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是,成為耐用型英雄!
作者:南枝
夜幕下的常青藤市如同一隻蟄伏的怪獸。
高樓大廈把綠樹吞沒後長出,猶如土地裡猙獰鑽出的巨人之手,冷漠地長出灰白色的屍斑,把天空排擠在自身的玻璃窗之外。
無數寫字樓張狂地擠破土壤,插入雲層,構建出城市鋼筋水泥的骨骼,宛如病變一樣蔓延在這片土地上。它們俯視著大地,周邊長出粉飾太平的美麗樹幹和塔吊,像是蚊子長長的口器,貪婪地吸食著其下開發過度的貧瘠皮膚。
有時常青藤市更像是一隻巨大的鮟鱇魚。
瑰麗又夢幻的LED燈投下令人目眩神迷的光線,映照出腐臭的金錢和泡沫般脆弱的理想,吸引著人們從生活的深海中拼命駛入。它卷出灰青色的軟舌,綿延成四通八達油柏馬路,無數的汽車和行人像流水一樣從它溼滑的舌苔上流經,最後衝進那張紙醉金迷的巨口中。
轟!
一聲爆響。
火光沖天,劇烈的爆炸掀起一陣恐怖的氣浪,將明珠大廈的頂部炸出了一個駭人的缺口。
碎石和玻璃的破片立刻翻卷著拋甩向下方,將幾輛小轎車砸得內凹變形。
北斗星——這個最繁華的十字路口上又毫無疑問地堵車了。
人們驚悚地朝上看了一眼,膽小的人瞬息發出尖叫,其餘人只是略微皺眉,拿起手機將這個畫面拍下,又或快步跑開。記者像嗅到腥味的蒼蠅一樣蜂擁上來,架起閃亮的長槍短炮對準上面的大廈缺口。
犯罪對於常青藤市是再常見不過的事了,但這裡是北斗星十字街。
位於西區的北斗星。
記者的表情變得狂熱起來,他們將眼睛緊緊湊近相機,又或已經開始對這裡的一片狼藉進行直播轉報。
一片焦灼的紅白底色中,穿著白色緊身作戰服的狼獸人懷抱著一位半昏迷的狐尾少女,從54樓的高度一躍而下,他踩在大廈的玻璃窗格上,像是在平地上奔跑一樣迅速俯衝了下來。
“一個英雄!”他們驚叫了一聲。
“……東區的英雄?”
一瞬間,所有人都停住了腳步,抬頭向上看去。
常青藤市的犯罪率一向居高不下。
它繁華、美麗,如同受到上帝片刻的垂青,在十年內從普通的邊陲小鎮長成如此龐然大物。這離不開它的兩個傳奇般的創始人,他們將常青藤市分劃成了東區和西區,將這個城市變成了寸土寸金的寶物。
東區的領導者被稱為“領主”。
他通體漆黑,頭頂犄角、背生兩翼,十指戴滿了金玉的指環和所羅門的印戒。領主擁有過分強大的力量,奇詭的頭腦,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惡魔。
他寬容一切力量的滋生,不限制任何的發展,不約束任何的手段。昨日風光得意的老大,今天就只能赤身裸體地跪趴著舔別人沾著尿液的鞋面。令人崇拜的英雄,也可能被打斷手腳販賣到奴隸市場做百元一次的肉便器——它充滿了一切豪華的表面文章,以及所有窮盡人力能想象出的堪稱泔水的齷齪手段,因此,東區的治安相當混亂。
就像是奔放得過了頭的賭桌。
香車美人,琳琅姣酒,在此只是一種籌碼,一種可供交換的標的物。
人們為之得意的才華、能力和身材,也只能堪堪上三次賭桌,接著被歸類到資源的其中一種。
轟隆!
大廈開始不斷髮生爆炸,內部的鋼筋像柔軟的豆腐一樣彎折下來,摺疊成一灘土石,再被恐怖的
衝擊波彈射出去。
英雄面不改色地向下衝鋒,他緊抱著懷中昏迷的少女,空出右爪招來一把淺藍色的虛幻長尺,肌肉發力,將尺子投擲了出去。一瞬間那把摺尺如同子彈一樣射向地面,緊緊地紮在十字路面的中心,硝煙散去,尺子發出奪目的光芒,以令人驚愕的速度撐起了一個光芒閃爍的寶藍色的保護罩。
保護罩的曲面在英雄的導引下又迅速附著在大廈上,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屏障。
三秒後,明珠大廈如同膨脹到極限的瓦罐,在一聲巨響後爆炸開來,原地蒸騰起了巨大的硝煙和蘑菇雲。
——這一切都被那個看上去脆得像雞蛋殼似的保護罩攔截了下來。
英雄單膝跪地,穩穩地落在了地面,將懷中的少女輕輕放在聞訊趕來的救護車的擔架上。
記者的槍炮頓時架住了他的喉嚨。
“請問您對於此次越區操作有什麼想說的嗎?”
“英雄您是否該為我們提供精神損失費?”
“你的名號是什麼?我司怎麼從來沒有聽說?”
“你是對西區的治安有什麼不滿嗎?關於此次爆炸你是否知道內情?”
那個狼獸人的五官像是隔著一層霧氣般模模糊糊,無法觀測,又無法用拍攝手段記錄,卻能明顯地感覺他的神情苦了一下。
他熟門熟路地露出一個微笑,隨後拔出了地上的尺子。
“抱歉,我無可奉告。”
……
西區的領導者喚為“苦僧”,他使西區的一切都受到戒律的管束。
就像是規定得更嚴格的城市,連路面的電杆上都刻滿了遵紀守法、十律五常。充滿著最大不自由下的最高自由,枷鎖無時無刻捆綁在人們的身上。比起東區的奔放,這裡高壓得就像是監獄一樣。連早晚市的開放都有約束,甚至人們的出行時間都有明文規定。
但這裡的治安卻更為輕鬆,犯罪率低得嚇人,甚至連警局都極為少有。
苦僧這人卻不是一個老頭,相反他很年輕。他外貌看上去是一隻溫順的白色山羊,身上總是穿著洗得很乾淨的白袍,慈眉善目地微笑著,臉上寫了一個很大的金色的“律”字,偏旁和字根各自佔據了他的半邊臉。
沒人知道違反了西區律法的傢伙去了哪裡。
北斗星十字街此刻已經引起了軒然大波,無數的行人張口結舌,看到救護車一輛一輛地駛過來,一些穿著華貴的傢伙也急急忙忙地從東區那邊趕來:他們帶來了一個獸人。
“麻煩你了,鑄工。”
“沒問題,交給我吧。”
被稱為“鑄工”的魁梧牛獸人點了點頭,他戴上白色的手套,沉穩地踏前一步,站在明珠大廈的那一堆廢土前面。隨後他雙掌一抵,掌心凝聚出水波一樣盪漾的美麗光線。
這些光線像是柔軟的絲線一樣包裹住每一塊瓦礫與斷裂的鋼筋,牽引著提拉向上,那些材料頓時有序地漂浮起來,一塊接一塊地飛速重組。面前這堆毫無價值的廢土猛地拔地而起,像簡單的拼接積木一樣累疊向上,衝破雲層,重組了54層的冰藍色的標誌建築物。
在盞茶的時間內,他又構建出了一個完好無缺的明珠大廈。
“呼……完成了。”牛獸人抹了一把汗,對身旁震驚的群眾點頭示意,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一件多麼驚人的事情。
就算塔吊和起重機不眠不休地工作三個月,這座大樓也不能竣工。
明珠大廈的門口那
醒目的顯示屏又開始流暢地播放那些方正的紅字:三樓超市蔬果降價,本週末照常降至8.5折,各位大人慾購從速~
各色的廣告如同拼貼畫一樣擠在明珠大廈的牆面上,大家能看到那笑得很溫柔的兔子小姐正在推銷手裡的潔齒牙膏。
駐足在西區的路人們等待著一個解釋,但是這好像並不重要,沒有人在意他們的反應。東區的人只是微笑著對他們投來視線,便沒有一個人敢上前了。
英雄那雙乾淨的手套下面像是沾著一些隱晦的不乾淨的血一樣,朝著這些呆愣的不知趣的傢伙們揮了揮手,便走回了那個紙醉金迷的戰場中去。
圍觀的路人漸漸面色凝重地放下手機,注視著英雄離去的背影。
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一天了,卻好像感到有石子砸入了水面。
……
上課鈴聲響了。
窗明几淨的教室裡,灰狼老師伸出食指推了推額前的圓框眼鏡,露出一雙藍色的溫潤瞳孔,像是被輕柔的雨水打溼一樣環視了一圈站得板直的學生。他露出淡淡的微笑,點頭示意大家坐下。
“考試的成績下來了,大家考得很好,我相信你們都盡力了,老師也為你們感到高興。”
“接下來我按學號念名字,同學們上來領一下試卷。”
“好——”
大家拖著長音,歡天喜地地仰起臉,像是被他點到名字是一件多麼驕傲的事情。
話語聲也像是雨點,打溼了黑板。
“最近西區不是很太平,各位同學回家的時候要注意安全哦。”
灰狼低頭抽出一支長粉筆,攤開卷子,轉頭開始在黑板上板書。
“現在我們進入正題——請看第三個選擇題,它有一個很巧妙的誤區……”
……
“都記住了嗎?”
“是的!南老師!”
南枝握住保溫杯裡的溫水喝了一口。
黑板被他寫得滿滿當當,灰狼抬手拿起黑板擦,高強度的講課讓他也有些疲憊。況且上午他的課表排得也很緊湊,他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下課鈴聲及時地給他解了圍。
呼…
南枝長出一口氣,對下面的小兔崽子們笑著揮了揮手。
“好啦,快去吃飯吧,等會兒沒位置了。”
他的確疲憊了,但這不只是源於身體,像是心也在衰老。
手機恰到好處地響了,南枝順手抄起來看了一眼,按下接聽鍵:“喂?亞爾。”
“嗯,我沒課了,你訂好餐了嗎,中午吃什麼?”
“…喔,今天出去吃?好吧好吧,那我們去哪裡?”他走進辦公室,用肩膀夾住手機,動作很自然地開始收拾桌面。
“噗…北斗星十字街?你開玩笑吧——你揹著我去挖煤了?竟然請我吃這麼好。”灰狼的臉上露出一點細碎的笑意,他關好電腦,檢查了窗戶和電源,再將手機拿回爪子上,語氣也變得揶揄起來。“你還是個大學生,又沒什麼錢,我帶你去打火鍋吧。”
“那就這麼說好了。”
說完也不等對方拒絕,他掛了電話,一路上對著打招呼的師生笑著點頭,不急不緩地朝著校門口走去。
西區的時刻表一向很規律,也可以說是嚴格。
這一刻顯然到了飯點,所有的餐飲店鋪一律大開綠燈。人們紛紛從工作崗位離開,像螞蟻一樣流竄到街面上,繫著領帶的社畜和穿著校服的學生混雜在一起,各色的工作服將油柏馬路染成彩色,瞬息將街面變得忙碌又繁榮,他們忙亂地
穿行著,奔向了一個個敞開的餐館面前。
西區戒律第四十七條:用餐時間,除餐飲行業以外禁止工作。
南枝沒有打車,因為現在連司機都不會營業,交通幾乎處於癱瘓狀態。
如果想叫外賣就會有外送機器人給你送到門口,可以說是非常方便。
“我到了,你在哪裡?”灰狼隔著人流捕捉著對方的身影,流竄的人群和機器人混亂又有序地連成一條流動的線,再拉成斑斕的各種顏色。
實在是乏善可陳。
看了太多次,即使是驚豔的極光也會讓人發膩的。
“——我在這裡!”充滿健氣的聲音猛地從電話裡鑽了出來,帶著夏季的灼熱感,狼狹長的吻部緊靠住了他的脖頸,略顯促狹地嗅聞著他的味道。魁梧的白狼穿著寬袖的背心,幾乎比他高出了一個頭,暗金色的眼睛像是琥珀一樣,眼瞼下的倒三角花紋又讓他的臉多出幾分危險的感覺。
“好吧……忘了問了,你是怎麼找到我的?”灰狼彎起眼笑眯眯地受了亞爾的調戲,他自然地搔了搔對方的下巴,像是在撓一隻大型犬。
“靠鼻子。”亞爾指了指自己黝黑的鼻尖。
“你好像狗啊。”南枝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難道是因為洗衣粉的味道?
