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我變回初中生這件事(下半篇)

關於我變回初中生這件事(下半篇)

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是陳萌淇仍然先像之前那樣,藉著自己那並不算穩定的視角打量起了周圍的環境。毫無疑問這是就是自己的家,或者說自己的房間,一個碩大的屋子,看樣子應該是一個大別墅。房間的裝飾雖然帶著一股子少女的氣息,不過看上去也是非常

的華麗了。

如果沒猜錯的話,這裡應該就是,那個別墅了。雖然說經過了翻新以後樣子變得和以前不太一樣,不過那熟悉的氣質,陳萌淇無論如何也是不可能弄錯的,絕對就是這裡。

“聽話小淇,這邊的學校教學質量不行,跟我一起去外面上學對我們未來的人生要更好!”哥哥的話聽上去是那麼的不可置疑,然而他越是說的斬釘截鐵,陳萌淇的哭聲也就越大。

“不要,我不要去外面,不要!!!”陳萌淇一邊哭一邊大聲地喊著,那叫喊的聲音之大就連她自己也被嚇得不輕。“我不要離開這裡,我不要離開他們,不要!!!”

“人就是這樣的,成長就一定伴隨著離別。我也知道你的心情,他們也是我的朋友不是嗎,都是一樣的。”哥哥的眼神看上去很是沉重又嚴肅,他想試著安慰陳萌淇,可是很顯然此時此刻不管他說些什麼,大概率都無法挽救陳萌淇瀕臨崩潰的心情。

“等我們去了那邊,一定會交到新朋友的,好麼?”

“你憑什麼,憑什麼決定我的生活,不要,我不要!”

只能說他的勸說沒有起到任何的作用,陳萌淇的情緒此刻已經近乎崩潰,她猛地從床上站起來,然後瞬間推開了她哥哥,從臥室的門奪路而逃。

“小淇,小淇你去哪兒,回來,快回來!”

無論他怎麼呼喊,這聲音似乎也跟不上陳萌淇的腳步。就算無法與自己心意相通,但是陳萌淇也能感覺到,那時的她究竟有多麼的難過。

或者說,這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一件可以理解,可以共情的事情,並沒有什麼問題。

也不知道跑了究竟多久,陳萌淇從自己的房間一路跑到了屋子的大門口,跑到了山間的小道上,跑到了茂密的叢林之中。身後哥哥焦急的聲音逐漸消失,最終剩下的只有耳邊呼呼而過的風聲以及自己撕心裂肺的哭聲了。

不止如此,由於在之前跑的時候完全沒有注意身邊的景象,導致現在陳萌淇好像迷路了。雖說家邊上的這座小山她經常來,不過山畢竟也是山,大自然畢竟是大自然。她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將山上的所有地方都瞭解清楚。說到底,陳萌淇不過是一個小孩子。

更糟糕的是,此刻的天空已經完全被烏雲所籠罩,變得陰沉沉的,一副山雨欲來的架勢。陳萌淇終於跑的沒有了力氣,她緩緩蹲在地上,抱著自己小腿邊上的裙子,大聲抽泣了起來。女孩的哭聲顯得無助又悲痛,而就在此時天空中已經有細小的雨滴逐步落下,打在周邊的樹葉上,落在陳萌淇的身旁。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就算後悔了想要回家,此刻陳萌淇也並不認識周邊的路。

可以說,現在的她除了繼續蹲在地上掩面哭泣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辦法。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小淇?”就在陳萌淇蹲在地上大哭的時候,一個女孩子的聲音突然從她身後傳來。

“是......小淇嗎?”

聽到身後突然傳來的女孩的聲音,陳萌淇下意識回頭看去,來不及擦拭臉上的淚水。然而站在她身上的,是一臉疑惑,用小手撐著白色木傘的趙一雅。

“你怎麼會在這裡,小淇?”

“好,好冷......”陳萌淇靠在趙一雅的身邊,雖說有小木傘的遮擋,然而這突如其來的大雨仍舊讓這兩個脆弱的小女孩猝不及防,再加上電

閃雷鳴的,非常不安全,因此趙一雅只能先帶著陳萌淇在周圍的山洞避雨,打算看著天氣,等到雨停了再尋找下山的路。畢竟現在這個天氣,就算雨不大地面也過於溼滑了,還是在大山上,非常的危險,怎麼想都先不要走比較好。

“嗯......”趙一雅此刻已經聽完了陳萌淇顫顫巍巍地講述了剛才發生的事情,現在她大概知道,為什麼陳萌淇會蹲在那裡哭泣了。

“所以說,你哥打算讓你和他一起去大城市讀書,是這樣嗎?”

“是的......”陳萌淇的眼淚還在滴滴答答地下落,看上去非常的沮喪。這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事情,別的不說,如果真去了別的城市的話,那麼大概率,也就要與趙一雅徹底分別了。雖說哥哥也會安慰她說什麼隨時可以回來之類的話,但是這句話裡有多少水份,陳萌淇雖然小不過並不是傻子,她自然是可以感覺出來的。如果真的走了的話,一方面是離得遠,另一方面平時要上學根本沒有時間,想再回來簡直是天方夜譚,這也是她會如此傷心的真正原因吧。

“撲哧,原來這就是小淇你在那裡哭的原因。”

雖說趙一雅輕輕笑了出來,不過她的話裡完全沒有任何嘲笑的意味。就算只看她的眼神,陳萌淇也能看到滿滿的溫柔。

“你知道嗎,小淇。”趙一雅的視線忽然看向了山洞外邊,此刻磅礴的大雨正在不停沖刷著地面的泥土,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雖然我爸爸媽媽不願意告訴我,但是我也不是傻子。他們平常與醫生是怎麼說的,我可是很清楚的哦。”

明明是很沉重的話題,但是從趙一雅的嘴裡說出來卻並沒有讓陳萌淇感到多少悲傷。恰恰相反,趙一雅的嘴角一直都掛著溫柔的笑意。

“我也不知道哪兒一天我的身體就會突然動不了,然後大概很快就會死了吧。或許離這一天還有很久,也或許這一天就是明天。死神大人什麼時候會向我揮出鐮刀,我也不知道呢,只能希望他可以多可憐可憐我哈哈哈。”

“趙,趙一雅同學......”陳萌淇的聲音有些發顫,她似乎想安慰一下趙一雅,然而想了很久也始終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說些什麼,最後只能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對,對不起,我也不知道能幫你什麼。”

“小淇你有什麼對不起我的,倒不如說,和你在一起的這段日子讓我很開心,嘿嘿。”趙一雅伸出手指頭,扯了扯陳萌淇有些溼潤的衣袖。她的眼睛也從洞的外邊轉了回來,與陳萌淇四目相對。她們二人的臉頰此刻距離相當的近,陳萌淇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覺到趙一雅發出的呼吸,這讓她的心臟跳動變得越發劇烈,砰砰直跳。

“如果沒有遇見你的話,或許我的人生,會變得非常無趣也不一定。”趙一雅的鼻尖幾乎已經湊到了陳萌淇的臉前,雖說她的聲音很小,但是在此刻的陳萌淇聽來,卻異常的清晰。

“沒,沒有的事,明明是趙一雅你幫了我很大的忙......”陳萌淇的臉變得一片通紅,如果身體稍微動彈幾下的話,或許她的臉頰就會碰到趙一雅柔軟的紅唇吧,只是陳萌淇一動也不敢動,只是小聲地說道。

“嘿嘿,小淇你也一樣。所以嘛,不要有太多的負擔。起碼跟你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我真的很開心。”趙一

雅用手勾著陳萌淇的手指,比出了拉勾的姿勢。“你繼續在這裡讀書也好,要離開這裡去其他地方也好。無論如何,不管身處何地,小淇你永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拉勾,一言為定。”

趙一雅輕輕一笑,洞外的雨此時也小了下來。如果說有選擇餘地的話,她或許會希望這一瞬間可以永遠持續下去吧。畢竟或許也只有現在,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趙一雅的心跳。

如果說,就將這一瞬間作為她們二人故事結局的話,也不賴。

“明天,就是明天,明天小淇你們可就要走啦。“

這一次陳萌淇的意識又一次回到了小木屋之中,與之前不同的是,雖說仍然是傍晚,但是小木屋中卻顯得光明無比。仔細一看的話,可以發現木屋的邊上連著一排小吊燈,很新,雖說裝的有些粗糙,不過應該是最近才安上去的。緊接著,她便看到了正坐在自己的正對面,臉上掛著溫柔笑容的趙一雅。

“嗯,和大家在一起的時間,很開心。“陳萌淇能明顯地感覺到,雖說此刻她在笑,可是眼淚水卻總是隱約在眼眶中打轉,似乎只要一不留神,便會傾湧而出一般。

“或許在往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今晚是我們幾個在一起吃的最後一頓晚飯了。但是我相信,這一定不會是我們在一起的最後時間,不是麼?“

趙一雅微微一笑,衝著陳萌淇眨巴了一下眼睛。陳萌淇用力點了點頭,她握緊了拳頭,抬起頭將杯子裡的飲料一飲而盡。

“慢點喝,你別噎著了。“陳萌淇的哥哥坐在她的斜對面,看著帶著一臉倔強感的陳萌淇,無奈地笑了笑。

“別說,小淇喝飲料的感覺,到有些像平常看大人喝酒呢。“非要說的話陳萌淇的小表情顯得確實有些滑稽,咬著嘴唇,抿著嘴,然後將杯子裡的飲料一飲而盡,這讓文若雋想起來他們平常學的課文裡,那些詩人飲酒作別的場景。

更何況,現在的情形倒也真和詩歌裡寫的情景有些相似吧,所謂“勸君更進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或許很多時候,人只有親身經歷了,才能理解很多事情,陳萌淇此刻無比地理解這一點了。

“對不起大家,但是這是我們父母所決定的事情,所以我們也沒有辦法。如果有選擇的機會,我們也想繼續在這裡待下去。”陳萌淇的哥哥語氣中帶著些許嚴肅與沉重,不過很明顯他也不想再繼續掃大家的興,因此也只是笑了笑,沒有多說些什麼。

“等等等等,我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原本在一旁一臉鬱悶,一句話也不說的言一陽忽然站了起來,把大家都嚇了一跳。

“發生什麼事情了,一驚一乍的?”雖說當時的陳萌淇大概率什麼都沒有注意到,不過現在的她卻發現,即便是剛才在發呆的時候,言一陽的眼神仍舊會往自己這邊看,可一要與陳萌淇的眼睛對上,他又會立刻閃開,彷彿在閃躲著什麼一樣。

他到底在想些什麼事情呢?說實話陳萌淇無比的好奇。

“你們是不是,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言一陽用手指著一直坐在房間角落裡打哈欠的小黑貓,直到他點出這一點,眾人的眼光才從陳萌淇的臉上轉移到了那隻小貓身上。它還在不停地打著哈欠,將自己的尾巴搭在身旁的小白貓身上,擼著它背上的毛髮,看上去還是那副懶散無比

的樣子,見眾人的目光全部聚集了過來,它才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小腦袋,搖起了尾巴。

“對哦,好像確實,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雖然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但是眾人很快就想起來言一陽所說的重要事情是什麼,他們所謂的“願望”,這隻小黑貓可還沒有幫他們實現呢。

“小......陳萌淇都要走了,你怎麼還沒有幫我們實現願望?”言一陽憤憤不平地走了過去,用手指頭戳了戳黑貓的背。而面對言一陽看起來很冒犯的舉動,小黑貓卻什麼也沒說,只是仍在那裡自顧自地搖著尾巴。

“說了不要著急,現在我的力量還沒有完全恢復,等我的力量恢復了,自然可以給你們實現願望。”它的語氣仍舊顯得不緊不慢,就好像在說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一樣。

“可是,可是陳萌淇他們都要走了!難不成,難不成她走了以後,你還能幫我......你還能幫她實現願望嗎?”

不知為何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陳萌淇總覺得言一陽的神色有些奇怪,或者說緊張,就好像他之所以要問出這個問題,是因為有什麼其他的目的一樣,不過這神情也只是一閃而過,並沒有在他的臉上停留多久。

“當然,你是在小看神仙的力量嗎?”小黑貓的話顯得非常的肯定,甚至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感覺,這到讓言一陽一時之間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不過是距離遠了一點而已,對我而言並沒有什麼區別,只要我的力量完全恢復了,這些都是小事情。”

“可是.....”言一陽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他張了張嘴巴,最後又閉上了,不過很明顯可以看出來,他的眼神中仍充斥著不甘,就好像還有什麼很重要的事情沒有完成一般。

“好了好了,小黑既然都說了會實現我們的願望,那麼我們還有什麼好著急的呢,好好等等不就可以了嗎?如果說距離沒有什麼影響的話,我們的願望也早晚會實現,只是時間問題而而已,不用著急。”趙一雅笑了笑,打破了現在有些僵硬的氣氛。“比起這個,我們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不是麼?”

“啊,什麼更重要的事情?”這次輪到陳萌淇蒙圈了,她完全沒搞懂趙一雅在說些什麼。也就是現在,趙一雅就像變魔術一樣地從座位下掏出了一個小盒子,這是一個包裝非常精緻的禮品盒,紅白相間的小段帶加上粉色的紙盒,有種讓人眼前一亮的感覺。

“那自然是,給小淇你的禮物,還沒有拿出來啦。“趙一雅衝著陳萌淇調皮地眨了眨眼睛,看樣子對於這個驚喜,她是”蓄謀已久了。“

“這個......這個是,什麼東西?”看起來在場的五個人裡,除了陳萌淇以外,大家對於這個東西的存在都一點也不驚訝,大家的臉上都掛著笑意,毫無疑問她應該是唯一一個矇在鼓裡的人了吧?

“這個嘛......嘿嘿,想知道里面是什麼的話,小淇你自己打開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嘛?”趙一雅彷彿賣關子一般,特意拉長了自己說話的語調。亮晶晶的眼睛眨了眨,裡面滿是溫柔的笑意。而陳萌淇則是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從趙一雅的手中接過了禮物盒。在確認了自己可以打開它以後,陳萌淇一點點解開了盒子上的捆帶,慢慢打開了這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而隨著

盒子的蓋子被陳萌淇逐漸打開,躲藏在最深處的禮物,也最終展現在了她的面前。

這是一個,照相機?

或許這個形容有些問題,因為這個相機和陳萌淇以外見過的照相機有些不同,看上去要小巧一些。淡粉色的機身配色顯得有些可愛,至於鏡頭的周邊則是純白的搭配,還有一個黃色小花的圖案,非常好看。

“這個,這個是,照相機嗎?”陳萌淇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這個盒子裡的小玩意,很顯然在她的認知中,之前是沒有這種照相機的。雖說這裡是小縣城,但是陳萌淇也不至於連相機都沒見過。不過長相這麼奇特的攝像機,她倒還真聞所未聞了。

“哈哈哈哈,你說是照相機倒也沒有什麼問題。畢竟嘛,它和照相機也沒有什麼區別,只是有一點不同。”趙一雅的臉上掛著有些小狡猾的笑容,陳萌淇猜不透她的小腦瓜裡在想些什麼東西,只能撓了撓頭。

“這個小相機嗎,有一種特別的名字,叫做拍立得。”

“拍立得?”毫無疑問,現在陳萌淇可以肯定,自己確實沒見過這個玩意了。“那這個,它和一般的相機,有什麼不一樣啊?”

她就像那剛踏入大觀園的劉姥姥,對眼前這個新奇的事物充滿了好奇。而趙一雅則是將這個被她稱為“拍立得”的小相機拿了出來,放在陳萌淇的面前耐心展示著。

“這玩意嘛,確實和一般的相機有著很大的區別。小淇你也知道,要是普通的相機,拍完照要獲得裡面的相片可麻煩了,好像還得送到專門的店子裡去洗照片,這個我也不太懂。不過這個相機可就不一樣了,顧名思義,拍立得,意思是拍完照片以後,立刻就能獲得裡面的相片,就從下面這個縫隙裡,刷的一下,很快就出來了。”趙一雅的展示可以說是手舞足蹈,先是將相機拿起,對著陳萌淇展示了一下在拍立得最下面出相片的口子,然後又翻開了它的相機蓋,演示了一下要如何將乾淨的相片放進去,最後又耐心地向她一點點講解,到底該怎麼用這個被稱為“拍立得”的新奇玩意,讓陳萌淇看得眼花繚亂。

“不過嘛,不過嘛,嘿嘿。”不知為何,趙一雅的臉突然有些紅,看上去似乎不太好意思。“就是這個拍立得,雖然方便,但有個小問題。”

“啊,小問題?”陳萌淇顯然沒有理解趙一雅是什麼意思,撓了撓自己的腦袋。“這有什麼問題呀。”

“就是,雖然這個拍立得用來拍照片,非常的方便,不過最大的問題其實是,它的那個空白相片紙很貴,所以我只有幾張,可能......嘿嘿,小淇你得省著點用,哈哈哈......”

“噗嗤。“聽了趙一雅的話,陳萌淇一下沒忍住,笑了出來,原來趙一雅之所以突然間就變得扭扭捏捏,是因為這個事情。

“這有什麼,倒不如說,能留下幾張珍貴的照片,我已經非常開心了。“陳萌淇從趙一雅的手裡接過了那個粉絲的小相機,放在自己的掌心裡細細端詳著。雖說這個拍立得並不大,但是如果是和陳萌淇小巧的手掌比的話,那還是要大上不少的,讓她不得不將相機小心翼翼地端在手心上,生怕磕著碰著,寶貴無比。

“對了!”

陳萌淇好像想起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然後看向了在自己的面前,被她突如其來的聲音弄得有些錯

愕的趙一雅。

“趙一雅同學,你現在,你現在手上有照片嗎?”

