她們的一舉一動。從被鎖住的那一刻起,她們這兩天都要待在這間實驗室裡,不能跟外界產生任何聯繫,學生之間也不許有任何交流,不然都以作弊論處;飯定時送來,需要上廁所的女犯舉手報告,由老師解開腳鐐並帶出考場,並且上廁所的全程都要被監視。當然,這一切都是之後宇辰一點點告訴我的,在我這一面,就是這兩天的時間裡,所有罪犯都在學校裡消失了,而我也就把全部的心思放在了考試上。這一年的題目中規中矩,難度也算適中,我把該答的內容都答上了,作文也沒有卡殼,基本算是正常發揮,想著或許能夠到一本線。最後一門考完以後,我才看到宇辰她們從實驗室裡被反銬著押出來,她一臉如釋重負的疲憊感,給我送了
個自信的眼神,我明白她心裡很有把握。
第七章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考慮,從高考結束後,學校的大門就死死地關上了,裡面的警戒等級也有提高。當然,高考完之後的我肯定要狠狠地去網吧爽玩一波,把宇辰她們的事情都拋諸腦後了。6月24下午日公佈高考成績和本科線,爸媽激動地等在電視機前聽著播報,查了查我的成績,當年的一本線是537分,我雖然努力學習了,但限於自身能力,還是隻考了530分,沒有超過一本線。第二天,我按照約定回到學校去,學校門口放了一張大紅榜,榜單上寫著學校裡前50名學生的成績,我看了看,大家考得還蠻好的,而宇辰不出意料地以670分的好成績取得了全校的第一名,甚至在全市都能排到前20名。我走到教室,看到罪犯們這次終於沒有被腳鐐鎖在座位上,大家翻著志願填報指南,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宇辰拖著腳鐐走到我身邊坐下,我剛想恭喜她,她卻先行興師問罪:“你小子怎麼回事啊,為什麼都沒過一本線?我還想跟你在一個學校讀書呢。”
“你可別搞笑,我就算考過一本線,也不可能考得像你那麼好啊!”我撇了撇嘴。
“可是我可以為了你選差一點的學校嘛,有大學上就行了。”她的語氣不像是在開玩笑。
“好啦好啦,快研究研究報考吧。你想去哪裡呀,南大怎麼樣,還是復旦?”我翻開報考指南,鄭老師走了進來,她只好乖乖地回到座位上。鄭老師沒有點評我們的成績,只是開始照本宣科地講了講填報志願的時間節點和注意事項。“三天後是一批志願,中午你來學校接我。”走出教室時,她悄悄對我說。
按照日子算,三天後應該還沒到她刑期結束的時間,但我還是按約定來接她。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安排,但鄭老師在學校門口等著我,把我領到監舍樓,打開外面的門,用手勢示意我不要說話。我跟著他走進監舍樓大門,探頭探腦地四處張望著——畢竟這三年我一直很好奇這裡面到底是什麼樣子。監舍樓的格局和正常的宿舍樓差的不多,進門右邊是一個宿管室,左邊是樓梯,前面則又是一道鐵柵欄門;打開柵欄門後,裡面是兩側分佈的監室,監室門是厚重的大鐵門,大概一米高的位置有個從外拉開的小窗。監舍的層高很低,感覺只有兩米出頭的樣子,兩邊又沒有任何外界光源,只有黃色的燈光和數不清的攝像頭,讓人感覺十分壓抑。鄭老師把我帶到宇辰的監室門口,拿出警棍,對著監室的大鐵門敲了三下,鐵門發出咣咣咣的悶響,裡面傳來一聲聲“報告”,他掏出鑰匙打開監室門。