“……”亞爾的耳朵平了一下,隨後無奈地抓了抓後腦勺。“像狗有什麼不好的。”
“那倒沒什麼不好的。”
“他們晝伏夜出,是一個個尋人小能手,是人類的好朋友。”
灰狼撩著眉打趣他,拐進一家看起來就很紅火的火鍋店裡,非常自然地在菜單上勾畫幾下,又把菜單和圓珠筆推了過去,看到這個大個子臉上浮現出有些羞恥的紅色。
“想吃什麼就點吧,尋人小能手。”
“……南老師,不要調戲我了!!”
“好好,我知道了~”
南枝溫和地收住了口,託著腮幫,神情淺淡地看著對面正在專注著點菜的白狼。笑意緩慢地從他的臉上淺了下去,矜持地收在嘴角。
亞爾是最近來和他一起合租的舍友。
目前大學在讀,上下課時間很規律,平時會舉舉鐵,偶爾兩人會一起擼串,沒什麼不良嗜好。
就是生活習慣稍微有點——奔放。
比如赤條條的,只穿著內褲在客廳走來走去。
南枝的眼神從亞爾的臉上不輕不重地颳了一下:又比如說早上放水時忘記關廁所門;在洗澡的時候忽然頂著一頭泡沫出來找他借沐浴露。
再或者突然一臉慌張地穿衣服出門,再衣衫不整滿臉是土灰地回來。
南枝那句“偷偷挖煤”也不是無的放矢。
偶爾也會見到這位大個子拍一些時下潮流的照片。
譬如用胸部夾起珍珠奶茶,再叼著喝——這個他已經習慣了。
或者和他約好去哪個景點打卡,再一臉興奮地找一些古怪的直男角度拍照,把營業式微笑的灰狼也攬進去。
……唉,上次好像不太一樣。
他忘記吹頭髮了,不吹頭睡覺容易得頭風,這對南枝來說是不能容忍的。
櫃子裡到處掏了掏,南枝嘆了口氣——一無所獲。吹風機大概被拿進了洗手間,好吧,他只能過去拿。
燈亮著,亞爾顯然是在洗澡,但直接進去也沒關係,這個粗神經的傢伙完全不介意。
接著,南枝就看到了極其活色生香的一幕:
白狼脫得赤條條的,僅著一條內褲,下體硬得發直,顯然正在沉浸式凹造型。碩大的肉棒極富吸
引力地在沙灘褲裡一跳一跳,上下渾然一體,人也長得帥氣,真是無比養眼……嗯?
南枝挑了一下眉毛,眼神黏在那瓶薄荷味沐浴露上不動了。
準確來說,是放在亞爾襠部上的沐浴露。
南枝的沐浴露。
“……你什麼時候完事?”南枝語氣淡淡。
“還沒呢稍等!”
“…行。”灰狼保持微笑,抓著門把手,直到發現他的好室友猛地僵住。
亞爾維持著那個姿勢站了一會,直到沐浴露啪一聲掉在地上。
大白狼瞬間回魂了。
“嗷我我我、呃,其實我就是想試試看!”手忙腳亂道歉的樣子好傻。
“…以後不準借我的沐浴露。”
“……不要啊南老師!!”亞爾哀嚎一聲,耳朵耷拉,把沐浴露頂在了自己的頭上,兩爪穩住,一臉懇切。這讓他的肌肉塊撐得更大了,很難剋制住摸一下的程度。
“我會對它很好的!你看,我喜歡它,它也很喜歡我——我再也不拿來做多餘的事情了!”
“嗯。”南枝移開目光。
“好誒!!”
……好像狗。
非常奇怪的大塊頭,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算對方有暴露癖他也能習慣,只是因為他對幾乎所有的性格都適應良好了。與其說是適應,不如說是漠不關心。
……只要不給他的生活增加困擾。
單方面眼神凌遲完在點餐的大型犬以後,南枝的目光挪移向窗外。這裡的採光極好,用的還是落地窗,能俯瞰到整個北斗星長街。
北斗星長街其實並不是嚴格的正十字形,它的中心採用了平滑彎道的設計,馬路呈現均勻的金白兩色,讓整個商業街看起來就像一顆閃亮的金色十字星。邊緣的花樹絢爛開放,或粉或紫的花又給其帶上了粉紫色的邊沿,像是一圈惹眼的勾邊。
如同一顆美人髮簪上點綴的美麗寶石一樣,它別具美感地鑲在了常青藤市的心臟處。
這就不得不提到它的位置:這個地段非常微妙。它雖然處於西區內,但離那毫無管制的罪惡街區只有一線之隔。
南枝看向那個閃閃發光的明珠大廈,視線微妙地停頓了一下,這不免讓他想起昨日的新聞:
《驚爆,西區出現首次重大爆破案!》
他低頭抿了一口茶。
普通人的生活還真是難熬。
倒也是,大家更喜歡看大人物之間的明爭暗鬥,他們玩弄權術,上演著你殺我我殺你的戲碼;又或者應該看兩人的感情撕扯,再拉鋸成什麼精彩的狗血劇。
但很遺憾,他是個普通的上班族,普通地教著書。即使遇到重大危機也只是其中一個拿手機拍照的冷淡路人,偶爾也躺在床上刷刷新聞。
這些東西全都和他沒有關係。
兩方的管轄者似乎都對這個街區格外著眼,暗地裡兩位掌權者也爭奪過此處的經營權,卻險些將北斗星盤踞的勢力全部洗牌,把這裡摧折成一個死地。
一天內就可能被夷為平地的城市,第二天又會完好無損地出現。即使被打得只剩下軀幹,一段時間後又能生龍活虎地出現。
就算臉都被打成了齏粉,過了幾日對方又能帶著笑和你共進午餐。
沒有一個普通人敢住在這裡。
瘋狂的自由和嚴絲合縫的戒律,兩者大概本就是互不相讓的東西。
後來的事誰都說不清楚了,只剩下了一些似有若無的聲音,知道實情的傢伙全都三緘其口。
據傳言說——好吧,也只有傳言能流出來了
,但誰管他呢?
據說雙方已經默契地達成了交易,各司半職。在這個街區,私下裡搞些見不得光的事情也無所謂,只要不擺到明面上來說,他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個曖昧的態度立刻讓這個商業街變得別具一格起來,建築物如同傑克撒下的魔豆一樣拔地而起,再把這個狹窄的街區團團圍住。
陽光透過大廈的鏡面反射出刺眼的光線,再軟軟地黏在玻璃窗上,被人的視線丟棄。
“南老師。”
南枝的眼神飄遠,茶水順著喉嚨潤下去,讓思緒也跟著放空。他對一切的態度都很冷淡,彬彬有禮的客氣,溫和客氣的禮貌;就像是一種淺嘗輒止的試探,但他並不會表現出來。
無聊的教書、無聊的社交關係、無聊的攀附好感,讓他難以遏制地產生了一點厭倦感。
實話說,他對這些事情沒什麼興趣,也並不嚮往。
“南老師——”
除非。
除非出現一些超出常理的東西吧?
“南老師!!完全不理我誒,好過分!”
大狗伸出爪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南枝回神,臉上立刻掛起一個無懈可擊的微笑,挑著眉打量著面前那個氣鼓鼓的白狼的臉。
“抱歉……我剛剛走神了,怎麼了?”話裡這麼說,遮起的嘴角沒有一點抱歉的意思。
“是說,南老師有沒有什麼感興趣的工作啊?給我一些建議嘛。”
“你想工作了?”南枝彎起笑眼,“煤老闆最近缺錢?”
“……是有些窘迫啦。”
讓他想想找什麼藉口比較好。
“感興趣的工作啊。”
大學生的兼職,教書?穿玩偶服宣傳一下店面?再不濟去發傳單吧……
南枝慢條斯理地翻閱著記憶,像閱讀著一本攤開的書,裡面裝好了完整的、普世價值觀上讓人信服的、可靠的答案。
稍微有點讓他厭煩了。
就像嚼了太多次的口香糖總會寡淡地失去味道,然後再被人毫不憐惜地吐在一邊。
一個短視頻突兀地從他書頁的夾層裡面跳出來,氣勢洶洶地咬住他沉思著的食指——那個“鑄工”輕鬆地修好了這高到令人驚悚的明珠大廈。
長長的標尺、寶藍色的保護罩、再到混亂中的一朵巨大的蘑菇雲。
他捲了一下舌苔,答案在他的嘴裡爆炸了,嘴裡的兼職二字含蓄地混著口涎嚥了下去,滑過喉結時輕慢地呼吸了一下,再吐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答案。
“英雄吧。”
“……?”亞爾捧著杯子噴了一口茶水。
“噗唔咳咳……為什麼是英雄啊?”他劇烈地咳嗽著,狼狽地用紙巾狠狠地擦嘴。
好詭異的回答,而且他的反應也很詭異。南枝卻完全沒意識到這個細節,只是專注地給自己又沏了一杯大麥茶。
“感覺來錢很快啊。”南枝兩隻爪子搭成一個不穩固的橋,把腦袋擱在上面,露出一個柔軟的、很淺的微笑。
“而且,很有趣。”
“我很喜歡。”
……
牛油火鍋冒著滾燙的熱氣,香味不遺餘力地燻著人的鼻子,吸飽了汁水的白菜和排骨在裡面沉沉浮浮。涮得極嫩的牛肚首先被撈起,筷子一夾便在瓷碗的邊沿瀝出辛辣的湯汁。
土豆和飽滿的油豆腐裸露著姣好的肌膚,漏勺舀上來時又點綴著些紅油辣子與花椒,飄出一陣醉人的白霧。
肉食動物聚餐當然少不了吃肉。
煮得熟透的排骨用木筷輕輕一剝,軟爛的紅肉便輕鬆與白骨分離,像是
剝落的水母裙帶,更濃郁的香氣張牙舞爪地把人的口水逼出來,挑逗著人顫抖的味蕾。
亞爾的目光一錯不錯地看著碗裡的肉,仔細將它們晾在盛滿麻醬的油碟裡,足足滾上一圈。那閃著油光的肉頓時收斂起辛辣氣,散發出令人脊骨發酥的香味。他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再混著白米飯吃上幾口,燙得他哈赤哈赤地呼氣。
“簡直是——”
“……忘詞了,總之就是好吃。”他眼淚汪汪地露出感動的表情,伸出爪子反覆給可憐的舌苔散熱,顯然是辣得不輕,又咕咚咕咚地把浸了冰的酸梅湯嚥下去。
“不著急。”南枝頗有些好笑勻給他一個眼神,端起一旁碼得很整齊的腐竹,再用公筷麻利地撥進去。“不夠吃的話我們再點吧。”
“那南老師有什麼喜歡的菜嗎?”
南枝的眉毛撩了一下,他保持著溫和的表情,撈起裡面油汪汪的豬血塊,頗為含蓄地咬了一口。
“唔,沒有特別喜歡的。”
“…上次問問題南老師也是這麼說的!”
“——好吧好吧,那亞爾上次問的是什麼?”南枝舉起雙手錶投降,語氣像在哄小朋友。
“問你感興趣的類型是哪種。”
“亞爾這種就很好啊。”
又來了。
亞爾打量著對方眼鏡後溫柔的笑眼,吐了吐舌頭。
明明看所有人的眼神都像在看普通的小貓小狗似的。
“那東區的那些職業呢。”他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比如警察、賞金獵人、英雄之類的?”
“好像忽然提及了一些勝率非常穩定的群體啊。”南枝淡定地擦了擦嘴。
“你是說那些外表看似冷酷,屁眼卻意外緊緻的傢伙嗎?”
“……”
“這些人與其說是職業,更像是通用貨幣吧。”
“就拿英雄來說,這個詞源於古希臘語中的ἥρως,意為‘保護者’。對英雄而言,保護的意義重於毀滅,是城市強有力的盾、民眾的守護神。這群大眾意義上的好人——行動受限、底線明確、道德感濃重的人物。他們通常是領導者,不畏困難,滿懷正義,甚至能為此犧牲自己。”
“不過目前的情況也是可喜的,反派完全顧不上毀滅城市,征服世界。他們忙著和獸人英雄做愛,幾乎做到了一對一配對,操到逼以後就心滿意足了。真是純愛的發展呢。”
“光是頂到前列腺就能讓人的智商降級為狗的話,很難不讓人懷疑是制服讓英雄們擁有了特定的敏感點。”
“……?”好像哪裡不對。
“還有一種英雄並不受到約束,他們強大、道德觀念薄弱、隨心所欲。今天和別人結怨,明天就要衝到監獄殺人。”
南枝翻出前幾個月的東區報道給他看,上書:英雄陸恩因私人恩怨炸燬絲綢販賣區?
“英雄和個人英雄主義大概還是有些差別的,至於這種人是否能稱為英雄。嘛,我認為有待商榷。”
灰狼伸手,沒什麼表情地拿回了手機。
“不過,亞爾同學。”
很微妙的調侃語氣。
“嗯嗯?”