“啊,照片?”趙一雅一時之間還沒反應過來,等了好幾秒鐘才明白陳萌淇是什麼意思。“有呀,我手上有的都已經放在這個盒子裡了,就和相機一起,不過可沒有多少呢,總共就7,8張,還是我爸爸媽媽好不容易從城裡帶過來的,小淇你可得省著點用。不過等你去了大城市上學,應該也能買到的吧,哈哈哈......”

“既然如此,我們現在就來拍一張合影吧!”陳萌淇的聲音顯得相當的興奮,大到甚至將在場的眾人都嚇了一跳。

“合影?”趙一雅回過神,小聲重複了一遍陳萌淇的話。“小淇你是說,現在嗎?”

“沒錯,讓我們現在,來拍一張合影吧!”陳萌淇突然向前跨出一步,一下便握住了趙一雅的手掌,讓她猝不及防。

就讓我們大家,一起來拍我們的,第一張合照吧。

不得不說,從小到大在想一出是一出這方面,陳萌淇還真沒見過哪兒個比她更行的人。雖說已經是晚上了,不過陳萌淇卻還是把大家一起從小木屋裡拉了出來。雖說山上大概率沒什麼光亮了,不過想找個可以拍照的地方,倒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您好,姐姐您好!!”

在這種突發奇想的事情上,陳萌淇似乎總是有著很好的運氣,總能在合適的時間碰到合適的人,他們才剛走到一個山路上可以被附近的路燈籠罩到的範圍就,就碰見了兩個揹著包的大姐姐,看樣子似乎是大學生,有可能是吃晚飯在這附近散步的,或者還在趕路打算去其他地方也說不準。

“請問能麻煩你們,幫我們拍張合照嗎?”

如果以現在的眼光來看的話,那時的陳萌淇或許也太過於社牛了一些,雖說童言無忌而且小孩子也不會去想那麼多,不過在這種山上碰到完全陌生的大姐姐還能大大咧咧地跑上去拜託人家幫忙,確實也相當的少見了,一般人做不到這種事情的吧?

肯定做不到。

“啊,給你們拍張合照嗎?”很明顯這兩個姐姐也沒想到自己大晚上爬山還能碰到一堆小孩子,看上去有些驚訝。“可以呀,這到沒什麼哈哈哈。”

也還好陳萌淇他們碰見的是女生,這要是碰到男生的話,那還真不太好意思開口。而且除此以外,雖說處世經驗不多,但女生拍照一般比男生好看這種事情她還是知道的。

“好的好的,謝謝姐姐。”到這種關頭,陳萌淇的嘴倒是變得出乎意料的甜,倒還挺擅長哄人開心。她先將插好了相紙的拍立得遞到了那個大姐姐的手上,然後帶著她身後的朋友們找了一個光線較好的地方。除了他們五個人以外,趙一雅甚至還帶上了小黑和小白,她與文若雋一人抱著一隻小貓,也得虧這兩隻小貓不算重,不然的話就以她們兩個小女孩的力量,可抱不動什麼太重的貓貓。

“你們要怎麼站呢,可以先想一下怎麼站位,不然不好重新拍吧,我記得這個相紙很貴來著,可別浪費了呢。”這個姐姐倒也見多識廣,還挺好心。不過這倒也給陳萌淇出了個小難題,雖說她一直想著要帶大家來拍照,不過至於到底要怎麼拍,要在什麼地方拍,陳萌淇倒還真沒想過。

“要不......”陳萌淇看了看身後的朋友,又猶豫了片刻。“我們就站在

這裡,直接站成一排怎麼樣?”

“就知道你沒想好,不過沒關係。”看見陳萌淇那幅犯了難的表情,趙一雅忍不住笑了起來,倒不如說如果不這樣的話,就不是陳萌淇了吧?“那,我就站小淇旁邊嘍?”

說完,趙一雅輕輕幾步就走到了陳萌淇的身邊,抱著黑色的小貓貓靠在了陳萌淇的身旁。趙一雅那一身純白的長裙雖說與通體黑色的貓貓顏色完全相反,但是這兩者搭配在一起卻有一種別樣的美感。細長而烏黑的秀髮搭在她的肩膀上顯得相當的自然,搭配著水靈的肌膚既清秀又可愛。腳上的那雙黑色涼鞋也是讓趙一雅白皙的雙足與黑色的皮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十根粉嫩的腳趾頭輕輕攢動著,跟她精緻的臉蛋一樣好看。

看得出來趙一雅今天是精心打扮過的,為了可以好好地,跟陳萌淇說一聲再見。

陳萌淇可以清晰地嗅到趙一雅身上散發出來的清香,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口砰砰直跳的心臟,這也讓她的臉變得通紅。就算此刻的陳萌淇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她也能完完全全感受到,那個時候的自己,到底有多麼的緊張。

“嘿嘿嘿,這樣的話,我就站在趙一雅同學的右邊好了。我拿著小白,可以和小黑一起。”文若雋也是蹦躂著來到了趙一雅的右邊,和趙一雅靠在了一起。兩隻小貓喵喵的叫著,小黑倒也知道情況,沒有不合時宜地用人類的語言說話。不然的話,如果被山上的其他人發現這裡居然有會說人話的貓,那麼回發生什麼可就不好說了。

“那,那我站最左邊好了。”言一陽咳嗽了一聲,然後站到了陳萌淇左邊,現在的他與平常感覺完全不一樣,有些扭扭捏捏的。至於最後一個人,則是輕輕笑了一聲,佔到了隊伍的最右邊。這樣一來,五個人就分別選好了自己的站位,並即將迎來他們人生中的第一張,或許也是最後一張合照。所有人的目光一同聚集在了那純白的鏡頭上,而在按下快門的那一瞬間,陳萌淇的目光下意識向右瞥去。她怎麼也沒想到,這無心的一瞥,對上的卻是趙一雅同樣投來的柔和目光。

而這個世界,彷彿也隨著快門的按下,被一同定格在了這一瞬間。

“拍好了拍好了!”完成了這一切後,幾個小孩興奮地圍在了一起,打量著這個“新鮮出爐”的相片。在此之前他們誰也沒見過這麼新奇的玩意,要說不好奇肯定是不可能的。而與一般相片店洗出來的照片相比,由拍立得產生的相片手感確實有很大的不同。對比與正常的相片,這張照片更有那種古樸紙張的感覺,非常的光滑,上面還留有相機的餘溫。

“那麼,這張照片,要不就由小淇你帶走吧,留個念想。”趙一雅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她將這張眾人的第一次合照遞到了陳萌淇的手上,微笑著看向她。陳萌淇先是愣了愣,隨後緊緊抿著自己的嘴巴,她沒有立刻從趙一雅的手中接過這張照片,而且先思考了片刻。隨後,她先是接過了趙一雅手中的合照,然後從褲兜裡拿出了小剪刀。其他人還沒有反應過來陳萌淇想要做什麼,她就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看準位置,將相片剪成了兩半。然後,將自己的那一半照片,送回到了趙一雅的手中。

趙一雅愣住了,言一陽愣住了,在場除了陳萌淇以外

的所有人全部愣住了。

“一人一半。”

陳萌淇的嘴角掛著些許笑意,這是她在這一段記憶之中,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和你認識的這段日子,我很開心,謝謝你,小淇。”

接下來的這段記憶似乎還是同一天,陳萌淇與趙一雅二人一起走在山間的小路上,她穿著和剛才一樣的衣服,還是那身乾淨的白色長裙和那雙清秀的黑色涼鞋,即便是在月色中,陳萌淇也能清晰地看見趙一雅腳背白皙的肌膚,甚至能看見藏在肌膚之下青色的血管。除了她們二人以外,其他人似乎都已經完成了最後的道別,帶著小黑和小白回去了。此時此刻彷彿整個大山之中只有陳萌淇與趙一雅二人,這是隻屬於她們是世界,是隻屬於她們的山。

“我也是,趙一雅同學,很高興......認識你。”

剛才人多的時候並不覺得,但現在到了與趙一雅獨處的時候,陳萌淇卻莫名感覺自己的眼眶有些溼潤。

這是,為什麼?

“明明馬上就要走了,我還拜託你陪我一起在這邊散步,抱歉小淇。”趙一雅小聲說著,她的聲音幾乎要小到了陳萌淇聽不見的地步。

“不過,有一件事,無論如何我也希望你能陪我一起來做。”

“其實,其實......”趙一雅還在小聲地說著,而陳萌淇跟在趙一雅的身後,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扭捏。可最終,陳萌淇還是鼓起了勇氣,快速上前踏了幾步,扯住了趙一雅的手掌。

“小淇?”

趙一雅顯然沒有理解陳萌淇的意思,而陳萌淇則是撓了撓頭,小心翼翼地從身後拿出一個不停轉動著的小風車,遞到了趙一雅的手中。

“這個,給你......”

還好現在夜色幾乎已經籠罩了整個小山,不然的話趙一雅肯定會發現陳萌淇的臉蛋已經完全紅透。她手上是一個精緻的小風車玩具,晚風吹過,風車迎風飄動的聲音顯得清脆悅耳,彷彿與整個自然融為了一體。

“原本,原本我早就想把這個小禮物給你的,但是之前我怎麼也沒想到,趙一雅同學你居然會送我這麼貴重的禮物,所以.......之前沒好意思把這個給你,哈哈哈......”

雖說已經是老熟人了,不過要說一點都不尷尬,那肯定不可能。畢竟趙一雅送給陳萌淇的禮物對於那個時候的她來說,實在是過於貴重了一些,相比之下她的禮物簡直就是小兒科。只是,趙一雅會在意這個麼?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原來小淇你,在想這個事情。”趙一雅沒忍住笑了出來,輕靈的笑聲在山谷間迴響著,彷彿與整座大山融為了一體。緊接著,趁著陳萌淇還沒有反應過來,她伸出手指頭在陳萌淇的腦門上輕輕一彈,疼的她“哎呦”一下叫了出來。

“疼疼疼,趙一雅同學你幹什麼呀?”

“下次可不允許再有這種想法了,記住了嘛?”趙一雅戳了戳陳萌淇圓嘟嘟的臉蛋,邊笑邊調侃著。“不管是什麼,只要是小淇你送給我的禮物,都是我最喜歡的禮物,沒有任何的區別。記住了哦,這是我們的,約定。“

趙一雅輕輕一笑,假裝不在意地轉過頭,留下陳萌淇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就如同往日的那個她一樣,彷彿沒有任何的變化。

“就在這裡吧,小淇。謝謝你的禮物,不過呢,我可能會想把你送我的這個小禮物

留在這裡,你沒有意見吧?”

“把禮物......留在這裡?”陳萌淇顯然沒有明白趙一雅的意思,她先是下意識往四周看了看,這是她們平日經常走的一個小道,而現在也已經接近了大山的中心,應該再往前走一小段路就可以走進最深處的山谷了。而趙一雅卻在這裡停了下來,看她的表情,似乎是要做什麼重要的事情。

“這是什麼意思啊,把禮物留在這裡?”

“就是,字面意思哦。或許這裡,就是對於我而言,它能發揮最大價值的地方了吧。”山間的晚風還在沙沙地吹著,趙一雅一隻手捋了捋耳邊被風捲起的髮絲,她四處看了看,似乎在尋找些什麼。而最終,她走到了一個看上去比較乾淨,微微隆起的小土坡上面,回過頭對著陳萌淇笑了笑。

“就在......這裡好了。”

在陳萌淇好奇的目光注視之下,趙一雅從她身後的包裡拿出了一個小鐵盒,這個鐵盒用手絹仔仔細細地包著,看上去似乎也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她慢慢地將這個小盒子打開,然後將之前陳萌淇交給自己的半張照片放了進去。她最後再看了一眼照片上陳萌淇的笑容,隨便便輕輕一笑,一點點將這個小盒子關上。隨著,趙一雅緩緩彎下腰,用她的小手將身下的土坡逐漸挖開,直到挖到了一定的深度以後,她再將小盒子放進來這個土坑之中。陳萌淇其實並不理解為什麼趙一雅要這麼做,她只是呆呆地看著趙一雅,看著她一點點地完成這一切,最終認真地講這個小土坑重新填上,並將剛剛陳萌淇送給自己的小風車,插在了這個小土坑的上面。直到趙一雅徹底做完這一切,陳萌淇才慢慢地走到了她的旁邊,用好奇的目光看著她。

“為什麼趙一雅同學要把這個照片埋進土裡啊,難不成,有什麼特殊的說法嗎?”

“嗯,沒錯。”趙一雅回過頭來,對著陳萌淇微微笑了笑,月光灑在她精緻的雙眸中,顯得閃閃發光。“我媽媽說,當你要和好朋友分別的時候,將彼此重要的東西埋在家鄉的土壤中,你們就會很快再次相見。她說的話一直都沒錯,我相信她,也相信......小淇你。”

在雲朵與樹葉的遮蔽之下,狡黠的月光已經所剩無幾,陳萌淇並不能看清趙一雅的表情,但是她卻隱約感覺到,即便隱藏的相當好,但是在趙一雅的眼眶周邊,卻總是有些溼潤的感覺。她輕輕咬著自己的嘴唇,忽然之間似乎完全失去了剛才那副大大方方的樣子,就好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

“所以......所以說,就算分別的時候,也是一定,一定不可以……哭的,如果哭了的話,以後就很難......很難見到了,每次我爸爸媽媽離開的時候......都是這麼,這麼和我說的......”

趙一雅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她已經將腦袋直接埋進了膝蓋的間隙中,整個身體都在輕輕地顫抖著。

或許所有人都是這樣,習慣性地便會隱藏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只有當面對最為親近之人的時候,才會將自己最真實的一面,表現出來。

那麼對趙一雅而言,那時的她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當時的陳萌淇,又在想些什麼呢?

陳萌淇並沒有細想,因為那個時候的她,已經做出了決定。

“小……淇?”

趙一雅還

沒有反應過來,陳萌淇一把抱住了她,抱住了這個,正蹲在地上不停發抖與抽泣的女孩。緊接著,她感覺自己的嘴唇印在了眼前那個她的嘴邊,暖暖的,柔和而自然。或許這是她與趙一雅離得最近的一刻。

不止是身體,更是此時此刻,在她們二人胸腔之中那個,砰砰直跳的心臟。

這裡,似乎是陳萌淇記憶中的最後一幕了。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陳萌淇確實產生了這樣的感覺。現在她已經越發適應穿梭在不同記憶之中的眩暈感,而似乎當她徹底習慣那天旋地轉的感覺之時,就是這段過去之旅行結束的時候。

“對不起小淇,我也不想強迫你,但是這是爸爸媽媽的決定,雖然我也想尊重你的意見,不過沒有辦法。“哥哥站在陳萌淇房間的門口,他沒有面對著陳萌淇,而且背身站在門的前面,將自己的手搭在門把手上,看他的表情確實有些尷尬,或者說犯難。房間的門已經被他推開了不少,然而他似乎在猶豫些什麼,遲遲沒有推開門走出房間。

“對了,今晚爸爸媽媽在學校附近的旅館有事,我可能得過去一趟。小淇你就好好待在家裡,明天早上我們會回來接你走的,不用擔心。“

男孩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是當他的餘光瞥到陳萌淇臉上那沮喪的神情時便什麼也說不出了,只是輕輕搖搖頭,發出了一聲嘆息,最後推門走出了房間。

隨著“砰“的一聲,房門被徹底關上,只留下陳萌淇一個人坐在房間的小床上,望著窗外的月亮發呆。房間的燈光被她調的很暗,應該是故意而為之吧,不過說實話陳萌淇也感覺不到,自己那時一個人蜷縮在房間的床上到底在想些什麼。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那時的她一定很難過,毋庸置疑。

【只要說了再見,那就不會成為永別】

趙一雅的話似乎還在陳萌淇的腦海之中迴響著,她也不知道,這句話究竟是不是真的。雖說之前哥哥也已經說過,以後一定還會帶她回來,不過又有誰知道,這個所謂的以後究竟是不是為了哄騙陳萌淇開心的一時之計,而他所說的以後又是多久以後呢?大概誰也說不準吧,起碼現在的陳萌淇,絕對沒有辦法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而現在的陳萌淇,似乎除了躺在床上休息,靜靜地等待黎明的到來以外,也沒有其他的辦法。陳萌淇討厭這種感覺,討厭現在這個,改變不了任何現狀的自己。不過這也沒有什麼辦法,畢竟現在的她不過就是一個小孩子而已,一個在外人看來什麼也做不到,什麼都不會影響到的小孩子。而她的意識也變得越發昏沉了起來,是又要穿梭到下一段記憶了麼?

這個感覺不對,或許陳萌淇,是要睡著了吧。她要做一個,很長的夢。

只是,那個時候的她或許怎麼也想不到,她與朋友們,與趙一雅的距離並不是源自地域上的隔閡,源自去外地繼續上學。

而是,接近生與死,兩界之間的鴻鵠。

“熱......好熱,好熱啊......”睡夢之中,陳萌淇隱約感覺到了周圍不斷湧來的燥熱感,明明睡覺之前已經打開了房間的空調,那為什麼還會這麼熱?難不成,是因為空調壞掉了嗎?

不對,好像......不對勁?

雖說陳萌淇的意識還沒有徹底醒來,但是她的身體卻已經本能的感受到

了危險,這熱浪似乎並不是源於酷暑,而是其他的什麼,更加危險的東西。當陳萌淇聞到那股來自空氣之中焦糊的味道時,便已經察覺到不對勁了。而當陳萌淇下意識睜開自己的雙眼時,映入她眼簾的,是正在不斷冒著濃濃黑煙的房門。

這是,這是怎麼了,著火了嗎?

