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與現實之間
作者:雙塔渡鴉
今天對於安德魯·威廉姆斯來說又是充實的一天,他在晚上九點時到了家,和母親交換了晚安吻後便換好衣服睡下了。主人歐羅多的溫和善良,慷慨風趣已經讓這個14歲的平民男孩無數次地感激上帝,公爵府中的貴人們也完全不像他設想的那樣自大冷漠。那位不苟言笑的亨利勳爵雖然看上去難以相處,但也從未難為過他這個新手僕役。凱瑟琳·曼納斯小姐學識豐富,有時歐羅多·德·奧弗涅貪睡躲懶,便是凱瑟琳小姐來為求知若渴的男孩講解詩歌和歷史。愛德華·曼納斯先生每次見到他的時候都笑呵呵的,偶爾讓安德魯幫忙取包裹之類的事時也是和顏悅色,彷彿對面的男孩不是個傭人,而是他的第三個弟弟。而愛德華真正意義上的弟弟,塞西爾·曼納斯和羅伯特·曼納斯這對幾乎形影不離的好兄弟在這些日子裡成功地把棒球技術初步傳授給了安德魯。
就在哪怕僅僅兩個月前,男孩都不敢想象自己能僅僅因為鍛鍊身體和打發時間而去專門學習一種運動。對安德魯來說,之前在制帆廠時每天近十小時的工作和來回兩小時的步行上下班就是他過去十幾年人生中唯二的運動了。躺在床上的男孩腦子中想著公爵府中人們給予他的善意,不一會兒後便在滿足中睡著了。
“咦?我這是在哪?我不是回家睡覺了嗎,這裡是……”
安德魯·威廉姆斯不解地打量著四周,這裡看上去是一間起居室,看上去是富裕人家才置辦得起的。帶帷幔的大床很寬,安德魯估計足夠睡下四五個自己。正當男孩迷茫不已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安德魯,怎麼還傻站在這裡?”
這道聲音略帶沙啞又富有磁性,同時還帶著一些青澀。對安德魯來說,這一有辨識度的嗓音如同重力般吸引著他,給予他濃濃的安全感。
“歐羅多先生?”安德魯轉過身,在極近的距離看到了法國少年那張俊美迷人的臉龐。儘管男爵先生已經多次表示他不介意,可男孩仍然不習慣直視歐羅多的正臉,於是他忙不迭地微微低頭,目光下移,而他接下來看到的景色讓男孩如遭雷擊一般。
安德魯·威廉姆斯面前的歐羅多·德·奧弗涅還是那張俊美的面孔,可他身上並沒有如往常一樣穿著整齊的西裝三件套,而是隻有一件薄款的白襯衫。更可怕的是這件白襯衫並沒有扣上哪怕一粒釦子,而是完全敞開,露出藍眸少年那如象牙般白皙,比最好的絲綢還要細嫩的皮膚。少年下身更是隻穿著一條內褲,除此之外別無他物。纖細筆直的雙腿完全裸露在外,細巧的腳丫光裸著踩在鋪著地毯上。古希臘羅馬的人體雕塑自文藝復興以來就廣受追捧,歐羅多的身體比起那些古代的雕塑也分毫不差。若硬要說有哪裡不如,那也只能是沒有男性雕塑上常見的腹部肌肉。歐羅多不愛運動,卻也不是胡吃海喝之徒,更何況平日的騎馬和散步也為他提供了足夠的鍛鍊,因此少年雖然沒有明顯的肌肉,但腰部線條流暢,全身上下沒有一處贅肉。安德魯曾為他的主人拿過一次沐浴後要穿的衣服,從門縫中窺見過那具精雕細琢的少年軀體,還為此羞紅了臉,在樓下招來了幾個僕人的調笑,問他是不是看上了府裡哪個女僕。
“先……先生,
您怎麼……您的衣服呢?我去給您找來!”安德魯·威廉姆斯感覺自己的臉已經熱到足夠煎土豆了,他雙目緊閉,結結巴巴地對歐羅多說。
在安德魯面前的少年聽到這話後疑惑地打量了一下他,旋即說道:“小安迪,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怎麼?我都準備好了,你又要反悔了?”
安德魯·威廉姆斯剛因為對面少年裸露的身軀而臉色通紅,神經緊繃;現下又因為少年那親暱的“小安迪”稱謂和“你”這一隻有關係親近的人才能互相使用的第二人稱代詞而徹底失去了思考能力。男孩睜大眼睛,呼吸急促地站在原地,用了好長時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先生……我不明白……您……您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歐羅多歪了歪頭,不解地說道:“不是你提出的邀約,希望和我在這裡坦誠相見的嘛?現在怎麼又來問我了呢?”