“——有沒有想過,西區為什麼沒有英雄?”南枝好整以暇地付了賬,和他對上眼神。
“唔,不知道。”
“因為混亂中才會滋生出英雄啊。”南枝示意他看向燈火通明的明珠大廈,語氣很淡。即使是白天,這個富麗堂皇的神經質的大廈還是閃閃發光,像是一種炫耀。“和平的情景下,英雄只是個難以管控的
個人勢武裝力量罷了。”
“是一把需要壓制,需要被殺死的武器。”
亞爾不自覺地打了個顫,他盯著對方無動於衷的眼睛,光從那個溫柔的藍色瞳孔裡流竄進去,悉數吞沒,又從他淡然的背影裡逃逸出來。
對方長長的尾巴搖得總是很慢,讓人有抓一把的慾望。
“那南老師需要英雄嗎?”
“噗。”灰狼輕聲笑了一下。“歸屬於個人的英雄不能稱之為英雄了吧。”
“改變英雄的身份於我而言就是在消磨對方的魅力,好比把保溫杯這樣的耐用品換成了一次性紙杯,性價比很低。”
“我只要遠遠看著就好了。”
渾濁的水面漾起昏黑的波紋,將池沼中隱藏的惡意翻攪上來,令人望而生畏。
長久安居大概會讓羊圈裡慵懶的家禽忘記一些事情——柵欄破了以後,他們應該做什麼反應?
……
“請各位西區居民注意!請各位西區居民注意!”
刺耳的警報聲一下穿透了整個西區,連正撐著桌子講課的南枝都難得停頓了一下。
“有大量東區危險分子外逃,現已不知去向,警方正在全力抓捕。請大家注意安全,儘快回家!”
“重複,有大量東區危險分子外逃!”
“若有相關線索,請及時上報警方!”
校園的廣播也緊接著響了起來,大意是通知師生們不要驚慌,請老師帶著目前授課的學生們有序離開學校。
學生們似乎並沒有意識到事態嚴重,他們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雀躍,小聲地交流著提前放學的快樂,甚至有些同學已經相約好晚上該打什麼遊戲了。
啪啪。
南枝拍了拍掌,示意大家安靜。
“同學們,我給大家一分鐘時間收拾東西。事關重大,我們等會兒排好隊,等候學校通知。”
“好——”
下面頓時又鬧哄哄地擠作一團。
真沒辦法……南枝搖頭,把插入電腦的U盤收進上衣口袋裡。
他隱晦地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是從北斗星十字街流竄過來的。他工作的這個初中地段並不偏僻,甚至可以說與十字街毗鄰。
那這些人有不小的概率會來找學校的晦氣,其一是因為人質綁架方便,其二是學校這地方通常地段寬闊,也方便藏人。
順手撈幾個小兔崽子,找他們的長輩索要贖金,再拐到東區進行器官販賣——真是個不錯的斂財手段。南枝垂眸看著下方把玩著橡皮擦和筆袋的獸人小孩,自嘲地笑了一下。
唉操,連他這個划水的不敬業職工都知道。
只是想到鑄工的那種非凡的能力,不免有些憂心忡忡。
官方含糊其辭地將對方歸類為“危險分子”,詳細地描述了對方的外貌,卻沒有提及任何的反制措施。
只能是那種級別的傢伙了吧,擔心群眾恐慌的話把安保措施給我做完啊!
南枝嘆了口氣,肩膀一鬆,把手機揣回褲兜。
不管怎樣,別影響我吃晚飯。
“大家排好隊了嗎?麻煩班長清點一下人數。”南枝收起思緒,神情溫和地注視著下面的幼崽們,再帶他們有條不紊地走到操場。
學生如同排列的工蟻從各個走廊竄出來,嘰嘰喳喳鬧個不停,青澀的未成年人和工作了的老東西們涇渭分明地分成兩撥,熟識的老師靠在一起,臉上擠出了一點不討喜的憂慮。
“南、南老師。”年輕的白狐獸人不自覺攥了一下挎著的灰色單肩包,也許是異性獸人太多了,
讓他有些緊張。他侷促地低下頭,不時盯著自己的鞋尖。
……怎麼回事,這種羞澀的低頭抿嘴不好意思的樣子。
上週被校長抓拍的早戀的男女同學也是這個表情。
南枝對他點了點頭,露出莞爾的表情。這個人和他搭一個班。姓牧,教化學,還算能講兩句話。
不如說南枝和其他老師都能簡單寒暄幾句。
“老牧,你看起來好緊張。”南枝把後半截吐槽含蓄地嚥進肚裡。
還以為你青春期復辟了呢。
“唉,有、有那麼明顯嗎?”牧老師尷尬地拉起兜帽,費勁地把帽繩一拉,瞬間收緊的藍色休閒衫頓時把他的臉遮得只剩下吻部。“我只是擔心我記不住的名字的老師和我打招呼。”
“不要留下不好的印象啊,拜託……唉,我果然還是做不到。”
“牧老師?”旁邊的英語老師俏皮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是個藍眼睛的貓咪女士。
“啊,我在!我在的!你好謝謝我姓牧你中午吃了嗎晚安?!”
“……”
“……”南枝猛掐了一下虎口,讓自己不要笑出來。
媽的,突然好在意你是怎麼講課的。
“啊,南老師也在!”橘貓女士又笑眯眯地招了招手。今天她穿了一身淺紫色的泡泡裙,胸口束了白邊的蝴蝶結,看起來像一朵很迷人的玫瑰。
“周老師,你今天更漂亮了。”灰狼真心實意地對她們的藝術細胞感到欣賞,而他只會老實地穿白襯衫和米色休閒褲。
“謝謝~”她掩嘴彎了彎眼睛。少有人討厭被誇獎,美麗的女性更是如此。“南老師對今天的新聞怎麼看?會害怕嗎?”
“當然很害怕啊。”完全沒感覺呢。
“是嗎?我還以為你會因為這些傢伙打擾你吃飯,背地發朋友圈給他們扎小人。”
“……哈哈,周老師說笑了。”南枝溫柔的表情僵了一下,撩起貼在額頭的兩根碎髮。“我回去會記得拉黑周老師的。”
“不要啊!好絕情!”周老師做捂胸心碎狀。
“反正東區會有人來處理的吧,畢竟是他們抖出的爛攤子。”南枝一步不停地打卡下班,再跟著幾人邁出校門,語氣很平靜。聽見學生對他告別,他又轉頭露出了和煦得望而生畏的表情。“回家以後記得在群裡報平安哦~”
打完招呼,他的表情又一下收回,變成了淡然欲死的漫不經心。
“隨便派幾個英雄來拯救城市不就好了,身上最好再帶點淫紋和貞操鎖,再一碰就隨地高潮滿地流精,一下就讓對方愛不釋手——獸人控不是最吃這套了嗎?”
“……”這些事是可以公共場合裡說的嗎!
南老師好可怕。
“咳咳咳咳!”牧老師握拳抵住吻部發出驚人的咳嗽聲,掩飾自己的尷尬。
“咳,那個,英雄應該也不是這樣吧?南老師也許是偏見太重了……”周老師不自在地挪開了目光。
“那就拿出點英雄的幹勁來。”灰狼自然地在便利店買了三根冰棍,轉頭一人分了一隻。價格不高不低,又剛好是另外兩位喜歡的口味。“起碼讓我感受到我是個普通的傢伙吧。”
“正因為那一瞬間讓我們自慚形穢,才不免會對他們心生嚮往。”
……
“牧老師你看,有飛碟。”
“……我已經過了很有童趣的年紀了吧,再說了,南老師不要當著我的面塞垃圾給我啊。”牧老實人無力地勸阻了一下,再從口袋裡摸出一根咬得很乾
淨的木棍兒。
西區戒律第五十三條:禁止亂丟雜物。
“那牧老師順便也幫我拿一下吧~”周老師狡黠地露出微笑,連帶著自己的那片也塞到了一臉虛弱的狐狸手裡,攬著南枝的手臂決意開始裝死。
“……好歹聽我說話!”狐狸老師忿忿地追了過去,假意玩著“交接木棍”的遊戲。三人一路追趕,在紅燈面前懂事地收住腳。
幾個成年人的表情忽然淡了一點。
“好奇怪。”牧老師自言自語著,他捏住吃剩的三根細棍兒,左右看看,聳了一下鼻子,又不適地皺起眉。“呃……那個,你們聞到了嗎?”
“你的狐香味嗎?”南枝的表情不冷不熱。
“噗。”周老師眼疾手快掩住了嘴。
“……不是啦!”
“就是啊…有點,有點像我做試驗會有的味道。”
他弱弱地伸手比劃了一下。
“什麼?”周老師收起笑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貓科的嗅覺還是不那麼靈敏。
“有一股很濃的硫磺味。”
風突然很靜,一股毛骨悚然的沉默蔓延在三人之間,讓人不禁起雞皮疙瘩。
周圍來來往往的都是些學生,他們歡聲笑語,脖子上戴著紅領巾,踮起腳看紅綠燈。
“……我也聞到了。”南枝說。
詭異的不安感一下燒到他的眉毛。
“好像,整個街都是硫磺的味道。”牧老師又斷斷續續地補充,尾巴緊張地夾在了腿根。
三位老師都同時看向了不遠處的孩子。
“…南老師。”周老師緊張地給南枝比了個口型,像是害怕驚擾了什麼東西:
明珠大廈。
——明珠大廈54層爆破案。
“……你在開玩笑吧。”南枝冷靜地丟下一句垃圾話,面色卻嚴肅起來。
嘖,這個運氣拿給我抽卡多好。
火藥味越發濃重,灰狼後知後覺地瞳孔一縮。他急促地呼吸了一下,感覺喉嚨要著火,對著旁邊的孩子們大喝:“快趴下!”
轟!
劇烈的爆炸聲在耳畔炸開,原地頓時蒸騰起巨大的蘑菇雲,在剎那間掀起氣浪,再推平繁華和所有美麗的心血。
整條街面在眨眼之間就失去了上半截。
即使南枝已經最快速度將牧老師推倒,攬著周老師就地一滾,還是有些零星的碎瓦片扎到了他的背上。
疼得他皺起眉毛,再下意識緊緊捂住傷口。
“南老師!你怎麼樣?你不要嚇我!”
好奇怪,聲音像是泡在水裡一樣,悶得發緊,朦朦朧朧聽不清楚。
“……別管我。”南枝費力地去感覺自己的手指。“孩子們…先去看那些孩子,快、快去。”
人真是膽小又怯懦的物種。
但有時心中有股執念逼迫他們抬頭挺胸,要他們意識到自身的薄弱,要完全地將自己燒盡。血像是燭淚一樣流淌在他們身上,使他們照亮他人,讓人輕視死亡。
顧不上疼痛,南枝喘著氣踉蹌著站起。他的耳朵現在只能聽見一片蚊音,視線像是被糊了一圈高斯模糊,隨著搖晃的步調發生歪斜,始終聚焦不了。
三個老師都忙不迭地奔向四周,把孩子們從倒塌的廢墟里挖出來,緊張地檢查對方的脈搏。
美麗的豎著黑色鐵柵欄斷成一片片,花壇炸得焦黑,方才安寧的長街此時樹幹倒塌,磚瓦缺損,露出醜陋的斷面。南枝的襯衫右半邊已經炸成了破片,連眼鏡中嵌著的鏡片都裂了好幾個口子。
“還有呼吸……”周老師顫顫地伸出食指去試探
孩子的鼻尖,要哭不哭地把對方摟在懷裡。“不要睡,還不能睡在這裡!”
“老牧!”南枝咳了兩聲喊道,“……我的手機碎了,你快打救護車。”
“好…我現在就打!”
灰狼費力地把砸斷的路燈抬起來,看到下面的獸人小孩滿身青紫地鑽出,抱緊他的腰哇哇大哭,像一隻灰頭土臉的黃鼠狼。
“…能聯繫到你的爸爸媽媽嗎?”
……嘶,死小孩,碰到傷口了。
“可以…我,嗚,我知道爸爸的電話。”
“你去找那個姐姐,對,讓她幫你打電話。”
聽見對方結結巴巴的哽咽,南枝不著痕跡地把小孩推開,挪到母愛氾濫的周老師那邊。
他實在不擅長應付哭鬧的小孩,一哭他就頭疼。
南枝虛握了一下沾上灰土和血痕的指頭,指甲都險些磨鈍了。
人力尚且有限,但萬幸他們已盡全力……
“——哎呀,你們的反應真是不錯。”
一道戲謔的聲音尖銳地刺進耳膜裡,人們猛地轉頭,看到一位比格犬獸人站在牆梗上,爪子裡拋甩著一個點燃了引線的雷管。
“好像聽到有些人說著什麼友愛啊、不能睡什麼的話。”他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太搞笑了吧,你們這些傢伙——嘭!差點就讓我笑得腸子都流出來了。”
“不過還是讓我稍微有點不滿意。”他眯起眼睛,露出上下牙床,像食人花一樣咧開一個巨大的笑。
“怎麼還像個沒事人一樣?怎麼表情還是這麼從容?太醜陋了,太難看了!讓我噁心!想吐!希望你們能讓我更愉快一點啊!你們這些雜碎!”