我往裡打量了一下,監室的空間不大,靠門的位置是水槽和便池,便池只有一個,被刷得鋥亮,水槽則只能並排站下兩個人的樣子。水槽上面掛著一排藍色的毛巾,毛巾的標籤上寫著罪犯的名字。裡面是相對著的兩排床鋪,總共是8個窗,床上用品則完全是監獄的藍色配色和黑白條紋,上面隱約印著什麼字,牆上貼著一張行為規範,中間是一張很小的桌子,唯一的一扇大窗戶外面還佈滿了密密的鐵柵欄,柵欄上還貼著血紅的一排大字:嚴禁脫逃 違者嚴懲。監室裡的燈光非常灰暗,我不敢想象她們是怎樣在這種環境裡熬
夜加班學習的。宇辰和沈冰還有其他幾名罪犯赤著腳,齊刷刷地抱頭蹲在床前,把頭深深地埋進雙腿之間。
“李宇辰!”鄭老師大聲喊道。
“報告管教!”宇辰雙手仍抱著頭,緩緩站起一點點,邁著細碎的小步子走到監室門口,對著門口的牆壁蹲下,又大喊一聲“報告管教!”。這一套機械的操作顯然她已經熟練,但看到我在門口,她還是羞得臉通紅。沈冰聽到這聲音,也微微抬了抬頭,看到我站在門口,又緩緩地把頭低得更深,彷彿想把臉埋進土裡。這裡畢竟是女生的起居場所,我站在旁邊略感尷尬,就往後退了一步,等著鄭老師把宇辰叫起來,我挽著她的手一起走向外面。
“帶她走吧,我就不送你們了。作為老師,我不夠盡責,但我也有我的難處,希望你們體諒。”鄭老師鎖上柵欄門,示意我們出去。
走出監舍樓的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儘管校囚服和腳鐐都還沒換下,她的臉上已經洋溢著憧憬和期待。我陪著她走到收監處,把揹包遞給她,裡面裝著一套我的舊衣服。這是她叮囑的,她說學校會發給一套便服,但她不喜歡,她想和這三年一刀兩斷。我在收監處門口的椅子上坐著,拿出一本《阿衰》來看,和當年來到這所學校時一樣。沒過多久,她就歡快地走了出來,拍了拍我的頭說:“走啦,帥哥!一起踏上新生活呀。”
我抬起頭打量著她,她穿著我的一件白色T恤和藍色牛仔褲,尺寸對她來說自然是寬大許多,但蓋不住她青春的氣息。她的腳上終於再沒有黑色的腳鐐,取而代之的是可愛的白色襪筒,上面有兩顆鮮豔的小紅心,正是以前我最喜歡的那一款。我的鞋碼對她來說自然太大了,於是我找出了初中沒怎麼穿過的一雙帆布鞋,擦洗了一下,卻還是比她36碼的小腳大出許多,她只好把鞋帶系得很緊。沒等我起身,她就把空掉的揹包朝我一丟,衝了出去。她先是左右打量自己的腳,轉動著終於自由的腳腕,然後向前弓腿,邁著大步,肆意享受著久違的自由。學校的門口是個公園,這三年來,她每天都能隔著學校的大門看到這裡的花花草草,卻一直沒有機會踏進這裡一步。她大口呼吸著混合了青草味的空氣,拿著路邊撿起的小木棍去戳地上的螞蚱,被可愛的大自然逗得咯咯發笑。她把公園裡老人鍛鍊用的器械全都玩了一遍,最後賴在鞦韆上盪來盪去,久久不遠走開。我看著她天真爛漫的樣子,又憐愛又心疼。玩了一會兒,她說渴了去買水,習慣性的掏兜找錢,卻才想起自己身上一分錢都沒有。我掏出手機掃碼付款,她愣了一下,問我這是什麼,我說這是線上支付,就是這幾年興起來的,現在基本上普及到家家戶戶了。玩到下午,我們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車。我們倆很默契地沒有討論她出去以後該回到哪裡的問題。她在本地的所有親屬基本都被這次事件波及了,而她也已經成年,不需要撫養,監獄方面就沒有通知她的遠房親屬。我家的店就在她家小區對面的一條街,我們在同一站下了車,我揮揮手向她告別,她卻攬住我的手,讓我和她一起回家。進了小區,她回想了一下自家的樓號,拉著我的手走進氣派的大樓,走進一梯一戶的電梯,卻發現門口的指紋鎖已經