一股接著一股的熱浪撲面而來,讓陳萌淇瞬間便慌了神。她猛地一下從床上跳起來便想打開房門衝出去,然而當她的手碰到房門把手的一瞬間,就反射性的縮了回來。很燙,把手非常的燙!

雖說還是小孩子,不過由於這個縣城學校的防火宣傳做的無比的到位,即便沒有親身經歷過火災現場,可陳萌淇也並沒有完全陷入慌亂之中。而是按照在之前的防火演習中老師所講述的知識,先是從旁邊拿了一塊手帕捂在自己的鼻子上,然後又迅速從身邊拿了一塊毛巾出來,擰在門把手上掙扎著推開了房門。正如她之前所料,當陳萌淇推開房門的一瞬間,一大股濃煙就從外面用來,黑色的濃煙讓人看著就覺得毛骨悚然。毫無疑問,現在的火勢或許已經大到了無法控制的階段,在房間門外就是正在不斷燃燒著的熊熊大火。

到底,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突然......突然著火了?

陳萌淇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然而此刻的她已經沒有時間去糾結這著火的原因了,比起這個,先從這一片火海之中逃出去明顯要重要得多。還好在陳萌淇的房間裡還放著一個開水壺,雖說裡面的水不多,但也足夠她把身上的衣服打溼了。做完這一系列準備工作之後,陳萌淇便捂著嘴巴,連襪子都顧不上穿就踩著拖鞋俯著身子衝了出去。

說實話陳萌淇的家真的很大,然而這看起來是好事,可在這種時候,這條原本富麗堂皇的走廊彷彿變成了一條難以跨越的地獄之路。先不說那仍在不斷擴大的火勢就已經幾乎堵死了陳萌淇家所有的去路,再加上不斷湧起的滾滾濃煙和被燒的滾燙的地板,這讓陳萌淇的每一步都變得艱難無比。要是一般的房子還好,但恰好為了防盜,陳萌淇家中的每一道窗戶都裝上了防盜措施,這也導致瞭如果陳萌淇想逃出去,唯一的方法就是從大門走。然而恰好陳萌淇的房間還在別墅的最裡面,這也就導致了她要出去只能跨越整個走廊。原本烈火的高溫灼燒就已經讓人渾身劇痛,再加上不斷湧來的濃煙讓陳萌淇幾乎看不見前面的路,她費盡心思捂在鼻子上的毛巾此時此刻也顯得毫無作用。畢竟這只是一個小女孩,在這種猛烈的大火面前,可以說毫無反抗的能力。原本就不怎麼夠用的體力讓陳萌淇還沒走完一半的路程就已經幾乎消耗殆盡,

“哈......哈......哈......“

此時此刻每走一步路對於陳萌淇而言都是巨大的挑戰,更別說濃煙還在不停往她嘴裡鑽,彷彿一切都在試圖帶走陳萌淇的性命一般。陳萌淇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變得越發沉重,意識也是逐漸模糊了起來。原本那條輕鬆無比的從房間到大門的路,此時卻顯得遙不可及,彷彿隨時她的身體都會立刻散架,徹底被這走道上的大火吞噬殆盡。

難不成,難不成要在自己的家裡......

陳萌淇此刻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當時自己所體會到的劇痛,甚

至比那時的她感受的更為清晰。畢竟當時的陳萌淇意識已經被滾燙的熱浪衝得越發模糊,而現在的她意識卻清晰無比,可以將當時身體強到恐怖的疼痛感盡數承受下來,偏偏還沒發控制身體的行動,只能純靠意志力強行與這可以將人破壞殆盡的劇痛抗衡。

真的,真的到此為止了嗎?

陳萌淇的身體似乎終於到了極限,只能“撲通“一下跪倒在了滾燙的地板上。即便那讓她的肌膚無比疼痛,卻也無能為力,彷彿這個身體不是自己的一樣,已經成了一個斷了線的木偶。而她的意識也是逐漸模糊了下來,似乎很快就會在這愈演愈烈的大火之中,被徹底吞噬吧。

為什麼,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她不甘心,陳萌淇不甘心。無論如何,她也不甘心自己會面對這樣的結局。她對於這個世界還有著太多的牽掛,她還有太多事情沒有做,還有太多的人沒有見。她不甘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陳萌淇用盡最後的力氣,朝著大門的方向伸出了手,試圖再往前爬上幾步,然而身體卻像是灌了鉛一樣,無論如何也無法動彈。

可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時候,陳萌淇卻隱約看到了別墅的大門被什麼東西砸開,似乎有什麼人,在朝著自己不顧一切地跑來。

“小淇......小淇!“

這是陳萌淇,意識中最後聽到的話語。

“呼.......哈......哈......”

肌膚的劇烈疼痛將陳萌淇從昏迷之中強行拉醒,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一次她不是躺在滾燙的地板上,而是蜷縮在另一個人的身體上。

發生什麼了......好疼......

陳萌淇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她身上的肌膚似乎已經出現了大面積燒傷的跡象。然而這並不是最糟糕的,更糟糕的是她的身體似乎已經完全不能動彈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小淇......你醒了......?”

溫柔而又憔悴無比的聲音從陳萌淇的耳邊傳來,直到現在她才反應過來剛才到底發生了些什麼,畢竟當她看到從門縫中不斷湧來的濃煙時,就已經什麼都明白了。

“趙,趙一雅同學,你怎麼,你怎麼會在,這裡?”

陳萌淇的聲音在微微發顫,她用不可思議的眼光看著自己身旁的趙一雅,她的額頭早就被汗水完全浸溼,原本整齊的長髮此刻也顯得凌亂無比,而此刻趙一雅的身上同樣有著大面積燙傷的痕跡,看樣子比起自己來也好不到哪兒去。

“我原本,原本想偷偷來你們家再見小淇你一面,可是才剛到附近......就看到小淇你們家這邊燃起了火光,似乎是起大火了。所以......所以我就想辦法弄開了你們的房門,一打開門我就發現小淇你......你躺在火光之中,來不及多想,我就,我就衝過來了......原本我想把你給拖出去,但沒有辦法,火勢實在,實在是太大了.......我只能先把你拖進旁邊的房間來,避一避風頭......”

看得出來趙一雅的身體也已經虛弱無比,每說一句話都要喘上一下,如果不是強撐著,估計已經要疼得齜牙咧嘴了吧。

“趙一雅同學,你沒事吧!”陳萌淇想起身照看趙一雅的情況,然而她的身體卻絲毫無法動彈,只感覺到一股強烈無比的疼痛感傳來

,讓她沒忍住呻吟出聲。

“我沒事,小淇,小淇你傷的很嚴重,我先想辦法......想辦法把你給帶出去,然後再找人來幫我們......滅火。”雖說趙一雅的情況明顯比陳萌淇好不到哪兒去,但她卻仍舊強迫自己撐起笑臉看著陳萌淇,似乎只要她這麼笑著,一切問題就都會迎刃而解一般。

“不,不行,我的身體,我的身體已經動不了了......”陳萌淇咬著自己的嘴唇,毫無疑問現在的情況已經到了最糟糕的階段,如果是她一個人的話也就罷了,可現在外面的火勢已經越來越大,估計用不了幾分鐘,大火也會吞噬她們所在的這個房間。或者還沒等火蔓延進來,她們就要被濃煙給嗆死也說不準。如果說,如果說因為自己的緣故連累的趙一雅,那陳萌淇一輩子都不會放過自己的。

“沒事,相信我,小淇......我一定,一定能把你,帶出去的......“

趙一雅看了看門外的情況,很顯然大火已經燒到了附近,再不走的話,或許真的就來不及了。想到這裡,她咬咬牙,不顧陳萌淇的大聲反對,憑藉著自己脆弱的身軀將陳萌淇背在了自己的身體上,然後猛地拉開房門,衝著迎面撲來的熱浪一步步向前邁進。陳萌淇能清晰地感受到,趙一雅的身體在不停地發抖。很顯然對於現在的趙一雅而言,這已經完全超過了她所能承受的極限,可即便如此她也什麼都沒有說,一步一步地朝前邁進著。不顧身旁的火光,不顧濃濃的黑煙,彷彿此刻她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將陳萌淇,將這個自己背上的女孩,帶出這片烈火煉獄。

“堅持住,堅持住,小淇......“趙一雅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小,她的身體或許早就已經到了極限,如果只有她一個人的話,可能早就癱軟了。可現在不一樣,現在的她,沒有任何退路可言。她無論如何,也要將陳萌淇從這裡帶出去,不管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她也必須將陳萌淇帶出去。

“不行,趙一雅......同學,不行......“灼熱的火光在不停地衝擊著二人脆弱的身軀,陳萌淇低聲喃喃著,她明顯能感覺到當時的自己幾乎已經要失去了意識,可趙一雅卻仍在拼盡全力,拖著疲憊的身體揹著陳萌淇一步步地向前挪動。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究竟可以堅持到什麼時候。只是現在,她們已經沒有退路可走了,此時此刻二人已經來到了懸崖邊上,哪兒怕只是走錯了一步,她們要面臨的都將是萬丈深淵。

“哈......哈......哈.......”趙一雅的喘息聲已經越發急促了起來,脆弱的身板搖晃也逐漸加劇,彷彿她的身子隨時都會徹底軟倒。可似乎是被趙一雅的強烈願望所感染了一般,明明之前還旺盛無比的大火,此刻卻莫名緩和了下來,彷彿有意為二人留下一條生路一般。而原本遙不可及的大門,現在距離二人也是越來越近,就好像再往前跨上幾步就能離開這煉獄一樣。

【再加把勁,很快,很快就能,出去了......】趙一雅的臉色漲的通紅,甚至能看到她脖子周邊暴起的青筋。離開的大門已經近在咫尺,只要再努努力,就可以帶著陳萌淇一起離開這裡了。

可是,現實真會這麼輕鬆嗎?

無論什麼時

候,上帝似乎都很喜歡和陳萌淇開一些玩笑。就在她們以為生路就在眼前的時候,天花板卻轟然坍塌,應該是因為木板被烈焰灼燒了太久已經不堪重負的緣故,重重的房梁就這麼砸向了離門口只有一步之遙的二人。剎那間,時間彷彿停止,陳萌淇的餘光下意識瞥向了身後即將砸在自己頭上的厚重木塊,在這木塊上還冒著熊熊的大火,要將二人完全吞噬一般。

忽然間,陳萌淇似乎看見趙一雅的嘴角動了動,彷彿在與自己說些什麼,她的嘴角露出了一絲釋懷而輕鬆的笑容,陳萌淇也不知道為什麼趙一雅會突然露出這樣的表情。而就在下一秒,趙一雅就忽然爆發,用盡全身的力氣將身後的陳萌淇向前甩去,將陳萌淇瘦小的身軀甩出了這扇“地獄的大門”。陳萌淇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到了天旋地轉,她的身子重重地摔在了別墅門外的地板上。緊接著,身後就傳來了房梁與地板的的碰撞聲,以及熊熊的烈焰,吞噬一切的怒濤。而直到這一刻,望著身後洶湧無比的火焰,陳萌淇才猛然發覺,剛才趙一雅與自己到底說了些什麼。

“再見了,小淇。”

望著身後不斷燃燒著的房屋,趙一雅的身影早就沒了蹤跡。陳萌淇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她朝著房屋的方向伸出來自己已經千瘡百孔的小手,好像在試圖抓到些什麼。然而會回應陳萌淇的,除了滔天的熱浪以外,別無他物,她甚至沒有辦法讓自己的身體向前挪動那麼哪怕一公分。

“真是遺憾。”

熟悉的聲音從陳萌淇的身後傳來,她緩緩轉過頭,卻正對上了小黑貓那雙漆黑無比的瞳孔。

“為什麼,為什麼不能,救救趙一雅......”

“我救不了,而且也沒這個必要。”小黑貓的聲音與往日並無區別,可對於現在的陳萌淇而言,它的聲音卻顯得冰冷而殘酷。

“首先我現在沒有完全恢復力量,其次就算恢復了力量,我也沒有救她的義務。”小黑貓的語氣顯得不緊不慢,彷彿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與她毫無關係一樣。

“你們救了我,作為等價交換,我會替你們實現願望。但是這屬於意外情況,並不在我的責任範圍之內。”

“願望......願望......”

陳萌淇的眼神顯得空洞無比,只是機械性地重複著“願望”這個詞。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這麼做又有什麼意義。

說到底,對於現在的陳萌淇而言,又有什麼事情是有意義的呢?

她不知道,陳萌淇現在,什麼也不知道。

“你替我們,實現了什麼願望?”

“你到底,替我們實現了什麼願望!”

在片刻的沉寂之後,陳萌淇的聲音變得如此的聲嘶力竭,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在嘶吼,在咆哮。或許她自己也想不到,此刻已經奄奄一息的她居然還能發出這樣的聲音,實在是不可思議。不過此時此刻,或許沒有任何的語言,沒有任何文字可以表達出陳萌淇的心情,她只是用自己最後的力氣,死死地瞪著眼前的黑貓,猙獰而又空洞。

“人類有人類的規矩,我們神仙同樣有我們神仙的規矩,這很公平,不是麼?等價交換,你們救了我,我可以幫你們每人實現一個願望,天底下沒有比這個更公平的事情了。可要是你們自己出了意外,這與我無關。”

無論陳萌淇

在如何咆哮,黑貓的語氣都一如既往,沒有任何哪兒怕是一點點的波動。也正是這平靜徹底點燃了陳萌淇心中的怒火,讓她不顧一切地嘶吼,不顧一切地咆哮。可這又有什麼用呢,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她唯一想做的,就是換趙一雅回來。

“不過嘛......”

小黑貓搖了搖尾巴,陳萌淇似乎在它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縷奇異的光。

“你說的倒也有點道理,其他人都不說,如果現在不做些什麼的話,我起碼是沒有機會替你實現趙一雅的願望了吧?非要說的話,畢竟當時真正救我的人,是你和趙一雅。”

小黑不緊不慢地說著,它好像也在想些什麼重要的事情,用尾巴掃了掃被熱浪衝到自己身上的灰塵。

“既然如此,那我就破例一次好了。”

“破......例?”

陳萌淇的聲音有些顫抖,而身體則仍舊完全無法動彈。

“”嗯,沒錯,破例。我可以幫你一次,給你一個救出趙一雅的機會,但與之對應的是,你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小黑貓向前踏上幾步,走到了陳萌淇的臉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它。漆黑的瞳孔依舊沒有任何的感情,彷彿只是一個在宣讀著判決書的機器。

“要我怎麼做,告訴我,要我怎麼做才能救到,才能救到趙一雅!”在聽到小黑說出這句話的這一剎那,陳萌淇就像是發了瘋一樣,居然奇蹟般地抬起來手掌,她吃力地將手指伸向了小黑,而小黑則是同樣抬起來自己的貓爪,抵在了陳萌淇的掌心。這個模樣,彷彿是在與陳萌淇簽訂什麼契約一樣。

“如果要幫助你實現救出趙一雅的這個願望,那麼你們所有人之前所許的願望,都會多多少少收到影響,至於具體是什麼影響,我也不知道。這就相當於是,勻出了你們其他願望的一部分來彌補現在的這個願望。不過嘛,這還不是最重要的一點。”

小黑貓的瞳孔猛然縮小,它將臉頰伸到了陳萌淇的面前,與她四目相對。這一刻陳萌淇的呼吸都下意識減緩,彷彿她的心臟在此刻,都停止了跳動。

“作為等價交換,把你們的記憶,全部給我吧。”

小黑貓在陳萌淇的耳邊低吟,讓她的大腦陷入了一片空白之中。

【把你們最寶貴的記憶,全部給我吧。】

(9)

“哈......哈......哈......”

陳萌淇的身體此刻已經大汗淋漓,那股炙熱無比的灼燒感似乎還停留在她的身體上,記憶猶新。

等等,現在是不是,回來了?

陳萌淇忽然發現自己的身體可以動彈了,她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已經不是那副小孩子的軀體了,似乎已經變回來了。

“怎麼樣,看完了嗎?”

小黑貓懶懶散散的聲音從前方傳來,直到現在陳萌淇才發現它仍站在自己的面前,正在像往常那樣,不停地搖著尾巴。

“你是......小黑?”小黑貓的聲音與剛才陳萌淇所窺探的記憶中的如出一轍,她的大腦現在一片混亂,巨量的信息幾乎在一瞬間全部湧入了陳萌淇的腦海之中,讓她頭暈眼花,戰慄不已。

“那個所謂的,神仙?”

一層接著一層的虛汗不停地從陳萌淇的腦門上滲出來,她的手掌撐著冰冷的地板,仍在不停地顫抖著。那一段段的記憶對於陳萌淇來說,衝擊力實在是過於巨大,直到現在她

也沒能完全從記憶之中的那片火海里逃出來。

“可以這麼理解吧,我當時確實是這麼和你們說的,而我也的確是神仙,沒有什麼問題。”在小黑貓洋洋灑灑說著的時候,陳萌淇看了看四周的狀況,印象裡......她之前似乎是在趙一雅所在的醫院裡,可是此刻周圍卻一片漆黑,這與印象中和小黑貓第一次見面時的那場景似乎完全一樣,倒不如說這就是一個地方吧?

“正常來說作為你們交換給我的記憶,我是不能給還給你的。原本你與趙一雅註定會成為形同陌路的人,這也是想要救她的唯一辦法。萬事萬物皆有因果,等價交換的原則便是如此。想要獲得些什麼,就必須付出對應的代價。不過嘛,既然到了做出下一次選擇的時候,我便只能將這些記憶暫時還給你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所以說,現在你應該搞清楚我之前的那個問題了吧?”小黑貓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用前爪掃著自己嘴邊的鬍鬚。

“你知道,自己到底是誰了嗎?”