“給我四分五裂怎麼樣?~”
雷管被他像燙手山芋那樣隨意地拋在灰狼的面前,灰狼看著那個三管纏緊的雷管炸彈,聽見自己強烈地恍若擂鼓的心跳聲,怦怦、怦怦地撞擊著他的胸口,讓他有點想嘔吐。
恐懼感讓他上氣不接下氣地閉上眼睛,肢體僵硬無法動彈。
怦怦、怦怦!
……這個狗日的。
好想吐。
要死了嗎,到此為止了嗎?
在這裡就結束的話,輸給這種傢伙的話。
太不甘心了。
老師們緊擁著學生,眼角劃過一滴淚水。
淚水飛速下墜,啪地墜入泥土之中。
有沒有那麼一瞬間,你也曾聲嘶力竭地呼喚過我的名字?
——哧。
一把藍色的軟尺斜刺裡插進了地面,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一瞬間寶光大放,溫柔而堅定地撐起淺藍色的罩子,將炸彈團團包裹起來,將一切的光與火收縮成一團偃旗息鼓的煙霧。
“希望我來得還不算晚。”
聲音從南枝的耳朵絨毛上擦過去,他感覺自己被對方擁在懷裡,強有力的懷抱將他的心跳收納進四肢百骸,讓四肢變得更痠軟。
“……一點都不晚,大概吧。”南枝仰著頭,無力地扯出一個微笑。
英雄如果有具體的形容,大概有棉麻的質地。
“啊啊啊啊!!”那個方才還很得意的反派看起來已然崩潰了,他狂亂地抓著頭髮,像猴子那樣神經質地跳來跳去。
“又他媽是你!”比格犬不甘心地大叫一聲,他伸手在身上一摸,像是從虛空裡撕扯出不可名狀的恐怖,在他的手上又凝為實質性的威脅——一團膠狀物瞬間在他的手中凝聚成形,他的每個指頭上都捏著點燃引線的雷管,瘋狂地向外拋甩出去。
“又是你來壞我的好事!你這個胸大無腦的肌肉男、緊身自大狂
!”
“去死、去死啊!”
那把虛幻的尺子一瞬間從地上飛出,再猛地伸展開,扭曲的淡藍色的光線像是妖異的泛著光的水面,化成一面堅不可摧的高牆,將所有的爆炸都阻攔在外面。
“有什麼招衝著我來。”英雄將灰狼平放在地面上,失去了圍牆的阻隔,狂風獵獵地抖開他絳紅色的披風,他平平地與對方對上了視線。
看得出這是個高大的白狼獸人,一身白藍色的緊身衣將他的身材勾勒得緊實又飽滿,藍色的紋路鑲嵌在他的胸口,金色的油彩再均勻地從兩側化開,如同海鳥一樣滑過他的腰線,精準地拉出兩道平滑的曲線,匯聚在小腹處,揉出一顆閃亮的金藍色十字星,隨著他的呼吸冷淡地起伏著。
無袖的灰藍色背心穿在外側,並沒有係扣子,連帶著絳紅色的披風鬆散地環住英雄的脖頸。
腳上是一雙扎得很緊實的黑色軍靴,這能讓他的動作更加靈活輕便。
令人驚異的是他束腰的軟革皮帶,鬆鬆垮垮地從小腹處耷下一塊黑金色的軟布,畫著一個長長的白色箭頭,從下指向上,欲蓋彌彰地遮住胯下,被他的下體鼓起一個明顯的輪廓。
更惹眼的是白狼那雙結實的手臂,兩側宛如綻開翅膀一樣分開淺藍色的半翼虛影,右爪的手腕處又纏緊了繃帶,似乎是為了遮住上面的一個二維碼。
他對著比格犬勾了勾手指,爪子上那對黑色的露指手套讓這個無名英雄更多了些神秘的氣息。
“來吧,讓我毫無遺憾地與你打上一場!”他笑起來,面目模糊看不清楚,像一片扭動的雲。
“……哼,藏頭露尾的傢伙!”
比格犬獰笑起來,他轉過頭去與那些膽怯的人群對視,腥紅的舌頭一撩而過,爪子裡黑霧扭動,搖得他脖頸上閃亮的兩圈金鍊獵獵狂舞。
“我聞到了!!”
他露出宛如尋覓到軟弱獵物的表情,眼裡的金紅色像要滴下血來,那裂開的嘴角一時變得殘忍。黑霧如飄散的霧一般快速彙集,凝實在他的右邊爪子,變成了一副薄如蟬翼的手套。
他對那個縮在老師懷裡的孩子笑得燦爛,兩人對上眼睛,讓比格犬的那隻手套越發深黑,逐漸覆蓋了他的指尖。
“你恐懼的是大樓倒塌——把你埋在裡面?”
啪。
一聲指節脆響傳來,他打了個響指。
後方的大樓基座頓時被切開一道狹長的深黑縫隙,齊根而斷,露出了灰白的截面。高聳的樓房像是腳底打滑的巨人,整個大樓在下砸的過程中就已開始崩垮。遮天蔽日的恐懼覆蓋住了人眼中的整片天空,猛然砸向了他們的面門。
人群又開始驚叫。
西區的人們何時見過這種陣仗,他們緊繃著肩膀,眼淚噼裡啪啦地掉在地上,把灰塵暈染成一堆溼土。
“英雄!救救我們!”淒厲的慘叫撕開了整片天空。
“不要驚慌。”
英雄沉聲回應,他早已橫身攔在人群之前。
高大的白狼獸人面色沉穩,手持一把晶瑩閃爍的軟尺,馬步下壓,手肘橫在身前,頓時化尺為盾,撐起了一個堅不可摧的高牆。
藍色的牆體像是從數據流中演化來的防火牆一般,迅速延伸向街面的盡頭,撐起一個極柔軟的弧面,表面的紋理寶光流轉,彰顯著當事人的偉岸力量。
“哼…還以為你已經分身乏術了!”
比格犬機敏地後仰了一下,一把鋒利的長尺頓時從他的
面門滑過,割破了他頭頂戴的綠色耳機線,軟軟地耷成兩節——這另一把尺子在英雄紮起馬步時就已脫手而出,不顯山不露水地朝著比格犬直飛了過去。
這個身形瘦小的犬科很是靈巧地挪移到了一旁的樹枝上,踩得枝丫發抖。他垂著眼打量著面前如同豆腐一般被軟尺劃成兩半的牆,看著擎天的大廈襲面而來,露出一個興味的笑。
“……你這個力量可是會殺了我啊,英雄。”
面前頓時被大樓砸成了一片灰土。
漫天煙霧中,比格犬扇了扇鼻前的灰,垂下的右耳還沾上了些被石頭擦到的血痕。他面上露出那種不耐煩的表情,耳朵卻輕微動了一下。
嗡!
一把藍色的軟尺裹挾著旋風,從灰霧裡直刺過來,在要刺中時又被這矮犬側身避過,猛然變化為一把寶藍色的巨劍,對著他的落腳點奮力一劃。
“英雄的職責就是應該殺死我們嗎?”比格犬怪腔怪調地說著話,面上卻越發興奮,他右爪上的手套很快變淡消失,露出了一雙普通的狗爪子。
爆炸的火光、槍械的彈孔和人群交織在一起,南枝只看到了周老師,她正抱著一隻金毛幼崽,竭力地不斷掐握對方的人中。
當聲音被剝奪後,這種緩慢恢復的感覺真是不好受。
宛如無數的蚊子在耳蝸中轉來轉去,再全然被深黑的鐵櫃裝進去,沉在海底裡面。一萬種各式不同的聲音:喧鬧的聲音、不美妙的聲音從櫃子的縫隙裡鑽出來,像是海浪的波紋一層一層地拍擊著人的大腦。
南枝的耳邊還是一片蚊音,他捂著耳朵,一點血順著他的手掌滑進袖子裡。他聽見影影綽綽的哭聲,眼前霧濛濛一片,光正試圖插進來,讓一切看不分明。
他坐了一會,從嘈雜的人聲中努力分辨,聽見那個犬獸人尖厲的聲音,像是毒蛇嘶嘶吐出的蛇信。
“啊啊——大英雄,真是在毫不留情地攻擊我!”
“差點就砍斷了我的脖子,只要我剛才躲得不夠快的話——啊,這種反應也被你猜到了!你這傢伙,多露出一點別的表情吧!”
“我可是要被你殺了啊!!”
南枝的目光挪移到街面右側的比格犬身上,對方現在衣衫破碎,捂著右手,那隻爪子還在不遺餘力地滴著血。
“你可是要殺掉了完美的我啊!完——美的我!”
他的表情像在笑又像在哭,是憐憫也是憤怒。在開口後頓時又變得猙獰,五官擠在一起,展示無數皺紋。像是眼球要朝外凸出,瞪向不同的兩邊。他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精神病一樣的、足以讓孩童肝膽俱裂的笑容。
“誒,但你為什麼不殺我呢?”
“你他媽在猶豫什麼?”
他的瞳孔詭異地聚焦了一下,盯著那白狼挺直的脊背看,像是要在上面黏上一層怨毒的蒼蠅屍體。
“這次又不打算殺我嗎!拜託,我噁心得想吐啊!”
“是因為你是那什麼狗屁英雄嗎?”
他惡狠狠地盯著地面上那些人的眼神,那些如同打量著恐怖侏儒一樣冷漠的、顫抖著的瞳孔。比格犬驀地一頓,看向了牧老師——那個抖得不停的白狐顫顫巍巍地擦拭著自己的眼鏡,不斷地試圖把眼鏡戴回去。
僅是一剎那的目光相接,比格犬的手裡就多出了一堆奇形怪狀的試管,裡面裝滿了湧動著的、粉藍綠白的各色液體。
他夾住十指的試管,略顯可愛地歪起了頭,這讓他耳
朵上那塊碎肉看起來要掉下來了。
“親愛的,你害怕爆炸嗎?”
比格犬舉起手中的試管搖晃著,一面放柔了聲音,面部表情卻像是抑制到極限一樣開始瘋狂顫抖:“啊啊,抱歉,我應該有禮貌一些的。”
“——我能把它塞進你的食道里嗎?哎呀,你那是什麼表情?”
“大家躲起來!保護好自己!!”
英雄厲喝一聲,又幹勁十足地迎戰在前,那兩把軟尺從他手臂兩側的光翼中飛出,無論對方如何攻擊,他都只是定定地站在這個廢墟之前。
“你這人真是不知趣。”比格犬輕嗤了一聲。
“不想殺我就夠沒勁了,為什麼還要阻攔我分享喜悅給他們?難道你缺乏家教嗎——還是你不懂什麼叫察言觀色?”
他不能退,一旦他退了,這個瘋子會對普通人做出什麼事來,他都不敢想象。
……
“周老師……我們把孩子們帶到遠處去!”南枝嗆咳一聲,他把孩子們抱在懷裡,臨走前深深地看了一眼火光沖天的前方,翻攪的火浪裡露出披風的一角。
英雄這種角色,不需要普通人的憐憫。
“不要給他添麻煩。”
只是為什麼會覺得有些熟悉呢?
“哎呀,說起來,為什麼你不願意露出自己的臉呢?”
比格犬哼笑一聲,他的語氣裡帶著詭異的讓人不舒服的揶揄,兩隻眼球像是蒼蠅的複眼一樣緊盯著對方模糊的瞳孔。
“連堂堂正正見我一面的勇氣都沒有,真是差勁。”
“……東區的那些男妓可是巴不得自己這張臉很出名呢,難道你其實醜得不像話嗎?”
他甩開手裡的武器,這時他手中濃黑色的膠質變成了一把鐵灰色的血滴子。
“…就不勞你操心了!”