斷電,門上還被貼上了法院的封條,房子作為違法所得資產被封存了。看到此景的她尷尬而負氣,坐在地上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跟我來吧,在我家住住,再想之後的事情。”我拉起她的手,帶她往我家走去。其實我早就知道這一切,也告訴爸媽早點關店,準備上一桌好飯,給她接風洗塵,因為她家遇到的事情在市裡鬧得很大了,除了身陷囹圄的她以外,幾乎是家家皆知。雖然做了提前的安排,但我還是想維護她的自尊心,所以假裝什麼都不知道,跟著她來了這邊。
她早就見過我爸爸媽媽。之前在光泰中學唸書的時候,她週末想我了,就會來我家點上一碗牛肉麵,對著我媽媽傻笑,再給端面的我一個眼神,示意我下午在路口見面,陪她去逛街,或者一起去網吧。我爸媽是過來人,自然看得懂其中的情況,他們當然喜歡這個品學兼優的女生,但現實情況擺在這,他們一再告誡我說:“跟李廳長的女兒玩玩可以,切不可以做出格的事情,不然會給咱們家帶來麻煩。”
我帶她走到店門口,敲了敲門,我媽就迎了出來,一把攬住了她的胳膊,我爸還在廚房裡炒菜,用店裡的兩張桌子拼起來,也擺的滿滿當當,雖然不及她以前吃到的那些山珍海味,但樣樣都是美味的家常菜,雞鴨魚肉一應俱全,中間還擺著一隻鮮紅的帝王蟹。她的臉唰地紅了,意識到我肯定提前準備過,輕輕掐了一下我的手背,悄悄在我耳邊說:“怎麼好這樣麻煩叔叔阿姨……”我笑了笑說,你出來是好事,大家都開心,沒什麼麻煩的。她不好意思入座,我媽就一把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笑盈盈地跟她聊天,緩解她的尷尬。沒過一會兒,菜齊了,我們一起碰了個杯,祝賀她重返自由,並在高考中取得了優異的成績。監獄裡為了防止傷人,吃飯只能用勺子,這三年她都沒碰過筷子,已經有些不熟練,她又不好意思表現出來,我就把菜夾到她面前的碗裡,讓她慢慢適應筷子。她害羞地不敢說話,一向社牛的我爸先開了口:
“宇辰啊,這幾年你受苦了。李廳長的為人,我們這些開小店的,一個比一個清楚,他是個專心為人民謀福祉的好官,自然會有人看不慣他,這次被算計,也是因為他一心只有為民做事,難免馬失前蹄。不過我也相信,政府會給他一個公正的最終答案的。你們家現在很困難,很多人不敢對你們伸出援手,但我們家本就是小個體戶,不怕這些,如果你不嫌棄,就先在我們家住下。聽勝志說,你成績很好,拿到了大學錄取通知書,你就安心去上學吧,我們老兩口這點忙還是幫得上的。”
爸爸的這番話讓我也有些意外,宇辰更是聽得熱淚盈眶,她站起身來,端著酒盅,用顫抖的聲音凌亂地表達著對我家的感謝。她端起酒一飲而盡,白酒的辛辣刺激讓她深深地抿了抿嘴。她放下酒盅,想跪在地上,爸爸見狀上前一把攬住她,拍著她的肩膀,把淚眼婆娑的她扶住。我能看出爸媽的真摯,也因為這難得的真情感到無比激動。
當天晚上,爸媽把二樓的我的房間收拾出來,換上了新的床單被褥,又把閒置的小儲物間收拾出來,支上一張小床讓我睡。“宇辰,你睡樓上吧,省得我們早上起來叮叮咣咣給你弄醒了。
你這幾年也睡不上幾個好覺,在家裡就放心的睡,睡到幾點都行。下午讓勝志陪你去買幾身新衣服。”媽媽說。
“阿姨,這我怎麼好意思呀?我明天早點起,幫您洗洗菜,下午我再去看看能不能找個暑假的兼職做吧。”
“就聽我的。就算拋開別的不說,這些年勝志的學習不還是你幫著帶著的嗎?不然以那小子的腦子,哪能有大學上啊。你就別跟我見外了,快上去睡吧。”