“什……什麼!”安德魯大驚失色,雙手在胸前亂擺,極力想要否認:“不,不是的!我……我怎麼會……”男孩已經方寸大亂,再也顧不上什麼禮儀,只想著快速解決這件荒誕的事情。他有史以來第一次平視年少的主人,男孩棕色的眸子看向少年漂亮的藍眼睛,他在那一雙藍寶石中看到了深切地不解和哀傷。
於是男孩中斷了話語,呆呆地注視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龐。
“所以,您是想說,您欺騙了我?”安德魯聽到少年的聲音有些顫抖,他在傷心。
“您的心中,從未給我留下一個位置?您……沒有愛上我,是嗎?”
安德魯·威廉姆斯張了張嘴,卻無法吐出哪怕一個字。他捫心自問,愛是什麼?男孩在爸爸媽媽口中聽到過這個詞語,小時候他去問媽媽他是如何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媽媽總會告訴他是因為愛,而他就是愛情的結晶。那麼愛就是指生育嗎?那安德魯·威廉姆斯和歐羅多·德·奧弗涅顯然是不能相愛的。男孩也問過爸爸,威廉姆斯先生告訴他愛就是奉獻和保護。安德魯的爸爸每年聖誕節的時候都會為他的媽媽買一件精緻的小禮物。在家中經濟最好的那年,簡妮夫人得到了她繼結婚戒指後第二件銀首飾——一串項鍊,下面還帶著一枚珍珠。這條珍珠項鍊至今還被放在床頭櫃中,和戒指一起被她時時保養。這是愛嗎?如果這是,那麼歐羅多給了安德魯新的體面工作,慷慨地資助了他的家庭,這無疑符合威廉姆斯先生所說的愛。可是安德魯不知為何不想要這種愛,也許是因為男孩的潛意識中不甘心只接受愛而無法回饋。簡妮夫人可以出去工作,為威廉姆斯先生分擔家務,為威廉姆斯先生誕下後代,傳承姓氏來回饋這份愛,可安德魯·威廉姆斯要怎麼才能回饋歐羅多呢?在他成為歐羅多的僕人之前,男孩也能照顧好自己。他的到來雖然讓少年變得愈發懶惰,可本質上絕非不可替代。安德魯非常清楚這一點,他知道與其說是歐羅多確實缺一個貼身男僕,不如說是他心地善良,在顧及自己自尊的情況下讓他自己缺了個僕人罷了。
還有什麼是愛呢?安德魯回想著,他想到了小時候剛剛和父母分開睡時的一件事。當時男孩因為害怕而睡不著,偷偷跑到主屋門外像求爸爸媽媽陪他一起睡。可當男孩小心翼翼地將門推開一條縫時卻聽到了很奇怪的
聲音,那聲音來自主屋中央的雙人床上,雖然因為太黑而無法看清人影,但男孩可以通過聲音判斷出來發出聲音的人正是他的父母。那種聲音非常奇怪,男孩能聽出來他母親是難受的,一直在喘息,而父親的呼吸聲也很粗重,似乎同樣不好受,可兩人都沒有停下來的打算。當時只有7歲的安德魯·威廉姆斯小腦袋裡充滿疑惑,卻又怕驚動父母而被斥責,最終還是跑回了自己的小屋。男孩睡意全無,專注地聽著外面的聲音。過了一小段時間後他聽到有腳步聲,於是偷偷打開房門從門縫看去。威廉姆斯先生左手舉著蠟燭,右手攬著簡妮夫人走了出來,兩人一起進了洗浴間。
安德魯·威廉姆斯清楚地記得那晚在燭光映照下的兩張疲憊而高興的臉,也看見了父親給予母親的深情一吻。第二天,按捺不住好奇心的男孩在父親上班後去詢問正在織布的母親,簡妮·威廉姆斯夫人聽完男孩的疑問後憐愛地摸了摸男孩的頭,只告訴了他一句話:“安德魯,記住,你所詢問的事情是將來某一天你和你的愛人也會做的,只有彼此相愛的雙方才會做這種事。你也許會讓她難受,也許會讓她愉悅,但無論如何不是悲傷。哪怕在身體上是難受的,你和她的內心也會感到滿足和喜悅,這代表著你們合為一體,在聖母瑪利亞慈愛的目光下完成身與心的融合,從那之後,你們便是一個身體,一個靈魂。”母親是很少用如此鄭重的語氣對他講話的,男孩為這樣的語氣而無措,但他仍牢牢記住了母親的這段話,一字不差。