小黑貓的聲音顯得幽邃而深沉,在聽到了它的話以後,陳萌淇感覺自己都身體幾乎已經陷入了虛脫的狀態,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而腦門上不斷滲出的汗水,則是一點點落在地板上,發出了清脆的“滴答”聲。

似乎不用她回答,這個問題便已經有了答案。

“第三次了呢,已經是第三次在這裡和你見面了,真是的,明明是神仙,可我卻總會違反作為神仙的原則,這樣下去可不行,如果再繼續違反規定的話,說不定我下輩子會被懲罰投胎成人類吧?”

“剛才的記憶......都是真的嗎?”

陳萌淇的眼睛死死瞪著小黑貓,她耳邊的髮絲已經被汗水徹底打溼,甚至仍有汗滴在順著她的髮絲滑落,打溼了陳萌淇的臉頰,打溼了她的衣襟。陳萌淇強撐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站起,勉強走到了小黑貓的跟前。這倒與陳萌淇記憶裡的場景恰好反了過來,從小黑貓居高臨下看著她,變成了她低頭看向小黑貓。

“是不是真的,想必在你心裡應該已經有答案了。不過現在記憶還不完整,所以你應該還有不少問題沒有搞明白才對。”

對面陳萌淇冰冷的視線,小黑貓的語氣完全沒有任何的變化,只是還在不停地打著哈欠,順便搖著自己的小尾巴。

“雖然有些麻煩,不過既然都已經走到這裡了,我便好人做到底吧。我還真是個,沒有什麼原則的神仙呢。”

說完,小黑貓輕輕擺了擺自己的腦袋,似乎嘆了口氣,便將自己爪子搭在了陳萌淇的身上,剎那間那股天旋地轉的感覺再次襲來,而在意識再度陷入昏沉之際,她似乎聽見了小黑貓說出的最後一句話。

【上一次的記憶,也暫時返還給你好了】

好像每次從現實時間進入記憶之中的過程都格外的痛苦,而在記憶與記憶之間的跨越卻顯得要輕鬆不少。經過了一陣劇烈無比的疼痛之後,陳萌淇的意識再一次被傳送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教室。然而這一次卻與之前有著明顯的區別,因為陳萌淇發現自己居然不是回到了過去的視角之中,而且帶著自己的身體走入了這邊記憶。

只不過,很快陳萌淇就發現,雖說自己可以在這片記憶之中自由地走動,卻碰不到任何人,碰不到任何的東西,無論她想要觸摸什麼,自

己的身體都會像鬼魂一般,直接穿越那片區域。

這似乎也沒有什麼問題。畢竟,在這個世界上,陳萌淇與鬼魂和亡靈,倒也沒有什麼本質的區別。不過倒沒有之前被限制在過去身體裡那麼難受了,起碼自由了不少。

等等,那個人是......?

陳萌淇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裡的短髮女孩,齊頜短髮被窗邊的風吹得四處飄散,雖說相比與現在的陳萌淇她的臉顯得瘦削,成熟了一些,不過陳萌淇仍然可以一下認出,這個人百分之百是自己。

或者說,那是更加成熟的自己。

站在黑板前的老師正拿著教案,認認真真地講解著手中的數學幾何大題,然而陳萌淇卻像是想起來什麼重要的事情一樣,撒腿衝到了教室的外面,看了一眼這件教室的門牌號。

高三6班。

藍色的門牌號上刻著幾個冰冷的大字,難不成這是......三年以後的,自己麼?

雖說此刻陳萌淇的腦海已經亂成了麻花,但是她還在迅速整理著大腦裡混亂的思緒,試圖從中找到些什麼重要的線索。毫無疑問,現在的時間應該是......2021年,算起來那應該剛好是高三她們參加高考的時候。至於為什麼陳萌淇會知道這件事,那是因為剛才在黑板上,陳萌淇瞥見了掛在一旁的高考倒計時牌。

【離高考還剩3天】

在黑板上掛著這麼幾個大字,顯得沉重而壓抑,僅僅只是看著,就有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感覺。

場景的變化極其的迅速,這一回陳萌淇僅僅在這個教室裡停留了五分鐘左右,似乎就走了個過場。而走完這個過場的作用,貌似也只有一個。

就是讓陳萌淇意識到了,現在的時間是,三年以後。

“小淇,明天考試加油。”

下一秒,場景則從教室來到了一個臥室之中。當陳萌淇的意識恢復清醒之後,卻差點與迎面走入房間的未來的自己撞了個滿懷。

“哎呀!”

還好這只是記憶的浮現,未來的她直接穿過了陳萌淇的身體,然後走進了房間之中,一邊走還一邊在打電話,饒是如此也把陳萌淇給嚇了一跳,還是對方聽不見陳萌淇的尖叫聲,不然的話肯定會覺得是鬧鬼了吧?

不過現在的陳萌淇和鬼也沒什麼區別就是了。

電話裡傳來的聲音有些熟悉,明顯是個男生,陳萌淇還有些好奇到底自己是在和誰打電話,她湊上前去偷偷瞄了瞄,手機的備註上只有一個字。

哥。

原來如此,雖說自己當時將記憶都給了小黑貓,但是卻並沒有影響到她實際的親屬關係,似乎家庭還是那個家庭,也沒有很大的變化。現在陳萌淇越發可以理解這個神奇的機制了,雖然她並不知道小黑貓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但按照它的說法和之前看過的記憶,自己當時為了救趙一雅,拿她們的全部記憶與小黑貓進行了等價交換,所以此時此刻自己的人際關係才會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

與之前不同的是,在這一條世界線之中的記憶正在逐步湧入陳萌淇的腦海之中,從小時候在小縣城度過的童年再到中學的青春少年期,清晰無比的記憶慢慢進入了陳萌淇的腦海,是那麼的真實而又充滿魔幻感。彷彿陳萌淇並不是在瞭解自己的人生,而是在觀看一部,漫長的電影一般。

這感覺,就與最開始的時候自己腦海裡言一陽的記憶如出一

轍。不過說到底為什麼小黑貓之前要那樣和自己說,什麼拯救言一陽,拯救自己。現在來看,之前它的話十有八九是在忽悠自己,現實根本就不是這麼一回事。可小黑貓又為什麼要這麼和自己說呢,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麼?

還是說,它會這麼和自己說,是因為這與他們之前許下的願望有什麼關聯?

還有就是,如果只是自己也就罷了,那要是那位,譚......亞傑,他又到底是什麼人,如果說自己與言一陽的事情是假的,是不是也能說明他也沒有和自己說真話?說實話現在陳萌淇的腦海中變得一片混亂,她總感覺自己的思緒被什麼奇怪的東西給打斷了,彷彿每當她要接觸到真相的時候,腦海中的線索就會被打的細碎,彷彿有什麼奇怪的限制一般,在不停地阻礙著陳萌淇的思考。

算了,現在再去想那些事情也沒有意義,還是先把眼前記憶片段看完吧。如果小黑貓沒有騙自己的話,當她獲取了所有的記憶碎片之後,自然也就能獲得她想要的答案。

陳萌淇一邊看著未來的自己坐在房間的椅子上打著電話,一邊仔細讀取著自己腦海中有關的記憶。如果記憶沒有問題的話,這個世界的她生活的軌跡其實與自己沒有太大的區別。只是這裡的陳萌淇沒有小時候的那群可愛玩伴,沒有認識那個,會在夜晚的湖邊在她耳邊唱歌,陪伴她一同走過大山的每一個角落,會在每一個生日精心準備小驚喜,在最危機的時刻捨身將陳萌淇送出了地獄之門,自己卻葬身火海的女孩。

不過,這個世界的趙一雅,應該也在某處安安心心,健健康康地成長吧。

如果可以這樣的話,就算自己與她永世不再相見,那也沒有任何的關係。只要能換她回來,讓陳萌淇付出任何代價,她都能欣然接受。

原本陳萌淇是這麼想的,但是在下一秒,最開始的時候她腦海中見到的那個記憶片段就湧上了心頭。

不對......不對,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陳萌淇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冷汗,因為她猛然想起了這一切的因果,那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毫無疑問,根據之前記憶裡看到的,那個坐在大卡車上臉色蒼白,奄奄一息的女孩一定是趙一雅沒錯。可是,可是這又是為什麼,為什麼事情.......會發展成那樣?

她的身體,應該已經恢復健康了才對啊,如果按照小黑貓所說的,自己的願望已經達成了的話,那為什麼她身體的疾病會復發呢?

一定有什麼問題,有什麼自己還沒能發現的問題。

“好的,知道了,再見哥。”坐在椅子上的陳萌淇的語氣聽上去有些冷淡,不僅如此,她的眼神同樣充斥著一股複雜的感覺,或者說,冷漠感。

陳萌淇並不理解為什麼自己會露出這樣的眼神,或許是因為鄰近高考,學習壓力實在是過於巨大了吧,倒也正常。畢竟從她往日的記憶中陳萌淇也能感覺出自從步入高中以來,自己的生活過得有多緊張。原本就是在大城市裡的重點中學,周圍的競爭對手都非常的強大,每天待在學校裡都給陳萌淇一種喘不上氣的感覺,讓人頭腦昏沉無比,學習的壓力相當大。在這樣一個壓抑的環境之中,還想讓人每天過的輕鬆愉悅,這顯然不可能,所以她的精神狀態不好只能說也是可以理解的,倒

不如說要是精神很好才會讓人懷疑了。

聽聲音陳萌淇可以感覺到,電話那邊的人愣了愣,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不過最終也只是又叮囑了幾句,最後便掛斷了電話。

“那麼,祝你考試順利,門門高分。”

這是電話那頭的人說的最後一句話,陳萌淇總是隱約覺得這個說話的聲音有些耳熟,不過又怎麼也想不起那究竟是誰,而就在此時周圍的場景再度發生了扭曲,強行打斷了陳萌淇的思考。

這一次,陳萌淇站在了房間的鬧鐘前方,指針指向了早上七點中,周圍那個大表則清晰地展現出了幾個數字:2021.06.07。

這是,高考的當天。

這一天的陳萌淇破天荒地梳妝打扮了一下,穿著一跳藍白相間的小裙子,腳上則是踩著黑色的小皮鞋和白色的短襪。耳邊的頭髮也是梳理了很久,裝飾地整整齊齊,最後在腦袋上別了一個粉色的髮卡。

雖說女孩子天生愛美,但是就陳萌淇的記憶裡所見到的,自從上了高中以後,她就很少再打扮自己了,與其說是因為壓力過大,倒不如說是現在的陳萌淇,已經失去了梳妝打扮的興趣。說到底,還是陳萌淇認為自己這麼做沒有任何的意義,她不喜歡做沒有意義的事情。就算打扮的再漂亮,又有誰會在意,又有誰會注意呢?

不會有任何人在意。

即便那個人是自己,陳萌淇也感覺她完全看不透眼前那個“自己”的想法。她只感覺眼前的這個人無比的陌生,陌生到她簡直不相信,這是自己的人生。

莫約時間來到了七點半左右,陳萌淇在確定了文具,准考證等一系列物品存放無誤之後,便背起包推開房門走了出去。似乎是因為這幾天父母剛好在外地,因此就算是高考,陳萌淇也只是像往常一樣,自己走向了學校。或許這也是電話裡的那個人語氣那麼糾結與尷尬的緣由,之所以陳萌淇的語氣很冷淡,電話那邊的聲音也較為沉悶,大概率也有這個原因。在陳萌淇的記憶之中也能看到,她的父母即便到了大城市也是常年不在家,連同她的哥哥一起。也怪不得陳萌淇的臉上總是掛著陰霾,完全是可以理解的吧。

未來的她步子很快,再加上高中三年身體長了不少的緣故,這讓陳萌淇都有些跟不上自己了,要不是一路小跑再加上對方揹著大大的書包,或許陳萌淇都要被甩到身後去了。

“呼......呼......“

陳萌淇跟隨著自己的步伐,雖然實際上她完全不用擔心被其他人看見,可陳萌淇還是下意識便躲著便跟在自己的身後。看上去今天的陳萌淇心情似乎還不錯,或許是因為離高考此刻僅有一步之遙,讓陳萌淇產生了一種即將解脫的感覺吧,也說不準。

“但是,但是現在的時間......”陳萌淇下意識在街道邊上四處張望,她在尋找可以確定時間的鐘表。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此刻離那一場事故可能近在咫尺。如果能做些什麼的話自然是最好的,可是這終究只是她的記憶罷了,陳萌淇的心中很清楚。雖說這是自己的記憶,但是她卻什麼也做不了,無能為力。只能作為一個旁觀者,眼睜睜地看著悲劇的發生而什麼也做不了。

學校離陳萌淇的位置已經很近,大概再走幾分鐘就能到了。可就在此時,意料之外的情況卻忽然發生了。

或者說,原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出現在了陳萌淇的面前。

那是......小黑貓?

陳萌淇怎麼也沒有想到,小黑貓會忽然出現在這裡。它直勾勾地站在未來的陳萌淇面前,而像往常那樣搖著自己的尾巴。

為什麼小黑貓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陳萌淇完全想不到緣由。但當未來的她與小黑貓對視的那一刻,卻忽然愣在了原地,一動也不動。陳萌淇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窒息,她劇烈地喘起了氣,似乎感受到了巨大的壓迫感,讓人無所遁從。而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突然發現眼前的自己猛地丟下了書包,隨後就像是發了瘋一般,瘋狂地朝著右邊的大道跑去。

“等,等一下,那邊不是學校啊,為什麼你往那邊跑了?”

陳萌淇這才反應了過來,追著自己的步子一路狂奔。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這是發了什麼瘋,她幾乎都已經要跟不上自己的腳步了,要不是因為這只是在記憶中的世界,她或許都要累到身體散架。而自己卻還在瘋狂地朝著前面狂奔。不顧路邊擁擠的行人,不管川流不息的車輛,此時此刻的一切事物似乎對於她而言都不重要了,彷彿除了她要去做的那件事之外,這個世界上已經不存在任何其他事情。

“要,要不行了......”陳萌淇已經累得四肢發軟,似乎就算只是記憶的世界,她也有著與正常一樣的體力吧。正當她以外自己要跟丟的時候,那個女孩卻忽然定在了原地,緊接著,她“撲通“一下,跪道在了地上。

“不對,不對,這裡的街道是......”

陳萌淇似乎反應過來了什麼,她慢慢地停下了自己的腳步,走到了未來自己的身後,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看著眼前慘絕人寰的景象。

路邊的燈杆和欄杆被卡車撞地粉碎,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片血肉模糊的慘景,以及周圍人群的慘叫與驚呼。陳萌淇看了看眼前的景象,看了看身旁的自己,她的眼中,彷彿只有一句話。

失敗了,她徹底失敗了。

陳萌淇終究,沒能阻止這個慘案的發生。

她終究,沒能再一次,從死神的手中奪過那把鐮刀。

她輸的一無所有,一敗塗地。

緊接著,便是一陣天旋地轉,將陳萌淇的身體,將她的意識從慘案的現場帶走,帶往了下一個場景。只是這一次,她來到了一個更為陌生,從未見過的場景之中。這應該是一個音樂教室,教室裡只有一個人,只有一個坐在鋼琴旁邊,凳子上的女孩。女孩一邊輕輕哼著小曲,一邊按著鋼琴的黑白鍵。伴隨著動聽的聲音,女孩的歌聲逐漸變大,而陳萌淇則是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女孩,看著眼前這個,世界上她最為在意的女孩。她想伸出手,想去擁抱她,可是自己的腳卻怎麼也不聽使喚,沒有辦法邁出這一步。

【這就是,我要給你看的最後一段記憶。】

小黑貓的聲音從陳萌淇的身後傳來,一如既往,沒有任何一點的變化。

每一次的記憶穿梭中,小黑貓似乎總能給陳萌淇整出一些新的花樣。第一次在自己兒時的記憶中,陳萌淇藏在自己的身體裡,透過她兒時的身體和記憶感知著那個世界上的一切。第二次則是在未來的記憶中,雖然她可以用自己的身體在那個世界自由活動,但是卻碰不到那個世界上的任何事物。

至於這一次

,與先前便又有了不同。陳萌淇確實是在自己的身體之中,然而她完全無法動彈,身體被牢牢定在了原地,只能用自己的眼睛看著身前所發生的一切。

“正常來說,人是不能觀看別人的記憶的,但是為了替你解答心中的所有疑惑,我就再破例一次吧。真是的,我可真是個沒原則的神,再這麼下去的話說不定下輩子要投胎去當人類了。”小黑貓將之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還是那副懶懶散散的樣子,讓陳萌淇看著感覺不太舒服。雖說已經這樣保持了不知道多久了,可她卻怎麼也沒有辦法適應。

“不過,因為是別人的記憶,所以在這裡面你是沒有辦法動彈的,可以理解吧?我相信你已經感受到了,就不再過多解釋了。”

小黑貓說話的時候眼神並沒有看向身旁的陳萌淇,而是一直盯著坐在音樂教室的中央一邊彈著鋼琴,一邊輕輕哼唱著的少女。整個碩大的音樂教室裡只有少女一人,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少女的臉頰上,她的眼神顯得神聖而又澄澈。

“你的人生,想必應該已經瞭解的差不多了。那麼趙一雅的人生呢,你又是否,真正瞭解了?”