英雄不愧是英雄,連面對著對方的試探也是面不改色地回應,似乎他們本身沒有這種欲求一樣。他的大喝也如同雷霆般有力,像是要斬斷所有黑暗的閃電。
英雄甩出長尺,尺子在抖出的一瞬間便變得柔如麵條,像是一節軟鞭一樣捲起對方甩過來的帶著24個齒的巨大血滴子,一下便把那吃人頭顱的金屬怪物絞成了一堆閃爍著藍光的數據碎片。
“大家不要和他對視。”
他側過臉,對著後方逃散的人群說話。他的身影站在人們的前面,僅有披風缺了兩角,步履沉穩,握住長尺的手也半點未抖,像是完美的屏障、堅不可摧的巨山,把一切妖魔鬼怪阻攔在外面。“他會利用人的恐懼。”
面前的比格犬似乎進入了一種奇妙的狀態,他開始自言自語著,瞳孔不自然地轉著圈,痙攣似的抖動,似乎已經與他本身割裂開來。
“我已經受夠那個臭老頭了!他說要開發我的能力,給我更多的恐懼!源源不斷的恐懼!!”
“我給他當助手,勤勤懇懇在實驗室幹了三年,髒活累活我一句怨言沒說過!”
小廣啊,只要你聽我的,我就會讓你擁有夢寐以求的力量。你就能和那些英雄一樣,站在同一個舞臺上。
……真、真的嗎,老師?
“但他呢,他只會日復一日地電擊我!他用刀切開我的皮膚,再用儀器固定好,擺弄我的內臟……還不打麻藥。”
小廣神經質地顫抖著,那瘦小的身軀裡彷彿掩藏了巨大的怨毒,就像此時人們面前站著的是一隻溝渠裡爬出的老鼠。
“他的手指摸過我的每個臟器,就像在掐他媽的垃圾一樣!然後又會請
一些英雄來把我治好,他用電、用針,用過火和強酸……”
“我好痛啊,痛得受不了……我痛得簡直要斷氣了。我有眼睛但不敢看我的身體,我有嘴巴但說不出話,我有身體卻連挪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啊。”
“我恨啊,我恨你們所有人。”
“…嘿嘿,哈哈哈!!知道我為什麼會用這麼多武器嗎?你就沒有一點點好奇心?”
小廣攤開爪子,手中打空了彈匣的步槍立刻融化成了膠泥,再變成無數細針,叮叮噹噹掉在地上。
他手裡的那團陰暗的黑泥不斷變換形狀,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再變化成手術刀,麻醉槍,錘子、沾著血的鉗,再被他握在手裡。
“因為這些都是用在我身上的刑具啊。”
“…真想試試用在你們身上是什麼感覺~”
比格犬突兀地笑了一下,那兩顆招子內部顯得漆黑一片。
“不要看他的眼睛!”英雄咬了下牙齒再度擋在人們身前,但是這於事無補。
源源不斷的注視蜻蜓點水地掠過那個比格犬身上,再恐懼或憐憫地黏在對方那孱弱的軀體裡。
“他在利用你們的同情心。”
不批評什麼是錯的,也只是平淡地給出建議,英雄給出了選擇,也選擇了自己去承擔最壞的後果。
他皺起眉毛,看見源源不斷的黑氣從人們身上吸納過來,絲縷成線地連在小廣的身上。
“哎呀,中計了。”
小廣詭異地笑起來,手反手牽拉住那些黑線,用力一扯。
所有人的心臟頓時都感覺發緊了一下,張著嘴又無法大聲叫喊,疼痛地發出悶哼。
就像是擺弄著傀儡線的幕後偶師,小廣的十指翻飛著操縱著那些絲線,人們的手腳頓時不受控制地站立起來,僵直地拿起自己身邊所能觸及的武器,像是生硬的木偶那樣肢體不協調地朝著英雄飛奔過來。
“……我知道了,英雄。”
他眸下浸著可怖的寒氣,面上卻笑意吟吟,像是剛才發生了讓他極為高興的事情。
“…我讀到了你的恐懼。”
“你會害怕傷害這些人嗎?”
小廣靈活地閃躲著英雄的攻勢,他頗有興致地操控著普通人擋在自己身前,讓這些人為自己擋刀。英雄又只好狼狽地停下長尺,去應付那些人手中持握的稱不上是武器的東西。
小廣冷漠地看著英雄架刀,再被一些普通的瓷磚劃出血痕,用最小最輕的力氣軟弱無力地將那些人放倒,於是他放肆地笑起來。
當他還是普通人的時候,已經被傷害過一千遍一萬遍了,就像是往湖泊裡倒入水杯的量一樣,再折磨別人也只會讓他感到微不足道的快意。
水果吃完了就剩皮物,玩具也是掰斷了就扔掉。
英雄之所以稱為英雄,是因為人性淺薄,神性深重。不以個人之悲哀而悲哀,不以個人之痛苦而痛苦。他們的憐憫也只是透過個體看向了群體,他們的感情也只是基於正義的投射。
群體不滅,必然產生英雄,故英雄精神不朽,英雄之心不死。
那,英雄的痛苦會不會是很堅韌的東西呢?
嚐起來味道會怎樣呢?
亞爾將右手中持握的尺子劈手甩出,這團藍色的柔軟光暈在飛出的瞬間便開始牽拉變長,變成一張閃著光的稠密的網,往小廣身上飛去。
“等不及了嗎?想抓我了嗎?”
小廣笑眯眯地拎起旁邊軟倒的一位學生,舉到自己跟前。那張網頓時又變成一隻飛鳥,從
這滿臉恐懼的學子肩上險之又險地一掠而過,在半空中揉成一支長箭,倒飛而下。
小廣撥了一下食指,頓時彈出一道黑色的光刃,將箭身打散。
這場比鬥又是平分秋色,但對於普通人來說實在太過漫長。
英雄置身在人堆裡,看到那些人掙扎的眼神,那些拼命顫抖著的手臂,顯示出這些人尚且擁有自我意識。
他們只想回家。
“……快點把他殺掉一切不就結束了嗎!”
“是啊,英雄,快點動手吧!我們不想傷害你!”
一柄美工刀劃過他的前胸,立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傷痕。英雄吃痛,立刻回頭彈開那把刀。抓握著刀的是一個貓科的小女生,她頂著羊角辮,一臉驚恐,滿臉是淚。
“英雄,快點想想辦法吧!求求你……”
“求求你了,你一定有辦法的吧!”
不斷有傷口出現在他的身上,即使強大的防禦力只能讓這些人留下淺淡的白痕,卻依舊是讓他捉襟見肘。
當英雄試圖攻擊阿廣時,他就會拉出自己身旁一個人來,試圖用鋒利的瓷片割開他們的頸動脈。
英雄又停下來了。
他這種完美的化身似乎就是為了阻止這樣的災禍而出現的,他的存在就是為了解決混亂而誕生的。
戰爭容許傷亡,但是英雄似乎不被允許讓人民出現傷亡。
他們是人民的守護神,無所不能的完美之人,在被冠名為“神”的時候,天平就已經發生了偏移。他們只能做“神”應當做的事,而不是一個平庸的人。
人們已經對那些熱切的喝彩標上了價格。
——如果正義是需要小部分的犧牲來換取的。
我是說,如果只需要神奉出自己呢?
英雄看向躲在人堆裡的比格犬,對方十指纏線,笑意盈盈。
“你想要什麼?”英雄垂下了爪子,他手中的尺子也因此化為光沫消失,手臂上的藍色飛翼也逐漸充盈發亮。
“…哼,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輕鬆。”小廣輕笑一聲,收緊了手中的黑線,所有人的動作都像是按下了暫停鍵一樣定在了原地。
“先廢掉你的武器。”
“可以。”
英雄照做了,他的藍色飛翼閃爍了兩下,變成了黯淡的灰色。
“我可以放過他們。”他盯著英雄飽滿的胸肌,表情逐漸變得狂熱,顯示出強烈的嫉妒、再涵蓋一點下流的猥瑣。這些穿著緊身衣的變態一個個身材都好到過分,簡直讓人想要發瘋。
“我知道你還有更多底牌,但我不在乎——呵呵,在那之前,先展示一點你的誠意吧。”
白狼英雄沉默了一下,他呼出一口氣,伸手在臉上輕輕一抹,臉上那層模糊的壁障頓時消失,露出了他英俊的面容。
冷淡的表情,金色的瞳孔,眼瞼下的深色倒三角都顯示出些微戾氣,又在眉峰匯起了一枚鏤空的箭頭標誌。真是一張頗具神性的面孔,那對金色的瞳孔平平地注視著小廣,僅僅是那樣的眼神就讓人無法忍受。
——這是亞爾的臉。
“…這算是你的惡趣味嗎?”英雄,或者亞爾不冷不熱地問道,沒有調侃,也不讓人覺得侮辱。
但有時這會讓人火大。
人看待螞蟻時並不因為抬起腳時踩死了多少螞蟻而感到罪過,他們根本注意不到螞蟻的心情。
小廣捏了一下拳頭,努力掩藏住自己怨毒的目光:“只要你的身體隨我處置,我就放過他們,怎麼樣?”
亞爾卻忽然笑了起來,這一
聲輕嗤不似嘲諷,像是非常自然的一聲嘆氣,並不因為對方的行為鄙陋而感到歧視。
“就這樣?”
“……就這樣。”
人們誠惶誠恐地從地上爬起來,眼含著熱淚後退,他們緩慢地向後挪步,與這兩人拉開距離。小廣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忽然露出一個邪笑,立刻把那些人都嚇得屁滾尿流。
“這就是你保護的傢伙們啊。”他拿出一副手銬,語氣無不尖刻地嘲諷著,試圖在精神上能鑽出一個對方的弱點。“得了你的好就跑了,完全不在乎你,也不感激你——又蠢又壞。”
“謝謝你維護我。”
亞爾那一對溫善的金色瞳孔與對方交匯在一起,頓時讓人更感生氣。
比格犬將手中的金色手銬朝著亞爾一扔,那對不似金屬的鐲子頓時緊緊環住了亞爾的雙臂,讓他的手腕動彈不得。
亞爾的瞳孔輕微收縮了一下。
“哈,你大概很熟悉吧,東區大名鼎鼎的警長溫格的能力。”比格犬惡劣地笑起來,對方怔愣的反應讓他頓時舒爽不已。
溫格,那頭金紅色的獅子,身高兩米,孔武有力。
“溫格的能力可不便宜,極大程度削弱你們這些傻逼的所有能力三個時辰。嘖嘖,可惜這騷逼是個受虐狂,逼價也不便宜。”
“被玩上頭了,就什麼都交代了。”
比格犬對那個亂糟糟的街區沒什麼情趣可言,況且英雄協會追過來時又不方便他逃跑了,於是物色了附近的一個建築工地擠了進去。
西區戒律第五十七條:星期一不興土木。
比格犬像是牽狗一樣拽著亞爾身上的狗繩,隨意走到裡面未裝修好的一個房間裡,白花花的牆,一張方桌和椅子,桌上放著建築草圖,角落插著一個攝像頭,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小廣滿意地點點頭,他饒有興味地很快爬上了英雄的肩膀,就像只靈活的猴子一樣檢查了一下監控器是否正常。
“唔——哼,真是不錯的地方。”
小廣簡單地將亞爾鉗制上牆,再用一根麻繩將對方的雙手捆在後腦勺,呈大字形固定在牆面,語氣揶揄又情趣。
“先玩個小遊戲怎麼樣?我喜歡和你們玩遊戲~”
“讓我們看看,你什麼時候才會產生恐懼?”
小廣將黑氣凝結成鞭,隨意在地上甩出了一道脆響。
啪!
那生著鋒利倒刺的黑色長鞭頓時將地面割出了一道狹長的傷口,再由小廣劈手射出,猛地在英雄身上爆發出巨大的惡意。
皮鞭與肉體迸發出如擊敗革的悶響,亞爾只是皺了皺眉頭。
伴隨著痛苦的是漫長的凌遲。直到比格犬的唇角越來越平,讓他漲紅了臉氣喘吁吁。
即使他如何努力,將那完美的緊身衣撕扯得殘破不堪,也只對那隻巨大身形的狼英雄身上增添了幾道傷痕。
再怎麼殘虐的對待,亞爾的表情依然平靜,不吭一聲,只是冷冷俯視著小廣,就像看一隻落水狗。
然而就是那雙冰冷又帶點透光的瞳孔勾起了小廣的注意。
“……你真的很不一樣。”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但也沒什麼不一樣的……我看看,你恐懼的是失敗嗎?”
他兩爪鉗住亞爾的腦袋,放肆貪婪地對視著,似乎要從那金色的眼睛裡看到藏汙納垢的深淵。比格犬看著對方無動於衷的眼神,手上的黑氣幾近凝聚成形。
“只要有慾望,人就在我面前無所遁形!”
“英雄大人千算萬算,大
概也沒想到這一步吧,你唯獨差了我一招——”
嘭!