我一臉不情願地服從了安排,但關燈以後,我聽見咚咚咚的聲音,宇辰赤著腳從樓梯上下來,站在我的門口,我會意地起床,和她一起偷偷地上了樓。我把她一把摟在床上,我們的肌膚緊貼著,靜悄悄的夜裡,能聽到彼此的心跳。我抬腿跨在她身上,她雙手抱著我的脖子,我們貪婪地擁吻,急促的呼吸此起彼伏。我用左手手肘支撐著自己,右手伸進她身上寬大的t恤,揉搓著她柔軟的雙乳,用食指和中指的夾縫輕輕夾揉她粉嫩的乳頭,她的身體感到一陣陣酥麻,盡力壓低著自己的呻吟聲。她感受到我堅硬的下體摩擦著她的陰蒂,再也忍耐不住乾柴烈火的衝動,伸手脫下了自己的短褲和內褲,扔到地上,又褪下我的褲子,抓住我分泌著愛液的陽具摩挲著。我一邊胡亂地吻著她,一邊往前一衝,把陽具塞進了她溫暖溼潤的下體。她下面很緊,隨著我的抽插一浪一浪地收縮著,我也隨著節奏,情不自禁地在她的胸前狠狠吸吮,留下一個個小草莓。沒怎麼經歷過男女之事的我十幾分鍾就控制不住,釋放在了她的身體裡,她感受到一股股的暖流後極力想推開我,但正在爽快時的我反而按她按得更緊,狠狠地射進了她的深處。我躺在她身旁喘著粗氣,手還輕輕搭在她的酥胸上,她在癱軟無力中奮力抬起手,輕輕把我的手撥開,悄悄地說:“你怎麼弄在裡面了,我怕,那個了,怎麼辦……”我這時才意識到這件事,只能說明天買點藥吃。
事後的我們並沒有呼呼大睡,而是在床上說了些悄悄話。之後我起身在藥箱裡找了點溼巾清潔下身,又拿出一瓶藥膏來,讓她坐在床邊,自然垂下雙腳,我則坐在地上,把藥膏厚厚地塗在她腳踝的傷疤上。腳鐐一次次磨破了她的皮膚,腳踝附近的那一片已經變得十分粗糙,雖然已經見不到破潰處,但塗藥膏時還是會痛得她不自覺地把雙腳往回縮。塗好藥膏我又拿了點零食給她,她卻說不早了,讓我陪她一起睡覺。我想了想,還是摸回了樓下,讓她自己睡在樓上。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完爸爸訂的菜和肉,就打著買衣服的旗號帶她出去,買了粒避孕藥給她吃,然後帶她去狠狠的大吃了一天,晚上才帶她去商場試了一套衣服。後面的幾天也差不多,爸媽每天笑盈盈的看著她,她也經常上手幫著洗菜刷碗,一家人其樂融融。
三天後,該下本科一批的錄取通知了,可她打了三次電話,都是“未查詢到錄取信息”。她感覺有貓膩,第四個電話直接打去了司法所,司法所說讓她去一趟面談。我陪她打了個車趕去了司法所,她怒衝衝地走進去:“你們什麼意思?成績是我自己考的,志願是我自己填的,怎麼,現在錄取要卡我,為什麼不乾脆別把我放出來?”裡面的警察大怒,拍著桌子站起身來,對她
大喊:“罪犯李宇辰,給我蹲下!”
宇辰被他喊得愣住了,傻傻地待在原地,真的緩緩地蹲下,雙手抱住了頭。
“罪犯李宇辰,你的判決結果你忘了嗎?背出來!”
“報告政府,罪犯李宇辰,因投放危險物質罪被判有期徒刑三年,羈押抵刑自2013年9月13日起。”
“那你告訴我,今天是幾號?”
“報告政府,今天是2016年7月2日。”
“明白了嗎?你根本沒到釋放的時間。如果政府完全按照你的刑期執行,那麼就算你錄取了,也沒辦法去學校報道,你填志願又有什麼意義?這些年你到底有沒有好好改造,身份意識怎麼這麼差?”
“是,政府……那,那罪犯該怎麼辦……”
“罪犯李宇辰,你的志願已經被我們鎖定了。你是共讀學校的第一屆罪犯學生,學習成績還算不錯,我們當然要讓你有大學念。但是這一屆畢業升學的所有學生,都要在我這裡建檔管控,一直到你們本科畢業為止。為了方便我們管控,你們的大學只能在T市,和相鄰的J市和Z市就讀。聽明白了嗎?”