小黑貓慢悠悠地轉過身子,緊接著,周圍的場景模糊了起來。這回記憶穿梭的方式也產生了區別,從陳萌淇腦海意識的模糊與穿越,變成了記憶場景的直接變化。不過如此一來陳萌淇就不需要每次都承擔那莫名其妙的頭昏了,倒也算一件好事情。

這一次的場景則是另一間大教室,老師正在黑板上認真地授課。至於趙一雅,陳萌淇一眼就發現了她的位置,坐在最靠窗的第三個位置,這倒是與她自己認知中的趙一雅非常的相符,或者說,此刻的趙一雅表情冷漠而又嚴肅,彷彿又變回了在她“回到”初中時的那個永遠拒人千里之外的趙一雅,一模一樣。這與現實裡的趙一雅很像,可與她童年記憶中那個溫柔和善,臉上永遠掛著笑容的趙一雅,卻又相差太多了。陳萌淇還想不清楚到底哪兒個才是真實的趙一雅,只能暫且先搖了搖頭,繼續觀看著眼前小黑貓所說的,趙一雅的記憶。

“下課了,大家把作業交一下,如果沒按時交的話要扣分。”當下課的鈴聲響起的時候,趙一雅從座位上站起對著教室裡的同學們說了一聲,隨後便拿起課本直接走出了教室,沒有做過多的停留,此話一出,教室裡頓時又變得哀聲一片,顯然能交的上作業的人並不多。

這個場景在陳萌淇初一,初二那兩年經常看見,而很多同學對於趙一雅的評價也是非常的糟糕,顯得她不通人情味且刻板無比。更有甚者,直接就將趙一雅稱為老師的“走狗”。甚至這都還算比較輕的說法了,那些更骯髒的辱罵,陳萌淇都不想去回憶。再加上她平常幾乎從來不與別人交流,這讓趙一雅在班上完全沒有朋友,而受到同齡人的排擠與欺負,那也是早晚的事情。

“啪!”

下一個場景來到了學生宿舍之中,陳萌淇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了趙一雅的臉頰上傳來了清脆的聲響,一個巴掌猛地扇在趙一雅的臉上,那聲音在陳萌淇聽來都覺得疼痛無比,而在這一巴掌過後,趙一雅那微微腫起的臉頰更是觸目驚心,可想而知這一巴掌扇到她的臉上究竟有多疼。

“你個賤人,天天就知道跟老師打小報告,

找死是吧?”

拍下這一巴掌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短髮女生,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中學生的打扮,濃墨的妝容加上風格妖豔的穿搭,說是那種酒吧舞女或者是社會混子也不為過,完全想不到為什麼這個學校裡還會有這樣的學生,實在是荒謬至極。而除了她之外,旁邊的幾個女生看上去也都不是什麼善茬,這幾個人將趙一雅堵在了宿舍中。現在似乎已經是晚上了,但她們顯然不是趙一雅的舍友,或許是已經提前將她的舍友給趕走了吧,為了好好教訓一下她這個“高傲自大“的學習委員,特意找了這麼一個機會。為了不招惹上麻煩自討沒趣,或許趙一雅的室友們早就全部溜走了,誰也不想給自己沒事找事,更何況是為了一個原本就不怎麼喜歡的人沒事找事。

“這是你們自己的問題,與我無關。如果說老師平常佈置的事情你們都認真做了的話,也不會被批評。”

即便身處險境,趙一雅的語氣仍顯得毫無波動,不卑不亢。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幾個惡狠狠的社會女青年,然後一字一頓地說著。似乎剛才這一巴掌並沒有扇到她的臉上,趙一雅的眼神中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害怕。

“你個小賤人,還敢嘴硬?”

見到自己的威脅似乎並沒有對趙一雅產生影響,為首的那個短髮女生顯得更是惱羞成怒,她一把揪住了趙一雅的衣領,把她推到了牆邊上,惡狠狠地瞪著她。可即便是面對著絕對的力量差距,趙一雅也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她的眼神中沒有任何哪兒怕一點點的波瀾,沒有一點畏懼感。然而趙一雅表現得越是無所謂,這也越發激怒這個短髮女孩,她的眼神已經快冒出火焰了,與趙一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做出什麼傷害到我的事情,一定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不要做這種違法的事情。”趙一雅一字一頓地說著,雖說她此刻的處境相當的危險,可是她卻完全無所畏懼,就好像面臨危險的人不是自己一樣。

“你居然還敢威脅我?”短髮女孩怒極反笑,她看了一眼旁邊“小弟”們,使了個眼色。而這些小弟立刻心領神會,一擁而上把趙一雅按住,壓在了宿舍的床上,再把她的雙手往上一提,拿著毛巾直接捆在了身後的欄杆上面。

“你們......要幹什麼?”

趙一雅的眼神變得更加的冰冷,她嘗試著扭了扭自己的身體,可很快不僅是手腕,她的腳腕也被捆在了宿舍床尾的欄杆上。這樣一來,趙一雅幾乎就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變成了一隻任她們宰割的小綿羊。

“別以為拿那些什麼條條框框來威脅我,我就會怕你。”短髮女孩一邊冷笑一邊用手捏著趙一雅的下巴,她的眼神殘酷而惡毒,不停地在趙一雅單薄的身子上掃來掃去。“別說,你個小妮子長相倒還挺好看,可惜了,是一點也不知道怎麼做人。既然如此,就讓姐姐來教教你好了。“

“她們,她們要幹什麼?”

陳萌淇已經幾乎急了眼,她想要衝上去阻止眼前這場性質極其惡劣的校園霸凌的發生,然而她卻什麼也做不了,畢竟這只是趙一雅的記憶,全都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早就成了既定的事實,不再存在任何改變的餘地。然而比起這個,更令人不可思議的是即便身處這樣的險境,趙一

雅的表情也沒有發生任何的變化,她只是冷冷地看著眼前的短髮女孩,一言不發。

“我不知道你們想做什麼,但是我奉勸你們,人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如果你們敢做出什麼違法的事,就一定會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彆著急小妮子,很快你就會知道,就算不讓你身上來點什麼傷痕,我也能讓你吃不了兜著走了。順便一提,今晚這個宿舍樓裡是不會有老師的,她們全部已經放假回家了。也就是說,我們有大把的時間來陪你玩。”

短髮女孩冷笑了起來,她似乎是想出了什麼可以對付趙一雅,這個讓她被老師痛罵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小妮子的方法。她一隻手捏著趙一雅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與自己對視,另一隻手則是冷不丁地在趙一雅因為雙手被向上提起捆綁而露出的腋窩上就是一刮。

“嗯......?”趙一雅顯然沒想到短髮女孩會這麼做,柔軟的腋窩忽然被堅硬的指甲颳了一道,有些疼,讓趙一雅下意識皺了皺眉頭。

“你......要做什麼?”

趙一雅的反應顯然超乎了短髮女孩的預期,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麼突如其來的攻擊卻好像並沒有產生什麼自己設想的明顯的效果,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於是乎短髮女孩又揮舞起了自己的手指,在趙一雅的腋窩周邊用力抓撓了起來。可不管她怎麼動彈,趙一雅卻都像是沒事人一樣,彷彿自己的動作根本就不會讓她產生任何的感覺,反而還在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她。

“你到底想做什麼,快點放開我,趁現在事情還有迴旋的餘地。”趙一雅的聲音顯得冷漠而嚴肅,她一字一頓地說著。可趙一雅顯得越是正經,這也就顯得還在她身上搗鼓個不停的短髮女孩越發的小丑,操作了幾番之後見仍不見成效,她直接氣急敗壞了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你一點反應都沒有?難不成.......難不成你不怕癢嗎?”短髮女孩狠狠地颳著趙一雅的身體,可不管她怎麼動彈,也沒辦法讓趙一雅像自己設想的那樣發出大笑和哀求,反而還被對方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更讓她生氣無比。

“怕癢?”趙一雅用奇怪的眼神看著眼前的短髮女孩,她好像完全沒搞懂對方在想些什麼。“我不怕癢,如果你是想撓我癢癢的話,勸你還是快點停下,這麼做沒有任何的意義。”

“不可能,我才不相信你這種小妮子會不怕癢!”短髮女孩直接招呼了身旁的女孩子們一擁而上,用各種手段在趙一雅的身上刺激了起來。有人用手指揉捏她的肚子,有人則在挑撥著她脖子上的嫩肉。而除了上半身以外,趙一雅的下半身也沒有被放過,大腿,膝蓋,小腿,她腳上的白色短襪早就被人扒掉了,左腳被一個人捏著用指甲狠狠抓撓腳掌,而負責右腳的那個女生則是從廁所裡拿了一個牙刷出來,刷著趙一雅修長而纖細的腳趾頭,再伸到腳趾縫裡用力刺激著,腳心也沒有放過,用牙刷順著趙一雅白嫩腳心上的紋路用力來回刷動。其力道之大,甚至都在她的腳心肌膚上留下了紅色的印記。

“不要亂動了,放開我,快點放開我!”趙一雅大聲掙扎著表示抗議,然而這顯然不是這群人想看到的效果,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她們的動作完全沒能讓趙一雅感到多

麼的難受,反而顯得她們自己非常的幽默且搞笑了。原本是想狠狠教訓一個這個小丫頭,然而現在卻搞得像在和她鬧著玩一樣,讓她們非常的沒面子。

為什麼,為什麼這個小妮子會一點都不怕癢,這種青春期的小女孩不應該身體最敏感了才對麼,這未免也太離譜了。

為首的短髮女子已經顯得有些氣急敗壞了,而一直旁邊被迫觀看的陳萌淇也沒想到,她們居然會想用這樣的方法來對付趙一雅。

“之前我也說過,想要救趙一雅的話,需要用你們的記憶來交換。除此以外,還會產生不可預估的其他蝴蝶效應與副作用。”

小黑貓一字一頓地說著,它靜靜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聲音毫無感情。

“我確實幫你改變了趙一雅在火災之中喪生的歷史,但與之對應的,你們也必須付出代價。除了記憶,你最開始許下的願望也會產生瑕疵,這就是強行實現願望所必須承擔的後果。”

“強行實現願望的......後果?”

陳萌淇顯然沒有明白小黑貓的意思,然而當她的視線再一次轉移到趙一雅身上的時候,卻忽然想起來什麼。

“難不成,你的意思是......”

“你許下的願望是,讓趙一雅可以健康快樂的活下去,沒錯吧。”小黑貓的眼睛眨了眨。“我可以幫你救下趙一雅,但與之對應,這個願望就必然會產生瑕疵。我幫助她從那場大火中倖存的下來,但與之對應的,我便沒有辦法替你治好趙一雅的病。除此以外,她還會失去情感與身體的部分機能。”

陳萌淇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看著蹲在自己身邊的小黑貓,啞口無言。她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記憶中的趙一雅與現實中的趙一雅之所以會有巨大的區別,居然是因為這個原因。

“想來你也能理解我是什麼意思了,現在的趙一雅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就是因為我用她的感情和身體感知能力用作了我在力量沒有完全恢復之時替你強行實現願望的彌補,等價交換便是如此。”

陳萌淇的大腦已經完全陷入了混亂之中,她幾乎已經無法正常思考,而眼前上演的悲劇,卻還在繼續呈現著。

“臭丫頭,別以為我沒有辦法治你了!”短髮女孩的表情已經完全扭曲,說是氣急敗壞也沒有任何的問題。她從旁邊的書包裡直接拿出了一把剪刀,“咔嚓”一下就剪開了趙一雅身上的短袖襯衣。

“你,你幹什麼,不能這麼做!”

直到現在趙一雅的臉上才終於顯露出了慌張的神色,她怎麼也想不到眼前的短髮女孩居然敢剪自己的衣服。可是此刻,她早就被憤怒衝昏了頭腦,也顧不上什麼後果了,三下五除二就將趙一雅身上的校服剪的稀爛,一點也沒剩下。緊接著,她又進一步剪開了趙一雅身上的白色內衣褲,讓她全身毫無遮蔽地暴露在了自己的面前,所有的隱私部位都一覽無餘。

“把她給我拉起來!”不止是趙一雅,房間裡的其他女孩都被短髮女孩給嚇到了,過了一會她們在終於反應了過來,一群人一擁而上把趙一雅從床上拉起,緊接著將又根據大姐頭的安排把她以跪座的姿勢按在地板上,上半身被兩個人一同壓住,而下體則翹起對著其他幾個人,讓趙一雅的下身完全露了出來。她們甚至還將趙一雅的兩腿分開,使得她下身的花

蕊可以暴露地更為顯著。

“大,大姐頭,真要這麼做嗎?”說實話短髮女孩身邊的其他幾個女生完全沒想到她會做到這個地步,原本她們還以為只是來嚇一嚇趙一雅而已,可沒想到,現在她居然要玩真的了。

“少廢話!”短髮女孩在包裡翻找了一會兒,緊接著,她居然拿出來了一個,巨大的仿真陽具?

“這,這是什麼,你到底要幹什麼,放開我,放開我,你們這是違法的,是犯罪,是要坐牢的!”趙一雅哪兒見過這種東西,一下便慌了神,她大聲尖叫了起來,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大,已經幾乎到了瘋狂的地步。然而她身後的那個短髮女孩明顯比趙一雅更為瘋狂,她已經在自己的下體上穿戴好了假陽具,一點點地逼近著趙一雅的秘密花園。

“把她的嘴巴堵起來,別讓這丫頭髮出太大的聲音了。還有,接下來記得全程錄像。”短髮女孩冷笑著說道,她旁邊的女孩則是撿起來之前從趙一雅腳上扒下來的小白襪,塞進了趙一雅的嘴裡。這樣一來,她幾乎就完全喪失了,只能“嗚嗚”地叫著。

“也不知道,你下面這個嘴和上面的嘴巴比起來,是否一樣硬呢,讓我們拭目以待吧。”短髮女子從後面抱住了趙一雅,她趴在趙一雅的身上,在她耳邊輕輕哈著氣。與此同時她還用自己的手指頭撥弄起了趙一雅微微隆起的乳頭,以嫻熟無比的挑逗手法,刺激著趙一雅的胸部。從沒有被人碰過隱私部位的趙一雅哪兒見過這樣的架勢,雖然身體極度反抗著,可是在短髮女孩一波接著一波的挑逗刺激之下,她的身體還是逐漸發燙了起來。就算不願意承認,但是短髮女孩手指的挑逗再加上下體被假陽具輕輕滑動帶了的刺激,卻仍然讓趙一雅的身體陷入了迷糊而舒服的狀態之中。如果不是因為嘴巴被堵住了,或許她都要發出輕微的呻吟了。

“呦,比我想象的還騷不少嘛,只是摸了摸胸居然就溼了,這麼快就進入狀態了嗎?”短髮女孩一邊發出嘲弄似的笑容一邊用手撫摸著趙一雅已經流出了一些液體的下身,甚至還將手指上深入其中,剮蹭了一下她花蕊的最中心,這讓趙一雅的身體又劇烈的顫抖了一下。與此同時,在短髮女孩的示意之下,其他幾個壓著趙一雅身體的女孩也動了起來,用手指頭剮蹭起了趙一雅身體的各處敏感部位,小腹,耳垂,腋窩,小腿,腳底板,都在被指甲輕輕滑動著。還有一個女孩則拿著按摩頭皮用的氣墊梳用力刷起了趙一雅的腳掌。與之前相比,趙一雅的反應明顯大了很多,一邊嗚咽著一邊顫抖。而她的身體卻被死死固定住,完全無法動彈,只能任由這些女生玩弄著自己的身體。

“只是摸了摸就溼成了這樣,想必你平常也沒少被別人男人操吧,長成一副清純正經的樣子,被想到背地裡居然這麼騷。不管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不用留手了。”說罷,短髮女孩的表情變得猙獰無比。她收住身體,猛地一下將假陽具捅入了趙一雅的下體之中,然後以極快的速度,在趙一雅的下體中抽插了8起來。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在假陽具捅入下身的一瞬間,趙一雅感覺大腦近乎一片空白,劇烈的疼痛感幾乎洞穿了她的意識,讓趙一雅險些直接昏厥。可更要命的

是,隱藏在這劇烈的疼痛背後的,卻還有若隱若現的快感。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和短髮女孩的抽插速度愈發加快,原本很淺的快感卻在被逐步放大,甚至一點點佔據了趙一雅的神經,讓她慢慢地沉淪了進去。

不僅如此,隨著短髮女孩抽插速度的加快,其他女生的動作也越來越大,趙一雅全身的手指都動了起來,伴隨著下半身逐步湧起的快感一同摧殘著她已經脆弱無比的神經,她腳掌上的氣墊梳甚至都已經刷出了聲響,讓她的身體近乎瘋狂地顫抖了起來。被迫湧出的愛液已經順著下身與假陽具的縫隙流了出來,快感幾乎已經完全佔據了趙一雅的大腦,如果不是因為嘴巴被自己的襪子給堵住,或許她早就被身後的短髮女生操得嬌喘連連了。即便意志上再不願意,她的身體也終究敗給了快感的襲擊。短髮女生猛地一捅,假陽具幾乎已經通道了最深處,趙一雅的身體下意識往上一挺,她的雙眼幾乎翻白,在一陣痙攣過後,大量的液體從趙一雅的下身噴出,在快感與癢感的二重刺激之下,她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送上了高潮。

“不過只是一個被操操就會發情的小母狗,居然還敢跟我犟嘴。”短髮女孩示意旁邊的幾個女孩放開趙一雅,而她們剛剛挪開,趙一雅的身體就徹底癱軟在了地上。她的眼睛幾乎完全失去了神采,原本晶瑩的瞳哞變得渾濁無比,只有身體微微的顫抖才能說明她還沒有徹底暈厥。

“裝什麼清高呢,真是搞笑,我早說了,有一百種可以治你的辦法。”

短髮女孩現實發出了嘲諷的狂笑聲,她看了眼手機裡的時間,又看了看已經被她們玩得癱軟在地上的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學習委員,心裡不由得產生了無比的成就感。緊接著,她拿起了手機,點開通訊錄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