那麼,這是愛嗎?安德魯·威廉姆斯注視著面前的美少年,他的主人,他的朋友。法國少年的眼因哀傷而失神,嘴唇抿起,身體在屋子內燭火和燈光的照耀下白的發亮。安德魯伸出雙臂,將少年攬入懷中。他的主人確實很瘦,但不是瘦弱,而是健康的精瘦。安德魯撫摸著懷中少年的後背,輕輕拍打著。歐羅多是比安德魯高的,因此少年的頭此時搭在男孩的肩膀上,兩人的臉頰幾乎貼在一起。安德魯轉過頭,鼻尖蹭過懷中少年的髮梢,歐羅多也轉過頭,兩人幾乎零距離地注視著對方。
“你是愛我的,對嗎?”藍眸少年問道。
安德魯·威廉姆斯沒有回答,他幾乎是無師自通地吻上少年的水潤的嘴唇,懷中的少年閉上眼睛,默默地回應著這個生疏的吻。安德魯在接吻上是沒有任何經驗的,比起情場老手們玩出的無數花樣來說更像是啃咬。男孩抱著少年栽倒在床上,他一個翻身將小主人壓在身下,隨後試探著咬上歐羅多精巧的喉結,身下的少年發出一聲悶哼,卻也沒有任何阻止的行為。安德魯循著喉結一路向下,吻上少年的胸脯、小腹和大腿。隨後牽起歐羅多的雙手,在少年的手指肚和手背印上自己的唇,宛如中世紀英格蘭的王后們最喜歡的吻手禮節,又或是阿拉伯帝國的臣民在覲見偉大的哈里發一般。安德魯自己都沒有發現他自己眼神中的狂熱,好像在他身下喘息的少年不是他的主人,而是他的所有物。男孩接著向下,嘴唇吻遍歐羅多纖細潔白的小腿後又落在少年的足背上。在這一番青澀而充滿情慾的吻禮結束後,安德魯抬頭看向躺在床上的少年。接收到男孩略帶不安的目光後,歐羅多·德·奧
弗涅溫柔地笑了笑,抬起上半身來,伸手扳過偏頭不敢直視他的安德魯。
“這麼喜歡我啊?”
安德魯重重地點頭,他剛才幾乎是憑藉本能在行動,現在稍微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竟然一直在顫抖。
“不繼續了嗎?”歐羅多的話彷彿有某種魔力,如同他整個人一般吸引著安德魯,男孩吞了吞口水,再次吻上了少年的唇。
這是一次漫長的深吻,兩個男孩唇齒相交,相擁在一起。這一刻,世界上其他的一切已然靜止而失去色彩,唯有他們鮮活而熾烈。
“這可是教義所不允許的哦,你不害怕上帝的懲戒嗎?”在這個深吻結束後,安德魯和歐羅多並排躺在床上,藍眸少年轉頭看向棕發男孩,笑著問道。
安德魯看著躺在他身旁的少年,他是那麼的俊美,高雅。他給了自己新生,給了自己全家未來,而這些是上帝都沒有給予他和他的家庭的。男孩伸手抱住少年的腰,將頭顱埋在少年的脖頸處,對他許下了一生的承諾。
“從今以後,直到我生命終結之日,您就是我的主人,我的上帝,我的唯一。”
歐羅多·德·奧弗涅綻放出一個安德魯從未見過的絕美笑容,他親吻了安德魯頭頂的髮旋,緊緊摟住了瘦弱的男孩,在安德魯·威廉姆斯的意識消散之前,他聽到了上帝的神啟。
“那麼,不要忘了這句話,請遵從你的內心吧”
安德魯·威廉姆斯大叫著從床上坐起,他的內褲已然溼透了,不過男孩並沒有注意到。此時外面由於午夜時就開始聚集的烏雲而處於黑暗當中,大雨和雷電的轟隆聲掩蓋了男孩的大喊,否則一定會吵醒他那眠淺的母親的。男孩披上一件外套,走到窗前的木椅上坐下,望著外面的風雨交加,回想著剛才那個無比真實的夢境,回味著夢中那個歐羅多·德·奧弗涅的氣息,下定了決心。
“我會不惜一切來獲得他。”
我們的威廉姆斯先生帶著如此的壯志豪情踏上了公共馬車,在梅菲爾站下車後快步走到公爵府,準備開始新一天的工作。昨晚的夢境讓男孩後半夜幾乎沒睡,但高昂的鬥志和激動的心情使他完全沒有感覺到睏意。此時正和安德魯一起負責打掃洗碟間的男僕科爾驚訝地看著身旁活力四射的男孩,這個年輕人幹活麻利,待人和善,因此在公爵府的僕人中間也頗受歡迎。當然,不可忽視的另一個原因是主人們也喜歡他。