一聲難以置信的撞擊聲從小廣的後腦勺處傳來,來人手持一把工程大錘,簡單粗暴地給他的頭骨來了一記重擊。
結結實實的悶響一聽上去就讓人腦袋發懵,小廣身體僵直,五官緊縮地倒在了地上。
……怎麼沒有察覺到這個人進來?小廣木著臉,緩緩失去了意識。
進來的是一頭灰狼。
他的鼻樑上夾著一個破了半邊鏡子的眼鏡,有些踉蹌,一臉溫善的儒生氣……只是面無表情看上去有些嚇人。
哐!
他將錘子隨手一扔,再蹲下來在小廣身上掏了掏,不出意料地摸出一副金色的手銬,再給這個倒黴催的比格犬鎖上,像丟破口袋一樣把對方扔進了角落裡。
隨後灰狼一臉嫌棄地將破眼鏡甩在對方身上,掏出眼鏡布略顯惋惜地擦了擦手,又冷淡地點評了一句:“……六百塊。”
……眼鏡的價格,唉,他為什麼會知道?
他先是和亞爾對視一眼,平和地點頭,“你好。”
亞爾聞言束手束腳地掙了一下繩子,略顯侷促地張了張嘴:
“…南老師?”你不驚訝嗎?
“我在外面聽牆角聽到的。”
南枝全然沒有尷尬的意思,直直地盯著面前這個大個子看:白狼臉上的驚訝還沒有散去,隨後又下意識挪開目光,似乎有一點撒謊穿幫了的窘迫。
“那麻煩南老師幫我解開吧。”
“……我個人建議你現在不要說話。”
灰狼聞聲忽然露出一個微笑,接著他緩慢地湊近亞爾的身旁,用極為欣賞的目光打量著他的全身,X光式地進行掃描,對待繆斯那樣的讚歎。似乎這枝看了一千遍的花今日有了一個裝點得極為美麗的包裝,又或者一根熱狗終於找到了一個適合它口味的熱乎乎的肉夾饃。
亞爾稍微夾緊了尾巴。
明明南枝平時洗澡時也能看到他的裸體,明明也偶有窺見幾次他交公糧時忘記掩門的畫面,但那種眼神絕對不如現在的放蕩,也沒有這樣赤忱的露骨情愫。
比起方才經歷的鞭刑,灰狼的眼神更像是對著他的恐懼,來了一次溫熱又令人不寒而慄的舔舐。
南枝又打量著對方眼角的花紋,身上縱橫交錯的傷疤,掛了半邊的破破爛爛的遮羞布,恰好遮住胯下耷拉的軟肉。他嗅聞著對方毛髮上的塵土味,淡淡的血絲,溼汗所包裹的軀體下那結實的肉身所能展現出的韌性。
這種目光又不同於英雄那樣的冷淡:宛如冰裡包住了一團火,是一種逐漸升溫的情慾,內裡流淌出岩漿、滾燙的慾望,直接將人的吞吞吐吐都燒出一個洞來,帶著絕對的下流和令人大驚失色的變態情愫,內蘊在那一雙深藍色的瞳孔裡。
他的眼睛就像是生了倒刺的舌頭,用鉤子一樣的目光將對方上上下下仔細颳了一遍,帶著情熱地用視線舔舐對方的全身——面頰、四肢,露出的結實腋下和失去了遮羞作用的胯部,直到英雄面紅耳赤為止。
如果人的慾望能承受住神的冷淡,那他的熱切也能與神相匹敵吧。
“…南老師?”
亞爾心裡暗暗發苦,心想對方是否受了東區那些能力的構陷。
這樣狂熱的眼神,就像是眼鏡下藏著的兇獸終於袒露出了原形,露出了讓人四體發抖的本相。
“南老師先幫我解開……嗯!”
亞爾服了軟告饒,話尚且未說盡,南枝便伸出爪子
,毫不掩飾地隔著兜襠布握住了他垂軟的下體。亞爾的理由頓時被激得卡進了喉嚨。
那雙狼爪指節有力地抵住肉柱,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即使是未勃起時這根肥軟的肉棒尺寸也相當驚人,灰狼這雙善於板書的爪子勾勒出肉棒輪廓柔滑的邊沿,包裹住軟卵和肥大的莖身,再搓揉著龜頭,像是對私人物品的一種狂熱佔有慾。
“我現在對你很感興趣,請你意識到自己的處境非常危險。”
南枝的語氣平平,尾音卻好似在上翹,是一種令人汗毛倒豎的愉悅。
“……英雄大人。”
亞爾全身緊繃,他緊閉著眼,侷促不安地拘著手。那隻爪子得勢不饒人地撫摸,兩個身軀一矮一高,親密無間地貼在一起。南枝稍顯得矮一些,堪堪到亞爾的肩膀,二人如同一把傘下避雨相依偎的情人,灰狼表情冷淡地嗅聞著英雄的味道,發出極為明顯的呼吸聲。
一呼、一吸。
鼻腔中卷出的綿軟熱氣像是一把梳子,刮蹭著英雄胸肌上的寒毛,再無比溫柔地拂過,泛起令人肢體發軟的紅潮。灰狼伸出舌頭,他長而軟的舌頭輕慢地舔舐著英雄帶著破片的作戰服,上面泛著紅的傷痕,像是犬類的安撫,用牙齒愛憐地磕碰,帶起幾聲狼狽的氣息不勻。
“…嘶。”亞爾的眉頭緊蹙了一下。
南枝充耳不聞,他緊貼著對方飽滿的胸肌,面頰像在絲綢上游動,舌尖從僨張的胸肌上撩過,舐弄邊沿,捲起那白色緊身衣包覆下凸起的乳粒,用嘴唇抿起再饒有興致地啃咬,責難著那頗具誘惑力的凸起葡萄,抿入口中再吐出。灰狼似乎極為享受這個過程,不厭其煩地嘗試,像要探尋英雄那偉岸身軀下是否能分泌出奶水。
灰狼一手撫弄著對方逐漸挺立的胯下,雙方的呼吸都炎熱發燙,分不清是哪個的更具紅熱。他只是略作挪動,面頰便受了那雄壯胸肌的懲罰,被緊夾在偉岸的溝渠之中,讓他的慾念不得動彈。灰狼的腹部也緊貼著英雄的腹部,感受對方連同下體一起起伏的小腹,不安的低沉呻吟,舌頭一掃而過,從乳溝的最下端再滑入山谷之中,流下一點溼潤的水。
“不……請不要這樣,南老師。”
“不要這樣,是怎麼樣?”
另一隻爪子開始在他的下腹遊移,不顯山不露水地撫摸英雄緊繃的腹部,指尖從衣物腰部的創面伸進去,在緊身的英雄衣物中留下不和諧的鼓起。
南枝下探的的動作極為緩慢,像是潛伏於草垛的蟒蛇,緩緩滑過亞爾結實的腰肉,行過腹部柔順的細毛,再爬越茂密的白色恥毛——
“是說身體的本能慾望讓你感到羞恥了嗎?”
南枝手上用力,捏緊對方發硬的肉棒,勃起的狼屌將作戰服的下胯撐得很開,支起觸目驚心的白色帳篷,不情不願地屈服在對方爪掌的撥弄中,隨著十指的玩捏,在飽滿的龜頭處暈開一點水漬。
“……作戰服底下竟然什麼也沒穿,真是下流啊英雄。”
“……”亞爾略顯狼狽地側開頭,灰狼的視線像要在他的衣服上開兩個洞,這使英雄顧左右而言他。“南老師怎麼回來了…其他人都離開了嗎?”
“這裡不安全。”
“…真有閒情啊,這種情況還這樣擔心他們。這算是英雄的通病嗎?”南枝面上露出一點細碎的微笑,他在英雄兩字上咬字很重,語氣顯得有些涼,“…大
家都疏散了,他們很安全。”
英雄繃直的脊背軟和下來,放鬆地嘆氣,面上露出看上去有些傻的笑臉,帶著讓人可靠的安心感。即使自己的下體仍然被對方持握在掌心,尷尬又羞恥,但他依然真心實意地放鬆下來了。
“…是嗎?呼……那就好。”
他有些面紅耳赤,眼裡匯成了一汪濃郁的琥珀。
那就好,這就好了嗎?
南枝忽然收了動作,停下所有狎暱的或不曖昧的接觸。
“……你。”
那你這傢伙呢?
如果沒能來見你,是不是就沒有機會見到你了呢,英雄?
他張開狼吻,聲音擠開喉管想要鑽出來,又微妙地被他合上,將句子嚥進了喉嚨裡。或許自己能和群體並排在同一個句子裡讓他知趣了。
“怎麼了,南老師?”
衣料摩挲的聲音、呼吸交纏的聲音、太陽曬進爛尾樓裡焚燒著灰塵的聲音。
他抬起頭輕慢地呼吸著,凝視著另一頭白狼,屈起食指,大不敬地剮蹭著英雄的側臉,摩挲下巴那短短的胡茬。對方眸子裡暈染著兩顆金星,倒映在白色的水面上。
南枝忽然覺得他在褻瀆一個石像。
“我…”
他露出一個和煦的微笑,將冰藍色的瞳孔彎進斂合的眸子。
“我來找我們的大英雄的麻煩。”
木戳戳的石像被束縛在自己的十字架上,他挑起眉頭,露出困惑的表情。
“呼,找麻煩是什麼意——唔?!”
回答是一個吻。
灰狼側著臉,二人狼吻相抵,一人瞳孔驟縮,另一人眸子閉合。
冷淡的對上灼熱的,冰碰上了火。
藍色的隕石撞進了金色的湖泊,完全地沉沒,頃刻間蒸騰起劇烈的氣泡,將天空描畫成赤忱的粉色。湖面顫動不已,揉碎了鏡一樣的水面,翻湧不已、狂打漣漪。
說吻也不確切,這個動作並不出於示愛,更像是一種侵犯。
“…南老師?!”