“是,政府!”這語氣里根本沒有任何詢問她意見的意思,她只好大聲地答話。
“你的成績不錯,我們現在正在與J市的大學溝通,爭取讓你上省師範大學,雖然有些浪費你的分數,但也是正經一本,希望你珍惜機會。”
“是,政府!”
我陪著沮喪的她走出了司法所,買了兩杯奶茶坐在路邊。我知道,以她的成績,雖然考不上top前幾的大學,但去省師範讀書,至少要浪費她60多分的成績。我一邊哄她,一邊想著,我這個成績估計也出不了省,不如本科二批志願裡,也找個J市的學校,還能離她近一點。最終我如願以償,報到了市工商大學,就在省師範的對面。
我陪她一起去報了到,辦完了報到和體檢手續,然後在省師範的門口等著她。等了好久,她一臉喪氣地走出來,在馬路邊上隨便一坐,開始跟我抱怨:這是開學的第一天,班導師開班會的時候,就向全班同學宣佈,她是受管制的刑釋人員,還讓她上臺介紹自己。她的臉羞得通紅,用蚊子般的聲音介紹了自己的罪名和刑期。當眾社死相比之下不算大事,但按照管制規定的要求,她必須時刻佩戴胸牌,受全校同學的監管,監管內容則十分無理:第一,她必須每天穿著得體,只要在宿舍樓外的空間,她就必須穿長袖、長褲,不能穿拖鞋、涼鞋,必須穿素色棉襪,不能染髮、燙髮、美甲、美瞳、戴耳環和化濃妝等,即使出門拿個外賣也不例外;二,她的言行要被全校監督,不能打架罵人、頂撞老師,甚至上課玩手機被人拍到都要上報;三,她不能獲得獎學金,不能擔任課代表、助教、班幹部乃至社團領導人,評先進和入黨更是不要想了。四,她的手機也被嚴格監控,能訪問的網頁受到嚴格限制,許多APP都不能下載安裝。更殘酷的是,她在師範學校讀師範專業,但揹著一個犯罪記錄,她根本不可能從事教師的工作,連教師資格證的考試都沒有資格參加。最讓她不能接受的是,她不能無故離校,除非有正當理由,經過層層審批,才能走出校門來見我一面。
“勝志,我感覺我根本沒放出來,我是不是這輩子,都活在監獄裡
被束縛著了……”她把頭靠在我肩膀上,歇斯底里地哭了起來,讓我想起了高中開學前的那一晚。
第八章
或許是出於曾經一起快樂過,也或許是出於拋棄的虧欠,我又回到共讀學校,想再看望一下沈冰。當然,不再是學生的我不能隨意進出,車棚頂上那個大洞也早就補上了,我只好去找鄭老師。他告訴我,高中三年的學習結束以後,如果餘刑不超過一年,那麼還可以繼續在學校裡學習和勞動,如果高考成績不滿意,還可以再參加一次,但沈冰的刑期是八年,已經被移送去了市女子監獄。他看出我想找沈冰,沒有問緣由,只跟我說,沒有親緣關係很難探視。後來我又帶著兩條華子去找他說這件事,他連連擺手,說自己不是這個意思,是真的不好辦。我陪他一起抽了根菸,沉默了半晌,他說:“要辦也不是不能辦,我試一試,但前提是她願意見你。先說好,我只幫你這一次。”
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總之我順利地在不是探視日的日子來到了市女監,走側門進了探視區,十幾個窗口的探視室裡空無一人。我隨便找了個窗口坐下,對面的門開了,一個穿著藍色囚服的女生戴著手銬走了進來。管教拽過腰間的鑰匙,她伸出手讓管教解開了手銬,走到我對面坐下,拿起了電話。
“你……在裡面還好嗎?”不知怎地,我竟然有些緊張。
“託你的福,我蠻好的。從那天起……我們有兩年沒見了吧。裡面的日子有點無聊,我偶爾會想起你,沒想到你竟然會來看我。”她低著頭,拒絕跟我產生眼神交流,右手拿著電話,左手摩挲著中指上的一塊老繭。
“嗯。說點開心的,聽說你考得還不錯,比我高一些,還拿到了一所一本大學的錄取呢。”我感受到氣氛的緊張。
“那有什麼用?你們考進大學,我考進大牢麼?你不會又是來挖苦我的吧,不是第一次了。”她沒好氣地說。
“你看你,又在賭氣。我都聽說了,學校有了新政策,你的錄取資格可以保留,等你出去以後,還可以去讀大學的。”
“拉倒吧,我不想讀了。我出去都24了,別人研究生都讀上了,我去讀大學麼?”