“嘿,安德魯,什麼好事這麼開心啊?”科爾先生是安德魯來之前府邸內最小的僕人,這個大男孩外向開朗,長相周正,因此哪怕像安德魯這種剛來一個多月的新人也能迅速成為他的朋友。
安德魯剛剛清洗完水槽,正準備踩凳子去整理高處的櫥櫃,男孩將手中的凳子放到指定地點後回頭看向拿著抹布的青年人。
“沒什麼,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而已。”
聽到這個明顯是模稜兩可的回答,科爾也識趣地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他點點頭,又俯下身子開始和牆角的汙漬做鬥爭。
“你不會是想了一晚上才想明白的吧?”科爾邊用力擦拭那塊油跡邊說,“看你,都有黑眼圈了;雖然不重,但還是挺明顯的。”
聽到這話,安德魯·威廉姆斯用左手碰了碰眼眶。男孩沒有照鏡子的習慣,而他家中唯一的鏡子也在母親房內,因此他還不知道自己有黑眼圈
哩!
當安德魯整理完櫥櫃,正準備把凳子搬回原位時,洗碟間的木門被打開,身著男僕長制服的米歇爾先生走了進來。一大一小兩個男孩好奇地看著他們的直屬上司,不知道他是來幹什麼的。
“活幹得不錯,小夥子們。”米歇爾稱讚了兩人,男僕科爾先是自豪地微笑,很快又可憐兮兮地對米歇爾說:
“先生,這裡的油漬實在是擦不掉啊,我已經把全身的力氣都用上啦!”
“科爾先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洗漱間裡有肥皂,熱水也是琳娜剛燒好的,您何不試試把肥皂打在熱水裡,再浸入抹布試試呢?我記得在不久前的培訓會上可是講過的。”
“呃……我忘了!哎呀不要那麼嚴肅嘛先生,我馬上按照您說的辦!”科爾尷尬而不失禮貌地笑了笑,像一陣風似的繞過米歇爾,衝向了洗漱間。
“啊,被這笨小子一打岔,我都差點忘了進來的本意了。”米歇爾拍了拍額頭,對安德魯說:
“男爵請您過去,威廉姆斯先生。”
“咦?好的,我這就去。”安德魯愣了一下,隨即快速地衝洗了一下自己的雙手,快步走出洗碟間。
“男爵先生在書房等您!”米歇爾看著安德魯匆匆離去的背影,無奈地提醒道。安德魯腳步一頓,轉身朝著正確方向走去。
“唉,現在的年輕人怎麼都毛毛躁躁的。”米歇爾攤了攤手,有些老氣橫秋地感嘆道。事實上,米歇爾今年也才不到25歲呢!
安德魯在得到允許後打開了書房的大門,他的主人此時正坐在落地窗邊的軟座椅上,今日的倫敦陽光明媚,過去半個月的陰沉似乎都被昨夜的大雨帶走了。溫暖的自然光打在窗邊的少年身上,為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聖潔的光輝。安德魯走的越近便越能看清楚,過去他總是不敢直視歐羅多,但今天他卻恨不得用目光飽嘗主人身體的每一個部分。男孩看到少年因陽光照射而變成金色的髮梢,注視著少年翻閱書籍時那細長骨感的手指和專注的湛藍眼眸;陷在座椅內的清瘦身體,彎折著的兩條長腿上穿著棕色長褲——我頭髮的顏色,男孩心想。
“你來啦,坐吧。”
歐羅多·德·奧弗涅已然習慣了在他讓男孩坐下後對方的百般推拒,男孩總是有各種在歐羅多看起來奇奇怪怪的理由。因此當他過了許久也沒有聽到男孩拒絕的話語時不禁疑惑地抬頭,將視線從書上暫時移開。安德魯·威廉姆斯並沒有如他想象的那樣站在一邊,而是真的像他要求的那樣坐在了對面的座椅上。此時,那雙棕色的眼睛正注視著他,歐羅多從那雙眼睛中讀出了一些說不清的情緒,不過少年並沒有多想,他正為男孩終於聽話而高興呢!