灰狼的舌頭順勢撬開英雄驚愕的牙關,捲起獠牙,褻弄另一塊粗糙的舌面。亞爾完全僵住了,他的舌頭愣愣地停住,像一塊河床上乾巴的扁扁石頭。
“……等下,別…”他用力掙了掙手銬,卻完全沒能脫離這甜蜜的束縛。吻隨著英雄小幅度的無力掙扎變得宛若猥褻,羞慚地被索取著唾液、處子的情態和自己的體溫;灰狼對此置若罔聞。
他踮起腳尖,一隻爪子緊抱著英雄的肩,另一隻手攬住對方的腰,像溺水的人抱著一塊巨大的浮木。
舌尖不斷撩起英雄遲鈍的舌尖,撬開這塊麻木不仁的石板,黏膩的水聲將英雄的神經也攪得溫順。亞爾無處可逃,即使撇過了頭,也會被再次抓回面前索吻,越是反抗,對方的動作就愈發變本加厲,灰狼像植物的根系索取水源那樣纏戀他的體溫,不斷從這溫暖的口腔中索取著熱源,像是在舔舐滾燙的陽光。
英雄頭昏腦脹地被進犯著,四肢緊繃,幾近撐裂那彈力極好的面料。他低聲喘著氣,腦中亂麻一片,試圖思考對方這樣做的原因。
“咔噠”一聲響,灰狼不聲不響地解開了英雄的手銬。
英雄又怔愣了一下,對方的動作總是讓他出乎意料。正如灰狼在自己作戰時默不作聲的注視,還有如今的挺身而出,都讓他產生了些微的困惑。
灰狼比他矮了一些,亞爾需要稍微低頭才能迎合對方的動作。
這個乾澀的吻仍然在繼續著,亞爾的手僵在半空,他有一百種辦法讓
這個吻停止,但他卻沒有這麼做。
英雄懸著的爪子像是木頭,僵硬地呼吸,隨著舌尖的試探顫抖著,他緊閉著眼呼吸,接著回抱了對方。
一來一回,這才有了吻的味道。
舌尖卷打著另一段舌尖,帶著一種鐵鏽味的陽光氣息,溼綿漫長,裹挾著土腥味的乾咳倦燥感。亞爾笨拙地回應著這個吻,他睜著眼睛,金色的眼睛裡流露出一點困惑和茫然,旋即又感覺有些不合適,於是又緊緊合上眼,專注於著獸性的咬合。他的臉紅得像要滴血,含蓄地啃咬著對方的牙舌,像用力了就會把對方咬碎。
南枝沒有戴眼鏡,這讓他溫順的眉眼有了些攻擊性,展現出綿延的眉峰和眼尾的漫不經心。他總是倦懶的表情裡流露出強烈的火,再次撫上英雄的身體。每一塊他所探究的敏感點,以及白狼平日裡洩慾時經常笨拙掐握著的乳首。
“…哈、啊,請不要再掐我的……呃,南老師到底看了多少…”
英雄僵得骨頭髮硬,被他摸得渾身發抖,幾近想要逃跑。灰狼得勢不饒人,從腰摸上後脖頸,像蹂躪大型犬那樣對他責難地搓揉,將他的手臂捋直了啃咬,擺弄玩具一般揉捏,留下深淺不一的印子。
“都看。”
灰狼含糊不清地留下一道淡紅的水痕,近乎迷戀地轉到對方的背後,爪子黏著在對方的身體上,隔開背心撫摸腋下那結實的肌肉。又捏住英雄的胸肌,緊緊一握,讓白狼不禁痛叫出聲。
像是從未品味過雄性的魅魔,從地獄乾渴了四十年一頭栽進人間,大漠裡不眠不休走了十餘載,終於找到一個滿意的綠洲。
南枝的爪子上下游移,大開大合地掃過英雄的軀體,宛如地痞流氓的猥褻,從脖頸到小腹,爪子一路不停地從下腰滑去,用力一捏,將英雄的腰都不禁握得弓了起來。他又順著對方的動作貼得更緊,表情很淡,狼吻卻又是聞又是舔,仔細地嗅聞,發出隱晦、不堪的、滿意的嘆息聲。
“英雄真是個危險的職業啊……從淫紋和洗腦裡挺了下來真是辛苦你了。”
南枝的聲音軟又輕,像是羽毛掃過英雄的全身,身體又貼得很近,感受著對方身上發力點的每一處僵直,耳鬢廝磨,宛如含笑對情人說著曖昧的悄悄話。
他的爪子用力捏住白狼英雄的粉葡萄,把衣物抓起幾道情色的褶皺,像是捏住乳牛飽脹的乳房那樣又擠又掐,渴望那腫脹的乳頭能泌出一點奶水。另一隻爪子下移,挑逗著對方硬得發直的肉柱,伸手卻不能完全掐握,隔著衣物總有層膠質的隔膜,宛如要命的搔癢。
英雄忍著快感,僵硬的表情憋得非常辛苦,又強打精神努力站穩。
灰狼倚靠在對方的背部磨蹭,面頰從那絲滑的面料上擦走,像是貓兒在磨蹭。
英雄粗大又蓬鬆的白尾正賣力晃動著,不知是否有意而為之,每當尾巴晃動時都要命地落在了南枝的褲檔上。
英雄似乎完全沒意識到這像是某種充滿小心機般的挑逗。
灰狼忽然感到一種微妙的違和,他遲疑地停下,眯著眼看,發現了對方背部一道狹長的疤痕,貫穿肩背。
他停住手,爪子抽了回來。緩慢地伸出指頭,極輕微極小心地描畫對方的傷疤,像撫摸一座輕微隆起的丘。
這段傷口已經結痂了,看上去是建築物砸在身上的痕跡,卻也是英雄與惡人——這座不平等的
戰場上不被追憶的功勳。
“疼嗎?”南枝問。
亞爾的尾巴頓住了。
英雄可疑地面紅耳赤起來,再來是一點侷促——他從來沒被問過這種問題!
“已經不疼了。”英雄揀了個聽上去不錯的詞回答。
“這樣啊。”南枝垂著眼睛,舌面又極不敬重地從那塊疤痕上掠走。“那以前的確很疼。”
“…嗯!”大白狼的肩膀一下就聳了起來,一種奇怪的情愫在他的心底電擊,讓他不著四六地哼出聲音。
犬類生來便習慣用舌舔舐同伴的傷口,不論是朋友,還是英雄。
有人在意英雄的衣物下包裹了多少傷痕嗎?
“可、可可可以了……南老師滿意了吧?”
白狼英雄的喘息不由得粗重了些,他手忙腳亂地轉過身抓住對方作弄的爪子,阻止的意思卻漸弱。情熱讓他有些上腦了,但還不足以讓他丟盔卸甲。
他面頰一片帶著惱怒的羞赧,眼神卻極為認真,但他身後瘋狂甩動的尾巴卻難以掩飾。
——性說到底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生活的全部。
“當然了。”
冷淡的說話聲岔開了他的注意力,爪子擦進對方的衣物之中,滑溜地黏到了那雄偉的肉棒上,搓捻套弄。伴隨著對掌心粗大肉莖的狠狠擼動,扯開英雄的包皮後又對那溼滑的冠狀溝肆意地反覆搓揉,英雄不由得極明顯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嗯嗚…”肉棒苦澀地又吐露出一灘鹹膩的滑水,被對方塗抹進掌心中更細膩地搓揉起來。
“哦、嘶……啊,啊停…停下來吧!!”
“哈啊……呼,我得走了!不要再玩了,南老師……”
聽著對方的乞求,南枝只是淡著臉甩了甩爪子:“…英雄總不能硬著下面出去吧,被鏡頭拍到不就麻煩了麼?”
……硬著?
勸告像是另一種含蓄的戲謔,英雄張了張嘴,低頭看著自己硬得發直的肉棒正將作戰服挑起了宏偉的白色柱狀,布料上還透出了溼粘的水漬,這才窘迫地反應過來自己的狀態有多糟糕。
灰狼得寸進尺地把高大的英雄緊箍在自己懷中,英雄連呼吸都顯得受制於人,面色漲紅,卻覺得該是自己說話的時候了。
要不然…呃,交代在了南老師手裡,啊……
英雄用力地把灰狼的手攥住,再強硬地將對方的狼爪一爪子包握,壓制在貼了幾張照片的牆面上。
“……南老師,你只是因為被我保護才產生了愛意,請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亞爾的聲音低沉些,眼神也飄忽,不肯過多直視。只是胯下的狼屌太能分走人注意力,還在一挺一挺地抽搐著,吐出些稀薄的精水,讓英雄的手臂顫了一顫。
“愛意?”灰狼聽起來笑眯眯的。
“你認為我是犯了雛鳥情結麼?”
“在被前輩呵護了人身安全之後,我就會開始注意你、渴望你,膽怯就會變成佔有慾,恐懼就變成了狂熱——亞爾覺得我對你產生了愛,或者是迷戀上了你的肉體?”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亞爾臉色苦了一下,結結巴巴起來。
“那讓我猜猜,你想說的是吊橋效應?從爆炸中死裡逃生以後,讓我血管泵張,心跳加速。看到你這樣對我好球區的雄性,讓我不可自控地產生了誤會,愛上了你?”
南枝的語氣很平,動作仍被鉗制著,側頭露出一個溫柔的笑臉。
細碎的劉海勾過他的眉毛,在幽藍的瞳孔裡扎進了一道深色的
銳角。
“你真的有些天真,英雄。”
“照你的說法,出現在這裡的傢伙不論是誰我都會喜歡上。只要對方恰到好處地出現,再千鈞一髮之時解救了我——是個什麼物種都無所謂,只須是長得符合正常審美的普通雄性,我就會像一條狗那樣討好他、對他搖尾巴,再對他大獻殷勤?”
“嗚!”大白狼英雄的耳朵瑟縮了一下。
……南老師好凶!
“這兩種結論無非是一種錯覺、情感的曖昧誘導,內核還是人短暫產生的謬誤。”
南枝淡聲推開英雄的爪子,信步走開,再半蹲下來,拍了兩下那頭比格犬的臉。
“再說了,英雄對這種傢伙是不是太過信任了。”
“他說什麼你就全然相信,也不疑心他會說話不算話,再坑害你?”
“……我肯定也是留有後招的!”
“是嗎?是我的話就把英雄大人矇眼帶進爛尾樓裡五花大綁,日日夜夜榨你的精,再刻上淫紋,洗腦成我的騷狗肉便器。”南枝說完,再饒有興致地觀察英雄的臉色,露出一個輕佻的笑。
“我開玩笑的。”
“……”英雄不自覺打了個寒噤。
灰狼深色的眸子轉向比格犬,看了讓人覺得有些冷,半晌後他又起身,冷淡地挪移開。
先前一聽到亞爾自投羅網他就知道這人犯了蠢,於是支開大家,尾隨他們進了這爛尾樓。這裡土灰一堆,看得出有在頻繁施工。
地上散落的工具不少,南枝便順帶撿了個最趁手的……
“但是亞爾先生現在真的很硬哦……你看,把你的衣服都弄得亂糟糟的了。”
南枝頗為好心地撫過英雄身上溼滑的作戰衣,探手分指掐握英雄那垂耷的軟卵,再熟門熟路地扶起那根凸起的部分,碩大的青筋幾乎貼住了他的手掌,不知羞恥地向外分泌著粘液。
“你辛苦了這麼久,稍微放鬆一下也沒關係吧?”
“再說了,你上次發洩是什麼時候?最近不是在忙著結課論文麼,晚上還要套著變態緊身衣去拯救世界,就那麼有時間?”
“……就兩週吧。”
亞爾乾巴巴地想要回絕,心還在反覆地掙扎,身體卻已經開始軟弱地遲疑。
“那就當是為了滿足我這個小市民的一個心願,怎麼樣?”南枝饒有興趣地看著英雄隨著自己動作一抽一抽的臉,那細碎的胡茬抽動的頻率都彷彿露出了一點難以剋制的快感。
大團大團的淫液不要錢似的往外吐,白花花地積蓄成一團,像是把英雄的理智都擠進了肉棒裡再疲軟地流出來。亞爾的眼神又不由得迷離了一點,他努力站直身體,承受著快感的侵蝕,罪惡的穢念攀附上他的脊骨,要將他染成情動的粉色。
“哦哦哦、啊……呼…滿足心願?”
他的聲音變得遲疑,思考的能力也逐漸拉成軟絲,隨著狼爪子的撫弄又從馬眼處牽了出來。褲襠的部分被淫水不斷地撫摸、塗抹後變得粘滑又透明,粗大的狼根緊貼在英雄的小腹上,先走液不斷地從飽滿的杏鮑菇口吐出,把襠部浸染成了一根極誘人的、顫動著的水晶蝦餃。
……滿足市民的要求,好像也沒有關係?
英雄喉嚨裡像是生了熱,讓他不由得口乾舌燥地抿了一下舌頭,再張著嘴垂著舌緩慢哈氣。
“呼……那就…就麻煩南老師了。”
“這才對…把身體完全交給我,不要緊張,我會讓英雄很愉快的。”
笑眼讓嘴角也隨
之上勾,灰狼支撐著對方的肋下走到房間之外,這裡尚未竣工,只能見到一片被雨衝得很乾淨的石板磚。
灰狼半是攙扶,半是引誘地讓亞爾軟倒在石墩牆下,英雄伸長一腿,另一腿盤在地面。即使是場景簡陋,也顯得他像是發光體那樣英俊無比,這過於優質的容貌只會吸引來一些可怕的飛蛾。
“……南老師,要做什麼?”
他睜著金色的眼睛,眉毛剋制地皺起,卻又緩慢鬆弛。胯下仍然硬得難受,英雄目露茫然,一臉迷醉的酡紅。
灰狼蹲下來,正耐心地解開他鐵黑色軍靴一側的拉鍊。
“滋啦”一聲,白狼那隻冒著熱氣的大腳立刻從鞋子裡解放出來,露出了極有肉感的足底。亞爾的腳趾暴露在空氣中,讓他下意識蜷縮了一下。英雄的足墊看上去極為敏感,呈現出誘人的肉色。整個腿部肌肉線條很流暢,端詳上去極具力量感。
灰狼端詳起那隻軍靴,皮質的作戰軍靴表面紮了些透氣的孔,不至於讓英雄的足部被汗味溼透。
真是一雙野蠻又兼具威武的靴子。
“…我前段時間看到你在家裡的洗手間,聞自己的靴子手淫。”
“門忘記關了呢,英雄大人。”
“皮帶還沒來得及抽,褲子脫了一半,臉埋在靴子裡,大口大口地喘氣,雞巴一看就硬得不行了。”
“啊…我為什麼會發現,英雄請意識到自己的呻吟聲也不小好嗎?”
灰狼繪聲繪色地描述著,語氣帶著一種天然的冷感。他的眼神描畫著這個靴子的結構,解開上面捆得牢固的鞋帶,輕描淡寫地說著話。
“什、什麼!”英雄的表情突然驚慌失措起來,那胯下碩大的狗雞巴都羞恥地彈了兩下。
“……你這樣子不就是很喜歡嗎,哼…我們的英雄大人原來也是性情中人啊,光是聞到自己的腳就不行了嗎?”