“喂,是龍哥嗎?”短髮女孩的聲音忽然變得溫柔且曖昧了起來,與剛才那副瘋狂的樣子完全不同,簡直收放自如。“啊對,是這樣,我這邊剛剛搞到一個高級貨,你懂的哈哈哈。這個小妮子應該很耐玩,剛剛被我開了苞可以隨便你處置,我猜龍哥你一定很喜歡。等會我給你發個定位,你找幾個哥哥過來幫我處理一下,可以把她帶到俱樂部那邊去好好調教一下,應該能做成一個好玩具。放心,我們馬上就要放假了,起碼可以讓你們玩兩三天呢,時間肯定夠了。Okok,那就那樣,我等你電話。”

說完,短髮女孩掛斷了電話,她衝著身旁幾個已經被嚇傻了的小弟試了試眼色,示意她們把趙一雅先綁起來。而不就之後,隨著她的電話聲響起,短髮女孩示意她們一起把趙一雅給搬出去。雖說由於位置受限,當她們將趙一雅搬出宿舍之後陳萌淇便無法看到她們的身影了。可是透過窗戶她卻仍能看到,似乎是有幾個社會青年打扮的人在樓下幫助短髮女生她們搬運趙一雅的身體,一輛黑色的麵包車停在了宿舍的樓下,短髮女孩和其中一個看上去最為高大的社會青年有說有笑地摟在一起,邊走邊指揮著其他人把全身赤裸的趙一雅丟到了麵包車的後座上,他們看著“白花花”的趙一雅,一個個都是興奮無比,躍躍欲試的神情,其中一個甚至已經開始把玩起了手中趙一雅的玉足,對著她的腳底板又撓又摸

,還伸出舌頭舔起了趙一雅纖細的腳趾頭。最終在完成了這一切後,麵包車揚長而去,只留下了空蕩蕩的宿舍樓以及在寢室之中,早已幾乎崩潰,淚流滿面的“亡靈”。

看著趙一雅的慘狀,陳萌淇什麼都做不了,什麼也做不了。她只感覺大腦一片空白,幾欲昏迷。可小黑貓一點喘息的時間都不想留給陳萌淇,很快場景便再次發生了變動。這一次,她來到了趙一雅的家中。

與之前相比,此刻的趙一雅看起來要成熟了不少,看樣子,似乎已經到了高考的前夕。然而,雖說長相變得更加成熟,可是她的臉色似乎相當的蒼白,完全沒有青春期花季少女應該有的血色。

“我知道的,我會照顧好自己,不用擔心。”

陳萌淇還沒能完全從剛才那段記憶的巨大沖擊之中恢復過來,她下意識撇了一眼時間,現在是2021年6月6號。

離那場慘劇的發生,還剩一天。看得出來趙一雅的身體已經明顯出現了病症,她一定是在強撐著,陳萌淇能感覺到,趙一雅現在就連走路也不是很穩,但是她在電話那邊的聲音卻顯得平靜無比,似乎是想極力掩飾自己身體的虛弱,想必在電話的另一半,大概率是趙一雅的父母吧。或許她是不想讓在外繁忙的他們擔心才這麼說的,一定是這樣。

“趙一雅的身體,早就到極限了吧。”

小黑貓在陳萌淇的身後說著,趙一雅正拿了幾粒藥塞進了嘴巴里,看她的表情,一定相當的難受。

“她的父母要明天才能回得來,而之後發生的事情,我覺得不用看你也能猜得到吧。之所以趙一雅還能強撐著自己的身體,純粹只是因為她想要體驗一次,坐在高考的考場裡是什麼感覺。努力了十幾年,不就是為了那一刻麼?”

小黑貓又搖了搖自己的尾巴,只是這一次,陳萌淇居然在它的語氣中,讀到了些許的悲哀。這是她從來也沒有,在小黑的聲音中感受到的情感。

“可惜的是,她終究沒能撐到那一刻。甚至在生命的最後,還牽連了在這個世界上自己未曾謀面的兩位最好的朋友。或許這就是命吧,這就是我為你們逆天改命而帶來的蝴蝶效應,帶來的懲罰。”

如果不是因為身體無法動彈,或許此刻的陳萌淇已經徹底癱倒在地上了吧。趙一雅憔悴的神情被她看得一清二楚,就算已經到了這般地步,她卻仍有著自己的堅持。

大概,這就是趙一雅。她之所以會這麼多做,也正因為她是趙一雅。

周圍的場景忽然變得一片漆黑,似乎記憶再一次發生了穿越。然而這一次,陳萌淇卻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這片黑洞洞的場景,顯然是她之前多次進入過的意識空間,原本她還以為小黑貓要給她看的記憶片段已經全部結束,然而這一次,她卻在這片記憶空間裡,看見了另一個人。

另一個,熟悉的面孔。

“趙......一雅......?”

陳萌淇的聲音在不斷髮顫,她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見到趙一雅。而更離奇的是,在這片意識空間之中,除了自己身後的小黑貓之外,居然還有著另一隻小黑貓。它站在趙一雅的面前,似乎在和趙一雅說些什麼。

“又見面了,之前的記憶,我已經暫時還給你了,不過現在有兩個消息,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要先聽哪兒個?”

小黑貓衝著趙一雅揚起了手掌,趙一雅則是愣在了原地,久久無法開口說話。

“壞消息是,馬上你就要死了,現在離卡車撞上電線杆還有差不多3秒鐘的時間。”雖然語氣很平靜,但小黑貓說出來的話卻是嚇人無比。

“不過好消息嘛.......”

彷彿是為了故意吊人胃口一樣,小黑貓特意頓了頓,然後才慢慢地開口說道:“好消息是,我的力量終於恢復了。你們四個人的願望,我終於可以替你們實現了。”

“現在......終於可以實現了,嗎?”

趙一雅的聲音很小,她的拳頭捏的非常緊,陳萌淇可以看見趙一雅的身子在顫抖不停,指甲甚至都已經鑲進了肌膚中,刮出了血絲。

“嗯,可以了哦。不過,你也知道,由於我之前透支了力量來救你,現在已經不可能恢復成最初的模樣了,我想你心裡應該有數,你那時許下的願望,已經是不可能完全實現的了。所以,這回我能幫你實現願望的時間,大概只有3年。因為以我現在的力量,只能讓你的身體支撐3年。不止如此,我還會回收所有已經實現過願望人的記憶,就算可以讓你們再一次走到一起,你們也不會認識彼此,照樣會形同陌路。你,真的明白了嗎?”

“我明白了。”

陳萌淇看不到趙一雅的表情,但是她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在她瘦削而蒼白的臉頰上,滑下的淚滴。陳萌淇呆呆地看著這一切,直到此時此刻,她才終於意識到了自己仍舊在趙一雅的記憶之中。而這一段記憶,便是小黑貓展示給自己的,一切的因果。也是自己能再次與趙一雅相見的,真正的原因。

“那麼,契約達成,等價交換,我會為你實現那時許下的願望。請接觸我的手掌,輕輕地讀出你的願望。”

小黑貓緩慢地朝著趙一雅伸出了自己的手掌,趙一雅咬了咬嘴唇,隨後她便同樣朝著小黑貓伸出了手,與它“五指相觸“。

緊接著,一股天旋地轉的眩暈感衝昏了陳萌淇的大腦,這股撕裂一般的疼痛感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來得強烈,似乎馬上就要發生什麼大事了一般。可即便如此,陳萌淇卻還是拼盡全力,瞪大了雙眼看向趙一雅,讀到了她嘴中,傳遞出的最後信息。

“請讓我們大家,永遠在一起吧。“

(10)

【請讓我們大家,永遠在一起吧。】

或許直到現在陳萌淇才真正瞭解了她存在於這裡,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真正目的。

不錯,什麼賭注,什麼莫名其妙的對決,那根本就都是幌子。她之所以會來到這個世界,歸根到底也只有一個緣由。

那便是,實現趙一雅的願望。實現她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朋友的願望。

趙一雅許願大家能重新在一起,他們便在一起了。即便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但是趙一雅仍然義無反顧地選擇了這麼做,沒有一點兒的猶豫。剎那間,這三年以來的記憶一股腦湧上了陳萌淇的大腦,讓她頭痛欲裂。她捂著腦袋跪坐在這邊黑暗空間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最初的童年記憶,上一個世界線直到意外發生也沒能見上趙一雅一面的萬念俱灰以及這一個世界線裡與趙一雅,與所有朋友,同學的點點滴滴此時此刻盡數湧入了陳萌淇的腦海之中,她感覺身體彷彿要徹底炸裂開來,周身的毛髮幾乎要疼到脫落一般

。而小黑貓卻只是靜靜地坐在陳萌淇的前面,一言不發的看著她。而不知道過了多久,陳萌淇這才將這口氣緩了過來。她的身上已經前前後後滲出了好幾層汗水,身體幾乎已經虛脫,若不是此刻的她意志力已經足夠強勁,或許早就暈倒了也說不準。

“所以......所以先前的一切,都是假的麼?什麼與譚亞傑的對決,什麼以言一陽的身份轉世......這一切,都是假的麼?”

陳萌淇額頭上的劉海已經徹底被汗水所打溼,她掙扎著抬起頭,狠狠地瞪著眼前的黑貓。陳萌淇的臉色蒼白無比,可她的眼神,卻是前所未有的兇狠,很難想象一向和善的陳萌淇,居然會露出這樣的眼神,簡直不可思議。

“所以你現在應該知道,自己到底是誰了吧?”

小黑貓並未正面回答陳萌淇的問題,而是像往常那樣梳理著自己身上的毛髮,隨後再緩緩地開口繼續說道:“不錯,陳萌淇不是任何人,就只是陳萌淇,僅此而已。”

“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欺騙我......告訴我......”

陳萌淇用盡最後的力氣靠著手臂撐起了自己的身體,她的聲音在不停地顫抖著,好似帶著一股哭腔的味道。眼淚水不爭氣地在她的眼眶之中打著轉。往日的記憶如同播放電影一般在她的腦海之中盤旋著,讓陳萌淇幾乎聲淚俱下。她無法接受,也無法認可自己沒能救下趙一雅的這個事實,無法認可自己沒有拯救這個世界上最好朋友的這個事實。

“這個問題很重要麼,出於某些.......原因,此時此刻我並不能把這件事的真正原因告訴你,你只需要知道自己究竟是誰,瞭解了這個之後那便夠了。”小黑貓靜靜地看著陳萌淇,它的身子幾乎已經完全與周圍的黑暗空間融為了一體。

“那麼,換一個問題。陳萌淇,你覺得這三年來,自己過的快樂麼?”

聽見了小黑貓的話之後,陳萌淇徹底愣在了原地,支支吾吾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看著眼前的小黑貓,三年來的記憶在自己的腦海之中變得越發清晰起來。不管是自己回到那個熟悉班級的那一天,還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第一次瞧見趙一雅的那一瞬間,又或是那次永遠無法忘懷的音樂會,還有在那片熟悉的森林,熟悉的山頂湖畔旁所聽見的趙一雅空靈的歌聲,這些陳萌淇無論如何也無法忘記,無論如何也不可能。

這都是她最為寶貴的記憶,都是她短暫的人生中所獲得的,最重要的禮物。或許直到現在她才理解在面臨車禍,在面對死神的那一剎那,趙一雅的想法,才真正理解為什麼她寧可放棄其他的許願機會也要堅持自己當年的願望,為什麼就算知道他們會失去所有的記憶,知道自己只有短暫的三年,趙一雅也有堅持自己當年的願望,再一次回到那片時空,讓所有的同伴能夠重新見到彼此。

即便再見時,大家都已經形同陌路,趙一雅也義無反顧地這麼做了。

或許這就是趙一雅,正因為她是趙一雅,所有才會這麼做。

“哦,對了。”黑貓彷彿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一般,抬了抬自己的爪子,隨後繼續說道:“還有一件事情我也沒告訴你,那就是你可以繼續活下去哦。”

“我可以......繼續活下去?”

陳萌淇的眼神顯得迷

茫且空洞,她似乎沒有理解小黑貓話裡的意思。

“就算是說,先前我不是告訴你,只有幫言一陽與重要之人建立好關係才能真正救贖你自己,讓你重獲新生嗎?雖然也不能說完全是在欺騙你就是了,畢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目標早就達到了。”

小黑貓只是靜靜地站在陳萌淇的面前看著她,在一片黑暗之中深藍色的眼睛散發著淡淡的熒光。

“實際上,你原本就應當在這個世界上繼續活下去。相信你也可以理解我的意思,陳萌淇原本就活在這個世界上,一直都是,這個事實從未發生過改變。所以,就算是這一次你也可以理所當然地選擇活下去,倒不如說這才是你應當做的事情。”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陳萌淇自己知道這隻小黑貓在說些什麼,她原本就是活生生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人,之前所謂只有幫助了言一陽才能救贖自己的話從頭到尾都是這隻小黑貓編造出來的謊言,她不是言一陽,不是其他任何人,就是陳萌淇,僅此而已。

只是,陳萌淇並不能理解為何小黑貓要這麼和自己說,又或者是,她還有什麼其他的選擇嗎?

“你願意以現在的身份,繼續活下去麼?”

小黑貓的語氣無比的平靜,甚至比以往更為平靜,陳萌淇無法在它的話語中捕捉到那麼哪兒怕是一丁點的感情色彩。

“你願意在這個沒有趙一雅的世界上,繼續活下去麼?”

或許直到現在陳萌淇才真正理解了為什麼小黑貓要問自己這個問題,她早該察覺的,早該理解的。

即便她真正如小黑貓所說的活下去了,在這個沒有趙一雅的世界裡活下去了,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那自己這麼長久以來的努力與堅持,又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我是一個公平的神仙,無論你要做出什麼樣的選擇,我都會在給你選擇的機會之前讓你瞭解所有的事情,就算是作為代價付給我的記憶,也可以短暫地還給你。因為只有這樣,你才能做出內心裡真正想要的選擇,我說的對麼?”

人生在世或許總要面臨許多不同的選擇,有的選擇無關緊要,而有的選擇能讓人冷汗直流,渾身發抖。可是更多的時候,你並不能知道這個選擇究竟意味著什麼,或許你認為那不過是星星之火,誰也想不到這火苗最終能否形成燎原之勢。

而陳萌淇,又到底應該怎麼做呢?

她又該如何做出這個選擇呢?

“問你一個問題,小黑。”

不知為何,陳萌淇身體的顫抖忽然停了下來,她看著眼前的小黑貓,似乎同樣融入了這片黑暗的空間之中。她的嘴巴微微張開,緩緩開口說道:“既然你是神仙的話,那麼你什麼都可以做到麼?”

“不是哦,神仙也不是萬能的。就算是神仙,也只不過比你們人類強而已。人能做到很多動物做不到的事情,可人力終有極限。在這一點上,對於我們神仙而言也是如此。我們確實比人類要有著更強的力量,可那也只是更強罷了,並不是永無止盡。”小黑貓搖著尾巴,它走到了陳萌淇的身前,靜靜瞧著她。

“既然如此,我還能請你在幫助我實現一個願望麼?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相信這就是最後一個了。”

陳萌淇的臉色忽然變得無比的平靜,或者說是釋然。就像是做出了什麼重要的決定,想通了什麼大事一般,她

輕輕抿著自己的嘴唇,而若是仔細觀察便能察覺,她那柔軟的小拳頭,此刻卻握的比這世界上任何的事物都要來得堅硬。

陳萌淇先是緩緩張開嘴巴,隨後一字一頓地說道:“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讓我,回到那個晚上?”

“那個晚上?”

“不錯,就是那.......一切的因果。我與趙一雅的,最後一夜。”

儘管盡力掩飾,但是陳萌淇的身體卻一直在微微發顫。她的拳頭甚至都已經發出了嘎吱輕響,與眼前的小黑貓四目相對。這一瞬間這個黑暗空間之內的時間就像是凝固了一般,就算不用去過多感受,陳萌淇也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砰砰心跳。

“你......確定嗎?”

小黑貓顯然明白了陳萌淇的意思,從認識這麼久到現在,陳萌淇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察覺到了小黑貓聲音之中的波動。

“要以這樣的方式回到過去,要付出的代價......或許不是你所能承受的。”

“嗯。”

陳萌淇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而就在幾秒的沉默之後,她緩緩開口說道:

【在那之後,我願意付出,我的全部】

也不知道是不是陳萌淇的錯覺,當她說出這句話時,小黑貓似乎笑了笑,這是她第一次聽見小黑貓的笑聲。那笑聲的意味深長,讓人難以揣摩。或許這只是陳萌淇的幻覺吧,只不過是在最後時刻,陳萌淇所感受到的幻覺也不一定。

“我也猜到了或許你會這麼選擇。但如果你真執意如此,那便做吧。”

小黑貓慢慢踏出步子,走到了陳萌淇的身前,朝她伸出了自己的手。就如同那個曾令陳萌淇感到絕望,被火光所包圍的那個夜晚一般。她隱約看到了那是將自己死死包圍的炙熱地獄,肌膚上的灼燒感仍在令她隱隱作痛。只不過這一次,輪到她了。

能救趙一雅的人,只有她了。

當她的手掌與小黑貓的爪子接觸的那一瞬間,熟悉的感覺席捲了陳萌淇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她彷彿被吸入了一個時空的漩渦之中,在那股強大作用力的拉扯之下,掉入了遙不可及的深淵之中。而意識消散之前,她彷彿還看到了小黑貓在張嘴說著些什麼。

【陳萌淇就是陳萌淇,只會做出陳萌淇會做的選擇】

自己的願望,實現了麼?