“你今天怎麼這麼聽話?不拿那一堆理由搪塞我了?”
這對於歐羅多來說不過是一句半開玩笑的話,可讓他沒想到的是,男孩的回答很是堅定。
“不會了,先生,我向您保證。”
“額……嗯,好。”歐羅多不自然地偏頭,避開了安德魯的視線。他從前總是希望男孩不要總是避開自己的視線,如今卻又覺得那眼神有些過於熾烈。
“先生,你叫我來是有什麼事嗎?”
“啊,對,差點忘了。”歐羅多合上手中的書籍,將它放到面前的桌子上後起身,從側後的書架上拿下來一本新書。
“你不是跟我說過想聽
一些古代英雄的傳說故事嗎?今天正好,天氣也不錯。你想聽嗎?”
“當然,先生!”男孩因為開心而笑著,露出潔白的牙齒。
“那麼請坐好,注意聆聽,安德魯。”歐羅多翻開手中的書籍,少年富有磁性的嗓音在書房中響起。
歐羅多·德·奧弗涅講述了阿喀琉斯的故事,略去了其中晦澀難懂的那部分。於是,從這位英雄和諸王之王爭吵,繼而拒絕和解開始,歐羅多和安德魯很快讀到阿喀琉斯自幼的朋友帕特羅克洛斯。這位青年站在阿喀琉斯一邊保護他,又在放逐中安慰他,最終代替阿喀琉斯出戰而陣亡;阿喀琉斯報了殺友之仇,但預言卻說,他的死期也將隨著復仇而到來。阿喀琉斯在那場戰鬥後疲倦地睡著了,帕特羅克洛斯的魂靈入夢,對他叮囑自己的葬儀,也追憶起他們的愛情。
歐羅多不像市集上的說書人一樣繪聲繪色,更像親身經歷過,記得每一件事。安德魯捫心自問,我是否能成為他的帕特羅克洛斯,是否也能為他而死,令他為我復仇呢?男孩的心中流淌著淚水,不知道自己臉上也流著淚。
歐羅多抬起男孩的臉,含笑用手絹擦去他的淚水。
“這不過是個傳說故事,不至於的。”少年頓了頓,又笑著說:“不過也沒關係,我也哭過。就是第一次讀的時候,當時我8歲。”
安德魯說:“我為他們的死而惋惜。”
“我相信他們也會惋惜,他們也愛自己和彼此的生命。不過他們死的時候一定是不畏懼的,正因為沒有畏懼,生命才值得愛,至少我這麼認為。”
“是的,您的想法很正確。”
“又改回去了?”歐羅多搖了搖頭,“要用‘你’稱呼才對。”
安德魯點點頭,他眼圈紅紅的樣子惹得法國少年笑出聲。
“你現在這樣子就好像一隻被搶走胡蘿蔔的兔子,你說呢?好啦,去幫我拿些飲料來吧,我有些渴。”
“好的,先生。”安德魯站起來,朝著大門走去。而歐羅多則走到書房最內側的書架前,打算找一本戰史來看。拉特蘭公爵這些日子公務繁忙,白天很少在家。書房就成了歐羅多主管的地方。他走得太靠裡,又專注在尋找書籍上,以至於完全沒有注意到門口的情況。門口,安德魯·威廉姆斯和凱瑟琳·曼納斯相對無言。安德魯本想側身請凱瑟琳小姐進去,可凱瑟琳只是淡淡地注視著面前的男孩。
“威廉姆斯先生,請您跟我來。”
“小姐,我還要去為先生拿飲料呢。”安德魯有些緊張地看著面前的金髮少女,不,不能說是少女,已經是個接近成熟的女人了。
“我會吩咐別的僕人去辦的,現在您只需要跟我走就是。”
安德魯無法拒絕一位貴族小姐如此強硬的要求,於是他只好點點頭,跟隨在凱瑟琳的裙襬後走進了花房。這間花房在公爵官邸的樓頂,用玻璃和鋼條搭建出了一個小溫室,各種鮮花在這裡爭奇鬥豔,在陽光照耀下香味更濃。凱瑟琳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命令安德魯坐下,隨後自顧自地坐在花房的沙發上。待男孩坐好後,凱瑟琳仔細地掃視著對面的年輕人,讓安德魯的內心愈發緊張。最終,小姐開口了。
“安德魯,我把您當朋友,就不拐彎抹角了。請您告訴我,您對您的主人,歐羅多·德·奧弗涅懷有怎樣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