“誰規定大學一定要18歲去讀了?你不要這樣想,到時候還是去好好讀,相信你的家人也會支持的吧。”
“您真的很會講話呢,周先生。從高三開始,我跟家人就沒任何聯繫了,以後也不會有,出去讀書怕是要餓死。別說讀書了,要不要活下去我都不在乎。”
“……”我徹底被她懟得說不出話了。
“好了,對我的挖苦和取笑可以結束了吧,我回去了。”她輕輕抬了抬頭,給了我一個十分敵對的眼神。
“我真的沒有這個意思,我是想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我怎麼可能過得好?要不你進來坐個牢試試好不好?”她把電話一摔,起身就要走。我急促地拍著玻璃,示意她不要走,門口的管教聽到裡面的動靜,打開門看了一眼,又關上了。她坐回位置上,用餘光斜瞪著我,拿起了電話。
“你,你哪天出來,我來這裡接你。”我的聲音顫抖著。
“嗯……到時候,我告訴鄭老師吧。我最近在爭取減刑,最多能減半年。”
“好的,我等你的好消息。”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責怪今天的自己,為什麼明明是
帶著一句“我對不起你”進了那扇門,嘴卻如此笨拙,惹得她生了那麼大氣。我來這裡是尋求什麼?彌補過去?解決遺憾?我不知道。
大三的那一年,我父母用攢下的積蓄換了個更大的店面,又僱了四個人,把一個小吃店變成了一個大飯館,賣掉了家裡一直兼職運貨的桑塔納,買了兩輛車,好點的油車給我爸開,電車給我開。同年,宇辰殘酷的大學生涯也結束了。她爸爸的政敵在上面的靠山倒了,政敵也就跟著一起倒了,市裡來了巡視組,也就順勢開始了案件追查,前後大概一年的時間,終於洗清了宇辰一家的冤屈,她的家人都被釋放出獄,她也不再受到如此變態的嚴格管理。她並沒有感到很高興,畢竟這一切都是飛來的橫禍,更何況她的大學錄取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原本應該能去到名校的她十分不甘,但畢竟她已經讀到大三,無論如何也沒法彌補了。她的父母對我父母這些年對她的照顧表達了衷心的感謝,想盡力幫襯一下我家,但我爸只是笑笑,說自己沒什麼文化,做慣了小生意,這樣平平淡淡的挺好。看到我倆恩恩愛愛的樣子,她爸爸握著我的手說,把她託付給我就能放心了。我倆也就順理成章的在她大四實習的階段悄悄地領了結婚證,畢業時小規模地擺了幾場酒席。畢業後,我順利地找到了一家醫療器械公司做銷售,雖然平常需要跑不少酒場,但收入還算可觀,宇辰則考到了她心儀已久的名校讀研。我並不責怪她這個讓我們異地三年的選擇,但婚前檢查給我的心裡插進了一根時常疼痛的倒刺。
一天下午,我收到了鄭老師的短信,只有兩個字:“後天”。我會意地跟公司請了假,準時開著車到了市女子監獄的門口。沈冰的家人真的沒有來,當然這也在她的預料之中。一般出獄的人都會換下衣服,燒掉以前的衣服去除晦氣,我也按照對她身材的印象,買了一身時興的休閒裝給她。我站在門口等著,看見穿著純白T恤、灰色運動褲和黑布鞋的她走出監獄的大門,其他人都拎著一個小包,但她沒有。出監前一段時間允許把頭髮留長,她年紀又比較小,頭髮已經長到了接近脖子的位置,而我從認識她起就只記得她標準的短髮,反而覺得不習慣了。我挽起她的手,輕輕說了一句:“歡迎你回來。”她羞澀地笑了笑,回頭看了看監獄的大門,跟我走上了車。
“我收拾了一下我家原來的地方,你先去住一陣吧。”我幫她繫上安全帶,回到駕駛位上打開手機導航。
“不著急,我想再看看這裡。”
“別看了吧,不是什麼好地方。”
“你和她……怎麼樣了?”