陳萌淇感覺自己似乎掉入了一片虛無與混沌之中,周圍空無一物,空洞無比。然而那股熟悉的炙熱感卻將陳萌淇拉回了現實之中。在灼裂疼痛感的侵襲之下,陳萌淇猛地睜開眼睛。而在她睜開自己雙眼的一瞬間,便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龐。

看到了那個,自己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人。

“小淇......你......醒了麼“

周圍的火光仍舊在瘋狂的閃爍著,幾乎在睜眼的一瞬間,陳萌淇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強烈疼痛感,幾乎讓她瞬間暈厥。若不是此刻自己的意志力已經足夠強大,或許自己的精神早便如同那時一樣崩潰了。

看到陳萌淇總算清醒了過來,趙一雅勉強著自己露出了笑容。此刻她們二人蜷縮在一個狹小的房間之中,這是在陳萌淇昏迷之前,趙一雅拼死將她帶進的房間。也正因如此才給了她們二人一片苟延殘喘之地,不然的話她們或許早便葬身火海了吧。

比起自己身上的傷痕,趙一雅似乎更為嚴重。她的眼皮幾乎已經完全抬不起

來,原本白淨的肌膚此刻已經滿是灼燒的痕跡,僅僅只是看著,陳萌淇便已經感覺自己的心臟在不停地滴血。她現在完全無法想象,趙一雅當時是如何強撐著身體將自己帶出這篇烈焰地獄的。

“你沒事......就好,我帶你......我帶你走......出去......“

或許是因為看到陳萌淇總算從昏迷之後清醒了過來,趙一雅身上的擔子輕了不少。而很多時候就是這樣,在緊張的時候人的意志力與精神力會被無限放大,支撐起我們做很多事情。而一旦輕鬆了下來,事情便不一樣了。

強行打下的興奮劑,只要時效一過,總會產生副作用,現在便是如此。

“趙一雅,趙一雅!”

雖說陳萌淇好不容易清醒了過來,可是偏偏在這時候趙一雅又昏迷了過去。雖說還有呼吸,可不管陳萌淇怎麼呼喊她,趙一雅都沒有任何的反應,就好像是昏死過去了一般。眼看著大火正在逐漸逼近這個她們最後的容身之所。或許直到現在,陳萌淇才真正意義上地理解了那個時候的趙一雅有多麼的絕望與無助。

只不過,事已至此陳萌淇早便沒有了反悔的餘地,倒不如說從最開始她就已經預料到了這樣的情況。陳萌淇別無選擇,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條自己做出了選擇的路上,貫徹到底。

這一次,輪到她來報答趙一雅了。

或許此刻的處境相較於趙一雅那時還要更糟,雖說此時陳萌淇的意識無比的清醒,但是她深知當下有多危險。先不說她自己這副破敗的身軀還能在這大火之中堅持到什麼時候,這房子估計很快也要在大火的灼燒之下出問題了。如果不能在房梁徹底斷裂之前將趙一雅給救出去的話,那麼一切或許就全完了。再加上對比於趙一雅,陳萌淇的身體原本就更加的瘦弱,要與趙一雅一起出去的難度甚至比趙一雅救陳萌淇的難度要來得更大。

只是,她沒有任何退縮的理由。

陳萌淇來到這裡的目的,便是如此。

赤裸的雙足踩在滾燙的地板上,陳萌淇只感覺自己的身體彷彿都要被燒焦了一般,每走一步都伴隨著劇烈無比的疼痛感。她不敢低頭去看自己的雙腳,此時此刻要避免一切不利於她堅持下去的因素。如果不能堅持著走完這一小段路,那麼一切就全完了。

陳萌淇用自己瘦小的肩膀拖著身旁趙一雅的身軀,艱難地一步步挪動著。火光幾乎已經完全將這條求生之路吞噬,但萬幸的是由於此時陳萌淇的意識還比較清楚,她可以明確地邁出每一步,儘可能將這火焰對於二人的傷害降低到最小。也正是如此,她才能以瘦弱的身軀扛著趙一雅,朝著那生命的曙光一步步邁進。

可惜的是,在喜歡與陳萌淇開玩笑這方面,天神似乎永遠不打算放過她。

明明永遠就差那麼一步,明明每次離救出趙一雅,離走出這片深淵就差那麼一步。可神靈卻自始至終也沒打算繞過陳萌淇,彷彿冥冥之中有一隻來自地獄的無形鐮刀,一直懸掛在她的脖頸之上,蓄勢待發。

即便陳萌淇離帶著趙一雅離開這篇煉獄只有一步之遙,就算她覺得自己已經竭盡了全力,可卻仍然差了那麼一步。與當年一樣,在炙熱火焰的燒灼之下房梁仍轟然倒塌,看著燃燒著的厚重木板從天花板上墜落砸向這兩個已經遍體

鱗傷的女孩,剎那間陳萌淇的眼神似乎完全定格。沒人知道那一瞬間陳萌淇在想些什麼,但是她的臉上卻莫名其妙露出了一絲釋然的笑容。而陳萌淇的身體,卻也是在一瞬間動了起來。

或者說,這是她早便想好的事情。

這條命本就是趙一雅給她的,那麼此時此刻,將自己的這條命還給趙一雅,好像也不算一件壞事。

在陳萌淇的眼中,這個世界上的一切彷彿都緩慢了下來,似乎是在留給她跟這個世界道別的機會。頭頂上熊熊燃燒著的房梁距離陳萌淇的身體似乎已經近在咫尺,而趙一雅傷痕累累的身體卻已經落在了門外。雖說發出了砰的聲響,但這聲響在陳萌淇聽來卻顯得讓人無比安心。

沒錯,她做到了,陳萌淇終於做到了。

她成功,救出了趙一雅。不論付出了什麼代價,起碼此時此刻,她終於做到了。將這條原本應該屬於趙一雅的性命,交還到她的手上。只要做到了這件事,那麼一切的一切,便能成功畫上句號。這一切的因果,也能就此斬斷。

陳萌淇緩緩閉上了自己的雙眼,感受著迎面而來的炙熱,或許這才是她的宿命,這才是陳萌淇終將面對的真正命運。

能做到這一切,能走到這一步,那便夠了。

原本陳萌淇是這麼想的,只不過,她卻並沒有等到那將自己埋葬的火海,一隻強而有力的手在這瞬間扯住了陳萌淇的手腕,她甚至都來不及張開眼睛便感覺自己的身體被強行扯了出去,耳邊是呼呼作響的風聲,她只感覺有人在自己的耳邊說了些什麼,陳萌淇的身子便已經被強行拉到了門的外邊,砰地一下重重摔倒在地上,讓陳萌淇全身的骨頭幾乎都散件了一樣,劇痛無比。她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又轉頭看向了已經完全陷入了昏迷,卻又安然無恙的趙一雅,徹底陷入了混亂之中,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記得剛剛在大火即將徹底把自己吞噬殆盡的時候,一雙手把自己扯了出來,她的身旁似乎掠過了一道人影,而這人影則隨即落入了火海之中,了無蹤跡。唯一留下的,只有陳萌淇的耳邊迷迷糊糊捕捉到的一句話。

【這一次,我終於趕上了。】

(11)

對於少年而言,選擇似乎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不僅僅是對於自己的選擇,更多還是別人的選擇。在他短暫的人生之中,似乎一直都在做著各種各樣的選擇,有長有短,有簡單有複雜。

畢竟,他總是會因為自己過去做出的選擇,而感到後悔。

比如那時,自己的家,自己的好朋友被火焰吞噬的那個夜晚,他便做出了至今為止,最令他感到悔恨無比的選擇。當他竭盡所能,氣喘吁吁地從小鎮一路衝到了山上別墅的時候,整個房屋基本上都已經被火光吞噬殆盡。而他的妹妹則倒在別墅的大門前,完全陷入了昏迷之中。

少年跪在熊熊烈火跟前,他的眼神呆滯無比,似乎還沒有真正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嘗試向前邁上幾步,但自己的身體就像是灌了鉛一樣,一步也動彈不得。

如果說,自己能快點發現山上的危險情況,是否就能早一步趕過來,今晚的慘劇是否就不會發生了呢?

如果說,自己當初沒有擅自替妹妹做出決定,代她答應父母去外地上學的話,事情是否就不會如同今夜這般發展呢?

少年什

麼也不知道,他甚至不敢去細想。

即便他自小到大便是同齡人中的孩子王,對比於其他小孩要成熟穩重的多,但也僅僅就是孩子王罷了,僅此而已。

這個世界上,不要說孩子,就算是成年人,做不到的事情也太多太多。無法改變的事情,同樣太多太多。就算在與小黑貓達成契約之後陳萌淇的願望達成,他們所有人的記憶徹底消失,那夜面對滔天大火,少年心中的那股無力感仍然鐫刻在了他的靈魂之中。即便是在陳萌淇的請求之下世界線發生了改變,他們失去了所有的記憶,那日夜晚刻骨般的疼痛感,也讓少年完全無法忘懷。

因為擅自替自己的妹妹做出了決定,幾乎導致了事情朝著一發不可收拾的方向走了過去。明明自小到大,少年已經幫那個永遠跟在自己身後的“小跟屁蟲”做出了無數個決定,可為什麼唯獨這一次,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他只是希望他們能去外面見一下更曠闊的世界,有一個更好的環境罷了,可又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少年已經不記得那時發生了什麼,他同樣失去了所有的記憶,一無所有地來到了新的世界。儘管周圍的人和事看上去沒有發生任何的改變,儘管一切看上去完好如初,可實際上,什麼都變了。

環境會變,人也會變,這個世界上本就不存在永恆不變的事物。即便他們失去了所有的記憶,但少年變得不再像那個少年,陳萌淇也變得不再像陳萌淇。誠然,陳萌淇成功讓一切變回了什麼都為發生過的樣子,而那日夜晚的絕望卻沒能完全從她的靈魂之中剔除。不管是少年還是陳萌淇,從那夜起,在那個全新的世界之中,無不受到了強烈的影響。少年變得不善交際,再也無法成為當時的那個孩子王。陳萌淇也同樣失去了往日的活潑,變得沉默寡言,陰鬱沉沉。

誰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何平日裡活潑開朗的孩子會在一夜之間變得沉默寡言,包括他們自己。他們二人的父母對此也是非常的著急,幾乎是到處尋醫問藥,可不論在大醫院還是偏方診所,再厲害的醫生也無法查明他們真正的病因。

這倒也正常,畢竟這個世界上又有哪兒個醫生,可以神通廣大到可以察覺靈魂的傷病呢?倒不如說從最開始,這就是一個死 的傷痛才略微緩解了些許。即便他們失去了最為寶貴的記憶,可那鐫刻在靈魂內部的傷痕,卻只能暫做緩解,無法完全治癒。

如是現在回過頭來看,少年都無法想象在那個世界的這麼多年,自己與陳萌淇究竟是如何走過來的。如同患上了抑鬱症一般,而且是找不到原因的抑鬱症。畢竟就算是他們自己,也無法知道為何他們會終日沉鬱而惶恐。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了那場車禍發生之前,持續到了那場不知是意外,還是命中註定的車禍發生之前。而少年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身處一片黑暗的空間之中。

“你終於醒了。”小黑貓蹲坐在少年的身前,對比於眼前的龐然大物,它的身子顯得渺小無比,只是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少年。“你的願望,還一直沒有幫你實現呢。至於現在,我的力量終於恢復了,你應該也對現況瞭解的差不多了吧?我想,你的記憶應該已經暫時恢復了。”

“嗯......還好吧。”相

比與陳萌淇,少年在大腦重獲記憶之後顯得要鎮靜不少。雖說他也感覺頭腦混亂而疼痛,但也只是皺了皺眉頭,並未多說些什麼。“所以現在的話,是什麼情況?”

“如你所見,趙一雅她的願望,觸發了。”小黑貓緩緩開口說道,少年很明顯理解它話中藏著的意思。“所以現在,你們五個人會一起被送往一個新的世界。同樣不會具有任何以往的記憶,只是單純作為陌生人,從未謀面的陌生人前往那個世界。你......明白了麼?”

“沒有問題,我明白了。”

少年平靜地說著,似乎這件事情與他完全無關一般。小黑貓似乎也不理解為何他會如此的平靜,幽藍的眼神中似乎閃過了一絲驚訝,不過也是轉瞬即逝。

“一個問題,小淇她......現在知道這件事麼?”

“不知道,她的願望早就用掉了,所以我並沒有把記憶還給她。”小黑貓搖了搖尾巴,繼續開口說著:“至於你,因為你現在的願望與趙一雅的願望並無衝突,而且可以一起實現,所以我特意把你拉進了這片空間之中。如果說你想實現自己的願望,那麼現在毫無疑問就可以完成。你,要實現自己的願望麼?”

少年愣了愣,在思考了片刻之後,他才慢慢開口說道:“如果說我現在實現願望的話,會對小淇有什麼影響麼?”

“並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影響,但是對你來說卻完全不一樣。”與之前相比,此刻小黑貓的語氣似乎產生了莫名其妙的變化。“這是趙一雅許下願望的代價之一,在那個全新的世界中,你們五個人不會再存在任何的關係,會成為毫無關聯的路人。不過若是你選擇在此刻實現自己的願望,起碼可以將陳萌淇留在自己的身旁,她仍然會是,你的妹妹。”

少年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中,除了他自己以外,沒有人知道此刻他究竟在想些什麼,直到少年低下頭,與黑貓四目相對。

“小黑,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情。”

“事情?你是要許願麼,如果不是許願的話,我可不能隨便做出什麼承諾。”小黑貓不解地看著少年,畢竟看他的表情,並不像是要許願的樣子。

”這一次,就讓小淇自己來做出選擇吧,她的未來只屬於她自己,而不屬於其他任何人。”少年的臉上似乎露出了神秘的笑意,他蹲下身子,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小黑貓身上的毛髮。“至於我的願望,就當作一個保險好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小黑。就讓我與我的願望作為一個保險措施,去替小淇承受風險。如果是這樣的話,小黑你不能說我的願望完全實現了吧?如此以來,做為等價交換,是不是可以給我一些補償呢?”

“呵,你到還挺會利用規則的。”小黑貓居然發出了一聲笑。“那你說吧,想讓我答應你什麼事情。”

”能不能,在那三年裡,不要拿走我的記憶呢?”

就算是小黑貓也沒有想到,少年居然會提出如此請求,它的眼睛瞪的巨大,一副驚訝無比的表情。

“你......是認真的麼?”

“如你所見。”少年輕輕笑了笑。“怎麼,不可以麼?”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可要想清楚最後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作為等價交換,我不認為這個要求所帶來的代價,是你能夠承受的。”小黑貓的語氣有些急促,似乎失去了之前的平

靜,它怎麼也想不到,少年會提出這種請求。這並非它能力之外的事情,但是這卻違背了的常理。一個世界的記憶不應該影響另一個世界,這便是世界的鐵則與規定。就算是神仙,小黑貓也無法預料,違反了這個鐵則會招致什麼後果。

面對小黑貓的質詢,少年只是輕輕搖搖頭,笑了笑:“你應該明白的,事已至此,我早就做好了一切心裡準備。我現在唯一的願望,便是可以多瞧見小淇三年。若是能做到這件事,那便也足夠了。就算......就算小淇她在未來,做出了不符合我預期的那個選擇,我也絕不後悔,畢竟......”

畢竟這才是,她自己選擇的人生吧。

“嘖,好吧。既然你執意要這麼做,那我便答應了你。真是服了,攤上你們這群麻煩的人類,我這個神仙啊,也實在是有些過於盡職盡責了。可是沒辦法,誰讓你們救了我呢?”小黑貓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它嘆了口氣,正打算像之前那樣徹底開啟下一個世界線,可就在這時,少年突然又喊住了它。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小黑!”

少年先是喊住了小黑貓,隨後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神秘笑意。緊接著,他又走到了小黑貓的跟前,趴下身子悄悄與小黑貓說道:“能不能再拜託你一件事情,小黑。麻煩你,幫我稍微,欺騙一下小淇吧。”

“欺騙她,你是什麼意思?”小黑貓對於少年的話只感覺到莫名其妙,它完全沒有理解少年在說些什麼。

“雖然也不是在冒犯她啦,但是以小淇的......以小淇的智商,如果只靠她自己,要步入正軌的話,我都不知道要過多久了。說不定,說不定一直到三年後,她都沒法弄清事情的真相吧。所以小黑,能不能麻煩你,引導一下小淇?”

小黑貓似乎理解了少年的意思,它先是皺了皺眉頭,隨後繼續問道:“既然這樣的話,你想讓我怎麼做?”

“就麻煩小黑你,給小淇也稍微開一點後門吧,比如說.......”

少年先是沉思了片刻,他的嘴角又露出了一絲笑意。少年用手指牽起了小黑貓的爪子,似乎是在逗著眼前的這隻小黑貓。

“我想了想,似乎也只有小言他比較合適了吧。能不能請你,把小言的記憶給她呢?雖說人不應當繼承自己的記憶,但要是繼承其他人記憶的話,也就不過分了吧?你說呢,小黑?”

“我說你真是......”小黑貓先是搖了搖頭,隨後又嘆了口氣。“如果說是這樣的話,那不是和替她作弊沒有區別了麼?你真的願意這麼做,要是讓陳萌淇這麼簡單就知道真相了的話,那麼她會做出什麼決定,就誰也不知道了。”

“沒事,倒不如說這才是我想得到的結果。如果小淇什麼都不知道的話,那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你也是這麼想的吧,小黑,所以就拜託你了,這個聽上去或許有些離奇的謊言,就麻煩你替我向小淇轉達了,沒有問題吧。”

少年站了起來,他看著漆黑無比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小黑貓知道他已經這麼決定了,便也不再多做阻攔,只是輕輕嘆口氣:“真是無法理解你們人類的想法,明明你想好好待在陳萌淇的身邊,卻非要選擇這個最為危險的做法。何必呢,你這麼做,究竟又有什麼意義呢?”