“來,聞聞看吧。不過是在我這個小市民面前,把你做過的事再做一遍而已。”
南枝把手中鞋帶散開的軍靴套進了對方驚愕的狼吻裡,濃烈的氣味頓時將英雄包圍,汗溼的足底氣息一下侵犯進腦神經裡,帶著奔波的濃汗、淡淡的體味混合著一點鞋內燻烤的炎熱的味道撲面而來,強烈的氣味頓時讓他感覺難以思考。
英雄發出嗚嗚的掙扎聲,南枝只是將靴子往裡又推了一點,英雄亞爾的眼神一下就變得渙散了起來,爪子也鬆軟垂下。
南枝把靴子隨意捆在了英雄臉上,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對方的臉。
距離靠得太近了,南枝甚至感覺到有股溼熱的液體濺到自己的衣襬上。他頓了一下,發現原來聞到軍靴的氣味以後,英雄的下體立刻就不爭氣地湧出了更多淫液,雞巴打著顫地吐水,把腹部前端都噴塗得溼滑一片。
“……英雄還是不要弄髒我的衣服比較好。”
“…嗚!”
“明明我只是來幫你忙的熱心路人而已。”
灰狼輕蹙起眉毛,一腳用力踩住那根威武的挺直的雞巴,英雄痛呼一聲,隔著兜襠布不斷地扭起腰,試圖讓肉棒的疼痛減輕一點,神情卻變得更崩壞起來。
但不愧是英雄的身體,就算是被狠狠地踩住肉棒,都沒有受傷的跡象。
白狼英雄大口地呼吸著,不停地扭動著腰部,像在興奮地操著空氣一樣,南枝便用了勁地碾壓那淫賤的龜頭,在那威武的作戰服上立刻留下了極明顯的鞋印。
“哈啊……啊啊啊,
我……呼…要射…出來了!”英雄痛呼著,發出了不堪的呻吟,雞巴立刻繃得筆直,像是精液噴泉一樣往外拋甩著有力的精液黏柱,在灰狼的鞋面狼狽地綻開,噴灑得身上到處都是,掛在鞋面,飽脹的胸肌、再到衣物上美麗的花紋;汙濁了一切英雄正義的形象,留下一股腥臭的狗騷味。隨著南枝收回腳,又黏膩地從馬眼處泌出軟絮一樣的濃精,在淌著噴濺型水痕的英雄服上積起一窪淺潭。
“英雄被一隻鞋打敗了啊——連自己的軍靴都忍不住嗎?”
南枝並未顧及對方身下的一片狼藉,他盯著亞爾略顯疲憊的臉,神情忽然露出一種倦怠,就像這樣的反應並未出乎他的意料。
英雄變成了一種消耗品。
灰狼解開亞爾吻部套住的軍靴,從那張威武的面容中看到了忍讓,神光外露的金色瞳孔裡帶著溫柔的縱容感。
神性是用來保護的,還是用來破壞的呢?
南枝搞不清楚這種問題。他遵從著內心的欲求,一種躁動灼燒著他捏住靴子的手指,讓他冷淡的表情變得生動。他看到亞爾的面色終於輕鬆了一點,又將靴子前遞,語氣溫柔到像要滴水一樣。
“麻煩英雄大人叼著吧。”
“……”英雄僵著臉,那張憨直的面容上唇角抿得很直,露出一種無聲的抗拒。
那雙軍靴帶著濃郁的汗味,和一些口水的痕跡,鞋帶鬆開,一副凌亂又情色的樣子。南枝將靴子又前遞了一點,他帶著溫和的笑意,和讓人頭皮發麻的語氣:
“我讓你叼著。”
亞爾的臉色頓時僵硬了,雙方沉默地對峙了一下,英雄終於不情不願地展露出犬齒,將那雙軍靴叼在了嘴裡。
“真乖。”南枝笑吟吟地輕拍他的臉,再伸手捏住了英雄胯下逐漸硬起的肉棒。
“你明明也很享受,不是嗎?”
亞爾不安地扭動著軀體,他含著靴子的軟皮嗚咽,狼狽地流下口水,總覺得對方想要的不是這些。
對方的表情像是在笑的,但好像又很失望。
但用慾望去挾持對方的本能,再以此蓋棺定論,本身就是一種下作的試探。
灰狼的爪子隔著緊身衣揉捏著他碩大的胸部,輕掐乳粒,再觀察著英雄那難以剋制的表情,每一次流出的喘息,壓抑的聲音都被他收入耳中。
“……”
南枝頓了一下,驀地停下了爪子,英雄的肉棒這才有了喘息之機。他發現對方的神情像是有點……悲傷?
“你這是什麼反應。”南枝問。
大塊頭亞爾金色的眼睛窘迫地與他對視一眼,再尷尬地黏到地面的濁白液體上,尾巴也蜷在腳邊。
他一面咬著軍靴含糊地開口了,聲音很啞,像是突然感冒導致了他臥床不起。
“…南老師。”
“嗯。”
“我不想射。”
“……”
南枝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就像平靜的鏡面瞬間被砸出了巨大的豁口,露出其後深黑的淵底。須臾後他的神色又變得風淡雲輕起來,情緒全收進了瞳孔裡面。
“但你剛才的反應…”
“因為我覺得南老師想看,所以我配合你表現出了慾望。”
“但我覺得你並不開心……這不是南老師想要的嗎?還是我做錯了?”
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觀察對方被一種固定的套路限制住,再以強迫的手法激發他的生理反應,最後套上一個“下賤”的帽子。
這樣有沒有讓你感覺到和對方更親近一點呢,或
者,讓你感覺到你忽然擁有他了?
南枝不說話了。
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與亞爾糾纏,只是走回了那個狹窄的掛滿設計圖照片的房間,低頭撿起那副碎裂的眼鏡,再推回眼眶,又恢復了平和的樣子。
看那個暈倒的比格犬並沒有轉醒的樣子,他只是拋過去一個眼神,便不再關注。
南枝興致缺缺地讓英雄站起來,再從口袋裡摸出幾張紙,給對方擦拭身體。
英雄尷尬地站直,像個木樁一樣束手束腳地伸展雙臂,任灰狼抽出一張又一張紙,撫摸著他黏膩的衣服。
“南老師…”
“說。”
“我感覺你不太高興。”
有些人天生擁有一些可怕的直感,能精確地繞過所有的難為情,再猝不及防地戳到對方的軟肋上。
南枝靜了一下,露出微笑:“哪有。”
回應他的是一個突然的擁抱。
強勢、又極具力量感,將他一下往後推了半步。
英雄身上帶著溫柔的讓人貪戀的灼熱體溫,捂住一塊亙古不化的堅冰。手臂緊緊發力,不含有情,也不含有雜念,只是這樣一個非常普通的懷抱而已。
……傻大個胸好大,硌得人好難受。
也不知道是哪裡難受。
南枝偏過了頭,嘴角抿得很平,感覺對方現在笑起來也是那種傻乎乎的,看起來很正直的笑容。
…真是蠢死了。
“大英雄。”聲音悶悶的,像是浸在水裡。
“嗯,怎麼了?”
“你把我衣服弄髒了,回去給我洗。”
倒不如說已經把精液沾上來了,小腹那裡更是一團糟。
“…好、好的。”亞爾窘迫地想要放開爪子,又被對方貼緊了一些。
“要手搓的。”
“好。”
……
“我要見那個野狗!讓我見他!”呆在監牢裡的比格犬聲嘶力竭地吼著,他猛抓著合金構成的牢籠,手腕上牢牢地扣著拘束器,“那傢伙怎麼他媽會沒有慾望!”
怪不得他感覺不到這人的存在,怪不得他會對方摸到身後都察覺不到——
“那個雜種!掃興的傢伙!”
“……”
“他點名要見我?”正在做筆錄的南枝笑容未變,只是撩了一下眉毛。此時他穿著一身熨貼的白襯衫配打底褲,看起來溫和又無害,他轉頭看向警方,恰到好處地露出一點害怕:
“警官,我覺得見這個傢伙會讓我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脅,按西區的條律來說,我有權拒絕探監吧?”
“恕我拒絕。”
他在警方古怪又帶著探究的眼神中站起來,鞠了個躬。
“——我可以結束這次問話了嗎?況且有一位英雄先生也願意保釋我,也不要讓英雄等急了。”
“感謝您對我的理解與信任。”
南枝快步走了出去,看到亞爾拘謹地坐在木質長椅上,藍白緊身衣、箭頭兜襠布,一臉便秘。
“等急了,大英雄?”他露出一點微笑,目光不著痕跡地從對方身上的塵土和傷口上打量了一遍,語氣又柔和了一點。
“就這一會兒又忙著拯救城市呢?戰況如何?”
“這還用說!正義必然會戰勝邪惡!”亞爾舉起手臂,帥氣地展示了一下自己帶著藍色飛翼的肱二頭肌,非常結實漂亮。
連南枝都對他多看了兩眼。
“…呃,不過說起來,南老師為什麼要強制我穿著這身英雄制服出門啊……”
亞爾的耳朵平了平,顯得有點委屈。
……最近才託其他英雄給他修復好,唉。
“而且還不能直接來找你!”
只能完成任務以後才來見一面!也太吝嗇了南老師。
“連贏都做不到的話還是不要來找我了吧。”南枝先前是這麼說的,笑眯眯的,像是因為換了一副新眼鏡讓他心情很好。
“不要做一些讓自己掉價的事情好嗎?”
“……”
知、知道了啦。亞爾頹然地低下了頭。
西區的條律近來悄然放鬆了一點,允許英雄通過“無害化檢測”後再入駐到西區進行巡邏,似乎是東西區糅合的徵兆。
亞爾正是其中之一。
——南枝的聲音像是那把軟尺一樣插了過來。
“原因?”
“因為英雄很帥氣吧。”
南枝不著痕跡地避開對方想牽過來的爪子,和亞爾並肩走在北斗星的街面上,這片街面經過兩月的修繕變得更加富麗堂皇,笛聲喧譁,甚至也破例開通了交通服務。
“明明感覺南老師想牽我——”亞爾往對方肩上蹭了一點。
而且剛才露出了很變態的眼神,感覺還想……呃。
“不想。”
南枝面色溫和地帶英雄走上了環線輕軌,車廂里人兩兩三三,他刷了兩次卡——因為亞爾這傢伙身上沒帶。
再說了英雄為什麼出門會帶公交卡!
最近英雄的傳聞已經在常青藤市西區這裡傳開了,大家從最開始的驚慌,再到訝然,最後變成了平靜。有些小朋友還會像集卡一樣來找亞爾討要簽名。
亞爾和車廂裡的小孩招手打了招呼,面上的笑容還正耀眼,又被灰狼強行拽走了。
車不顯顛簸,只是有些飄忽感。
南枝將亞爾抵在車廂的角落,拎著的輕便公文包不著痕跡地將兩人的腰間擋住,讓亞爾的臉騰地血紅一片。
“南南南南老師……要在這裡嗎?!”
“這是獎勵。”
南枝慢條斯理伸出另一隻爪子,極其熟稔地撫上了英雄的胯下,爪子倒懸著貼住白狼的肉莖,勾勒形狀,再不動聲色地用力,隔著緊身衣在這安靜的車廂內猥褻對方。
“過幾天該發工資了吧,英雄有沒有考慮請客助個興?”
“……怎麼忽然?”
面色繃得死緊的英雄臉上浮現出詭異的潮紅,他緊咬著牙開始艱難地思考起來。
“…番茄牛肉鍋吧,哈……嗯,等…等一下,這個地方不行……會忍不住…”
“店面呢,上次去的那家?”
“對,我有老闆聯繫方式,可以有優惠價……南老師怎麼偷偷咬我乳頭…哈啊!別、別抓這裡吧…嗚,有人要來了!”
“他在和英雄做什麼呀?”
座位上穿著校服的小獸們端著簽名本,頓時投來了好奇的打量目光,以為自己的偶像在和這個灰狼說什麼難以啟齒的悄悄話。
“應該是在商量下次的作戰計劃吧!”
英雄面有難色地開始給孩子們簽名,反觀南枝面帶笑容,甚至親切地附贈了幾顆漂亮的糖果。好一番忙活,才把這些興奮的小孩送走。
“大家都很喜歡你呢。”灰狼露出微笑。“受歡迎到我都有些嫉妒了。”
“…沒有吧,孩子們也很喜歡你!我也很喜歡南老師的!”
“貧嘴。不過作戰計劃這個詞我喜歡,以後就沿用了。”
“…誒什麼……啊呃,不要一下突然擼我的龜頭吧,南老師……”
“這次要堅持半個小時,還請英雄加油哦。”
“……”
南枝的吻部輕擦了一下對方挺立的乳頭,像是舔了一顆熟軟櫻桃,亞爾忍不住猛地戰慄起來。
“…為了保證你的價值,
下次也請贏給大家看啊,英雄大人。”
“……呼…我、我知道了。”
英雄認命地合上了眼睛。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