“挺好的。她家的事查清了,她也平反了。我在這邊工作,她去北京讀研了。”
“結婚了?”
“領證了。”
“真好呀,祝你們早生貴子。”
“哈哈,不用祝了,生不了。”
“怎麼,你不是很喜歡小孩子麼?”
“你知道的嘛,就那次。後來婚檢的時候,醫院那邊說,有一些陳舊性的創傷,大概率是沒法懷孩子的,懷上了也很容易流產,就不建議我們有生育的打算了。”
她假裝玩著自己的指甲,沉默了一會。
“不說這個了。還是送你過去吧,你先在那裡住一陣,後面聯繫家人或者準備別的事情都方便。”
“不去,我想吃麻辣燙。”她淡淡地說。
“好,吃哪一家?”
“就學校旁邊那家,你經常帶給我吃的那家。”
“好。”
我帶她到了學校旁邊的三層小商場,開車進了地下車庫。自從高中畢業以來,這地方我已經有快五年沒來過了,現在這商場已經破舊不堪。上到二樓,我才發現這裡的上鋪幾乎都關了,麻辣燙店也早就換成了清倉甩賣的蠶絲被。我無奈,跟她說要不吃點別的,她說不吃了,走吧。到了車庫,我感覺有些內急,按開車門讓她先在車上坐會兒,我去廁所。我回到車上,卻發現副駕駛沒有人,看了眼後視鏡,發現她坐在後面。
“怎麼到後面去了?”我並沒有往後探頭。
“我怕人。你來陪我坐一會吧。”
我拉開車門,沒看到她,按開燈才從後視鏡裡看到她斜著身子坐在後座上。她已經換上了我帶來放在後座上的那套衣服,一件米白色的拉鍊衛衣和黑色的束腳褲,卻赤著白皙的雙腳。我坐在另一邊靠車門的位置,關上了車門。
“有什麼事就說吧。”我沒有把頭轉向她。
“怎麼,都不願看著我說話嗎?”
“只是不習慣。”
“那習慣這個麼?”她抬起赤裸的右腳,搭在我的腿上。我沒有把頭轉過來,但也沒法藏住雙腿間的生理反應。她用腳掌感受到了硬硬的東西,語氣變得輕蔑起來:“看來這些年你是變了,但是他沒變啊。”
“你不要這樣,我……我們不會有結果的,我只是想幫你一把……”我感受到她的腳掌輕輕摩挲著我的下體,我的呼吸有些急促了,自從宇辰去讀研以後,我們大概一兩個月才能相會一次,有時候還會趕上她的生理期,我自然是慾壑難填,卻又不好對一心學習的宇辰訴苦。
“你真的覺得,我在乎跟你的結果嗎……”沈冰拉開米白色的衛衣,裡面竟然什麼都沒穿,一對飽滿豐腴的雙乳迸躍出來。伴隨著她越來越近的氣息,我的理智逐漸彌散在這個漆黑幽靜的地下車庫裡。我關掉了車裡的燈,任由她伸腿跨在酥軟的我身上,吻上我怯懦的嘴唇,用溼滑的舌頭在我嘴裡挑逗著。她把我按倒在車的後座上,解開了我的腰帶,又脫下了自己的褲子,雙手按在我的肩頭,用溼潤的私處前後摩挲著我的下體。
“我們還沒有這樣過……”我伸出手揉捏著她的雙乳。
“怎麼……你更喜歡牢裡的那個我,還是……”她挺直上身,把左手按在我胸口,右手伸到背後扶住我的下體,然後輕輕地放下身體,讓我插進了她溫暖的陰戶。“還是現在的我呢?”
“我,我喜歡你……”我含糊不清地說著。
她的雙腿有力地托起身體,把握著前後和上下襬動的幅度,陰道也隨著我的節奏一下一下的收緊,嘴裡也發出一聲聲低沉的呻吟。
“喜歡我……還是……她……”她突然停止了擺動,向前俯身到跟我面對面,離我一尺的距離,用迷離的眼神盯著我。她把一隻手放到我脖子上,食指和中指伸進我的嘴裡,豆大的汗珠滴在我的前胸。
“賤人!”我鬼使神差地理解了她的意思,抄起手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她驚訝於我迅速的會意,露出滿足的表情,我順勢又上去扇了她幾個耳光。她起身一轉,跪在了座位上。
“賤人!罪犯!十惡不赦!罪有應得!”