“人的很多行為本就沒有意義,不是麼?對我而言,如果小淇能選擇留下來自是最好。但是,這是她的人生,這是她自己的人生。如果說,這一次再由我擅自替她做出了選擇,那麼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

“拜託你了,小黑。就讓故事回到最初的原地,讓我們每個人,回到最初的原點吧。起碼這最後一次,就讓給小淇她自己選擇自己的人生吧。”

說罷,少年的身影在這片幽暗的空間逐步消失,只留下小黑貓獨自一人與這漆黑融為一體。

在看完了這段最後的記憶之後,陳萌淇靜靜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她的心裡並沒有察覺真相的快樂,有的只是沉悶與複雜。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也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表情面對此刻在這昏暗的空間裡,站在自己身前的少年。少年只是微微笑著,隨後一步步地走到了陳萌淇的面前,走到了這個,三年以來他首次可以卸下所有偽裝,真心相見的妹妹面前,說出一聲,好久不見。

很高興能再次見到你,小淇。

(12)

明明在上一瞬間陳萌淇才剛莫名其妙地從那片火海脫身,而下一刻,當從她身旁擦肩而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火光中的時候,陳萌淇便感受到了一股天旋地轉,緊接著她的意識便來到了這位似曾相識的少年的記憶之中。‘

只不過這一次,她想起來了,陳萌淇什麼都想起來了。關於這位少年究竟是誰,關於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隨著陳萌淇一點點將少年的記憶讀完,她什麼都想起來了。

但在讀完了這一大段記憶之後,陳萌淇卻沒有像往常那樣面對小黑貓那張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臉,雖然仍舊出現在了那黑色的空間之中,只是這一次,她出現在了少年的面前。

看起來,眼前的少年並不是什麼記憶,而是活生生,正在微笑著看向陳萌淇的人。

“我......成功了嗎?”

那股被大火灼燒而產生的疼痛感仍舊隱約停留在陳萌淇的身體上,她有些茫然地看著四周,看著站在眼前的這個少女。陳萌淇轉頭看了看,似乎是想尋找趙一雅的身影,但是卻又什麼也看不見,只是身處這一片漆黑的空間之中。

“不錯,你成功救出了趙一雅。但是嘛,能不能再次見到她,我就不敢向你保證了。畢竟在下一個世界裡,你們仍舊不會保有現在的記憶。”小黑貓站在陳萌淇的面前,臉上似乎掛著輕鬆的笑意,它的眼睛仍在閃著碧藍的幽光。

“你已經回到了那個夜晚,在那場大火之中,斬斷了一切的因果,倒轉了趙一雅終究會死亡的這一關鍵節點。雖然還有很多話想說,但是我首先要祝賀你,陳萌淇,你成功了,以及......”

說著,小黑貓的眼神看向了陳萌淇身旁的少年,少年只是笑了笑,隨後走到了陳萌淇的身前,溫柔地看著她。

“現在你可以把一切都想起來了,小淇。”少年臉上掛著的笑容之中帶著一絲歉意,他抬起手似乎想抱一抱眼前呆滯著的少女,但是終究卻沒能問心無愧地對她伸出手。“很抱歉欺騙了你這麼久,但是如你所見,我希望你可以在不受任何外界干擾的情況之下,做出遵從你內心,真正的那個決定。至於現在,我想你已經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了。小淇,我由衷地為你感到高興。”

“所以說.

.....所以說......”不止是聲音,陳萌淇的身體也顫抖個不停。或許這個答案她早該猜到的,早就該知道的。“根本就沒有什麼所謂的,賭注,也沒有什麼所謂的,幫助誰成為朋友,因為......”

“因為,你們早就已經是最好的朋友了,不是嗎?”

小黑貓蹲在陳萌淇的身前,搖著尾巴抬頭看向這個女孩。此刻它的聲音似乎變得溫柔了不少,少有地伸出爪子輕輕蹭著陳萌淇的褲腿。

“因為從最開始,你們便都已經是最好的朋友了。而之所以你一直想不起來他到底是誰,也只是因為我受他所託,對你的記憶進行了干擾。唉,你哥哥真是我見過的最難伺候的人了,又是要求保留他自己的記憶,又非要我把言一陽的記憶塞給你還得幫他編一個天大的謊言,這要求也太多了。”雖說在發著牢騷,但是小黑貓的語氣卻顯得無比的輕鬆,就好像,就好像......

就好像這漫長的旅途,終於走到了終點一樣。

陳萌淇的確早該想到的,雖然少年嘴上說著在與陳萌淇競爭,但實際上卻從未擺出過任何競爭的樣子來,反而永遠是站在自己的身後,推著她一步步地走到趙一雅的身邊,幫助她找回這個最初的朋友。

“我還有一件事想知道。”

陳萌淇低著頭,她的拳頭握的緊緊的,前所未有的緊。

“嗯,你說,我全都告訴你。”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選擇,選擇言一陽,要讓我以這個虛擬的身份進入這場.......遊戲呢,我不理解。”

“道理很簡單,不過你不知道也是理所應當的,畢竟小黑從來沒有告訴過你真正的規則嘛。”少年笑了笑,然後撇過頭來看向了正蹲在地上的小黑貓,笑著說著:“小黑,要不現在你把規則仔細和小淇介紹一下如何?”

“唉,好吧,你自己怎麼就不能說一說,非要浪費我的力氣,我已經好累了呀,被你們這些人折騰來折騰去。”小黑貓耷拉著自己的尾巴,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

“事實上,人的記憶與情感是靈魂之中被分開的兩個部分。比如說雖然你繼承了言一陽他的記憶,但是你內心的情感,卻還是你自己的哦。”

“我的情感,還是我自己的?”原本陳萌淇還有些錯愕,但是很快她就理解了小黑貓到底為什麼要這麼說。“等等,你的意思是......”

“雖說先前你以為之所以自己會對趙一雅懷抱愛慕之情,這是因為你是言一陽的轉世。可實際上,就算小黑把他的記憶全部轉給了你,但要說情感,這可是實實在在的,你自己的情感呢,小淇。”

“我自己的......情感?”

陳萌淇站在原地,她嘴巴微微張開。雖說陳萌淇已經緊緊閉上了自己的眼睛,可淚水卻仍舊從她的眼角悄悄滑落,滑過臉頰掉在她的衣領上。

陳萌淇早該想到的,對趙一雅懷有感情的人,是言一陽麼?

並不是,那正是陳萌淇的情感,是一直埋藏在陳萌淇心中的,最為純粹,最為珍貴的情感。

“至於小言他嘛,雖然有些不好意思,明明那時答應了他要替小言保守秘密的。但事已至此,就算我稍微違反了一下約定,應該也沒有問題的吧?”

不知為何,在說到這裡時,少年的嘴角又露出了一絲笑意。緊接著,他慢慢開口說道:“畢竟

相比於其他人,小言喜歡的人可是你哦,小淇。所以我相信,如果能讓你儘量待在他的身邊,讓他的記憶來保護你,應該可以幫你跨過很多難關的吧。而事實也證明了確實如此,小言他也,做到了。”

“言一陽他......真正喜歡的人,是我嗎?”

其實在之前讀取自己記憶的時候,陳萌淇便已經察覺到了些許蹤跡,畢竟那時比起趙一雅,言一陽的目光總是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只是當時的自己並未察覺罷了。可是,當現在親耳聽到少年將這個事情告訴自己的一剎那,陳萌淇的心頭仍舊猛然一顫。

“那個時候,言一陽所許下的願望是,希望能與陳萌淇成為最好的朋友。而與之對應,文若雋許下的願望則是,能和他成為最好的朋友哦。為了可以幫他們三個人同時達成自己的願望,我之前才會這麼和你說。只要可以讓你帶著言一陽走完這一路,讓他真正成長起來,那麼所有人的願望不是就都達成了麼,我說的沒錯吧?”

小黑貓用手指了指少年,嘴角露出了一絲神秘的笑意,隨後繼續說道:“那麼陳萌淇,你猜他的願望,又是什麼呢?”

陳萌淇再一次看向了少年這邊,他微微眯著眼睛,臉上的笑意顯得柔和而溫暖,隨後少年緩緩開口說道:“我的願望,至始至終也只有一個,那就是希望我可以永遠待在你的身邊保護你,小淇。”

在少年的眼角邊上似乎隱約瞧見了一滴淚水,不過他很快便讓自己的笑容重新回到了臉上,他走到了陳萌淇的跟前,微微彎下腰。

“再一次恭喜你成功救下了趙一雅同學,小淇,我由衷為你感到高興。但更重要的是......”不知為何,說到這裡的時候,少年忽然停了下來。陳萌淇下意識抬起頭看向他,少年的聲音變得有些顫抖,似乎在極力抑制著自己即將爆發的情感。過了好一會,他似乎才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

“更重要的是,這一次,我終於趕上了,小淇。”

當少年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陳萌淇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一般,徹底愣在了原地。難不成,難不成他是......

“那個時候我來晚了一步,但這一次,我終於趕上了。”少年好像終於鼓足了勇氣,走到了陳萌淇的面前。這是他第一次以這樣的眼神看著陳萌淇,這是他第一次,以如此莊重的神態,看著陳萌淇。

“你知道嗎,其實在剛才回到了那個世界,回到了災難發生的那個夜晚的,並不只有你一個人哦,你應該理解我的意思吧?”小黑貓走到了兩個人的跟前,慢慢地說著。“這一次,他一回到那個世界就像發了瘋一樣從山下往上趕呢,總算在最危險的時刻回到了那裡,在一切都將萬劫不復的前一瞬間,把你從那火海之中拉了出來。”

說著,小黑貓看向了少年,它的眼神很是複雜,無法言說。良久,小黑貓才緩緩開口說道:“說實話,在我見過的人類之中,你是最特別的一個。為了一個人,居然能夠做到這種地步。即便我是神仙,也從未見過有誰能比你更特別,可惜,真是可惜了。”

“沒有什麼可惜的,小淇已經做出了她的選擇,我也已經彌補了人生中最大的遺憾。能做到這一點,我便不會再有一點後悔,不是麼?”

面對小黑貓的嘆息,少年只是輕

輕笑了笑,隨後搖了搖頭,轉頭再次看向了眼前的陳萌淇:“我早便沒有了遺憾,小淇也已經在那天晚上斬斷了一切宿命的因果。接下來,無論未來怎麼樣,我都絕對不會後悔,只不過......”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是少年的眼神中卻還是閃過了一絲不甘。他的眼睛微微發紅,好像在極力忍耐著什麼:“未來的路,我便不能與你一起走了,希望在新的世界,你能活出你想要的人生,小淇。”

“這是......什麼意思?”

直到這時陳萌淇才猛然察覺,如果說在剛才自己回到那天晚上的時候沒有被大火所吞噬,那又意味著什麼呢?如果說是眼前的少年代替自己落入了那片炙熱地獄之中,那又意味著什麼呢?

難不成......

‘不對,不對,不應該是這樣!“陳萌淇想要伸出手去抓住眼前少年的身體,可明明近在咫尺,她的手卻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如同墮入了虛無一般。”明明是我,落入那片火海的人應該是我才對,是我想要救出趙一雅的,這一切都是我做到,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即便對於我們神仙而已,死亡也是難以跨越的巨大節點。人力有限,神的力量同樣有限。要想逆天改命,令原本已經死去的人復生,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是人類難以想象的。”小黑貓的語氣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它看著正在原地瘋狂叫喊著,試圖抓住少年身體的陳萌淇,他們的神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只不過這一點,他也預料到了哦,陳萌淇。他早便與我說了,自己願意承擔你許願所產生的一切後果。所謂許願的等價交換原則,你應該明白我是什麼意思,沒錯吧?”

“也就是說,也就是說,現在的話他......”陳萌淇的手穿過了少年的身體,她什麼也碰不到,什麼也感受不到。而就在此時,少年卻忽然轉過身,抱住了陳萌淇。即便他無法碰到陳萌淇的身體,卻仍舊以自己的身軀將她圍住,似乎這樣便能感受到她的體溫,聽見她砰砰的心跳一般。

就在此時,原本一片平靜的黑色空間卻像是發生了地震一般,開始劇烈的搖晃的起來。陳萌淇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險些在這劇烈的搖晃下摔倒在地。

“哎呀,好像快到時間了呢,可惜,這大概率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陳萌淇同學。”小黑貓的語氣中倒是透露著一絲遺憾,不過更多的,大概還是釋然吧。“畢竟從今天過後,我就不再是神仙了。作為神仙而已我真是太過於失職了些,總是不守神仙的原則,現在甚至還違背了神仙的根本原則,不能干涉人類的生死。或許這就是對我的懲罰吧,這就是對我這個沒有原則的神仙的懲罰吧。”

只不過,或許這也不壞就是了。

“自從你會在這個空間看到我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說是遺憾的話,或許會有吧,畢竟我沒能見證小淇你的成長,沒能盡到一個作為哥哥的責任保護你長大,希望你不要怪罪我,這也是我的最後,也是唯一一個請求。”這片黑色的空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崩塌,沒過多久便已經崩壞了大半。眼看著地面的裂縫已經馬上就要蔓延倒自己的腳下,而陳萌淇卻忽然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駝住了自己的

身體,讓她穩住了跟腳。

“在下一個世界上,你們仍然不會認識彼此。或許一輩子都會是陌生的路人,又或許不知道那兒一天,在那個世界上的何處你們還會再次相遇。希望你們在那個世界可以過上更幸福的生活,陳萌淇。“小黑貓的身體已經逐漸消散在了這片黑暗的空間之中,而它的聲音卻還在斷斷續續地傳入陳萌淇的耳中。

這可是,神仙的祝福呢,要給我牢牢記住了,就算失去了記憶,也不準忘記哦。

奇異的力量托住了陳萌淇的身體,讓她即便是在一片劇烈的搖晃之中也能站穩腳跟,不會掉入周圍的裂縫之中。眼看著裂縫即將傳到她的跟前,而陳萌淇卻一點也不害怕。看著眼前的少年,她感覺無比的安心。

“那麼,這大概就是最後的告別了吧。雖然事情的結果並不是我最想看到的,但這卻是你選擇的路,是小淇你選擇的,最為幸福的人生。在最後的最後能看到這一幕,我的人生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即便什麼也觸碰不到,陳萌淇卻仍然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少年溫暖的懷抱已經砰砰作響的心。或許在不久的將來,這裡發生的一切都將徹底被陳萌淇所忘卻,過往的所有經歷都將煙消雲散,徹底變成世界的灰塵。但起碼此時此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的心跳。

“作為代價,或許我的願望,再也無法實現了。我沒法作為你的哥哥,永遠待在你的身旁保護你。但是,我卻保護住了你的夢想,能讓你......自己選擇自己的人生。很高興成為你的哥哥,小淇。我真的,真的很開心。”

或許此時陳萌淇的心中有無數話語想與少年訴說,有無數的心酸與甜蜜想告訴少年,但在這瞬間,這一切都融為了一句話。她看著少年早便紅潤的眼睛,看著周圍逐漸崩壞的空間,明明他們的身體也逐漸化為虛無,就算什麼也觸碰不到,她卻仍然用盡了自己全身的力氣抱住了少年,說出來她那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未曾喊出過的那個字。

“哥,謝謝你。”

後記

似乎從出生到這個世界開始,陳萌淇便是一個在愛裡長大的孩子。作為家中的獨生女,原本便富足的家庭給了她無微不至的關照。從小到大,她都是一個在愛裡長大的小孩。無論是家人,老師又或是朋友同學,都與陳萌淇相處的非常不錯。

她不缺親情,不缺友情,甚至從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陳萌淇還會時不時受到同學塞在自己抽屜之中的情書。再加上她自小起便非常乖巧守規矩,學習成績也是不錯,不管是小時候在縣城中還是長大後去往更大的城市,不管是人緣還是學習成績,陳萌淇都顯得風生水起。

這麼說來,陳萌淇毫無疑問算是人生贏家了吧?從正常角度來說,確實是這樣不錯。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似乎從記事起便是如此了。陳萌淇總覺得自己的心中,還少了些什麼。雖說她自己也說不清楚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是她卻總會時不時便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心悸,就好像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等著自己去完成一般。可她又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麼事情總是這麼令她魂牽夢繞,日思夜想,就好像在最為靈魂身處的記憶之中,被人特意挖去了一塊一般,讓陳萌淇倍感不解與疑惑。

總出現

在自己睡夢出現的那個場景究竟在哪兒,那個人究竟又是誰,陳萌淇從未搞清楚過這個問題,自小到大,她似乎總是覺得自己忘了些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一般,但又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究竟是什麼事情。這彷彿是她心中的一塊巨石,即便不明顯,但卻一直壓在陳萌淇的心頭,讓她無法忘懷。

她到底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從小到大陳萌淇也沒能找到一個清晰的解釋。她的靈魂深處總有著一些莫名的聲音在她的身體裡迴響著,迴盪著。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才能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而總是出現在自己睡夢中,那麼模模糊糊的身影又究竟是什麼人,陳萌淇同樣無法探尋。

這個問題一直藏在陳萌淇的心裡,她從未告訴過任何人,從未和任何人訴說,只是把它埋藏在自己的心底,獨自消化著。

一直到陳萌淇高考結束的那一天,到她終於放下了手中握了十二年的筆,放下了一切的那一天。似乎是在心靈深處聲音的指引之下,陳萌淇來到了一切開始的地方,回到了她的童年裡。

這是她自己與父母要求的,在高考結束之後,她想要回到自己小時候生活過的那個小縣城裡住一段時間,也算是,給自己放一個不算長的假期吧。

當她走入了那件熟悉的老房屋,回到了自己小時候最喜歡的那張大床上,陳萌淇原本想閉眼休息一會兒,畢竟時間已經有些晚,窗外的天空已經掛上了暮色。可不知為何,在陳萌淇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她的內心卻忽然傳來一陣悸動。