我抽掉褲子的皮帶,打在她高高翹起的屁股上,她則跟著我的聲音回應著:“我是賤人!我是罪犯!我十惡不赦!我罪有應得!”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我抱著她的腰,猛烈地抽插著她的下體,她的叫聲也越來越大,決堤的淫水沾在了我的腿間。今天是她出獄的日子,我卻覺得是我第一次離開了空白的牢房,在一次次的抽插中把人生的規則撕得粉碎。我拽住她的頭髮,拼命頂向她的身體深處,幾次觸電般的快感過後,射在了她的身體裡。
……
“或許,結果都是你們男人才在乎。”她從我車門上的儲物格找出了一包我爸抽的白將軍煙,輕輕享受著。
“不會有事吧?”
“我吃藥。”
……
她抽了一根又一根,把菸灰隨意地撣在我的車裡,然後穿好了褲子和衛衣。
“我們……”
“不重要。”
她拉開車門,赤腳走下了車,又利落地把車門關上。我還沒提好褲子,只能把窗子按下一點點,用力拍打著窗玻璃,想叫住她。她走得很快,聽到後面我的聲音,回了回頭,把手裡最後一根菸頭向我丟了過來,消失在了車庫的樓梯上。
(全文完)
後記
關於這篇文
這篇文的idea源自於跟其他幾位同好作者的討論,裡面的一些爽點也是幾位朋友貢獻的。全文的前90%創作過程裡我幾乎沒有徵詢過其他作者和讀者的意見,也沒有在社區連載,為的是放慢腳步,慢慢設計和打磨情節,也避免不斷插入idea造成的割裂。我不算高產的作者,全文55000字,從臘月二十五動筆,前後寫了差不多一百天,一天也就500字的產量,不過中間也穿插了其他幾個系列的小更新。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和鼓勵。文的短板也比較明顯,我對感情線的設計還是較為稚嫩,人物的塑造也不夠立體和完整,這篇文的兩條情感線的分離感和割裂感有點強,有點各幹各的那種感覺。雖然照顧到了爽點的完整性,但降低了劇情水平。
關於情節設計
我比較喜歡一些允許自由解讀的故事,例如《大佛普拉斯》這種,也喜歡看一些解讀的影評。在這篇文裡,我也希望作者參與對文章的創作,比如,沈冰在悔罪大會上的表現和跟男主敘說的經歷存在較大的出入,故事中也沒有給出明確的線索指向某一說法,就留給能代入男主的讀者去自行判斷。
文章的結局也是開放性的。男主會跟沈冰繼續保持這種關係嗎?他和宇辰的婚姻會幸福嗎?或許會相看兩生厭,也或許是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這後面還可以有很多精彩的故事,但本文的主線在這個別開生面的校園裡,剩下的內容就留給讀者去遐想了。
最後一章是校園外的故事,也是對沈冰的近景特寫。在男主的視角里,一切都始於命運開的一個玩笑,故事裡的三個人都沒有過錯。沈冰溫柔美豔,還帶著開朗和主動,只是在情感鬥爭中不幸落敗,他抱著上位者的憐憫希望“彌補”沈冰,但最後才發現自己只是她的一個菸灰缸,撣過之後根本不必記得。他擔心著沈冰以後的生計和學業,但這些,包括他這個人,就像沈冰最後說的那樣:不重要。
有朋友問會不會有dlc,這個我覺得可以有,但不一定是我來寫對吧:) 文的標題也留下了續寫的
空間,但是我一時半會是想不出足夠的情節設計來寫一篇番外了,所以我也不做這種承諾,咱們一切隨緣,也看大家的反響。
關於創作計劃
目前手裡真的是沒有存稿了,一滴也沒有了。不過還有新的文章大綱,是一篇偏私貨的故事,緩一緩再寫,之後也會正式開始接約稿,約稿信息會發布到如夢和pixiv上,當然,還是寫女囚/鐐銬類文章或者同人。
感謝大家!
Dr.zhouzaipeng
2024.5.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